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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尊-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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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你这张嘴能把死人都说活,可真是不假。”杨天龙听了这位朋友的奉承话,心里越发得意,不过也有些担心,“哎,徐茂林该不会真拿自己的女儿抵债吧?这虎毒还不食子呢!徐茂林能舍得自己的亲身骨肉?”

这位朋友不以为然地说:“到底要不要他说的这女子抵债,还不是龙大爷您说了算?我可给徐茂林撂了明白话儿,我们要见到真人才决定这事儿到底行不行。所以呢,徐茂林答应咱们后天去他家做客,咱们当面瞧一瞧,他家到底是不是藏着一位貌若天仙的女子,可以抵得上九百多两银子。”

“好!”杨天龙倒也爽快,当即答应,先去看看再说。

…………………………………………………………………………………………………

两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天一大清早,苏氏就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围着刚刚起床的徐心然忙个不停。

苏氏一面看着一个丫鬟给她梳头,一面说:“今儿大小姐相亲,你可一定要把大小姐这头发给梳好了,不能叫咱们家丢脸,知道吗?”

丫鬟答应了一声,手底下并没有停顿。

徐心然看着镜子里面丫鬟娴熟的手法,心里直纳闷儿。按照自己上一世的回忆,好像这个时候苏氏并没有给自己安排相亲,而且以前的几次相亲,都是她带着自己去对方家里叫人家看,可这一次,却不同了。

徐心然从镜子里观察着苏氏,发现她兴奋之中带着些许紧张,急切之中带着一丝期盼。

当然有期盼了。

否则,为什么要破天荒地让徐心然睡在她的卧室里?

否则,为什么要给徐心然赶制新衣服新鞋袜,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换成了新的?

否则,为什么要让这么多丫鬟婆子服侍她梳洗打扮,还特意叫徐府梳头最拿手的丫鬟小青给她梳一个漂亮的发髻?

据苏氏说,这次来相亲的,是京城一位富商,家里的金银绸缎用都用不完,若是徐心然能嫁过去,那简直就是掉进了蜜窝儿里面,一辈子享不尽的富贵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徐心然不再是以前那个傻乎乎的徐心然。现在徐心然,单从她过分的、突如其来的热情上,就判断出,这次相亲,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当然咯,对方家财万贯那是一定的,苏氏急着要把自己嫁出去,不就是为了拿到一大笔彩礼吗?这和以前的几次相亲没什么分别。

只是,这一次,也太隆重了一些。之前的几次相亲,苏氏不过就是给自己两件半新不旧的衣裳,而且只是外面的,里面再穿得破旧,她也不在意。

那么,这一次是为了什么呢?

“姨娘,这一次来相亲的是哪个高门大户呀?”徐心然故意问道,因为苏氏只说了对方是富商,可究竟姓什么叫什么,她只字未提。

苏氏转了转眼珠瞅着她,心说这丫头不知怎么突然榆木疙瘩开了窍,变得聪明了,不像以前那么好哄,随便说两句好听的话,再不行就吓唬吓唬,也就乖乖的听话了。可这一次,这丫头恐怕不那么好控制,自己得小心应对,才能保证相亲不出岔子,顺顺当当拿了她去杨天龙家抵债。

“哦,对方家里姓杨。”苏氏回答得挺爽快,并不怕徐心然会联想到有名的恶霸杨天龙,因为京城里头姓杨的人多了去了。

“那么……”徐心然想了想,又问道,“这杨家是做什么的呢?前日只听姨娘说是富商,可究竟做的什么生意,姨娘却没说,不会和咱们家一样,都是做绸布生意的吧?”

苏氏心中冷笑,心说你一个丫头片子,也敢和我耍心眼儿,想套我的话是不是啊?我就是不告诉你,让你两眼一抹黑。

“好啦好啦,专心让小青给你梳头吧,一个女孩儿家,哪来这么多话?”苏氏假装嗔怪道,“女孩儿家是不该打听这么多事情的,知道吗?”

