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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白无常-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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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死攥着内丹,沉声不语,又听到孟女慵懒的丢了句:“把你的防备杀了,留下内丹,自废法术,滚出妖界,咱们两清。”
话音落地,虎吼声震天。
山摇地动,鸟兽四处逃蹿。
“哟,这是干嘛?发这么大的脾气?”孟女侧目一笑,现出无限艳丽,娇滴滴的说:“其实你不带防备来,我也打算这么对你。不过,你带了防备,倒是给了我一个好借口。”
霍然起身,踏碎粗壮的石凳,力王恨的自眼底喷出火来,嘶声大叫:“孟婆欺我太甚!兄弟们,拼了吧!”
四颗内丹被凭空抛起,身后的四妖张开血盆大口,每人吸食一颗。
盼了这么久,终于要动手了。
痛快!
倒立纤眉,孟女冷声:“古有杀鸡取卵,今有宰虎取丹。”
一声脆笑,凤目阴寒:“黑无常!买卖我已经为你谈好了,今天若是逃了一个,休怪孟女笑你无能!”
阴声落,石壁上滑下了黑君无常。
每走一步,都凝结成冰,逼近五虎。
力王扎起双臂,英雄大吼:“兄弟们,亮本事吧!”
向后一跃,翻腾出洞,力王现出白虎真身。
浑身油亮,散着阴寒,一只脚爪就有山洞般的大小,更莫要提他的吞天巨口了。
两万年的日精月华融入真灵,四妖也随力王出洞,纷纷现出猛虎真身。
五虎齐聚。
白、红、黑、黄、蓝。
冰、火、雷、沙、水。
五张血口,喷出五种法术,像雷云翻滚,扑向洞府。
一条铁链,舞出螺旋,挡在洞口,纳进妖术。
凌在空中,铁链直劈!
妖术被尽数打回。
水灭火,火扑雷,雷劈冰,冰冻沙,沙吞水。
天地诞阴阳,必有相生相克。
出手准,克敌易。
雷霆反扑,带着阴曹煞气,几乎毁了半座山。
五只巨兽知道厉害,四散腾跃,堪堪躲过。
好乖巧!
黑无常冷声一笑,翻转手腕。
铁链迂回,竟然将打出去的妖术又纳了回来。
横抡手臂,将一条铁链舞得地动山摇。
仇人在眼前,钢牙几乎咬出血来,鬼目喷火,大吼一声:“死!”
奋力一劈……
天崩,地裂!
第八十一章 她是黑无常
猛虎斑斓,行走驭风,是人间第一猛兽。
虎牙是刀,虎爪是锯,虎尾是棍。
全身上下,长满利器。
虎若有心杀人,人无逃生的可能。
黑无常有心杀虎,虎能逃吗?
黑云蔽日,暴雨洗刷。
铁链卷劈下,泥水满天。
方圆古树林,一招变做土。
落叶燃着鬼火,四散消落。
天降红血,随雨而就,将半壁残山染成凄残的颜色。
最后几声哀鸣响过,虎尸落地。
妖灵一散,立即引来天火。
无情的焚烧。
五色斑斓虎,仅剩一只白虎还在苟延残喘。
威猛早已不在,崩掉半口虎牙,半边身体被劈得焦糊。
仅剩一只能睁开的眼,不置信的盯着慢慢走来的黑衣少年。
他整个人还没有我的一颗獠牙大,只用了两招。
两招!
所有的屈辱化作愤恨,七窃开始慢慢流血。
走近巨虎,黑无常轻挥铁索。
铁链绕着巨虎的脖子,缠了一圈。
用力拉紧,嘴角扬起冷笑。
顿时鬼火缠绕,将一只残破的白色巨虎,烧化回人身的模样。
断山力王伏在泥水里,口鼻耳目皆在冒血。
鲜红的血,慢慢变黑。
轻提铁链,强行让他抬起头来。
与黑无常对视,断山力王强作冷笑:“我是正中妖祖。”
“你在欺凌弱女时,想过会有今日的下场吗?”
一派妖祖,气派不减,喷血狂笑:“我是白虎星的托世化身。”
“你在欺占人间时,想过会得到今日的教训吗?”
血喷出,气息短,倔强仍在:“我是断山力王。”
人将死,已开始回忆得意时的辉煌,占据正中时,他风光无两。
看着他半边悲残的脸,黑无常轻轻吸气,胸膛几番起伏。
终于,收回铁索,安安静静的缠回小臂上。
人离去,背影无限萧杀。
看着他渐渐走远,断山力王拼尽全力大吼:“黑无常,回来杀我!你回来杀我!”
