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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帝国-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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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宝林上台之后,依据现代管理学的要求,大力推行制度化、人性化、经济化的管理改革。他认为用大喇叭叫人是一种侵犯职工权利的行为,从此不再使用。同时,他又把经济手段引入了企业管理,规定开会缺席一次扣罚若干奖金,没有奖金的时候则扣罚工资。由于青锋厂经济效益一天差似一天,职工奖金、福利都早已没影,谁也不敢拿手里的工资开玩笑,因此每次韦宝林通知开会的时候,中层干部们不管手里在忙活什么,都要赶紧扔下,乖乖地到场参会。
“现在开始点名。”翟建国拿出一本册子,开始逐个地点着中层干部的名字。每个被他叫到的人,都要应一声“到”,像极了学校里小学生听老师点名的样子。
“项纪勇!”
“到!”
“冷玉明!”
“到!”
“韦厂长,全厂厂领导和中层干部共35人,除生病请假及出差,应到32人,实到31人,现在可以开会了”翟建国点完名,把册子合上,恭恭敬敬地对端坐在主位上的韦宝林说道。
“嗯。”韦宝林点了点头,实到人数比应到人数少1个,这是他上任以来每次厂务会的惯例了。缺少的这个人,就是现任调研室主任的老厂长宁中英。宁中英只是退居二线,并非退休,还算是在职的厂领导,照理说也是应当来参加厂务会议的。但宁中英从接到退居二线的通知那天起,就把一切私人物品都搬回了家,然后拒绝参加厂里的任何活动。对此,韦宝林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扣罚工资的规定,在宁中英这里不适用,借给韦宝林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去碰宁中英的老虎胡须。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议,对于我们青锋农机厂而言,是决定生死攸关的一次会议,希望大家认真听会,踊跃发言,献计献策……”韦宝林用一段严肃的语言作为自己的开场白,却全然忘了同样的话他已经说过好几次了,青锋厂也因此而“被”生死攸关了若干回。
“目前,咱们青锋农机厂的情况,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那就是产品落后,无法适应市场的新形势、新要求。实践表明,继续守着农机具这个夕阳产业,是没有出路的,我们必须顺应市场的需要,锐意进取,进军朝阳产业,这才能够扭转目前的困境,走向全面发展的新天地。”
说到这里,他微微地停顿了一下,翟建国不失时机地应了一声:“韦厂长的话说得太好了!值得我们深思啊!”
在场的中层干部们都感觉到后背上起了大片大片的冷痱子,这其中既包括像项纪勇他们那样对韦宝林颇为反感的干部,也包括一部分在韦宝林手上提拔起来的新干部。在平日里,拍韦宝林马屁的中层干部不算少,但能够像翟建国这样拍得既及时又大义凛然的,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来。
在电影电视里,那种遛须拍马之徒,一般都长得獐眉鼠目,一笑就是满脸荡漾的。但翟建国却是一表人才,浓眉大眼,在称赞韦宝林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肃穆,怎么看都像是发自内心。
最开始的时候,大家还真以为翟建国就是韦宝林的脑残粉,对韦宝林的思想无尚崇拜,待到发现翟建国连韦宝林咳嗽一声都能引申出光辉意义的时候,大家剩下的就只有无尽的恶心了。
也许是当局者迷吧,韦宝林对于翟建国的称赞一直都非常受用,他向翟建国点了点头,以示满意,然后便继续说道:
“基于这样的考虑,我和小翟等几个人,在过去几个星期里北上南下,到了十几个城市,考察当地市场。我们发现,随着农村联产承包责任制的落实,以及城市改革的顺利推行,老百姓的腰包越来越鼓了,对于家用电器的需求与日俱增。
在浦江市,我们看到商场里的洗衣机只要一上货就会被抢购一空,连试机时候出现故障的机子,都被人买走了。顾客告诉我们,坏的机子买回去之后可以修理好再用,而如果不买,再等市场上货又要等上几个月的时间。
由此,我们便发现了一个巨大的商机,那就是进军洗衣机市场,实现我们青锋农机厂有史以来最彻底的一次战略转型。”
韦宝林把手在空中用力地一挥,幻想着底下的参会人员将会长时间热烈地鼓掌,以庆祝青锋厂即将迎来新生。然而,他预想的情景并没有出现,除了翟建国和另外几名中层干部拍了几下掌之外,项纪勇等一大帮人都给予了冷漠的反应,似乎韦宝林说的是一件与大家毫不相干的事情。
“老项,你对厂部的这个方案有什么看法?”韦宝林只能点名了,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指向了项纪勇这个生产科长。
项纪勇站起身来,说道:“韦厂长高瞻远瞩,运筹帷幄,选定的方向自然是非常正确的。我是生产科长,我关心的是,咱们厂能不能生产出洗衣机来。”
他的前一半话对韦宝林大加赞扬,但众人都听得出其中的反讽意味。到了后半句,则就是直接将韦宝林的军了,洗衣机是一个好产品,但农机厂能造得出洗衣机吗?
