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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妆-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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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桃忙上来扶曜灵,桌边坐下,口中亦道:“姑娘才好些,可不要再受了风寒!”

曜灵哭笑不得,心想我倒成个弱娇娇了,只恨不能当场打一套洛师傅教授的拳法,以正名声才好。

堂倌送上菜来,皆是热气腾腾刚刚出锅的,除了八个凉菜,果然是龙井虾仁打头阵,白玉绿翠,鲜嫩肥硕的湖虾配上芬郁清馨龙井 ,香气馝馞,明透鲜美。

“姑娘请!”岑殷示意青桃,后者忙用只甜白釉细瓷小勺,替曜灵舀了些放入面前小碟子。

嗯。入口果然滑爽,又鲜又嫩,牙齿咬上去却有着十分的韧劲,味觉是不会骗人的,确实十分新鲜的湖产。

看见曜灵脸上有了笑容,岑殷也就笑了,堂倌脸上的汗也就收了下去。趁机自夸起来:“不是小的多嘴,咱这里的虾是再好也没有了。每天湖里捞出来,咱们醉仙楼总拣头一份拿来,本钱也比别人多付三分呢!又大又活,正在网里跳得欢呢,出水不过一眨眼工夫立刻就给装到笼子里,再放回湖里,要吃时现挤出仁儿来,世子你说,这还能不好吃么?!”

岑殷笑着摆手:“好了好了,知道你们这儿好才来的。你又何必多此一举?总之用心伺候,赏钱是少不了的!”

堂倌满脸红光地出去了,顷刻又送上醋鱼,曜灵岑殷试过,亦觉手艺不凡。没有鱼腥,酸甜适口。

菜一道道上着,屋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热络,堂倌又愈要讨好,屋角两个花案,上头铜鼎里熏着清香,底下竟将火盆也燃了起来,又是酒热,又是暖香,本来并不上脸的岑殷与曜灵,脸色也渐渐红了起来。

“这个不好,”曜灵抚了抚自己热得有些发烧的脸庞,娇羞地道:“天尚不冷呢,屋里就烧得这样热,一会子出去吹了风, 反经不住寒气!”

岑殷挥手叫来绣幕:“去将那堂倌叫来,火盆拿出去吧!”

绣幕应声出去,不料回来时没带回堂倌,却满面红光,口中一迭声地喜道:“回世子和姑娘的话,景夫人来看二位来了!”

景知府的夫人!

岑殷眉头一皱,对身后屁颠颠赶来取火盆的堂倌低语道:“不是说包下整个店了?怎么又来客人?”

他实在不想此时有人来,打扰了与曜灵难得的清闲时光。

堂倌苦着脸,亦小声侧脸回道:“回世子爷的话,景府的人一向城中最为消息灵通,想必听说世子爷在这里,上赶着就来了,景夫人这样身份的,小的也挡不住不是?”

岑殷岂不知道?唯有在心里叹息一声,眼神即向曜灵瞟去,知道她是不喜欢这些事的,心里不免有些抱歉。

曜灵含烟如笑,目欺秋水,甚解人意地回望对方,微微点头道:“难免之事,既来之则安之吧!”

岑殷也就笑了。

绣幕绣荷早在外头候着,这时就听见屋外一阵轻微的衣裳爵由艚幼琶疟煌瓶仁羌父龃虬绲镁轮碌难诀呙墙矗婧缶吞咳嵬鹱锎嗲逶惨簧骸耙媚镌谀睦铮浚 �

绣荷亦进来,走到曜灵身边,笑着弯腰对外回道:“回夫人的话,姑娘这里坐着呢!”