任他吼叫,全当耳旁微风,不理会。
一只血瞳瞪成紫色,断山力王钢牙咬碎:“黑无常,你今日若不杀我,我来日必报此仇,我要你一寸一寸的死!”
落败者,唯有一张嘴是硬的。
黑无常已将身影再隐回洞府,连背影也不留给他了。
仰天狂妄,似笑似哭,断山力王痛声诅咒:“黑无常,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啊!”
颤颤微微的站起残破的躯体,他似乎已经痴癫,哭笑掺半的向山下走去。
孟女还在饮酒,俏面已经醉红,见黑无常整身而回,皱眉失笑:“手段还看得过去,就是动静太大了些,不够文雅。”
低眉沉声:“杀人事,总肮脏。”
话说完,人走向后堂,在临进内府之前,又对孟女冷声:“你的内丹泡在雨水里,自己去取吧。”
“何须我动手?”孟女卖弄起了神通。
将缠绕她的红雾火龙挥袖舞去,火龙再回来时,四只脚爪各擒着一颗明珠。
隔空摄物,小儿把戏!黑无常无心再理会,转入后堂。
霍或火与蛇王女儿紧紧依偎在一起,两张小脸儿已吓得苍白。
想是方才斗法时,地动山摇,吓到了她们。
一见黑无常迈步走进,霍或火的小脸瞬间红透,紧咬嘴唇,扭过头,不理他。
蛇王女儿立即起身,抬眉相顾,似在问他是否平安?
黑无常轻声对霍或火明言:“我未杀他。”
他没杀?
难道是我劝动了他?
冰做的心,也能被融化?
猛然抬头,盯着他瞧。
讲明后,再对蛇王女儿说:“此地事,已了结,即刻上路。”
未待两女回话,他转身就走。
蛇王女儿抚了抚胸口,收起余悸,轻声对霍或火说:“那,我们,现在走?”
愣了好一会儿,霍或火终于面色如常,现出平时顽皮的笑容:“他说的好轻巧,说走就走,难道那四坛果子酒要咱俩搬吗?”
“他们一路多辛苦,咱们也该……”
“你不用求情。”霍或火跳了起来,看向前堂,眨眼一笑:“他们是卖给咱们的,活该归咱们使唤。”
四小坛新酿的果子酒,被蛇王女儿用麻绳缠在一起,刚和霍或火搬到前堂,便看到白无常与孟婆对饮。
他眼底发青,好像一夜没睡,腰里挂着一把五彩剑,脸上疲惫,却神采飞扬,也不知道在高兴些什么。
对蛇王女儿翘眉一笑,霍或火得意:“你看,我就说咱们有福气,缺人干活儿时,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放下果子酒,跑近白无常,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下上路时,这四坛酒,归你搬。”
“凭什么?”放下酒杯,斜眼问她:“不是说你宁可自饮洗脚水,也不分一滴给我吗?没好处的事,鬼使向来不做。”
“哟,哟,哟,瞧你这副鬼心肠。”捏起他手背上的皮,俏笑着说:“你要不是句句话都埋着扣子,谁会和你置气?”
看了看自己的手背,白无常点了点头,最后一搏:“告诉我你的新名字,我就出力搬酒。”
终于将手背上的皮拧成圈,白了他一眼:“什么新名字旧名字的?是真名字!”
看着他故意做疼的模样,松开手指,扑哧一笑:“纱莎。丝纱的纱,草头的莎。”
揉了揉手背,白无常拱手:“小姐必是姓沙,黄沙的沙,对吗?”
“明知故问,卖弄!”
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便拉着蛇王女儿同往洞外走去。
走到洞口时,催促他:“别懒着不动了,快下山赶路吧。”
催完他,又对孟女轻轻的点了一下头,藏去眼底闪过的伤心。
孟女似乎不见,豪饮一杯酒。
目送两女离去后,白无常解下腰间的无常斩,在手中耍了耍,笑对孟女:“劳烦干娘替我央求一位师妹,跟山顶的小道姑打个招呼,就说白无常与她来日再见了。”
“这把剑呢?”孟女斜目,冷笑:“就算你骗来的花红了?”
饮光了杯中酒,起身提起果子酒坛,向洞口踱步,仰头得意大笑:“我早说过,哪有白出力的鬼使?”