对于项纪勇的这个疑问,韦宝林是早有准备的。他选项纪勇出来说话,也是为了引出自己的谋划。项纪勇在厂里颇有一些威望,大家都知道此人行事严谨,值得信赖。如果能够说服项纪勇,那么韦宝林推行转产洗衣机的方案,就能减少许多阻力。
“老项,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韦宝林得意地说道,他指了指翟建国,说道:“小翟,你把我们了解到的情况,向项科长介绍一下。项科长只要一听就能明白我们这不是纸上谈兵,更不是画饼充饥,而是经过了充分的科学论证的。”
“好。”翟建国站起身,摊开一个本子,开始向众人讲述起来:
“同志们,大家没有深入接触过洗衣机这个领域,对于洗衣机可能还存在着一些神秘感。事实上,洗衣机是一种非常简单的家用电器,其结构和技术要求,甚至远远低于我们过去生产过的水泵、插秧机等机械。
为了了解洗衣机的生产技术问题,韦厂长带领我们调研小组专门到了珠三角地区,走访了一些生产洗衣机的乡镇企业。大家听清楚,是乡镇企业,而且是那种只有十几个人或者几十个人的小型乡镇企业。
在那些企业里,我们亲眼看到了一台台的洗衣机是如何从最简陋的生产线上被制造出来的。我们青锋厂的资金实力、技术水平和工人素质,都比这些乡镇企业要强出百倍,人家能够制造出来的产品,难道我们就造不出来吗?”
“可是,他们的产量能有多高?能达到规模生产的要求吗?”项纪勇也不是菜鸟,对于生产方面的事情还是了解一些的,他当即反问道。
翟建国道:“他们当然无法达到规模生产的要求,而这恰恰就是我们的长处。韦厂长的意思是,我们应当争取银行贷款,建设两条全自动的生产流水线,生产名牌洗衣机,占领市场,把那些乡镇小厂生产的产品从市场上挤出去。”
“银行贷款可不容易,现在我们找银行借钱发工资都要求爹爹告奶奶的,更何况是借钱来投资。”财务科副科长喻泳平提醒道。跑贷款这种事情,最终肯定是要落到财务科头上的,他必须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否则日后万一贷不到款,韦宝林就要拿他们兴师问罪了。
韦宝林摆了摆手,神气十足地说道:“这件事,老喻你不用担心。今天开过会之后,厂里将会把大家的意见进行汇总,形成一个方案,提交给县里。县里的郭明县长对于我们的方案非常支持,准备到市里去替我们争取。如果市里能够对我们表示支持,那么贷款就不是什么问题了。”
第十四章 关于挣钱的理想
中层干部会议一直开到下班才散,从厂办大楼里走出来的这些中层干部,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不同的表情,有跃跃欲试的,有愁眉莫展的,更多的是表情冷漠的。在许多干部的心里,都有相同的一个念头:他xx的,只要不短少老子的工资,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早点把青锋厂折腾黄了,说不定老子还能去个好点的单位。
国营单位的好处,就在于旱涝保收,永远都不会让你饿着。没有人担心企业垮了会让自己失业,大家更关心的,只是今年的效益能不能好转一点,让大家见着点久违的奖金。
像萧东平、项纪勇、冷玉明他们三个这样对厂子前途忧心忡忡的,属于中层干部中的另类。三个人心有默契地走到了一起,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就都知道各自的想法了。
“看起来,韦宝林是铁了心要干了。”萧东平首先打破了沉默。
“不把青锋厂折腾黄了,他是不会甘心的。”项纪勇气呼呼地说道。
“生产洗衣机这件事,你们觉得有戏吗?”萧东平问道。
项纪勇反问道:“你说呢?你是供销科的,你觉得我们生产洗衣机,能卖出去吗?”