曜灵好奇抬头,向外张去,心想这位景夫人不知是何模样?但闻得鼻下一阵异香,兰芬桂馥,这时便见门口,一位贵夫人,腰肢袅娜,骨格轻盈,雍雍容容地迈步进来了,走的那几步儿更是杨柳随风,春云出岫,一步步的移将至屋内。

待其走进屋内,曜灵细看才发觉,原来景夫人年纪也不小了,却是冰肌玉骨,雍容大雅,若论颜色也只平常之上,亦打扮得十分娇贵。

穿一件天蓝翡翠漏地凤穿花绉纱衫儿,下衬着绛红绉纱衲袄,系一条素罗落花流水八辐湘裙。外头披一件大大宽宽的点翠穿珠黑貂毛大麾,进屋后便有身后一个浓妆打扮的丫鬟接了过去。

头上高挽宫髻,自是风光无限,珠翠满盈,别的不说,只看上头横插的一枝碧玉龙簪子,单凤斜挑的几个大胡珠,个个圆润有余,大小划一,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手里捧着个金丝小手炉,亦在进来的同时交给了丫鬟,这时便上来给岑殷请安:“见过世子!”

岑殷少不得起身回礼,又说些客套虚辞,多谢夫人几日来费心之类的话。

曜灵亦同时起身,眼光一直落在景夫人身上,见其回头看向自己,忙微笑着也行了个礼:“见过夫人!”

景夫人仪态婉娴地笑着上前来,先拉住曜灵的手,定定地看了她半晌,看得曜灵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去,方才叹了口气,又对岑殷道:“姑娘好个模样,世子实是有福呢!”

这话说得极有深意,岑殷愣住,竟不知如何做答,曜灵更脸红意恼,心想这夫人怎么上来就这样说话?

景夫人保持微笑,这才缓缓又道:“不瞒世子和姑娘,我已听见些风声,想必姑娘与世子,是要在这地界,办一场好事了?”

曜灵大惊,急速看了岑殷一眼,后者不动声色,反问景夫人道:“夫人从何处听得些闲话?”

景夫人依旧拉住曜灵的手,只当没发觉现对方刚才有意的退缩,这才将脸对着曜灵,正色道:“世子姑娘别误会,这是好事,我本没有嘲笑讥讽之意。姑娘一路来很受了些辛苦,我们老爷说,若不是姑娘这样的胆色与肚量,略有些差池,只怕就经受不住呢!”

模棱两可,曜灵心想,不知景夫人说这些, 到底有何用意?

绣荷上来,往景夫人身后的墩子上放了个自家带出来的绣花软缎,夫人便笑着对岑殷曜灵道:“恕我年纪大了,身子骨有些发软,咱们坐着说话可好?”

岑殷此时心中起疑,忍不住眼眸微敛,又抬首看向曜灵,眼光一闪,似有深意。曜灵会心一笑,微微点头。

果然够有默契!岑殷满意之极。

“夫人来了,在下就该走了,” 岑殷脸带微笑,语气真诚地对景夫人道:“本来我在这里, 只为陪姑娘解闷,如今有个更比我厉害会说话的人来了,且女子之间更有话说,在下不如就此告退吧!”

景夫人似早知其必有必一说,也不虚留,只起身道:“世子有公事要忙,我也不敢相留。不过有我在这里,世子可放心将姑娘留在此地。”

岑殷笑笑,再次看了曜灵一眼, 后者依旧如解语花般笑着,是叫他放心的意思,岑殷点头,出了屋子。

走到门口,吩咐了堂倌几句,岑殷下楼来又叫过铜锤:“你留下来照看些,我去知府衙门,有事那里寻我便是!”

铜锤只说知道。

楼上窗前,梨白见岑殷走了,方才转身回来,看了曜灵一眼,曜灵会心地点了点头。

景夫人这时已经坐到了曜灵身后,将曜灵的手拉得牢牢的,直视她道:“姑娘是个实诚人,正好呢,我也是个实诚人。想必姑娘听了我刚才的话,必说这夫人太过鲁莽了,这样的话怎好初回见面就说出口来?其实姑娘误会了,我是真心替姑娘高兴,世子这样的人物,姑娘若还有不中意的,那这世间,可再没能叫姑娘看得上眼的人了!”

曜灵完全不明白,景夫人特意跑一趟,又说这些话,到底有何用意?

景夫人温柔地笑:“姑娘别怪我口快心直,我也是听我娘家人传出风来,宫里有意,要成全世子与姑娘呢!”

哦!原来如此!曜灵在心里冷笑,这才符合这位贵夫人的行事做派,无缘无故,她要拍自己的马屁做怎么么?