夏日的雨,下了一夜,下了一晨,至今未停。
雨中无地休眠,采星一早又冒雨去向黑无常下战书去了。
留下摘月一个人在树下避雨。
孤单时,更觉得冷。
方才山腰处天火丛丛,整座山摇晃不止,难道是采星提前与黑无常动手了吗?
转念一想,一定不是的。
采星那么软弱,法术又不济,绝对没可能。
况且,有他护持,也一定不会让采星吃亏的。
他,当然就是地府里唯一的君子,天地间唯一的豪杰。
白君。
好雅趣的名字,好英雄的人儿。
怀羞暗思时,觉得蓦然变冷。
冷透了人心。
抬目四望,这才发现早已结冰。
绿草枯萎,树叶儿纷落成泥,四处冰冻。
雨丝渐缓,慢慢变成了雪。
飘雪纷飞,将四周染成白色。
七月雪!
天降异象,必有变数!
摘月心里一惊,自树下跃出,落在松柔的雪地里。
这才发现,雪已及膝。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而已。
先是地动山摇,紧接着天象大变,究竟是怎么了?
立在原地,顿时没了主意。
要不,我去寻他?
是的,在这么紧要的时刻,我应该去寻他,至少一同商量该怎么应对这种异象。
他,当然不是采星,还是白君。
拿定了主意,提起裙摆,御风而起。
正要寻路下山,却听到枝杈间传来阴冷的一个女声:“白鬼有话给你,来日再见。”
是谁?
提起真气防护,目光追向声音。
一个黑衣女子,面色苍白,墨发不束,悠然的坐在枯枝间。
枯枝已被冰封,她却毫不受风寒侵袭,惬意的好像坐在软榻上。
若不是她一身黑衣,真觉得她已与冰雪融为一体。
难道这阴寒术是她所出?
她究竟是敌是友?
不敢掉以轻心,摘月仰头轻问:“朋友即然来了,就请将话说清楚些。”
她扬眉观雪,不看摘月,嘴角冷笑:“我在赏雪,没空理你。”
好狂妄!
指尖凝出一支气箭,指向她坐的枝杈。
偏要射中枯树,摔你一个跟头。
黑影闪过,气箭消散。
好像是一支皮鞭破了气箭,抬头看她,好像从未动过。
化攻势于无形,她好大的架子!
如此轻狂,是敌不是友。
摘月争胜心起,御起了清风。
凌在半空中,舞袖弄风,卷向枯树。
枯树被风术推倒,她仍未动!
就这样坐在半空中,坐在飘雪中,不管有树没树,她虚空而坐。
摘月已经惊呆,方才两招,自恃灵巧,却不料在她的眼里,就像小儿出拳一样软弱。
七月弄雪,一身黑衣,化功无形,凌空虚坐,手缠黑鞭。
黑无常!
她是黑无常!
没想到黑无常竟然是个女人!
难怪师祖被她骂过没有出手教训,以师祖的辈分怎会跟一个女子动手?
她是不是已经知道我要来找她寻仇?
所以,她才主动找上门来。
采星师兄呢?她把采星师兄怎么样了?
采星师兄去下战书,巧遇她在洞府。
一言不合,她杀了采星师兄。
天!采星师兄岂不是因为我而枉死?
地府黑无常,当真不知死,居然连荡魔仙都敢杀!
认定了这些胡思乱想,摘月还哪里顾得上她是不是黑无常的对手,提起真气,伸掌隔空就劈!
嘴中娇喝:“你还我师兄的命来!”
第八十二章 一捧尘土
雪纷飞,招式狠。
一招使出平生所学,仙家气浪扑向黑衣女子。
她终于动了,甩出手中皮鞭,卷住汽浪,缩紧成团,再将气团冻成一个冰球,抛向空中,抽碎。
冰屑四溅,摧得落雪更急,一时间,雪雾迷漫。
冰雪扑面,冷得能割裂人脸。
大仇之下,摘月也十足硬朗,忘掉了女子矜持,迎痛而上。
再舞出数十支气箭,刺向黑衣女子。
“麻烦!”
一声冷斥,黑衣女子鞭打螺旋,将气箭尽数挡了出去。
趁摘月凌在空中,身形不够灵动时,再甩出皮鞭,将她手脚缚住,生生将她自半空中拉了下来。
摘月坠进软雪,立即翻跃身形,再要反招,却发现手脚已不能再动了。
皮鞭上携着阴煞寒气,几乎冻僵了她。
“要杀就杀,姑娘要是皱一皱眉头,就不算英雄!”
