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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尊-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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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蔬菜,苏氏命自己的小厨房做了给女儿吃,至于果子,苏氏本打算也给两个女儿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变得十分嘴馋,看见那些果子就想吃,其实那些果子并不十分香甜,反而有些酸涩,是秦燕月的父亲种的,而且并不新鲜,是去年摘了存在地窖里的,可苏氏就是觉得好吃,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若是搁在以前,这样的果子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在一连吃了七八个果子之后。苏氏终于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对劲了,再加上忽然想起这个月的月事到现在还没有来,虽然她也曾有过月事不准的时候,可并没有像这次。推迟了都快十天了,于是急忙叫张大娘来,让她去请侯大夫来给自己看看,可忽然又想起,自己大闹过万全堂,人家侯大夫早就不来徐家了,所以只得吩咐张大娘:“你去请福生堂的端木先生来给我号号脉。”

张大娘立刻巴结地问道:“二夫人身上不爽吗?”

苏氏点点头:“有些不舒服。”

“哦,那奴婢即刻就去告诉管家。”

过了半个时辰,端木先生来了。端木先生名叫端木仁德,虽然不如侯绪之“神医”的名气大。可在坊间口碑很不错。苏氏已经与侯大夫闹翻。自然不会再请他来号脉。可一时之间又没有其他比较信任的大夫,想来想去,只有端木仁德品行端方。为人厚道,所以只得先请他来看看。

端木仁德仔细搭了脉细,然后拱手笑道:“贺喜夫人,夫人有喜了。”

苏氏已经生养了慧瑛慧玥两个女儿,其实这两天已经感觉到自己又怀孕了,可不敢肯定,毕竟自己已不再年轻,不是那么容易就有孕的。可是她做梦都想生个儿子,因为婆母徐老夫人在世时说过,只有她生出儿子来。才能够被扶正。其实徐老夫人说这话的意思是,你苏若兰不可能生出儿子来了,你就死了这份心吧。也不能怪徐老夫人这么想,直到人家过世,徐慧玥都已经九岁了,九年的时间,苏氏都没能再度有孕,别说徐老夫人认为她再也不可能生出来儿子了,就是她自己,也是心灰意冷,心想自己这辈子就是做妾的命,守着两个女儿好好过日子罢了。

可是今天,是不是佛祖菩萨怜悯她失去了一百一十两黄金,所以给她一点补偿,居然她又有了身孕,这叫她欣喜若狂。其实,她的岁数并不算很大,三十三岁,正当年呢,再生一个孩子,也是完全可以的,只是不知道是男是女,若是能一举得男,那她就可以成为名正言顺的“苏夫人”了。

端木仁德开了一张温和补胎的方子就走了。

张大娘笑嘻嘻地看着苏氏:“真是要恭喜二夫人了,这次二夫人一定能生下一位小少爷,给徐家延续子嗣。奴婢这就去书房,将这个喜讯告诉老爷,叫老爷高兴高兴。”

“且慢!”苏氏拦住了张大娘,“先不要说出去。”

张大娘不解地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她:“二夫人,为什么呢?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老爷听了一定会更加疼爱二夫人的。”

苏氏摇摇头,只觉得心里沉甸甸,方才乍一证实自己有孕的狂喜,忽然莫名地冷却了下来,反而一丝丝愁绪飘上了心头:“等我自己告诉老爷。”

张大娘忽然明白过来自己巴结主子巴结过头儿了,连忙点头赔笑:“哦,是奴婢考虑不周,这样的喜事,当然是二夫人自己告诉老爷更好。”为了弥补刚才因为心急而造成的过失,张大娘讨好地说,“二夫人如今又有了身孕,可要保养好身子。您想吃点儿什么?奴婢这就吩咐厨房去做。”

苏氏摆摆手:“暂时还不想,你先下去吧。记住,我有孕这件事儿,暂时先跟谁也不要说。”

张大娘虽然不解,可还是答应着退下去了。

苏氏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将这样一件喜事藏着掖着,许是刚刚卖掉了扳指,自己却只拿到了十两黄金,肉痛得厉害吧。或许,她只是打算挑一个好时间,郑重其事将这个喜讯告诉丈夫。毕竟,出了钱道士的事情,徐掌柜对她愈发冷漠,甚至她去书房端药送水,徐掌柜都不太搭理她,只是用“哦”、“啊”、“嗯”等意义不明的词儿来含含糊糊应付她。

那么,若是告诉丈夫,自己又怀孕了,他会不会对自己的态度有所改变?