可是怎么会?太后怎么会对自己有成全二字?她折磨自己还不够呢,又怎么会成全?

“夫人娘家,是做什么的?” 曜灵轻轻将话题绕开,她此生最不愿意的,就是听到宫里这二个字。

第一百四十章再遇故人(二)

景夫人身后的丫鬟们齐齐笑了起来,景夫人则低头微笑不语,绣幕凑近曜灵身后,轻轻对她道:“姑娘不知道,景夫人是这里望族王家的二姑娘,王家乃杭州本地瓷器大商,祖上更曾官至一品,如今领了内务府瓷器贡品商事,各省中都有的王家的瓷器买卖承局,就连京里也有名呢,姑娘听说过没有?”

曜灵略吃一惊,原来是瓷器王家的姑娘?她在京里曾与王家打过些交到,为了定制胭脂盒子。

王家个个都是精明人,生就一双势力眼,看人先从荷包处开始看起的。若这样说起来, 这位景夫人也是不可小视之人呢!

“原来夫人是瓷器王家的姑娘,” 曜灵忙起身,重新行了个礼,樱唇半启,笑靥微开:“王老爷曾帮过我采薇庄不少忙呢!”

景夫人抿唇一笑:“是呢,爹爹来信也曾提过,姑娘要的东西,总是要求严格,从内看到外 ,是多一个沙眼也不依从收货的呢!”

曜灵用帕子捂了嘴笑:“叫夫人笑话了,看来是我太过琐碎了!”

景夫人忙摇头:“正该如此!若不是姑娘这样事事严苛的行事风格,采薇庄怎么会有如今的风光?我爹也说,他行商多年,见过许多人,姑娘这样的,方是成大器的风范。”

好一通马屁!只不知,她代表谁的声音?皇上,还是太后?

曜灵的脸躲在帕子后头,悄悄想了想,微笑抬起头来,直视 景夫人的眼睛道:“我记得有回曾听王老爷提到,宫里李公公。。。”

她有意收住了声音,一双青金色的瞳仁,若有似无地含笑看向景夫人。

景夫人不知是否误会其意,竟也就接下去道:“哪里是李公公?分明是田公公,李公公难得来一回的。且难说话的很,爹爹无事绝不会白白提到此人。倒是田公公,人又和气,又会说笑,听爹爹说,家里大大小小的,都喜欢跟他交道。”

哦。原来如此!田公公先是伺候皇帝的,后来因庄贵妃受宠。方给了她使唤。

“对对,夫人记性竟比我强,” 曜灵咯咯笑了:“正是田公公,记得王老爷说到,田公公最喜欢杭州白瓷,曾特意在他手里定制了一整套白瓷用具呢!”

景夫人满意地笑了,连连称是不止,曜灵见其一派轻松,突然心里一动,觉出些不对来。可是究竟哪里不对?一时间她又说不上来。

她在京里时,与王家交易并不太多,因此并没有真正听过王老爷提过任何一位公公,也就无从辨认,到底景夫人说得是真是假。

且放着再说吧!

曜灵定了定神 。正欲再开口,景夫人突然一派神秘地伸过头来,悄悄对曜灵道:“正是因了这层关系,我才从爹爹那里听到些消息,姑娘想不想知道?”

曜灵的心紧抽了一下,脸上只作若无其事,又略有些不过份的关心:“什么事?”

宫里的八卦人人都爱 ,这是曜灵在京里各家大宅后院里游走时,得出的经验,可心里的直觉告诉她,景夫人眼下要说的八卦,必与自己有关。

“世子上回给家里传信时,太后不是知道了么?”景夫人说得兴奋起来,眼里精光直 闪:“听说,她老人家正打算要送姑娘一份大礼呢!”

我当是什么!曜灵哑然失笑,这是她早就知道了的事,也值得景夫人这样精明的人,这样鬼祟的来作耳报?

不过大礼这二个字,是另有深意的,这一点,景夫人知道么?