技不如人,气势却不能输了。
除死无大事,怕什么?
黑衣女子飘飘落下,轻轻踩在雪面上,低目下望,聚起纤眉:“我带话给你,你为何要杀我?”
她好蛮横,只许她杀别人,不许别人还手吗?
“我师兄也带话给你,你为何要杀他?”
她师兄?
轻轻冷笑:“我不认识你师兄。”
“你当然不认识我师兄了,像你这样目中无人的,能认得谁?”
青丝上的落雪已凝结成冰,摘月的红唇毫无血色,不住的打着冷颤。
一副瘦脸,却依然倔强。
小道姑说话没头没尾,与她讲不清道理。
黑衣女子也不愿再与她纠缠,轻轻抛了句:“你与我多呆一刻,就少一刻的阳寿,速速离去吧。”
话说完,她缠回皮鞭,附在纤瘦的小臂上,有一扣铁环,分外煞气。
瞬间被解放了手脚,急忙提起真气御寒。
几个吐纳后,摘月娇声喝问:“你有胆子来寻我,就该有胆子说一句实话,你是不是杀了我师兄?你是不是抢了我的无常斩?你是不是为难了白无常?”
这几句问话没头没脑,让人怎么回答?
黑衣女子随雪而起,又虚坐在飘雪中,自顾随雪浮动,姿意万分。
她的狂妄,更惹摘月羞愤,奈何的确不是她的对手,须禀回师门,携师兄们来助拳,才好一举拿下她。
摘月紧咬贝齿,抬头直斥:“黑无常,杀人在前,抢兵在后,你好卑鄙!”
黑无常?
她以为我是黑无常?
深吸一口气,斜目下看,正对上摘月一双星眸怒视。
许她胡言乱语,也许我信口随说。
“人是我杀的,兵是我抢的,白鬼也被我打残了。”
冷笑后,直视摘月:“我是黑无常。”
白君居然残在她的手下!
脑中像被雷电击到,顿时愣住。
倒吸一口冷气,心里懊悔万分,若不是白君舍了真灵,助我炼好红头绳与天精石心,又怎么会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他是那么的英雄豪杰!
已经受我连累。
这次偷出师门,死了采星师兄,丢了随身法器,残了白君鬼使,这是惹了多大的祸。
左思右想,几乎要哭了出来。
眼眶擒着泪水,就是不让它滴落,偷偷御起掌中气箭,想要与她拼死一搏。
再抬目寻望时,她已无踪了!
杀了人想跑?
你未免太不把荡魔一族放在眼里了!
我先回师门,邀来兄师们助拳,再砸你地府道场。
黑无常,你给我等着!
主意拿定,眼泪滑落,在瘦脸上留下霜记。
舞袖生风,摘月乘风南向,离开了这方阴煞寒地。
谁能料到,孟女授魍电捎去白无常的一句话给摘月,竟能引起后来地仙围砸地府的祸事?
下山的路径已经全无,皆横七竖八的倒了数百棵古树,枝杈尖锐,残破的遮挡。
沙纱莎与蛇王女儿跟在黑无常的后面,有他的铁链开道,没路也能生生的劈出路来。
树干下,树杈间,又枉死蛇鼠虫蚁无数。
破了残树尖枝,终于行到山脚下一处平坦地。
绿草茸柔,好像天仙铺就的软毯,数枚野花点缀其中,像夜空坠落的星。
软毯落星间,停着一架马车。
四匹黑亮的骏马,一架宽大的车厢。
马儿有缰绳拴扯,四散挣脱,却怎么也逃不了。
若不是马儿都被栓在粗壮的树干上,方才山间激斗,早就惊走了它们。
见它们眼底泛红,怕别被骇破了胆,黑无常忙点足跃近,轻抚马鬃。
马儿起初狂躁,后蹄蹬踏,妄图甩开黑无常。
妖都近不了身的黑无常,普通的马又怎会占到他便宜?
