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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尊-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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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大夫斜眼瞧着她,语气中颇有几分鄙夷:“大小姐这是想要我说谎吗?”

徐心然不紧不慢地啜着茶:“侯先生记性这么不好啊?难道你忘了,你曾经帮着二小姐在我的膏药里面做手脚,害得我风湿加重,这笔账,我还没找你算呢。”

侯大夫畅快地大笑,心想徐心然弄这么大架势,还以为她多厉害呢,可说来说去,也就是这个:“大小姐可有证据?”

徐心然叹了口气:“我还真的没什么证据。不过,我想说的,主要不是这个。不知侯先生还记得不,十年前,您在当朝宰相方大人府上,给他的一位孙媳号脉。当时,那女子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侯大夫倒吸一口凉气,紧张地看着她:“你究竟想说什么?”

第六十九章 威胁(二)

徐心然仍旧笑得十分得体:“侯先生难道真的忘了?那件事情,可谓是侯先生行医生涯中的——哦不——应该说是有生以来所遇到的最大的一件事了,难不成侯先生如今年纪大了,就给忘记了?十年前,也是一个大雪天,宰相方大人的第二个孙媳忽然心悸发作,方大人即刻命家丁将侯先生请到了府上。其实,依着方大人的权势,请御医去家中给孙媳诊治也并非难事,只不过他为官清廉,从不假公济私,所以,没敢惊动御医署。可是,时至今日,方大人都没有想到,就因为他的清廉他的自律,才会使他的孙媳枉送了性命。”

侯大夫冷汗直流,他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背后的衣衫,已经湿透了。

徐心然却仿佛没有注意到他不由自主颤抖的双手和苍白的脸色,继续说道:“当时呢,方大人的那位孙媳与丈夫不睦,与妯娌们关系也不融洽,加上那又是头胎,所以竟然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只以为自己是得了病。她娘家陪嫁来的四个丫鬟也都是未出阁的女孩儿,所以更加不明就里。那位孙媳与丈夫不睦,在婆家过得也不如意,胸气郁结,使得原本就有的心悸之症发作起来。起初强忍着,可后来实在忍不住了,才叫丫鬟去请大夫。丫鬟告诉了管家,管家去叫人请大夫的时候,恰好遇见了方大人,方大人问明缘由,心内十分着急,就叫家丁将当时人称‘神医’的侯先生您给请了过去。”

侯大夫面色由白转青,有些失控地低声吼道:“你不要再说了!什么方大人的孙媳,我不知道,我根本就没有给这样一个人看过病!”

徐心然这才看了他一眼,又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闲闲地笑道:“‘神医’就是‘神医’,果然与众不同啊。若是换了其他行医的人,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恐怕终身也难忘。可侯先生是‘神医’,自然与旁人不同,竟然就将人命关天的这件事情给忘了。不过,据说侯先生当时收了方家大孙媳的贿赂,故意隐瞒了二孙媳有孕的事实,只说她心悸之症严重非常,需下猛药才可治愈,以至于那二孙媳吃了药不过一天,孩子便没有了。不仅如此,那个可怜的女子被你的虎狼之药伤了身子,勉强捱过了三个月便撒手人寰了。侯先生——”徐心然目光锐利地盯着他,“这件事情,难道你能说没有发生过?”

侯大夫不仅双手颤抖,而且全身都如筛糠一般抖个不停。

他怎么会忘记呢?十年之前,他被宰相府的家丁请了去给方大人的二孙媳诊脉,凭着他的医术,很快就号出了喜脉。当时方家大孙媳就在旁边。当然方家大孙媳并不是因为关心妯娌,而是巴不得这个妯娌得了重病赶紧死掉,加上闲来无事,所以特意来看笑话的。

当时侯大夫号完了脉,就走到外间来写方子,二孙媳的丫鬟们不敢打扰他,只是给他备好了笔墨纸砚,就退了出去。

可是方家大孙媳却带着一个丫鬟守在外间,询问二孙媳的心悸要不要紧。侯大夫那个时候并不知道这妯娌二人不睦,只以为这位孙少奶奶是奉了长辈的命守在这里,所以据实相告,说心悸并不是十分严重,但胎像不是很好,需要安胎。大孙媳听了十分吃惊,连问什么胎像?侯大夫说二孙媳有身孕了,紧接着他就看见,大孙媳的脸色比下着大雪的天空还要阴沉。