萧东平想了想,说道:“这个我没去琢磨过,不过,韦宝林说的情况倒是真的,现在市场上洗衣机卖得太火了,连我老婆都跟我念叨着说要存钱买台洗衣机呢。”
“我担心的是,我们能不能把洗衣机生产出来。”冷玉明说道,“翟建国说珠三角那些乡镇企业都能够生产洗衣机,我倒是听说过。不过他们的产品质量非常不稳定,完全就是手工作坊的方式。这样生产一两百台倒无所谓,真要大批量生产,没有质量控制手段,那是非常危险的。”
项纪勇道:“现在韦宝林的心思都扑到洗衣机上去了,谁说什么也没用。咱们的农机具市场也不景气,如果不转产洗衣机,恐怕也只能是坐以待毙的结果。”
说起农机具,萧东平插了一句,问道:“对了,你们今天见了那个秦海没有?他说的话,到底靠不靠谱啊?”
项纪勇一指冷玉明,说道:“老冷考过他了,说他的想法还真是挺不错的,如果照着做,完全能够把咱们的刀片质量提升起来。”
“那为什么不做呢?”萧东平道,“如果咱们能够把旋耕刀片的质量问题解决了,一年能出个十万八万片,不也能够解一解咱们厂的燃眉之急吗?这样一来,咱们就有理由跟韦宝林说暂时先不要上洗衣机的项目。说实在话,对于这个项目,我真是心里不踏实。”
项纪勇点点头道:“刚才在会上,我也在琢磨这件事。如果秦海的办法真的管用,咱们先把旋耕刀片的问题解决,打开销路,这样就有和韦宝林说道理的理由了。韦宝林说县里支持咱们厂转产洗衣机,说到底还是因为咱们厂已经没有退路了。如果县里知道咱们还能在农机具市场上做下去,也许就不会那么坚定地支持韦宝林了。”
冷玉明道:“既然是这样,那咱们还等什么?现在就去找秦海,一块商量一下呗。”
“现在?”项纪勇和萧东平都看着冷玉明,“老冷,也不急于这一时吧?”
冷玉明道:“我开会的时候一直都在想秦海说的高频感应堆焊的事情,有几个技术上的细节还要找他再核实一下。对于这项技术的效果如何、成本如何,咱们都没有深入讨论过,你们怎么知道行不行呢?现在已经下班了,我估计这小伙子现在正在宿舍呢,咱们三个就一块去会会他吧。”
“你知道他住哪个宿舍?”项纪勇哭笑不得,对于冷玉明这样的技术宅男,他还真是无可奈何。
冷玉明道:“单身楼就那么点大,问一句不就知道了。对了,他说他和王晓晨是对门,咱们问问王晓晨住哪个宿舍不就行了?”
面对着冷玉明的执着,项纪勇和萧东平只好都屈服了。其实他们下了班也没什么事情,做饭的事都有老婆负责,他们只要到时间回去吃饭即可。反正闲来无事,三个人便结伴往单身楼去了。
找秦海的宿舍果然没有费什么力气,但当三个人来到208门口时,却发现门上是铁将军把门,秦海并不在屋里。
“项科长,萧科长、冷科长,你们找秦海啊?”王晓晨听到动静开门出来,对三位科长问道。
项纪勇道:“王晓晨,你知道秦海去哪了吗?”
王晓晨摇摇头道:“不知道,一下班他就被胖子和苗磊拉走了,估计去哪玩去了吧。”
“这个胖子!”项纪勇骂了一句,“自己成天不学好,还拉着秦海下水。回头我得跟秦海谈谈,让他别成天和胖子这些人混在一起,不务正业。”
“好了,秦海不在房间,老冷,你也就死心了吧?”萧东平伸着懒腰对冷玉明说道,“还是回去吃饭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也来得及。”
“好吧,唉,这几个地方不想明白,我今天晚上估计都睡不好。”冷玉明愁眉苦脸地说道。
“三位科长,等下秦海回来,要不要我跟他说什么?”王晓晨问道。
项纪勇想了想,摇摇头道:“不用了,你不用说我们来过,就告诉他明天准时到铸造车间上班就好了。”
“好的,三位科长再见。”王晓晨向三个人挥挥手,看着他们下了楼梯。
再说秦海,此时正与宁默等三人一道,坐在钢铁厂门外的一个炒米粉摊子上,边吃牛肉炒粉,边聊着挣钱大计。
宁默认识秦海到现在,总共还不到30个小时,但在这段时间里,宁默已经想过了无数个与秦海一同挣钱的点子。他虽然是个死胖子,但从当厂长的父亲那里继承过来的基因并不少,从小就有挣大钱的理想。