曜灵眯了眯眼睛,隐去眼底的一道幽冷锐光,略勾了勾唇:“夫人身在杭州,倒对京里的事,尤其是宫里的事,知道这样清楚,看来刚才那堂倌所说不虚,景府的消息,确是灵通得很呢!”

景夫人脸不红心不跳,露齿一笑:“我们这样的人,整日闷坐家里无事,可不打听些八卦来消磨时光么?”说着她又低声下来:“我可要恭喜姑娘了!本来世子与姑娘之事,中间有些阻隔,这也不必我细说了,不过宫 里若发了话, 可再无人敢有异议了,只这一点来说,就可算大礼了呢!”

曜灵不耐再听下去,再次将话题绕开:“夫人家的小园,装扮得十分精致,看起来,夫人也是位慧心兰质之人,又身处杭州这样可比天上的地方,想必过得十分舒心了吧?”

景夫人微微缩了下身子,头垂得有些低,叫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只听得声音还是如前一样十分镇定:“日子么,总是这样过下去的,有的吃有的穿,再有些打发时光的玩意,也就可以过得下去了。”

曜灵再次吃了一惊,不过这回不是为了自己,却是为了对方。景夫人的话里,无疑是有些许不满的。

“不知夫人府上,有几位公子小姐?” 曜灵想了想,捡了最安全的一个问题来问。

不知何故,绣荷突然咳嗽起来,且是大咳特咳,一时间搅得屋里乱了起来,景夫人皱起眉头,指着对身后一个丫鬟 道:“怎么这样不知礼?带她出去,这样成何体统!”

于是绣荷被扶了出去,屋里复又恢复安静,曜灵刚才的问题,也就随之烟消云散了。

看来这个不能问,于是曜灵又换了个话题:“我久居京里,托了太后的福,这还是头回出京呢!以前只听得杭州如何好,真到了这里,却是两眼一摸黑,想玩也不知从何下手了!夫人想必精通此道了,可否指点一二?”

说到这个,景夫人又恢复了正常的笑容:“姑娘不知道,这杭州城啊,说起好玩好乐的,真真一天一夜也不够用的!别的不说,”说着她手指窗外:“这里风光如何?”

曜灵顺着她的手指方向看去,本是不甚在意的,突然间瞳孔却猛地一缩,眼底顿时闪过一道寒芒!

湖中央,刚才那艘雕栏朱砌,珠帘翠幌的画舫上,又晃了回来!上次看到时,本是向岸边飘去的,不知何故,这时又回到了这醉仙楼的窗下!

船首处,曜灵觉得面熟的那人,手里本自搂着一个歌姬,此时却已踪迹全无,只见他矗立于船头,目光炯炯,直向醉仙楼方向看来!

曜灵与对方四目交接,电光火石间,突然她心头一亮,反应了过来!

是他!

那个丽香院里春玉姑娘的贵客,说是关外豪气参商,其实却来自云南,是宁王的管家!上回说是去关外替宁王寻参,其实,只为打听着镇守关外的大将军,看能否为自己所用,路过京城时,又欲联合余王郑相。

他来了杭州!

曜灵冷眼看着窗外,唇边噙着刀锋般的冷然。看来这画舫只在醉仙楼左右晃荡,不是偶然了!

宁王的胆子可谓愈发的大了!这样的明目张胆!明知泓世子要来杭州,他竟派了自己心腹过来,若叫宫里知道了,他自脱不了罪名,更要带累世子!

曜灵腾地从窗边抽回视线来,口中淡淡道:“风光自然是好的,却也是湖上人太多了,又来来往往的,吵得厉害,不如还是放下帘子来得清静!”

景夫人怔住了,心想这倒是头回听说,上醉仙楼来的无一不是贪图其靠近湖边,山水景色宜人,竟还有人嫌其不好,要放下窗帘来?