过了片刻,大孙媳将腕上的一对儿玛瑙镯子褪下来给了他,要他千万不要将二孙媳有身孕的消息告诉别人,还请他在方子里面做些手脚,让二孙媳的孩子活不成。

侯大夫起初是不敢的,毕竟是宰相大人的孙媳,谁敢开玩笑?可大孙媳又给了他一枚金钗和一对儿翡翠耳环,使得他不得不动心。衡量再三后,他认为,二孙媳有孕的事情,天知地知,自己知,方家大孙媳知,除此之外,就无人知晓了,那么,他想要做些手脚是很容易的。于是,在方家大孙媳的授意下,他故意用了几味孕妇禁忌的药物,还告诉方大人,说令孙媳心悸严重,需用猛药才可治愈。方家上下并无人知道二孙媳是个孕妇,所以根本没起疑心。

于是,侯大夫很顺利地就将方家二孙媳的孩子给打了下来,由于孩子才一个多月,尚未成型,所以更加没人怀疑二孙媳是流产了,只以为她这是平常的月事。那二孙媳吃了侯大夫的药,身体愈来愈差,加上与丈夫的关系越来越紧张,婆家人也更加不将她当回事儿,所以不出三个月,就一命呜呼了。

这件事情,侯大夫一直都压在心里,跟谁也没提起过。可实在是由于心理压力巨大,承受不住,就挑了一个清净的日子,去雨竹寺上香诵佛,以祈求佛祖的原谅。因为他总是做噩梦,梦见方家那二孙媳来找他索命。虽然知道是自己吓自己,可为了求得心安,还是去了一趟自己平时根本想不起来的寺院。

那天,侯大夫特意挑了寺里办佛会大摆素席招待众香客的机会,因为办素席的时候,所有的僧人和香客都去了斋堂,没有人会听到他的秘密。他一个人跪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面对释迦摩尼的金身铜像,虔诚地双手合十,喃喃地诉说自己的心事和愧悔。

却不料,被徐老夫人和她的贴身仆妇并年幼的徐心然听了个清清楚楚。

徐老夫人素来喜欢清静,不爱凑热闹,这次因为特意来参加雨竹寺十年才举办一次的佛事盛会,才不得不与众多香客挤在一起来到这里。可是素席上闹哄哄的,她十分受不了,而且那时候徐家富贵风光,她根本对那人人垂涎的素席不在乎,所以带了贴身仆妇和孙女儿徐心然,来到前边的大殿,想趁着这里空无一人的时候给佛祖上一炷香,安安生生念几卷佛经。

可是刚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跪在里面喃喃自语——或者是对着释迦摩尼倾诉的侯大夫。

侯大夫是京城名医,也曾到徐家出诊,徐老夫人对他非常熟悉,所以一眼就认出了他。

徐老夫人不知道这位并不是十分笃信佛教的神医到这里来做什么,而且看样子已经跪了很长时间,可又不便打扰,只得在门口等候。

却无意中听见了侯大夫心里藏着的秘密。

侯大夫只管虔诚地向佛祖祈祷。他主观地认为,这个时候所有的人都在斋堂呢,毕竟雨竹寺的素席,不是轻易就能品尝得到,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品尝得到。所以他根本就没想到还会有人对雨竹寺的素席不感兴趣,和他一样,跑到前边大殿里来。而且,为了不叫人知道他的秘密,他连家丁都打发走了。当然家丁很高兴,因为可以不用陪着他,而是可以去吃素席了。

侯大夫絮絮叨叨诉说,却没想到,他所说的一切,对方家二孙媳的恐惧和忏悔以及向佛祖关于今后一定救治世人以赎罪的保证,都被门口那三个人听了去。

当时徐心然只有六岁,对眼前这个跪了很长时间的人十分好奇,可她并没有出声询问,一来是她生性木讷,话语很少,二是看见祖母和那个仆妇震惊而又小心的表情,所以也就缄了口,只管听着。