第九十六章 扳指出现了

“老爷,奴才查访了这么长时间,却丝毫不见那扳指的踪影。不过,昨天奴才忽然听一个亲戚说,他当差的户部衙门里,有一位刘大人最近得了一件宝贝,不住地向人炫耀,据说那件宝贝正是一枚祖母绿的扳指。”徐掌柜的贴身小厮徐昭轻声说道。

“真的吗?”徐掌柜激动地坐直了身体,本能地就要下床,可是腿还没有好利索,伤口碰在了一个绣墩上,痛得他皱起了眉头。

“老爷别着急!”徐昭急忙扶住了他,“老爷,奴才并没有见过那枚扳指,不能确定是不是咱们家丢的,而咱们又不能当面向那位刘大人去查证,所以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徐掌柜长叹道:“徐昭啊,老爷我是不是很窝囊?连自家先祖留下的东西都看不住。”

徐昭说:“老爷不要这么想,谁家没个事儿呢?奴才查访了快两个月了,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奴才以为没指望了,却不料忽然就听见了这个消息。天无绝人之路,只要咱们再想想办法,总能找到那扳指的。当下,咱们要先弄清楚,那枚扳指,刘大人是从何处得到的,是他买的,还是有人送的。”

“嗯,那你赶紧再去打听。”

徐昭走了,徐掌柜拄着拐杖,激动地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他觉得,事情就要真相大白了,先祖留下的宝贝一定能找回来,徐家就不会再被厄运缠绕了。

晚上徐心然回家。徐掌柜将徐昭的话告诉了她。

徐心然思索道:“爹,徐昭说得对,咱们应该先弄清楚刘大人得到的那枚扳指,是不是咱们丢失的那个。而徐昭并没有见过咱们的扳指,所以我打算想办法去见见那位刘大人,确认一下他的扳指。”

“可是那位刘大人也是个五品官儿呢,你怎能轻易见到?”徐掌柜恨不能立刻就见到那扳指并将其拿回来,可不得不沉住气。

“女儿自有办法。”徐心然笑道,“姨娘和慧瑛慧玥为了这个拿我当家贼看待了两个多月,我哪里能不急着洗清自己的冤屈呢?”

徐掌柜看着女儿坦然的表情,心里忽的一沉。若扳指不是大女儿拿的,那么一定就是苏氏和慧瑛慧玥拿的,那么。一旦查实了这件事情。他该如何面对那个残忍的结果?从内心来讲。徐掌柜不忍心责罚徐心然,可也不忍心责罚苏氏和慧瑛慧玥,他多么希望。那枚祖母绿的扳指并没有丢失,刘大人新得的那一枚,与自家的宝贝无关,徐家先祖留下的扳指,还好好儿地放在祖先牌位旁边。他甚至无法想象,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了那个结果,无论,那个结果与大女儿有关,还是与苏氏和二女儿三女儿有关。

过了三天。徐心然带来了两个人。

徐掌柜惊讶地看着大女儿:“心然,这两个人是谁?”

徐心然盈然一笑:“爹,这二位呢,一位是环县的郑乡绅,另一位是京城顺和典当行的梅掌柜。梅掌柜,还是你先说吧。”然后转身给这两人倒茶。

徐掌柜是认得梅掌柜的,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梅掌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梅掌柜叹了口气:“徐老哥,我梅三保对不住你啊,只怪我一时油脂蒙了心,听信了二夫人的话,帮她将那扳指卖给了环县的这位郑乡绅。”

虽然已经有了预感,可亲耳听见这个消息,徐掌柜还是又惊又怒,拄着拐杖没有站稳,险些晕倒。

“爹,您当心。”

“老爷!”