在宁默看来,人生的最大意义,就是能够买两个大肥肘子,吃一个,留一个第二天再吃。要买肘子,就必须有钱。要每天都买得起一个肘子,就需要很多很多的钱。
为了挣钱,他可以在三伏天跑到街上去卖农具,也愿意钻进张老三的铁匠铺里去承受煤球炉的高温。但是,他迄今为止所有的努力,都不足以让他实现吃够肘子的理想,充其量只能让他和小伙伴们半个月下馆子打一回牙祭而已。
在发现秦海身怀一套出神入化的技术之后,宁默就在琢磨着如何能够最大限度地利用这个新结识的朋友,以实现自己挣钱的理想。
“秦海,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们哥三个一起合伙,咱们把农具的生意做大。”宁默用殷切的目光看着秦海,让秦海有种菊花不保的危机感。
“怎么,胖子,你打算自己办个农机厂?”秦海笑着问道。
宁默摇摇头:“这怎么可能,我是说,咱们一块从车间弄点废铁,打点农具。我们三个人负责打铁,你负责热处理。如果咱们的农具都能像昨天那样过硬,那我们每个礼拜天都能卖出几十块钱的东西去。”
“从车间弄废铁,不算偷吗?”秦海好奇地问道。
“谁不是这样干的?”宁默不屑地说道,“韦宝林把厂子弄得乌烟瘴气,奖金都发不出去了,大家不弄点外快,怎么活得下去?”
“可是大家都弄废铁,车间有这么多废铁吗?”秦海道。
喻海涛点点头,说道:“你说得对,现在弄废铁越来越难了。也有些工人偷材料去卖的,我在仓库,对这个事情最了解了。”
“这种事情咱们就别做了。”秦海道,“我不了解厂里的情况,不过这种明目张胆撬厂里墙角的事情,总归是违法的。要想挣钱,办法很多,咱们没必要做这种违法的生意。”
“你有什么办法?”宁默瞪着眼睛看着秦海,问道。
秦海笑笑,说道:“俗话说得好,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金钱。现在这个年代,正是黄金满地的时候,怎么可能挣不到钱呢?不过,我刚到平苑,对平苑的情况还不了解,所以要让我马上说出一个挣钱的法子,还不那么容易……呃,也许机会已经来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突然改了口,因为他发现有一个熟人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正急匆匆地向这个方向走来。在看到秦海等人的时候,那熟人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第十五章 来了一个订单
“张师傅,你是找我们吗?”
秦海从炒粉摊上站起身来,向那急匆匆而来的熟人喊道,原来此人正是头一天给他们提供了淬火工具的铁匠张老三。
“哎呀,小秦师傅,真是巧啊,在这里碰上你们了,我还担心找不到你们呢。我听人说你们是青锋厂的,正想去厂里打听你们呢。”张老三擦着头上的汗水,对秦海等人说道。
秦海拉过一个小马扎,招呼张老三坐下,问道:“张师傅,吃饭了吗,如果没吃的话,就坐下一块吃点吧。”
“嗯嗯,好,我正好还没吃饭呢。”张老三说着,从兜里掏了一张十元的钞票,对摊主喊道:“老板,给我炒一碗粉,多放辣椒,再拿一壶水酒、几个小菜,还有,他们几位的钱都算到我账上。”
“这可不行。”秦海赶紧上前拦阻,话还没说一句呢,就让张老三请客,这可有些太不好意思了。更何况,吃人的嘴短,看张老三这个架式,应当是有什么事情要找他们帮忙才是。
张老三是个老铁匠,臂力岂是秦海能比的。他用一只手把秦海拦在身后,然后用另一只手把钱塞到了摊主的手里。摊主才不管是谁付的钱,见着钱就乐得笑开了花,紧接着就把水酒和几个廉价的下酒菜端了上来。
宁默一直在笑嘻嘻地看着秦海与张老三客套,等摊主把小菜端上来,他毫不客气地信手拣了颗盐水煮花生扔进嘴里,悠悠地问着:“张老三,你这是有事要求我哥们吧?你这酒,是单请我这哥们,还是连我们几个一块请啊?”