然后,趁着侯大夫没有发现她们,徐老夫人带着仆妇和徐心然悄悄离开了。

回到家中,徐老夫人狂跳的心都没能平静下来。她不相信,名震京城的“神医”侯绪之竟然手上沾满了鲜血,那可是两条人命啊。

然后徐老夫人十分严厉地告诫徐心然和仆妇,今天在雨竹寺的所见所闻,一定要烂在肚子里,决不许对别人提起半个字,否则,乱棍打死。

徐心然生来胆小,所以很听祖母的话,果然半个字都没提起过,而且因为时间久远,若不是又和侯大夫有了交集,她一定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件事。那个仆妇,对徐老夫人忠心耿耿,而且徐老夫人过世之后她就随丈夫去了关外老家,再也没有音信。

因此,现在知道侯大夫十年前这个秘密的,只有徐心然一人。

看着徐心然似笑非笑的表情,侯大夫决定来个一推三不知:“大小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没关系。”徐心然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你可以想不起来,我也可以继续守口如瓶。只不过,这要看我心情好坏。若是万一哪天我不高兴,将这件事情说了出去,侯先生,你想想看,你还能在京城立足吗?”

侯大夫说:“哼,你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也想威胁我?你说有这么一件事,那么证据呢?”

“我需要证据做什么啊?”徐心然不屑地撇了撇嘴,“只要我说出来,就会有人去怀疑,最后不管能否证明是真是假,侯先生这‘神医’的大名,还有侯记万全堂,还有你这么多年来积攒下来的好口碑,难道就不会有一丝动摇?”

侯大夫的冷汗又流了下来。他知道,徐心然说得没错,这样的事情,还需要证据吗?只要有谣言就足够了。就算有人不相信又能怎样,就算他抵死不认又能怎样?况且,知道此事的,还有方家大孙媳呢,万一方大人真的想追究此事,那么他只需要从大孙媳入手就行了。那方家大孙媳是个女人,而方大人又是刑部出身,那些以前他用来对付死硬犯人的手段,只消用上一种,那大孙媳肯定得招。

何况,也许人家徐心然也并不打算要一个说法,她只需要将水搅浑就行。

第七十章 威胁(三)

徐心然接着说:“侯先生,怎么样?想起来了吗?哎,你这脸上怎么全都是汗?我这屋子,并不热啊。也不知道,十年前你在雨竹寺的祈祷有用没用,你说,方家那二孙媳不会再去找你吧?听说她的死状十分恐怖啊,脸色狰狞,双拳紧握。也许,变成鬼魂之后,她才知道,是你害了她和她的孩子。”

侯大夫强自镇定,因为那次在雨竹寺烧香祈祷过后,情况就好了许多,虽然也有时候会梦见方家二孙媳,可次数愈来愈少,到了近年,已经完全梦不到了。

所以,他定了定神,看着徐心然:“大小姐是在讲笑话吧。”

徐心然也不和他计较,因为用不着:“也许是吧。不过,我今天请侯先生过来,只是想要侯先生帮一个小忙。想必侯先生不会拒绝我吧?”

侯大夫早已没有了方才的盛气,心虚地问道:“要我帮什么忙?”

徐心然说:“绕了这么个大弯子,咱们也该说到正题儿上了,要不,门外可有人等急了。”

侯大夫这才恍如大梦初醒一般直点头:“是啊是啊,我还要给二小姐去诊脉呢。”

“那么,侯先生应该知道,给二小姐诊脉之后怎样说,怎样开方子。”徐心然端茶送客,悠闲地说,“侯先生对这种事情应该是轻车熟路的。”

侯大夫咬牙道:“你敢威胁我?”

徐心然端着茶盅:“就算是威胁你,你又能怎样呢?难不成去告官?”