徐心然和徐昭一左一右扶住了他,才没有让他摔倒。

徐掌柜定了定神,看着抹着冷汗的梅三保。

梅三保哭丧着脸说:“徐老哥,二夫人拿着那枚扳指找到我的时候,我一看那祖母绿晶莹剔透,一瞧就是上好的货色。唉……我若是拿来给老哥你看看就好了,可是我当时起了贪念,就糊里糊涂相信了二夫人的话,她主动告诉我,那是她娘家的陪嫁。”

在大齐国,生意场上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生意对手之间可以使用任何阴谋诡计打垮对方,甚至使对方破产都无人谴责,可有一点,无论如何,都不能打对方祖传宝贝的主意,否则,就是在诅咒对方的先祖,其行为无异于挖人家祖坟。徐心然幼年时,京城也有两个对手,都是开玉器店的,明里暗里地争斗,旁人也不以为意,因为这样的事情总是层出不穷的,大家早就没有了看热闹的心情。可是,其中一家玉器店的掌柜竟然买通一个江洋大盗,潜入对手家中,盗走了对手祖先传下来的一架水晶屏风。对手查知真相后,发誓不仅要讨回先祖的东西,而且要让这家玉器店永远消失。于是,对手动用了所有的关系,诬陷给了这家玉器店掌柜一个私通敌国的罪名,结果这家玉器店满门被抄斩,连襁褓之中的婴儿都没能留下来。这样的报复不可谓不狠毒。可大家在叹息之余,也觉得是那家玉器店有错在先,竟然罔顾行业规矩,去触碰对手的底线,也难怪最后断子绝孙。

因此,梅三保在徐心然找上门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和多年前那家玉器店的掌柜一样,触碰了行业道德的底线,于是早就想好对策,只推不知那扳指是徐家先祖所流传,否则,徐家就是杀了他梅家满门,也没有人谴责。

那郑乡绅也满脸自责:“徐掌柜,我真的不知道这枚扳指是您徐家的先祖传下来的宝贝啊,若是知道,我无论如何也不会买了送给刘大人的。其实,我也只是看那枚扳指晶莹通透,圆润端方,是用上好的祖母绿做成的,只想着这样贵重的礼物,刘大人见了一定会欢喜,而他若是欢喜,就一定会答应帮我儿子捐个官,却没有想到,这件宝贝原是你们的先祖传下来的。”

徐掌柜心里一阵刺痛,转向梅三保:“那枚扳指,真的是我家二夫人苏若兰托你卖掉的?”

梅三保点头道:“正是府上的二夫人。前几日,她亲自去了顺和典当行,当时我正在柜上,还吓了一跳,心想福盛祥的二夫人怎么可能来典当东西?”其实梅三保是在说谎,这三年来,苏氏没少去他的顺和典当行,以前徐老夫人留给徐心然的东西,几乎都变成了他梅三保的财产,当然他也转手卖出去了不少,赚得盆满钵溢。“可是干我们这行的,有我们这行的规矩,头一个就是不能问顾客那东西的来历,更不能问人家问什么要典当。那天,是我亲自看的那枚扳指,只瞧了一眼,我就喜欢上了,那真是一块上好的祖母绿啊,当时我就动了心。可是府上的二夫人却说,这枚扳指,她不打算典当,只是想托我卖掉。我一听愣了,并且说典当行里可没有这个先例。可二夫人说,她以前在我的顺和典当了不少东西,十分照顾我的生意,这一次,她实在是急等着钱用,所以才不得已找我帮忙。我细细一想,也的确是这么个理儿。这些年来,尤其是近三年来,府上的二夫人的确在我的顺和典当行典当了不少珠玉古玩啊,另外还有好几幅罕见的字画,我实在不好意思推脱,就答应了她,帮她留意有没有合适的买主。其实这样好的祖母绿,根本不愁没人出高价。可是府上的二夫人说,一定要卖给京城之外的人,愈远愈好,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以为是贵府有什么讲究和忌讳,就没有多问。而前些日子恰好与我交好的郑乡绅想托人替他儿子捐个官儿,需要一些好东西送人,我就在中间牵了个线,将那枚扳指卖给了郑乡绅。”