几个回合后,马儿体力不支,终于渐渐收起脾气,与黑无常耳鬓厮磨,好像已把他认做了主人。
“唉,也不知道是谁家的马车,好气派呢。”
沙纱莎羡慕的赞了一声,小心的绕开烈马,走到车厢旁,左摸摸,右碰碰,竟然是上好的黄花梨木造就。
“也不知道主人干什么去了,竟然这么粗心,也不怕弄丢了。”
满眼奢望,真希望这架马车是自己的,离东海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呢。
“你就是这架马车的主人。”爽朗的笑声自背后传来。
背着四坛果子酒,腰里挂着五彩剑,白无常神气的走到车旁。
拉开车厢门,现出里面奢华的装饰,将果子酒放进车厢,对沙纱莎拱手作揖,逗她说:“请主人上车,咱们即刻赶路。”
看他那副神情自得的样子,笑嘻嘻的自信,难道他知道这架马车的来历?
细眉一挑,沙纱莎撇嘴一笑:“你真能做得了这架马车的主?”
点了点头,他又将车厢的门开的宽敞些,摇头晃脑:“我能做马车的主,你能做我的主,这叫两全齐美,各得其主。”
又来了,他一得意,话就说个没完。
贪婪的看了看车厢里铺就的锦缎子软垫,止不住心痒。
管它马车是谁的,我们是跟黑白无常同路呢,只有无常刮油,谁敢抢他们的东西?
想到这里,她也得意,拉着蛇王女儿跳进马车,舒舒服服的坐下了。
白无常也想钻进车厢,听到耳畔小爷重重的哼了一声,这才恍然苦笑:“我差点忘了,驾席才是我的位置。”
二君共乘驾席,提缰催马。
车轮滚动,载着欢喜载着愁。
每一段路上都有风景,也有故事。
不去走,永远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
车渐行渐远,回首望,一座大好山峰已经半边残破。
雨丝渐缓,几缕阳光透过薄云抚摸山巅。
妖气已经不在了,青山又迎回光明。
山间残路泥泞,一个头大如斗的白须大汉,拖着半边残破的身体,正趴在泥泞里喝水。
水与泥,泥与血,都混在他的口里。
他毫不知味,昔日威风煞气的正中妖祖,此刻已经沦落成一个白痴。
喝饱了水,又抓起几把泥,抹在自己的身体上。
他以为泥水是药膏,能治好身上的伤。
抹匀了泥,又浑浑噩噩在山里乱闯。
地上到处都是断裂的树木,露出尖枝,将他本来就残破的身体又划出许多新伤。
一脚踩了个滑,人又摔倒。
听到背后一声叹,两声笑。
翻转过身体,见到一个身材妖娆,一袭红衣的女子正盯着自己瞧。
将泥水抹匀,慢慢爬起来,问她:“你叹什么,笑什么?”
女子后退一步,举袖遮着口鼻,似乎嫌弃他的一身腥骚味儿,只露出一双明艳的眼睛,轻声回他:“我叹造化弄人,好好的妖祖变成了傻瓜,我笑一诺千金,我那人儿果然守信,留给我一颗无双的内丹。”
她长得挺漂亮,可惜是个白痴,尽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
用脏手抹了抹了脸,力王懵懂的摇头:“妖祖是什么东西?内丹又是什么东西?”
“你想知道?”她放下红袖,走进一步,媚笑。
他点头。
红影闪过,他的胸口多了一个洞,皮肉翻滚,血冒了出来。
再抬头看她,纤指间抓着一颗肥硕的心,正在跳动,滴着浓血。
“你手里抓的是什么东西?”力王觉得有趣,盯着那块血淋淋的肥肉。
“别急嘛,你来看。”她撒着娇,将肥心抛向空中,隔空御住,自掌底里打出妖火。
火焰急促,心在空中,无处逃脱,只能任凭妖火肆虐。
肥油慢慢滴落,眼见着这颗心化做烟雾。
烟雾散尽,一颗明珠坠落,被她伸手擒来。
明珠七彩,幻化着耀目的光茫。
“真有意思,原来你是个变戏法的。”
他咧嘴笑,用仅剩的一只手拍着大腿,好像在为她喝彩。
将明珠托在掌心里,递给他瞧,艳笑:“这就是内丹。”
“好看,好看。”力王连连点头,又问:“那妖祖呢?是什么东西?”
将内丹一口吞入腹中,她咯咯一笑,指着力王的鼻尖:“你就是妖祖。”
我是妖祖?
好像是吧?好像又不是。
他陷入混沌,迷茫不清。
看着他将死的模样,她得意的笑。
笑声甜腻,是她惯有的招牌。
苦苦思索了许久,在她的笑声里,力王好像突然摸到了光明。
在清醒的一瞬间,他瞪着她:“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就是吞鹰蛇王的……”
舞袖弄风,她将他摔倒,踏上一只脚,明艳一笑:“嘘你是快死的人了,就算知道些什么,也不能乱说,小心隔山有耳。”
“我是正中妖祖,白虎星君的化身,断山力王,我怎么会死?”