第十三章 所谓的相亲(二)

徐心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再问下去,就是自己急着要嫁人了,这会被人笑话的。

“姨娘啊,”徐心然坐端了身体,看着镜子里的苏氏,“这一次为什么是人家到咱们家里来呢?以前不都是我去人家家里吗?”

“他们来咱们家不是更好吗,显得对你尊重。”苏氏耐着性子解释。

“那以前那些人家为什么对我不尊重?”

“那不是人家不尊重你,而是他们太热情了,非要咱们去做客。”苏氏看着饶舌的徐心然,心中恨恨的,恨不能立刻将这眼中钉赶紧塞给杨天龙,自己好过过清净日子,否则,徐心然的存在,让她如鲠在喉,十分不痛快,更何况,这一次是拿徐心然去抵债的。

可是,为了不让徐心然看出端倪,苏氏仍旧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耐心解释。

徐心然点点头,仿佛接受了她的解释。

苏氏松了一口气,又说:“这一次,来的是杨家大公子的叔父,是人家的长辈,所以,你等会儿见了人家,一定要礼数周全,不能太冷淡,但也不能没有一点点矜持,知道吗?”

“为什么这么复杂?”徐心然将自己所听说过的、京城里姓杨的富户全都回忆了一遍,可并没有发现,有一位杨姓富商家里的大公子正要娶亲。不过,她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知道也正常,或许,真的有这么一位杨大公子呢。

苏氏说:“这杨家十分讲究礼数,他们家挑选儿媳妇儿,要求这女子啊,不能轻佻,不能木讷……”苏氏信口开河,“模样要出众,举止要端庄,性情要温和,女红要熟练……”

“哎呀!”徐心然吐了吐舌头,“他们家要求这么高啊,那我一定不行的。我这样笨嘴拙舌的,一定不是他们家的儿媳人选。”

“哪里的话?”苏氏急忙打消徐心然的不自信,“咱们徐家的大小姐,样貌性情都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好,哪里能配不上他们?别多想了,好好梳妆打扮,保管一会儿教他们杨家的人大吃一惊。”

“既然姨娘都认为我这么出众,那为什么前几次去相亲,没有一家看上我呢?”徐心然又问道,“是不是因为我是个‘灾星’?”

“呸呸呸!”苏氏急忙朝地上啐了几口,“胡说什么呢?咱们徐家大小姐好端端一个女孩儿家,怎么会是灾星?”

“既然不是,那为什么前面那几户人家都不愿意娶我?”

“那是他们有眼不识金镶玉!”苏氏被徐心然绕得有些头晕,可为了完成抵债大计,只得违心地继续赞美,“不过有的呢,是八字不合。总之,你不要想这么多,若是咱们家大小姐都没人看得上,那这京城里面,还有哪家的千金能嫁得出去呢?”

徐心然张了张嘴,还要说什么,却看见一个丫鬟挑了帘子进来,对苏氏说:“二夫人,客人到了,老爷请二夫人和大小姐去前厅招呼客人。”

“哦,已经来啦?”苏氏又紧张起来,一看,小青已经将徐心然的发髻梳好,正在往里面插一枚翡翠簪子,于是催促道,“小青,手底下利索点儿。”

小青说:“这就好了,二夫人。”说话间,已经将簪子别进了新梳的发髻里面,又拿了苏氏事先准备好的一对儿绿玉耳环,给徐心然戴上。

苏氏让徐心然站起来,又转了个圈儿,满意地点点头:“嗯,不错。咱们走吧。”

…………………………………………………………………………………………………。。

徐心然的心“咚咚”直跳,由一名仆妇搀扶着,跟在苏氏后面,往前厅走来。

走到门口,徐心然站住了,因为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害怕,她总觉得,这次相亲,不像是相亲。

可是容不得她多想,苏氏牵住了她的手,将她带进了前厅。

前厅里,除了自己的父亲徐茂林和管家安大伯,还有几个气息与徐家的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