梅三保每说一句话,徐掌柜的心就沉下去一点,直到梅三保说完,他的心已如跌进了万丈冰窟,既绝望,又冰冷。除了这枚扳指,还有很多珠玉古玩,还有罕见的字画,她哪儿来那么多值钱的东西可以拿去换钱?难道都是母亲的遗物?徐掌柜犹记得,苏氏说过他父亲一度病得十分严重,需要很多银子诊治,因此,她不得已变卖了母亲的遗物。可是,她父亲病倒也就是去年的事情,可是听梅三保的口气,她很早就开始变卖东西了,尤其是这三年来。那么就是说,母亲去世以后,她就开始拿母亲留下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去换钱了。那么,换来的钱呢?

徐掌柜虽然并不持家,对于家里的财产并没有很清晰的概念,可母亲的遗物,他知道那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足以支撑起另一个大户人家了。当初福盛祥生意日渐下滑,母亲也给过他一些之前的东西,叫他拿去卖了应急,可是大部分,都存在母亲的暖云阁里,作为儿子,他不能给母亲和以前一样富贵安宁的日子,就已经很不孝了,若是再用变卖母亲的东西来维持生意,那他会羞愧致死的。

母亲过世后,苏氏掌家,福盛祥的生意愈发冷清,他不得不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生意上,而将内宅全都交给苏氏做主,加上他对苏氏的恩爱和信任,竟然从没有怀疑过,他的这个小妾,会瞒着他,一点一点将徐家掏空。

第九十七章 做个了断

徐掌柜的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深夜。

徐心然说:“爹,事情已经弄清楚了,只是现在扳指在刘大人手里,恐怕是要不回来了。梅掌柜和郑乡绅,也是不知道情况,而且他们只是拿钱办事,罪魁祸首还是姨娘,所以,请爹不要将这件事怪到他们头上。”

“是啊是啊徐掌柜,我们实在是不知道府上的二夫人会将先祖留下的镇宅之宝拿出去变卖,我们以为,那只是一件普通的珠宝。”梅三保和郑乡绅急忙附和道,他们深知大齐国生意场上的游戏规则,生怕徐掌柜会迁怒于自己。

徐掌柜疲惫地摆摆手:“罢了,天意如此,也怨不得你们。你们走吧,从今以后,就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件事。”

郑乡绅和梅三保各怀心事地走了。郑乡绅是个实诚人,虽然明知这件事儿不怨自己,自己也是按照市价,出了一百二十两黄金买到了那枚扳指,可还是为自己无意间造成的过错而内疚不已,毕竟,他也知道,对于大齐国的生意人来说,祖传的宝物意味着什么。梅三保则不停地擦着头上脸上的汗,庆幸自己躲过了这场灾祸。其实,他第一眼看见苏氏手中的扳指,就想到了这会不会是徐家的祖传宝物,可是他为了那十两金子的酬劳,还是冒了一回风险,帮助苏氏将扳指脱手。方才在徐掌柜面前,他是故意说不知道的,否则。徐掌柜不找他拼命才怪。不过,现在一切都推到了徐家二夫人身上,他与郑乡绅不知者不为怪,就让徐掌柜那个倒霉鬼去找自己的小妾拼命去吧。

“爹。您千万别生气,扳指的下落已经清楚了,虽然不可能再从刘大人手里买回来,可您的身体更要紧,千万不要因此而气坏了身子啊,眼看着您的腿伤和咳嗽就要痊愈了,可不能再为了这个生气,福盛祥离不开您啊!”