“当然是一块请,你们和小秦师傅都是一起的嘛,来来,都满上,烟酒不分家嘛。”张老三殷勤地说道。
这就是小生意人的精明所在了,一壶水酒的事情,根本没必要分出远近亲疏。从昨天短短的接触中,张老三已经看出秦海是一个讲义气的人,如果他单对秦海热情,而对宁默等人冷淡,秦海肯定会不高兴的,甚至会拒绝帮他的忙。
喻海涛和苗磊都嘻嘻哈哈地端过水酒喝起来,这种水酒度数不高,在南方农村是当成寻常饮料来喝的,相当于后世的人们习惯喝的啤酒。张老三并不急于说自己的事情,而是端着酒挨个人敬了一圈,最后又转回到秦海的身上。
“来来,小秦师傅,我们再喝一个。我这就算是谢师酒了,你昨天教了我淬火的法子,是我张老三的老师,我先干为敬。”张老三说道。
秦海与张老三碰了一下碗,把半碗酒喝掉,趁着张老三继续倒酒的当口,他问道:“张师傅,你这趟往东郊来,是有事情找我们吗?”
张老三掩饰道:“不急不急,先喝酒。”
秦海笑道:“酒慢慢喝,张师傅如果有什么事情,就先说出来吧,也省得我心里惦记。”
“呵呵,这样也好。”张老三其实就等着秦海这句话了,他放下酒壶,有些腼腆地说道:“这个事情吧,其实也不是我引出来的,而是那个蛮牯……蛮牯你记得是谁吧?”
“嗯,就是昨天那个叫我们加工锹头的师傅。”秦海点头表示知道。
“对对,就是他。”张老三道,“蛮牯这个人,嘴不牢靠,喜欢吹牛,我讲过他很多次了,他老改不了,他这么多年,吃亏就吃亏在那张嘴上了。”
“呃……性格直爽一点也不是坏事,改不改的,无所谓了。”秦海不知道张老三为什么会把话说到蛮牯身上去,见对方说得热闹,又不便泼凉水,只好敷衍着应了一句。
张老三道:“是啊是啊,我是蛮喜欢他那个直性子……哦,对了,我说那个蛮牯,他昨天在我那里拿了你淬过火的那些农具回去,到了村里就到处吹牛,还跟人家比试,要拿他的锹和人家的锹去磕,看谁的更结实。”
“这不是有病吗?”宁默坐在旁边听得乐不可支,“难怪他的名字叫蛮牯,还真是一个牛脾气。”
“就是啊,结果就惹出麻烦来了。”张老三说道。
“怎么,弄出人命了?”秦海紧张地问道,心想,这个蛮牯不会是拿着铁锹往人家脑袋上试了一下吧?
“这倒没有。”张老三道,“就是把他村子里一个远房侄子从外头带回来的一把刀给磕坏了。其实吧,这事也怪他那个侄子,他非说自己的刀是钢口最好的,肯定比蛮牯的铁锹钢口好。然后两个人就试了一下,结果,蛮牯的铁锹砍了个小缺口,他那个侄子那把刀倒是破了个大缺口。”
“这不算什么麻烦事吧?愿赌服输,他那个侄子还能叫他赔刀不成?”秦海不以为然地说道。宁默他们做农具用的钢材本身就是好钢,加上秦海的热处理工艺与众不同,加工出来的铁锹钢口自然是极好的,把人家的刀磕出一个大口子,实在不是什么意外的事。对方既然是主动要与蛮牯比试的,总不能输了就赖账吧。
张老三道:“他侄子倒是没有叫他赔刀,但是看上了他的铁锹用的钢材,非要蛮牯找人用同样的钢材,帮他另做一把刀出来。”
“这不还是要赔吗?”秦海笑着说道。
张老三道:“不是赔,他那侄子愿意出钱的,说出多少钱都可以。”
听到钱字,宁默的眼睛就亮了,不等秦海说什么,他便来了一句:“这个容易啊,让他拿10块钱来,我再去弄块钢,帮他打一把刀。”
“等等,张师傅,蛮牯的侄子想做的刀,是什么样子?”秦海拦住了宁默,对张老三问道。世界上的东西,不是有钱就能做的,有些东西还是要问清楚为好。
张老三把刚才手里拎着的那个小布包拿起来,放在饭桌上,打开让秦海等人看。秦海只看了一眼,就大摇其头,说道:“不行不行,这样的刀我们哪能做,张师傅,你可别害得我们几个都进去喝茶呀。”
原来,张老三的布包里包着的,竟然是一把自制的军用匕首,两面都开着血槽,活脱脱就是一把管制刀具。
“是啊,张老三,你想害我们呢?做这样的刀,让公安局发现了,连我们一块抓走的。”苗磊也跟着喊起来。他们几个人虽然成天游手好闲,不算什么进步青年,但经历过两轮严打,他们对于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还是有一些了解的。这种山寨版的军用匕首一度在社会上很流行,是平苑街头小混混的必备装备。但在严打时期,因为携带这种匕首而被请去局子里喝茶的小伙伴实在是太多了,因此他们都知道这东西的利害。
张老三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赶紧说道:“哎呀,是我糊涂了。我没跟你们说清楚,蛮牯的这个侄子,人家是部队上的,他拿这种刀是没问题的。”
“部队上的?”