一共四个,其中两个坐着。一个有些面熟。徐心然想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了,这个人是父亲的朋友,有一次来做客的时候,她偶然看见了。

另一个坐着的男人长得剽悍高壮,穿着打扮像个暴发户,而且眉宇之间戾气很重,一看就不是善茬儿。

剽悍男人的身后左右两旁,各站着一名仆人打扮的男子,皆是二十五六岁左右,目光也是非常的不友善。

苏氏拽着徐心然走进了前厅,笑着招呼道:“真是对不住,各位久等了。女孩儿家梳妆打扮费了些时间,还请各位见谅。”

“无妨。无妨。”徐掌柜的那个朋友客气地站了起来,笑着说。

剽悍男子却端坐不动,还有些盛气凌人的样子。

徐心然立刻对这个所谓的“杨大公子的叔父”产生了一丝厌恶,因为这个人太没有礼貌了,看这架势,不像是来替侄儿相亲的,反倒是向来讨债的。

可是令徐心然惊讶的是,父亲和苏氏竟然没有对这个男子的不礼貌表现出哪怕一丝的不快,甚至还有些讨好地望向他。

徐掌柜看见她们二人,急忙说:“心然来了?快来见见客人。”

苏氏带着徐心然向客人行礼。

徐心然发现剽悍男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心里十分不舒服,就不动声色地挪动着脚步,躲在了苏氏身后。

可是剽悍男子仍旧伸长了脖子去看。

“龙大爷。”徐掌柜的朋友看见杨天龙见了徐心然竟然有些失态,有些不好意思,急忙轻声提醒道,可是杨天龙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徐心然身上,竟然没有听见。

徐掌柜的朋友十分无奈,又稍微大声了一些:“龙大爷!”

“哦……”杨天龙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坐正了身体,看着藏在苏氏身后徐心然,问道:“这位姑娘是……”

这句问话叫徐心然的不舒服更加强烈,由此而断定,这个所谓的“叔父”根本不是来自富商之家,倒像是暴发户加市井泼皮一类的人物。而且,方才父亲的朋友称呼他为“龙大爷”,这就很奇怪了,既然是“杨大公子”的“叔父”,那么也应该是“杨二爷”“杨三爷”什么的,怎么也不可能是“大爷”啊!

徐心然心中升起了一种不祥的感觉,暗自揣摩这“龙大爷”究竟何许人也。

苏氏和徐掌柜交流了一下眼神,因为他们知道,杨天龙对徐心然,是满意的。那么,接下来,他们就要告诉杨天龙,这个绝色的女子,正是徐家大小姐。之前没让这位朋友说明,故意吊了吊杨天龙的胃口,是因为对于徐心然到底能不能入了人家的眼没有把握,可现在一看杨天龙这眼馋的样子,他们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徐掌柜的心理更加复杂,因为他很矛盾,一方面,特别希望大女儿能帮助自己渡过这个难关,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人。不过,事已至此,人家杨天龙都来了,自己难道还能反悔吗?

杨天龙盯着徐心然看了一会儿,觉得心神荡漾,口干舌燥,当然,徐家的前厅也太热了一些。

他顺手端起桌上的盖碗,准备喝口茶定定神,却发现,盖碗里面的水刚才已经被他喝干了。

苏氏急忙吩咐徐心然:“快去给龙大爷添水。”

徐心然一万个不愿意,可又不能不去,只得走上前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那盖碗里面续水。

杨天龙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近距离欣赏美人的大好机会,也不顾前厅里面好多人——他本就是泼皮出身,虽然近几年发了财也弄些字画拽两句诗词装装风雅,可骨子里,仍旧是粗俗的——只管细细端详着徐心然。

窈窕的身段,圆润的脸庞,轻柔的举止,还有那一双长长的、微微卷曲的睫毛,配着藕粉色的丝绸长裙和象牙白的狐皮坎肩,更显得整个人粉妆玉琢。只可惜美人儿一直眼帘低垂,看不见那双眼睛……不晓得是不是会勾人魂魄。