徐掌柜跌坐在椅子里,连连冷笑:“先祖传下来的镇宅之宝都没有了,福盛祥还能有什么前途?索性不如大家都等死罢了。”

徐心然皱眉道:“爹。越是这个时候。您越是不能自己先气馁了。其实据女儿看来。那扳指和福盛祥的生意也没多大关系,否则,这么多年来。扳指都好好儿地被咱们供奉,可福盛祥的生意还不是照样一年不如一年?只是不知道姨娘为什么要这么做,单单是想诬陷我也就罢了,可居然还将扳指给卖掉,真不知道她究竟安得什么心。这几年来,除了那件虾粉色的锦袍,祖母留下的东西我一件也没有得到,不知道被姨娘弄到哪里去了,以前我自己也不争气,不敢和她分辩。现在想想,其实她早就有了自己打算,说不定啊,心早就不在咱们徐家了。不然,父亲已经将她供养得和宫里的娘娘一样富贵悠闲,按理说,她也该知足了,可她居然还这么贪婪,连先祖传下来的镇宅之宝都不放过。”

徐掌柜长叹一声:“一直以来,我都将你姨娘当做最信赖的人,又怜她持家辛苦,所以一应家务,只交与她去打理,我以为,她和我是一条心,却不料,她的心思,并不在徐家。”今天这件事情,必须做个了断,否则,我愧对徐家的列祖列宗啊!”随即吩咐管家徐安将苏氏和徐慧瑛、徐慧玥都叫到书房来。

徐安来到涵玉楼:“二夫人,老爷请你到书房去,说有要事相商。”

苏氏并不知道丈夫主动请自己去书房做什么,只是心里有一种十分慌张的感觉,心跳得十分厉害,她一边对徐安说“我就来”,一边苦涩地揣测着,莫不是变卖扳指的事情,终于被丈夫发现了?随即又安慰自己,之前对梅三保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一定要在京城之外找个买家,那么,这枚扳指永远也不可能在京城面市,丈夫找自己去,一定是有别的事情要说。

不一会儿,徐家的五个主子全都聚在了徐掌柜的书房。

徐掌柜吩咐徐安在门口看着,不许旁人进来。

眼看着徐掌柜神色凝重,双眸中透出难得一见的威严,徐慧瑛与母亲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无声的叹息,她们的担心是一样的,那就是徐掌柜已经在市面上发现了那枚扳指。

徐慧玥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大大咧咧:“爹,什么事情啊,让我们都到这里来。您平时不是不允许我们到您的书房来捣乱吗?”

徐掌柜没有理睬她,而是看着苏氏:“跪下。”

声音不大,却透着平时罕见的严厉,叫苏氏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我叫你跪下,你难道没有听见吗?”徐掌柜见苏氏还站在那里,忽然愤怒地咆哮一声,“是不是等着我拿家法来伺候你?”

苏氏缓缓跪了下来。

徐慧玥急了:“爹,您这是做什么呢?娘犯了什么错,您要这样对她?”

徐掌柜横了她一眼:“我没有叫你说话,你且安静些,等一会儿,自然有你说话的时候。”

徐慧玥从未见过父亲如此疾言厉色,倒真的有些害怕,一缩脖子,站在姐姐徐慧瑛身旁。又瞧见徐心然神色自若地站在父亲身旁,本能地认为是她在父亲面前说了母亲的坏话,才使父亲对母亲这样严厉的。

徐慧玥悄声对徐慧瑛说:“是不是那个贱婢子又在爹耳朵边上吹风?”

徐慧瑛还未来得及回答,徐掌柜却听见了,他勃然大怒道:“贱婢子?谁是贱婢子?你平时就是这么称呼你大姐的吗?你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啊?”又一指苏氏,“你平时就是这样教导慧玥的吗?是不是连慧瑛也认为我的女儿是贱婢子?”

徐慧玥吓得不敢吭声,只得眼泪汪汪地看着母亲。可是她的母亲眼下自顾尚且不暇,哪里有功夫去管她?

听见丈夫动怒,苏氏不得不垂首道:“老爷,玥儿年纪小,平素说话总是口无遮拦,这次也是无心之失,求老爷不要怪罪。”

徐掌柜冷笑道:“年纪小?无心之失?那么她对你和慧玥怎么不这么说话呢?”