“绣慕你傻了是怎的?姑娘的话没听见?还不动手?”青桃站在曜灵身后,虽不知曜灵毕竟为何意,却对她的话无一不从,这时见曜灵发了话,绣幕站在窗前却不动手,嘴里便有些发急。

绣幕犹豫地看了景夫人一眼,后者冲她微微颔首,她方拈起窗帘来,与绣荷一起,两下里合并了起来。

“姑娘说得极是,咱们屋里正说得亲香呢,何必理会外头?”景夫人随口附和曜灵,并自以为是地顺着她的意思道:“其实我也不喜欢那些个东西,除了会勾走男人的钱,别人什么也不会。”

她以为自己看不上得,是那些画舫上的歌姬?曜灵嘴角止不住地有些扬起,并道:“夫人说得极是,想必夫人是有自己的前车之鉴的。”

景夫人又是一怔,被胭脂水粉掩饰得极好的脸庞上,竟也流露出些自己的真实脸色来,那就是,尴尬的红色。

“姑娘真会说笑,”景夫人清了清嗓子,这回轮到她转换话题了:“这桌上的菜怎么都凉了,尽顾着说话,也没让姑娘好生用饭,该打该打!绣荷去叫人,换了热菜上来吧!”

曜灵忙拦下不让,只说自己已经很饱,再也吃不下了,若不是景夫人来,刚才也就要走了。

“哦,这样,”景夫人又想了想道:“姑娘刚才问起哪里好玩?城里有清乐社和斗鼓社,前者是管鞑靼舞老番人、耍和尚的,后面则是大敦儿、瞎判官、神杖儿、扑蝴蝶、耍师姨,还有福建鲍老社,川鲍老,都是杂耍逗趣的玩意,姑娘可喜欢热闹?若中意了,我请姑娘去看如何?”

曜灵一听这些名堂头都大了,忙摆手说不必,光听着都觉得耳朵有些吃不消,更别提看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一乐

景夫人便笑:“原来姑娘这样怕吵?也罢,看看三墅如何?”

曜灵不解,忙问何为三墅?

景夫人便拍手笑道:“这是杭州这里有名的三处园子,凡为园者,先水石,次古木,次结构。西湖这地方,想必姑娘也看得出,是天生秀冶,自具剪裁的。无须垒山凿石,林木无不森蔚,到处会心,不过所难独结构而已。雅则易寒,华则易俗。山林廊庙,故难兼胜。因此只有三处配得起上佳二字。包园在灵峰者,人巧天工俱错,江园则在西溪,老梅修竹俱古,江邦玉筑室横山,林岫深迥,足称最胜。不知姑娘意在何处?”

曜灵细听之下,倒觉得老梅修竹很是不坏,便含笑对景夫人道:“听上去都很好,不过这时节初梅新放,小女子倒渴慕得很,只想一赏。夫人既然知道好坏,想必其中关节尽通,就请夫人操劳了,领我去开开眼界吧!”

景夫人大喜过望,忙转头对身后一位绿衣丫鬟道:“去江府上传个话,就说我的意思,想去府上别院里赏梅,别的不用提了。”

那丫鬟忙转身去了,景夫人这里便对曜灵许诺道:“江老爷乃杭州都察使,与我景家一向交好,那园子乃是他家别院,既然姑娘要去,少不得由我做陪。”

曜灵忙笑着称谢,景夫人便说这就定下了,若日子敲定,再通知姑娘便罢。

“那是个喜欢热闹的,”景夫人笑着对曜灵提起江夫人:“若知道姑娘要去,必也欢喜的很!”

曜灵哭笑不得,心想喜欢热闹?拿我当个猴子看罢了。

当下再说了些闲话,曜灵便欲告辞,景夫人便拉住她道:“好姑娘,明儿到我府上坐坐去,我家里厨子虽比不上醉仙楼,到底也会两三道小菜。姑娘若肯赏光,我就功德圆满了。”

曜灵忙道不敢当,心知情不可却,便点头应允许,正好也可一探其虚实。

二人便就此说定,各自道别。

回到车上,曜灵靠上身后的软垫。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口气。青桃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口中咀嚅半日,终究还是没开口。

“有什么就说好了,吞吞吐吐做什么!” 曜灵虽闭着眼,却对青桃的举动了然于心似的。

青桃这才陪笑道:“姑娘,今儿这位景夫人,我怎么觉得,来得怪怪的?”