杨天龙心里盘算着,若真是拿了这女子抵债,自己也不吃亏。而且看这女子的举动,一准儿就是养在深闺里的,娇柔纯净。这样的女子,别说九百多两银子,就是九百多两金子,他也舍得去换。

给杨天龙续了水,又在苏氏身后站了一会儿,徐心然终于听见父亲发话。

“好了,你们先去后边吧,我还有要事与龙大爷商量。”

徐心然松了口气,跟着苏氏走出了前厅。

回到苏氏的卧室——因为苏氏说了,这几天,她必须住在这间卧室里面,不必回那个小院——徐心然越想越觉得蹊跷。不是说那男子是“杨大公子”的叔父吗?按理说,替侄儿来相亲,也必定该有一位“婶子”来陪着啊,哪里有男性长辈独自前来替晚辈到女方家里相亲的?就算这位“叔父”无女眷陪着来,可也不该用那样一种赤裸裸的、毫无顾忌的眼神盯着自己看呀!

徐心然心慌意乱,而且苏氏的卧室虽然富丽堂皇,却让她很不习惯,她还是习惯那个破旧的小院子,和绿云一起,虽然过得清苦,却不像在这里一样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徐心然在地上踱来踱去,心神不定,却不知道,此刻在前厅,父亲与那个所谓的“杨大公子的叔父”正“相谈甚欢”,准备将自己折准九百多两银子,给卖了。

第十四章 成交

杨天龙虽然粗鲁,可脑瓜子并不笨,虽然刚刚出去的那个少女真的很美,可她到底什么身份什么来头,他不能不先弄个明白。

“徐掌柜府上可真是风水宝地啊,竟然藏着这样一位绝色的女子,只是不知道,这女子与府上是何关系?”杨天龙又喝了一口茶,笑着问道。

“龙大爷觉得这女子,可值得九百一十四两银子?”徐掌柜按照和妻子商量好的,先不着急告诉杨天龙,而且等确定杨天龙真的看中了之后,再说不迟。

“那就要看,这女子是徐掌柜什么人了。”杨天龙并不上当,也打着哈哈。

杨天龙分析,方才那女子的身份不外乎三种。

第一,徐掌柜的另外一个小妾,或者说是准备拿来做另外一个小妾的人选,只是苏氏嫉妒阻拦,不许他再纳妾,所以他只好忍痛割爱,拿来顶债。

不过,杨天龙又想了想,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徐茂林为了这笔债务已经焦头烂额,而且这一年来福盛祥的生意一点儿起色都没有,甚至比以往更糟糕,他哪儿来的那个闲情逸致、哪儿来的那份闲钱再行纳妾?

第二,是徐家的丫鬟。杨天龙觉得这倒有些可能,徐家虽然现在生意不怎样,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养几个姿色出众的丫鬟也不足为奇。但是,如果是个丫鬟,他不能够接受。这要是传了出去,他杨天龙还怎么在京城的市面上抬起头来,人家都会笑话他,说他九百多两银子,就买了个丫鬟。

最后用一种可能,就是这女子是徐掌柜的女儿之一,看年龄,不是大女儿,就是二女儿。杨天龙早就听说,徐家大小姐二小姐都是有名的美人儿,不过大小姐是个不祥之人。

杨天龙看了看徐掌柜和苏氏,心里猜测着,方才那个女子,究竟是老大,还是老二。

苏氏看向了这位朋友。

朋友会意,对杨天龙说:“龙大爷,那您希望,她是徐掌柜什么人呢?”

杨天龙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番,九百多两银子,对自己真不算什么,可这样的女子,的确是可遇不可求,若就这么错过,实在是可惜。不过,万一这女子正是人称“灾星”的徐家大小姐,那自己该不该答应呢?