苏氏向徐慧玥使了好几个眼色,可徐慧玥平时骄纵惯了,只会仗着父母姐姐的宠爱用强,却没有多少心眼儿,因此对苏氏的暗示丝毫没有领会,听到父亲责骂自己和母亲,仍旧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不服气地拿白眼翻着徐心然,因为她已经认定,今天父亲之所以勃然大怒,就是因为徐心然的挑拨离间。

徐掌柜没再理会她,而是对跪在地上的苏氏说:“若兰,我一向都视你为家中唯一的女主人,将内宅交与你打理,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对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十二分的放心。可是今天,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否真的一心一意为了徐家?你是否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徐家的事情?”

苏氏张了张嘴,可是觉得喉咙干涩,往日的伶俐全然派不上用场,只是哀哀戚戚地仰头看着丈夫。

徐掌柜冷哼一声:“怎么,你哑巴了不成?还是你心里有鬼不敢说?”

苏氏冷汗直流,尽管京城的三月还没有热起来,而书房的窗子也开着,习习凉风穿堂而过,夹着淡淡的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徐慧瑛开口了:“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叫您这样震怒?娘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您怎么能这样说她?”

徐掌柜横了她一眼:“还没轮到你说话呢。”又盯着苏氏,“你告诉我,那枚扳指究竟是谁拿走了?”

苏氏浑身一个激灵。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可是这也太快了点儿吧,按照苏氏的估计,那枚扳指她才出手没几天啊,就算丈夫能够发现,那至少也在好几个月以后了,绝不可能这么快就察觉。

其实苏氏筹划得不错,将买主定位于京城之外的人,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买主的确是京城之外的人,可那个京城之外的人,在买到扳指后,又将它作为礼物送给了京城里的人。而只要扳指在京城范围内露面儿,徐掌柜总会知道的。

徐掌柜定定地看着她,似要将她的内心看穿:“若兰,我还记得,那天你亲自带人在全府上下搜检,最终在心然的望月轩找到了一百两黄金,一切都在昭示着,是心然监守自盗,然后又将扳指换成了黄金藏在床底下。可是,那一坛子黄金,我早就验看过了,除了上面的三锭是真的黄金以外,底下的全都是镀了金粉的铅块。你倒说说看,谁肯这样费心思,弄来这样一坛子黄金诬陷心然呢?”

苏氏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她仰起脸,已是满面泪水:“老爷,我……我……是我该死……是我该死……”

徐心然心中一动,莫非她又要使苦肉计了?

果然,苏氏嘤嘤哭泣道:“老爷,都是我不好,前几日我弟弟大勇被人诬陷犯了人命官司,被关在死牢,刑部的大人说,秋后就要问斩。大勇是我的亲弟弟,我怎么能见死不救?可是老爷您也知道,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我万般思量,却无计可施,只能卖掉那枚扳指,救我弟弟出来。”

第九十八章 底牌

徐心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如此说来,姨娘已经承认那枚扳指是你门母女三个拿走的了?”

苏氏一愣,暗骂自己惊慌之中思虑不周,只顾着解释为什么变卖了扳指,却没有解释她手里的扳指从何而来。而且,那样的解释,等于承认那扳指正是她拿走的,正所谓是不打自招了。

徐掌柜恨恨地瞪着她:“之前你说你父亲得了重病,需要每天吃二钱人参,而你又不想让我为了这些事情忧心,所以变卖了母亲的遗物。这个,我体谅你娘家素日艰难,你又不能常回娘家在父母膝下尽孝。所以对你的私自做主不予追究。可是这一次,你又说为了你弟弟,难道整个徐家都不如你一个弟弟重要吗?你到底是徐家的人还是苏家的人?”最后两句话,徐掌柜几乎是咆哮着吼出来的,他从未发过这样大的脾气,所以惊惧之下,苏氏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以至于都跪得不稳,跌坐在了地上。而徐慧瑛和徐慧玥则不由自主地抱在了一起,仿佛这样做可以减少她们的恐惧。