侯大夫很想正气凛然地告诉徐心然,这不可能。我侯绪之行医三十年,从未作过这等事情,你找错人了。

可是,这话他说不出来,因为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徐心然怎么会知道?难道,十年前的那天,她也刚巧在雨竹寺的大殿里不成?十年前,她还是个小孩子,也许跟着大人去上香,然后淘气玩耍,无意中跑到了大殿,听见了自己对佛祖的忏悔和祈祷。

他还在思考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万一十年前徐心然真的听见了自己的秘密,并以此来要挟自己,那么自己该怎么办?万一惹恼了她,她将那件埋藏已久的秘密公之于众,那么神医侯绪之一定会身败名裂。

侯大夫失魂落魄地走出了望月轩。

那个仆妇等得十分不耐烦:“我说侯先生,怎么在这里待了这么长时间?”

仆妇连问了三边,侯大夫才醒过神来:“哦……大小姐询问了一些医理,所以耽搁了时间。咱们走吧。”

来到暖云阁,侯大夫仍旧惊魂未定,他不知道,徐心然会不会将这件事情说出去。所以,他决定暂时还是不要惹恼徐心然为好,先照着她的意思办,然后看看她究竟是个什么打算。

于是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给徐慧瑛号脉。

徐慧瑛的脉象有些不大好,头部最近被重击过,闹不好的话,会留下头痛眩晕的病根儿。其实这难不倒他,作为京城的名医,他也并非沽名钓誉之辈,而是有着真才实学的。就说眼下,他最少有十几种办法让徐慧瑛彻底好起来。可是,他又想起了徐心然的话。徐心然的意思,他很明白,无非就是要他说谎,说徐慧瑛没什么事儿。

这侯大夫原本就是个意志不坚顶的人,虽然医术高明,可太贪财了,否则,他早就去了御医署做官去了。原本他的恩师有意举荐他,可发现他这人虽然有才,可并非有德有道之人,于是作罢。因此,为了自保,侯大夫决定,再一次昧着良心,就像上次为了那十两白银和十两黄金,给徐慧瑛出主意破坏膏药一样。

“侯先生,我姐姐怎样?”徐慧玥看侯大夫双眉紧锁,一言不发,以为徐慧瑛的病很严重,于是十分紧张地问道。

“哦……”侯大夫从沉思和挣扎中挣脱出来,“二小姐并无大碍。”

“那就好。”徐慧玥松了一口气,“那么请侯先生去外面写方子吧。”

侯大夫答应了一声,仍旧装着满脑子的心事,木然地往外走。

“侯先生!”徐慧瑛叫住了他。

“二小姐。”侯大夫转过身来。

“我真的不要紧吗?”徐慧瑛发现侯大夫今天有些心不在焉,却并未想到是徐心然的原因,而是猜测,是不是侯大夫家里有什么事,所以今天号脉不专心,“可是我觉得头痛头晕得厉害,有时候会觉得整个屋子都在转。侯大夫,麻烦你再给我诊一次脉。”

侯大夫机械地返回身来,又装作认真的样子号脉。

最后,仍旧是那句话:“二小姐没事,不用担心。我这就去开方子,吃几副活血化瘀的药就没事了。”

“可我怎么这么头晕呢?”徐慧瑛的感觉很不好,“侯先生,你可得好好儿给我开几服药,要不会落下病根儿的。”

“放心,放心。”侯大夫说,“我一定尽力而为,开最好的药。”

一听侯大夫说“开最好的药”,徐慧瑛放心了。

侯大夫来到外间,喝了茶,思忖着这药方该怎么写。若是照实了写,徐心然肯定会知道,那么,她一怒之下,会不会将自己那件往事抖搂出来?若是说谎,他又总觉得有点儿对不起徐慧瑛,毕竟这么些年来,他在苏氏母女这里,也挣了不少。

思考了很长时间,侯大夫终于提起笔,写下了一个很普通的治疗头部遭受外部打击的药药方。这个药方,可以基本治愈徐慧瑛的头痛,却不会根治眩晕。他有些内疚,可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自保要紧。