又是一阵脆笑,她明眸闪烁:“如果你没有了心,会不会死?”
没有了心,当然会死。
他无力反抗,只能点了点头。
指着他胸口的血洞,她又问:“你低头看看,你的心还在吗?”
低下头,只有血与空洞。
断山力王立即醒悟,也许我早就死了。
最后一口妖气吐了出来,所有的妖灵散尽。
红菩萨跃后一步,看着天火焚化他破败的躯体。
任谁有再大的本事,死后,不过只是一捧尘土。
第八十三章 有险
行一段路,赏一段景。
过了正中妖界的管辖,天光大明。
雨后花草芬芳,泥土也透着香气。
道路虽然湿滑,心情却分外姿意。
白无常甚至哼起了小曲儿: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我离君天涯,君隔我海角。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化蝶去寻花,夜夜栖芳草。
一首无名的歌谣,唱尽女儿相思。
只是自他嘴里唱出来,总有几分歪邪。
歌唱得欢快,剑耍得花哨。
还是那把无常斩,五彩六色,在他转腕间舞动。
那么得意!
得意的好景不长,旁边伸来两指,牵过彩剑,黑无常将它置在车板上。
小爷又在嫌我聒噪。
会心一笑,白无常重新将彩剑栓在腰间的丝绦上。
斜了他一眼,黑无常冷问:“为何骗她剑?”
得意的笑,神秘的说:“当然是为了勾引她来。”
死性不改!招来黑无常微目冷视。
他却浑然不知险,自顾得意:“丢了包袱行李可以不管不问,但丢了随身法器,估计她拼了命的也得找回来。”
说完又笑,摇头晃脑:“暂别佳人无所惜,他日必有两相依。”
难怪他方才在唱思君的歌谣,原来早有预谋,对摘月动了邪心。
黑无常轻拉缰绳,马车渐缓,周身散出阴寒气。
知道小爷起了愠意,恐怕立即就要问罪,白无常急忙识相的催促马车前行,又贴近黑无常的耳根轻声:“小爷,别急着打。我若不引摘月来地府寻剑,他日怎么帮小爷寻干娘妹子?”
又在举我的旗号招摇?
冷哼一声,寒气更盛:“我的事,无须你管。”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白无常收起嬉皮笑脸,转为一脸认真:“我暂扣这柄剑的真正用意是,待羽王接亲时,给童女留一手防备。”
见黑无常皱眉斜视,知道他并不相信,便将话再讲明白一些:“羽王娶蛇女,不会上来就杀自己的老婆,但童女却是他的血食,说不定见面就吞下了。要是不给童女留一支斩魔剑,始终不能叫人心安。”
这几句话说的真切,也不免让黑无常心中动摇。
冷目逼视,再问他一句:“真不是你存私心,夺人美器?”
哈哈两声笑,羽扇轻轻摇。
“小爷已经知道我这柄羽扇的来历了,难道还以为我会贪恋其他的法器吗?”
三界里的任何一件法器,怎能与朱雀相赠的羽扇媲美?
思量了一下童女安危,暂且再信他一回。
刚刚谈好了无常斩的事宜,又听到后面车厢里敲车板的声音。
驻停了马车,沙纱莎与蛇王女儿自车厢里跳了出来。
下了车,捶着酸麻的腿,沙纱莎对白无常吩咐:“你解开马儿,让它们吃些草,我和我家小姐要看看风景。”
话说完,拉着蛇王女儿便向草丛深处走去。
怕她们有任何闪失,黑无常跃下,轻轻跟上。
听到身后脚步跟近,回头看是黑无常,蛇王女儿顿时脸红,沙纱莎看了他几眼,本来想说些什么,却在犹豫了几次后,终将小脸儿转向一边。
眼眶晶莹,似乎有泪。
三人就这样站在野草间,相视尴尬。
解脱了马缰,白无常走近,不由分说,拉走黑无常,悄声失笑:“小姑娘要找地方解决三急,小爷跟着做什么?”
原来是不能对人言的羞事。
二君走远了,两女立即钻入深草间,觅不到踪迹。
回想沙纱莎方才欲言又止的模样,又想起昨夜丝雨下的痴言妄语。
情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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