徐掌柜额头青筋暴跳:“你老实说,你为什么偷走先祖留下的镇宅之宝?你弟弟身陷囹圄难道从过年的时候就开始了吗?即便如此,你为什么不在那个时候就告诉我,咱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将他救出来,为什么你非要偷走徐家最重要的东西?”徐掌柜的咳疾才好,却没有根治,激怒之下。竟然又剧烈地咳了起来,以至于满脸涨得通红。不得不暂时停止了对苏氏的诘问。

徐慧瑛急忙奔到父亲身旁:“爹,您别生气……”

“不用你来扶我!”徐掌柜一把打掉了她的手,“你们姐妹俩恐怕早就知道了扳指的事情,却与你们的娘合起伙儿来把我这个一家之主蒙在鼓里,更颠倒是非嫁祸于心然。”又将憎恶的目光转向苏氏。“小小年纪,就学得如此狠毒,这都是拜你所赐啊!”

“不,老爷,她们不知道,此事与她们姐妹二人无关!”苏氏如一只老母鸡一般,将自己的两个女儿护在身后,“此事全是我一人所为。不关慧瑛慧玥的事。”

徐掌柜扫视了她们母女一眼:“真的吗?”

苏氏拼命点头:“是真的,是真的,我怎敢欺瞒老爷!”

徐心然说:“你欺骗我爹的事情还少吗?就算私自变卖祖母的遗物,你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是扳指的事儿呢?其实你们母女早就起了拿走扳指嫁祸于我的心思,所以趁着今年我爹命我准备祭祖事宜,在将那四把钥匙交给我之前,就偷偷配了备用的留着。然后趁我清扫整理完毕回到望月轩的那一个时辰,你们进去偷走了扳指,然后锁好了门。等到晚上祭祖的时候,你们装作忽然发现扳指不见,然后诬陷我监守自盗。还有那坛子里的黄金,是你们一早就准备好,趁人不备偷偷放在我床下的。那时望月轩只有我与绿云二人,我白天又不在家。难免有眼睛看不到的时候,所以被你们捡了空子来嫁祸我。姨娘,我不明白,十几年来,我爹除了没有能够给你一个‘苏夫人’的名分,其余的,尊崇、富贵、信任、宠爱,权力,全都给了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竟然要做出这等恶毒之事来使徐家陷入不幸。至于我,更不会对你构成任何威胁,你何苦步步紧逼非要置我于死地?你若是看我不顺眼,嫌我挡住了你和你两个女儿的福气,嫌我分享了父亲的关心爱护,大可以明白告诉我,我会时时刻刻告诉自己,我是个没娘的孩子,又背着‘灾星’‘克星’的名声,没有资格与你的两个女儿争夺父爱,更没有胆量与你的两个女儿平分徐家千金的尊荣,你又何苦如此处心积虑来防范我陷害我?姨娘,都说没娘的孩子像根草,我的存在对你们母女三个没有任何影响,而且我是个女孩儿,终归是要离开徐家的,你们为什么就容不下我?”

徐心然说得十分伤感,几乎落下泪来。

徐掌柜冷哼一声:“毒妇心肠,居心叵测,实在无可饶恕!”

徐慧瑛大惊,顾不得害怕,从母亲身后站起来走到前面,复又跪下:“爹,娘进徐家门十六年了,虽然没能为爹生下一个儿子,可这十六年来,她夙兴夜寐,谨守妇道,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此番娘瞒着爹卖掉扳指,也是情非得已,二舅被人诬告杀了人,若是不救,秋后就要问斩。二舅是娘的亲弟弟,娘怎可袖手旁观?”

徐心然嘴角含了一丝笑意:“姨娘素来与娘家情深义厚,二小姐也一向视外祖家的人为亲人,这番情谊,倒是叫我感动,只是姨娘与两位妹妹偷盗扳指嫁祸于我在先,而苏家二爷犯了人命官司被投入死牢在后,难道姨娘有未卜先知的本领,早在年前就知道你有一个弟弟要犯事儿,所以先偷走了扳指预备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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