秦海这才放下心来,他从桌上拿起那把军用匕首,仔细端详了一番。只见这把匕首的刃口磨得发亮,显然其主人是经常使用它的。在一侧的刃口上,有一道刺眼的缺口,这应当就是张老三说的,与蛮牯的铁锹比试之后留下的伤痕。
从材料质地上看,这把匕首使用的钢材标号挺高,但冶炼工艺有些不过关,导致钢材的强度未能达到设计要求。加之后期的热处理显然也不到位,因此这样一把军中利器,竟然会折于一件乡间农具之下。
从张老三叙述的过程来看,匕首的主人对于这把匕首的质地应当是极其自信的,否则也不至于拿出来挑战蛮牯的铁锹。匕首被铁锹砍出一个砍口,显然大出匕首主人的意料,至于此人的反应是灰头土脸,还是恼羞成怒,秦海就不得而知了。在发现一把铁锹的钢口居然比自己引以为豪的匕首更好的时候,匕首主人就提出了希望蛮牯找人帮他重新制作一把匕首的要求。
“张师傅,这把刀,你是打算让我们来做,还是你自己来做?”秦海问道,做生意就是这样,这好歹算是张老三揽来的活,要看张老三是什么意思。
第十六章 钢铁厂遗址
张老三在这个问题上倒是十分干脆,他说道:“我只是帮蛮牯联系,这把刀肯定是交给你们来做的。一来我没有这样好的钢材,二来我会那些淬火的本事都是小秦师傅教的,哪能跟小秦师傅抢生意。”
“嗯,如果是要做匕首,选用的钢材和热处理工艺肯定都不太一样的,和昨天我们做的不同。”秦海说道。
“真的?”张老三又有些技痒了,“小秦师傅,那到时候能不能也教教我啊?”
秦海摇摇头道:“这些技术倒不算什么保密技术,不过有些冶炼金属的方法,凭着你的铁匠炉是做不了的,所以这些东西你学了也没用。”
“嗯嗯,我知道了。”张老三倒也没有坚持,他知道秦海说的是事实。
秦海道:“张师傅,你刚才是不是说过,那个人想要一把好刀,而且出多少钱都愿意。”
张老三道:“是啊,蛮牯跟我讲,他那个侄子特别喜欢刀,他这把刀就是花了高价请人家帮他做的,所以如果你们能够给他弄出一把更好的刀,他是愿意出点钱的。”
“既然如此,如果我给他做出一把比昨天那几件农具要强出十倍的好刀,不知道他能出到什么价钱。”秦海笑着抛出了一个诱饵。
“这个……”张老三迟疑了,对方提出的要求,仅仅是与蛮牯的铁锹相当就可以了,而秦海却声称能够做得比那把铁锹还要强出十倍,那得是多么逆天的一种神器啊。而这样的神器,需要的花费肯定也少不了,这是蛮牯的侄子能够承担得起的吗?一时间,他开始有些后悔自己前面把话说得太满了。
“要不这样吧,张师傅,你让蛮牯师傅把他侄子带过来,我们当面聊聊。他能出多少钱,我们就能够出什么货,绝对不会让他吃亏就是了。”秦海最后这样表态道。
话说到这个地步也就够了,张老三答应明天就让人带话给蛮牯,看他那个当兵的侄子是否愿意到县城来一趟,与秦海他们当面沟通。聊完这件事,张老三又陪着秦海他们喝了一会酒,说了些闲话,然后便借口家里还有事情,匆匆离去了。
看到张老三走远,宁默急切地对秦海问道:“秦海,你打算从那个当兵的身上挣钱?”
秦海道:“是啊,这难道不是一个机会吗?”
喻海涛道:“一个当兵的能有多少钱?再说,这把匕首应该是他们部队里配发的装备吧,他怎么可能自己出钱找人做呢?”
秦海摇摇头道:“这把匕首不是制式装备,几种军用匕首我都见过,和他这一把不太一样。我琢磨着,这个人应当是个装备迷,不知道在哪找人帮自己做了这样一把匕首。像这样的人,见着好装备肯定是迈不开腿的,让他掏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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