杨天龙倒不是怕徐心然八字太硬给自己带来不祥,像他这样在葫芦庙里翻过筋斗的市井无赖,虽然对鬼神也有敬畏之心,但绝不会轻易对一个人如此惧怕。杨天龙心想,这徐家大小姐,不就是八字硬吗?可再硬,能硬过我吗?我在市井之中混了多少年了,见过多少据说是八字很硬的人,可最后怎么样,不都服服帖帖叫我一声“龙大爷”吗?

因此,杨天龙并不害怕徐心然会给自己带来不祥,他犹豫的原因,只是对徐家。

正在杨天龙犹豫之际,那位朋友又在苏氏的目光示意之下开口了:“龙大爷,您觉得这位女子如何?这一次,徐掌柜和徐夫人也是舍不得啊,毕竟是亲骨肉,又怕落一个典卖女儿的罪名,被人戳脊梁骨,可是他们夫妻二人也说了,欠龙大爷的银子,就是卖房子卖铺子也要偿还,所以,龙大爷您看……”

杨天龙干笑一声:“可是我都不知道,这位女子是谁呢。”

苏氏急切地接过话头:“且别管她是谁,只看这女子能不能入了龙大爷的眼。”

杨天龙这下子能够肯定了,徐家用来抵债的女子,是大小姐,而非二小姐,因为对于徐家的情况,他多少也知道些,且不说徐家大小姐徐心然是出了名的不祥之人。而且看徐家这位小妾迫不及待的样子,这女子,肯定不是她亲生的。

“徐掌柜。”杨天龙已经拿定了主意,“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明白告诉我,这女子究竟是谁,若是好人家的女孩儿,我自然答应用她来抵债,今后再不向你索要这笔银子。可若是你贩卖人口什么的,我稀里糊涂答应了你,岂不是以后要被你连累?”

徐掌柜和苏氏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苏氏又有意无意地向那位朋友看了一眼。

朋友立刻笑道:“这么说来,龙大爷是满意的了?徐掌柜,徐夫人,还是你们自己来告诉龙大爷吧。”

徐掌柜沉吟了一下,因为觉得卖女儿这种事情,仍旧是有些难以启齿。

可苏氏才不会不好意思,她迫不及待地说:“是我们徐家的大小姐。”

杨天龙心中冷笑一声,心道果然是那个“不祥之人”啊。

“好。好。徐掌柜果然是没有食言,真的在腊月里就会还我的银子。”杨天龙开口道,“不过,你们家大小姐八字很硬,怕是我无福消受啊。”

杨天龙是故意这样说的,因为虽然是徐家有言在先,可他也不想落个抢夺人口的名声,如今,他也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虽然不在乎那些虚名,可也不想多惹麻烦。

苏氏一听他这么说,又紧张起来,立刻解释道:“龙大爷这是说笑了。我们家大小姐其实八字很好的,不过有些事情恰好赶巧儿罢了,因此叫人误会。再说了,龙大爷您还镇不住一个小女子吗?若龙大爷真的害怕,那就叫她做个侍妾或者丫鬟,好好磨一磨她的性子,想必,就是有天大的戾气,也能化解了。”

徐掌柜虽然很不待见自己的大女儿,可听见苏氏这样说,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欲反驳几句,可遂一想,结果不还是要卖了这个女儿,而且,对于杨天龙这样的人来说,一个女子,给他做妻子还是做奴婢,不都是一回事?罢了。罢了。反正这女儿也是个灾星,正如若兰所说,早点儿把她打发了出去,说不定,徐家的运势会就此好转呢。所以,就不要再犹犹豫豫的了。

当即,杨天龙与徐家订于七日之后,来接徐心然。至于接回去是何身份,杨天龙暂时还没有想好,不过这不重要,做侍妾还是做丫鬟,还不是他说了算?