吃了侯大夫开的药,徐慧瑛的头痛已经痊愈,她心中高兴,所以和苏氏说,今天晚上要做些好菜,好好庆贺一下。

苏氏看见女儿平安,心中一块大石头落地,吩咐了自己身边的张大娘,去告诉厨房,今天做几个二小姐爱吃的菜。

可是厨房的人告诉张大娘,前两日老爷才发过话,如今家中一切都要节俭,而二小姐爱吃的菜,不是海参大虾青蛤等价值不菲的海鲜河鲜,就是枸芽黄花等市面上很少见的并非应季的菜蔬,当然也有卖的,只不过要花很多钱去采购。

厨房管事的徐大娘——也就是管家徐安的妻子——盘算了半天,末了为难地对张大娘说:“老妹妹啊,如今不比往日了,老爷发了话,不能铺排,所以我这厨房,也已经精打细算起来了,家里每位主子每顿饭的银钱是有数儿的,老爷说了,若是超出了这个数儿,就需要主子自己垫钱。就像大小姐那日偶然想吃个黄焖羊肉,,还拿了二百钱过来呢。”

张大娘立刻沉下了脸:“哟,老姐姐跟我说这许多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咱们家里都穷成这样儿了,主子大病初愈,想吃点儿好的补一补都不能够了?大小姐爱自己出钱,那是她的事儿,谁也管不着,何况人家拿着一百两黄金呢,出二百钱又算得了什么?可我们二小姐不敢和人家嫡出的小姐比呀,没有那么多体己。”

徐大娘忽然想起,这张大娘去年腊月里被徐心然打过一个耳光,对此事一直记恨在心,所以暗暗懊悔自己多嘴,为什么非要拿徐心然做例子。因此忙解释道:“不管怎么说,老爷是下了这个令了,我也是个下人,也不好违拗了老爷的意思啊。”

张大娘冷笑道:“这可真是笑话儿了。这内宅一直都是二夫人说了算,如今我也是替二夫人传话,要你们做几个二小姐爱吃的菜,我这话呢,是传到了,你爱做不做,反正啊,若是二夫人怪罪下来,与我无干。”

说完,张大娘就走了。

“老妹妹!老妹妹……”徐大娘急忙在她身后喊着,可是张大娘就像没听见似的,头也没回地走了。

厨房的几个婆子还有小厮们全都围了过来:“这可怎么办啊,得罪了二夫人,还不等于就是得罪了老爷?”

“我说徐大娘啊,您这脑筋怎能就不知道转个弯呢?这事儿咱们先应承下来,然后悄悄告诉老爷,看看他怎么说,也好过这样硬碰硬啊。这下可好,二夫人已然是得罪了,而老爷也不一定就能帮着咱们说话。”

“算啦老姐姐,已经这样了,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要节俭的话是老爷亲口说的,这也怪不到你头上。”

徐大娘叹了口气,说:“大家都去各忙各的吧,该做什么还做什,别误了今天的晚饭。哦,对了,今天早上绿云拿来的那只水鱼炖好了没有?若是炖好了,赶紧给大小姐送去。”

今天一大清早,绿云就拿着一个小篓子,里面装着一只肥硕的水鱼。绿云说,这只水鱼是制衣坊的一个伙计送给大小姐的,大小姐说要清炖。

一个婆子掀开砂锅的盖子看了看说:“快好了,我这就再添一点儿盐,就能送过去了。”又感慨道,“大小姐和她们就是不一样,不叫咱们为难。想吃点儿好的,就会自己送了东西或者钱过来。唉……若是这家里的主子都和大小姐一样体谅咱们做下人的,那咱们这日子就好过多了。”

另一个婆子撇嘴道:“人家那是有一百两黄金呢,什么买不着。”

第一个婆子放下勺子,看着她:“谁说那扳指就一定是大小姐拿走了呢?连老爷都没说这个话。”

第二个婆子不屑地哼了一声:“那谁说得准呢?再说了,大小姐为什么这么大方啊?还吃水鱼呢,最近就连二夫人和二小姐、三小姐,都吃不起这东西了。”

徐大娘插话道:“绿云不是说了吗,是铺子里的伙计送的。”

第二个婆子针锋相对:“你们跟我抬什么杠啊?反正和我又没什么关系。算啦算啦,我干活儿去啦,省得多嘴讨人嫌。”

第七十一章 水鱼事件

徐大娘挥挥手:“行啦行啦,都干活儿去吧。”

徐大娘自己也进了里间去包包子。

可没过一会儿,只听得外面鸡飞狗跳人声嘈杂,一个尖利的女声刮破了院子里原本就有些沉重的空气,直奔厨房而来。

“这一个个的,都要造反不成吗?我这当家主母索性不做了,让给你们好了!”