谈妥之后,杨天龙与那位朋友告辞。

徐掌柜颓然倒在椅子上:“唉……我真是没用,居然要靠着卖掉女儿来还债……母亲临终的时候,叮嘱我一定要善待心然,可如今……”

苏氏因为事情办得圆满,一团高兴,对于丈夫的慨叹十分不在意:“老爷这唉声叹气的做什么?女孩儿长大了总是要出门子的,难不成为了老夫人那句话,咱们要把她留在娘家一辈子吗?俗话说得好,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咱们这么做,不也是为了她着想?再说了,杨家财大气粗,也不会委屈了她么。”

徐掌柜说:“你说的也不错。这几天,你给心然准备几身新衣裳吧,好歹算是她出阁。”

苏氏十分不高兴:“家里哪儿还有置办新衣裳的闲钱?这不是才还上债嘛?况且快到年下了,大小姐这一走,咱们的新衣裳就得从外头请人来做,这又是一笔花费呢!”

徐掌柜不解道:“为什么要请人来做?家里虽然裁了些下人,可做针线的刘嫂她们几个不都还在家里吗?”

苏氏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几年来,咱们的衣裳鞋袜都是大小姐给做的,尤其是瑛儿玥儿两个,不是大小姐做的,她们就不穿。”

“你方才不是也说了吗,总不能留心然在家里一辈子。”对于自己亲手卖了亲生女儿,徐掌柜多少还是有些愧疚和伤感的,“那么,也同样不能指望她给咱们做一辈子衣服。何况,心然小的时候不会做针线,难道慧瑛慧玥两个就不穿新衣服了不成?你总算是她的庶母,这几年来,她一个没娘的孩子,也受了不少委屈,这是最后一次了,你给她准备两身新衣裳又能怎样?”

苏氏有些理亏,毕竟这些年来自己是怎样对待徐心然的,她自己心里最清楚。于是嘟囔道:“好吧好吧,做就做吧,反正啊,徐家家大业大,你又生财有道,不会在乎这一点点的。”

说完,径自走了,留下徐掌柜,还在琢磨着刚才这两句阴阳怪气的话。

…………………………………………………………………………………………………。。

徐心然在苏氏的卧室里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又不敢乱翻东西,怕被苏氏责骂。正如坐针毡,忽然一个丫鬟进来:“大小姐,二夫人说了,叫你先回去。”

徐心然如蒙大赦,赶紧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儿里。

刚要进门,忽然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心下有些纳罕,这个偏僻的小院子,几乎没有人来做客,大部分人是不稀罕来,躲都躲不及呢,还有一小部分人是同情她却不敢来,所以一直以来,这座小院落都是冷冷清清的,可是今天,却忽然有人来做客了。

徐心然停住脚步,站在院子门口细细倾听。

只听得似乎是一个婆子的声音。

“我说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固执呢?大小姐这是被推进了火坑,是她命不好。可你呢?你根本就不用陪着她一起往火坑里跳么……”这个声音显得十分急切,“绿云啊,听大娘说,大娘可都是为了你好啊,再怎么说,以前你娘在的时候,我和她都是好姐妹……”

第十五章 火坑?

徐心然惊呆了。

火坑?

里面那个婆子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说这次相亲……

冲动之下,徐心然就要冲进院子去向那个婆子问个明白。

可是,刚刚迈起一条腿,忽然间又冷静了。心想若是自己贸然进去,那婆子肯定不会再说什么了,因为听上去,她只敢趁着自己不在,偷偷告诉绿云。不如索性等她将知道的全都说出来,自己再去问绿云,绿云是一定不会隐瞒自己的。

想到这里,徐心然轻轻地将已经跨进门槛的那只脚收了回来,蹑手蹑脚地将身体贴在墙壁上,努力声长耳朵,倾听着里面的声音。

只听绿云说:“席大娘,你的好意,绿云心领了。可是,若真的如你所说,老爷和二夫人打定了主意要把大小姐往火坑里推,那么,大小姐去了那什么‘龙大爷’的家里之后,哪里还能有好日子过?若是我跟着一起过去,说不定大小姐还能多活几年呢……”绿云的声音哽咽了起来,“席大娘,多谢你来告诉我这些,但是,我是不会丢下大小姐不管的。”

席大娘叹道:“唉……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犟呢?跟着大小姐有什么好的?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当初没有夫人就没有你,可这十六年来,你对大小姐不离不弃,跟着她一块儿吃苦受屈,挨打挨骂,也算是报答了夫人当年对你的恩情了。再说了,你的岁数也不小了,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总不能跟着大小姐一辈子吧!”