徐大娘心一沉,心想自己和丈夫徐安这些年来小心翼翼,最后,可还是将二夫人给得罪了。于是刚忙放下包了一半儿的包子,迎了出来:“二夫人。”

苏氏很想一个巴掌打到徐大娘脸上,可终究没敢下去这个手,她知道徐安夫妇在徐家的地位。

“徐大娘。”苏氏停住了脚步,站在徐大娘对面,“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的话到你这里就不顶事儿了?”

徐大娘只得又解释了一遍:“前两日老爷刚刚下令,说家里的吃穿用度都要节俭,每个人每顿饭的钱,不能超了。若是各位主子想额外添一点儿什么,那就得拿钱来,我们厨房负责采办,做好了之后给主子们送过去。实在不是奴婢擅自做主啊。奴婢也很为难,毕竟,这是老爷亲自下的令。”

“你少拿老爷来吓唬我!”苏氏冷笑一声,“老爷是下过这样的命令,可这一次不同啊,二小姐大病初愈,吃点儿好的又能怎样?难不成能将你这厨房给吃空了?”

“二夫人!”早就溜进厨房去找茬子配合苏氏的张大娘发现了砂锅里的水鱼,急忙叫道,“二夫人您快来看啊,这里炖着水鱼呢。”

苏氏在一众丫鬟婆子的簇拥下快步进了厨房。

张大娘像是终于拿到了重大的罪证,掀开盖子对苏氏说:“二夫人您瞧,和咱们就喊穷,可这水鱼,是怎么回事?”

苏氏看向徐大娘:“你不是说要节俭吗?可这只水鱼,也要花不少钱吧?”忽的脸色一变,“说!哪里来的?”

徐大娘急忙说:“二夫人,这是铺子里一个伙计送给大小姐的,大小姐托我们给她炖好了送去。”

“伙计送的?”苏氏拉长了声音问道,“咱们铺子里哪个伙计这么富裕能送得起水鱼呢?徐大娘,你还是从实招来吧,是不是你克扣了我们母女三个的饭前,私自贴补给了大小姐?”

徐大娘急得汗都下来了:“二夫人,真的是铺子里的伙计送的。奴婢哪儿有那个胆子敢克扣主子的饭钱?”

“好吧。”苏氏点点头,“张大娘,你去将大小姐请过来,咱们当面问个清楚。这会儿,老爷和大小姐应该已经回家了,索性将老爷也一并请过来吧,免得有人说我欺上瞒下欺负了谁。”

张大娘答应一声,狠狠瞪了徐大娘一眼,扭着一身肥肉飞奔而去。

苏氏则坐在一张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耐心地等候徐掌柜和徐心然的到来。她之所以这样悠闲,是因为她能够十二万分地肯定,这只水鱼,根本不是什么伙计送的,而是厨房私自给徐心然做的。她知道,徐安两口子对死去的宋氏忠心耿耿,对徐心然也是多有照顾,以前徐心然连下人都不如的时候,他们两口子就时常偷偷偷摸摸给她送些吃的用的,如今眼看着徐心然比以前强了,而且很有些得势的样子,这两口子,还不得更加巴结上去啊。

苏氏看着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的徐大娘,心中暗想,这一次,一定要借着这个机会将徐安两口子赶出徐家,即便是不能彻底赶走,也要让他们再也无法翻身,自己也好在管家和厨房管事这两个位置上安排自己的人,否则,虽说自己在当家,可有这两口子从中作梗,自己总是不够痛快。

过了一会儿,徐掌柜和徐心然来了。两人看起来都疲惫不堪,因为制衣坊才走上正轨,需要费心的地方太多了。

徐掌柜看见厨房里站了一屋子的人,心中十分不痛快,看着苏氏问道:“若兰,又有什么事了?”

苏氏将事情经过讲了一遍,最后愤愤不平地说:“老爷是说过要节俭着过日子,这我知道。可既然是要节俭,那么应该大家一起节俭,不能厚此薄彼。虽然我们母女比不上大小姐,可也是徐家的人,老爷的意思不会是只有大小姐不需要节俭吧?”

徐掌柜看着徐心然:“心然,这只水鱼,真的是伙计送给你的吗?”

“是的。”徐心然平静地说,“是阿威送给我的。他说,这是他自己到河里去捉的。”

“若兰。”徐掌柜尽量心平气和地说,“这只水鱼并没用动用家里的银子,是别人送给心然的,心然只不过是让厨房给炖了一下,你就不用再小题大做了。我整天在店里和制衣坊跑来跑去,累得半死,好容易回到家来能喘口气,你却还要拿这点儿小事来烦我。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

苏氏十分委屈,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发作,只得说:“我就不相信,这水鱼真的伙计送的。是哪个伙计送的啊?姓甚名谁?他怎么逮到的水鱼?在哪里逮到的?”

徐心然不想理会她,只是对徐掌柜说:“爹,您放心吧,女儿绝对不会坏了家里的规矩,这只水鱼,是阿威送给我的。您白天的时候咳嗽了很长时间,应该早点儿休息,我扶您回去吧。”

徐掌柜点点头,任由徐心然扶着自己往外走。

“老爷!”苏氏有些慌了,她没想到,这水鱼还真的不是徐大娘偷偷贴补给徐心然的,可她此时已是骑虎难下,而且好容易找到这么一个机会,她也不想轻易放弃,于是高声道,“就算这只水鱼是伙计送的,与大小姐无关,可谁能保证徐大娘没有中饱私囊过?她管厨房这么多年了,上上下下的事情都很熟悉,难保她没有做过手脚。”

徐掌柜停下脚步,又咳了几声,说:“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是想说心然的不是还是想说徐嫂的不是?徐安他们两口子在徐家做事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从老太爷活着的时候,他们就在这个家里,不会做出对不起徐家的事来的。你呀,就不能消停一点吗?一天不找些事出来,你就心里不痛快。”

“老爷,我……”苏氏张口结舌,倒不是她说不过徐掌柜,而是她根本没有想到徐掌柜会这么不给她面子。

愣怔了一会儿,苏氏终于想起来自己的初衷,赶忙说:“老爷,水鱼的事情就算了,可慧瑛大病初愈,总该吃些好的吧。我吩咐了人来告诉厨房,叫他们做几个慧瑛爱吃的菜,可他们居然不理不睬。”

徐掌柜皱起了眉头:“我不是说过了吗?如今家里要俭省,每顿饭都有定量的,谁也不能例外。你看,心然的风湿还没好,需要补身子,这只水鱼,没有叫厨房花钱,是伙计送她的。那么慧瑛想吃什么,也应当拿钱交给厨房。”

“我就不信,”苏氏一听丈夫居然也是这口气,再也忍不住满腔的怨恨,愤愤然道:“家里就穷成这样了,女儿病才好,想吃点儿好菜都买不起了!”

徐掌柜很想说,那当初心然只不过喝点儿牛骨红枣汤,你不是也说家里生意不好横加阻拦吗?可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徐掌柜不想和她争吵,只得不理她,只是吩咐徐心然:“心然,陪爹到书房去,爹有话要和你说。”

徐心然只得答应一声,跟着他走了,直到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苏氏那怨毒的目光仅仅刺在自己背上,不觉打了个寒战。

徐掌柜忙问:“心然,你怎么了?是不是太冷了?”不等徐心然回答,又自顾自说道,“说来都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是,这么些年来,都没有怎么关心过你,不说别的,就是你的衣裳,比慧瑛慧玥两个赏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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