绿云说:“我的将来,是和大小姐的将来栓在一起的,大小姐若是没有一个好的归宿,我绝不会单单替自己打算。哎,对了席大娘,前两日听说老爷在易县那位表姐家的公子到咱们家来了一趟。我记得,以前老夫人在世的时候,曾经提起过,要和姜老爷家结亲,将大小姐许配给姜公子呢。那么这次姜公子来做客,老爷有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绿云的语气十分急切,徐心然听了差点儿落下泪来。这个绿云啊,尽管跟着自己没过上几天好日子,可仍旧处处替自己着想。

可是,徐心然心里明白——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死了一回之后,她仿佛换了一副脑筋和心肠,很多事情,不再像以前那样稀里糊涂的,而是看得很透彻——随着祖母的去世,以前那桩只是停留在祖母口头愿望中的婚事,是永远不可能成为现实了。以前她就听说,易县表姑家里有一位表哥,生的一表人才,又学富五车,更练得一身的好武艺,长大后,更是听说这位表哥在易县衙门里面供职,前途无量。这样一位乘龙快婿的人选,怎么可能轮到自己,恐怕庶母苏氏一定会先下手为强,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人家吧。徐心然记得,苏氏但凡提起易县的姜家,总是一副崇敬而向往的表情,当然,那是因为姜老爷有钱有势的缘故。

又听见席大娘说:“你这丫头哇,叫我说你什么好呢?咱们做下人的,对主子那是理所应当的忠心耿耿,可也得思量思量值不值得,是不是啊?你跟着大小姐十几年了,说你们是主仆,可实际上情同姐妹,这些我都知道。可你想一想,大小姐马上就要被老爷和二夫人拿去抵债了,而且那个债主是京城有名的泼皮恶霸,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儿,你若是跟了大小姐一起去,到时候你后悔都没用了。好孩子,听大娘的话,这么些年来,你对大小姐也算是尽了忠了,这一次,就由着她去吧。大小姐是命该如此,听说这一次她若不去抵债,福盛祥绸布庄就要倒闭了。可你不一样啊,你完全可以选择不去啊!老爷和二夫人说了,你若是有心跟着大小姐,他们也不拦你,若是你想另谋出路,他们也不强迫,大不了给你换个主子罢了。你想想,这是多好的机会呀,在这家里,给你随便换个主子,也强过大小姐百倍。从此以后,你倒可以脱离苦海不用再跟着大小姐受委屈了。”

绿云惊呼一声:“席大娘你说什么?大小姐要被老爷和二夫人拿去抵债?可你刚才没有这么说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席大娘,你告诉我!他们究竟要大小姐去做什么?那个债主是怎么回事?泼皮恶霸又是怎么回事?”

席大娘刚才那番话,不要说令绿云惊讶万分,就是门外站着偷听的徐心然,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她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一动也不动,不是因为怕惊动了院子里正在和绿云说话的人,而是在极度的震惊之下,不会动了。

肯定和这次所谓的“相亲”有关系。

徐心然一边回忆着刚才前厅里那个“杨大公子的叔叔”色眯眯的眼神,还有父亲和苏氏不太自然的神情话语,还有父亲的那个朋友,再联想到最近总是零零星星听见家中生意不好的消息,猛然醒悟过来,那个“杨大公子的叔叔”,根本不是来替侄儿相亲的长辈,而极有可能是席大娘所说的泼皮恶霸。那么,就应该是父亲借了那个泼皮恶霸的银子,现如今没办法还账,所以拿自己去顶债。怨不得苏氏这么好心,又是给自己做新衣裳又是让自己住她的卧室呢,原来是算计着要将自己卖了。

徐心然无声地苦笑了。看来自己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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