曜灵不觉一笑,睁开眼来:“想不到你竟有这个本事?!”她微笑指出手指来,在青桃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颔首道:“确实来得蹊跷。这一路来,咱们也见过不少上赶着拍马的,不过景夫人身份不同,她与京里有关系,娘家势大。又是这里的知府夫人,何必对我这样敬小慎微,做小伏低的?”

这话虽是对着青桃说得,却也正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借机理清心头乱麻似的。

青桃点头,又向后头看了一眼,小声低低地道:“姑娘别怪我多嘴,咱们住的那地方是景家的,绣荷绣幕更是景夫人的丫鬟,姑娘行事还该小心着些。”

曜灵心里对青桃不觉点了个赞,口上便道:“你果然长进了,倒心眼不小,本来我也这样想来,竟叫你说了出来。”

青桃被曜灵当面夸赞,不觉脸红起来 ,直说不敢,若赌心眼,自己无论如何不敢在姑娘面前卖弄。

回到兰园,曜灵刚刚回到屋里,就被外间八仙桌上,赫然出现的一大堆包裹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 曜灵怔在门口。

青桃转身,正欲去寻人来问,绣荷听见动静忙跟着进来,看见包裹上的封条就笑了:“姑娘不必问了,这是江家送来的,一定没错。”

曜灵心想厉害,人还没见着呢,东西就先到了。

“收下去吧,”她淡淡吩咐青桃一句,然后直接就进了里间,梨白忙跟了进去,替她更衣去簪。

换上家常衣服后出来,曜灵见绣幕从外头进来,脸上笑嘻嘻地,便问有何事,绣幕忙回道:“夫人让人带话来,说是明儿请了城里有名的凌霄班去府上唱堂会,班主花灵亲自扮上堂,只因知道姑娘是京里来的,特意请的京剧班子。”

不知怎么的,听到这些,曜灵情不自禁就想起若云来,她心里并不乐意,可也不愿?了景夫人的好意,显得自己太过孤寒不知趣似的。

“这样很好,烦姐姐带话给夫人,叫夫人费心了。” 曜灵微笑回道。

绣幕笑着走了,出去就听见一阵吱吱喳喳的声音,显见外头都乐坏了。

忍冬面无表情地送热水进来,走到曜灵面前突然来了一句:“俗不可耐!”

曜灵扑嗤一声笑了出来,将手伸进盆里润了润,拿起木樨香胰子来搓了搓手,这才一本正经地回道:“怎么就俗不可耐了?明儿我也去听呢!莫不你也饶上我了?”

青桃梨白,一个手里捧着皂盒毛巾,一个端起桌上茶壶加水,眼睛却都看着忍冬,脸上皆憋着笑,要看忍冬怎么回答曜灵有意的刁难。

不想忍冬小眼珠子一转,答得飞快:“姑娘是正经看戏,内行看门道的,自然不俗,她们几个不过是看人家戏子长得漂亮,外行看热闹罢了,自然是俗不可耐!”

曜灵禁俊不止,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身子也软了,手也抖了,香胰子都落进了盆里水中。

“忍冬你实在厉害,我说你不过,算是服了!” 曜灵边笑边摇头,将手伸进青桃手上的毛巾里,擦干水迹。

梨白已经将热茶备好,这时便赶紧送到曜灵手里,嘴里也趁机凑趣道:“强将手下无弱兵,忍冬跟了姑娘,自然也就水涨船高,嘴角锋利起来了!”

忍冬白了她一眼,突然来了一句:“你这话莫不说姑娘嘴头子厉害么?将我比姑娘,也不妥当!”

梨白哪里说得过她?瞬时脸就涨得紫红,眼睛瞪得老大,嘴里却结巴着一个完整字也说不上来,手捧着茶盘,急得就快哭出来了。

曜灵自是不忍,正要说话,忍冬突然笑了,抢在她前头对梨白道:“看你呆样,原来经不得一逗,姑娘是那样会跟你计较的人么?若是,我也不敢随意开口了!”

曜灵实在忍耐不住,边大笑边拍了忍冬一把:“是了,竟不知道你原来这样牙尖嘴利,倒不是因为跟了我,想是天生异秉吧!还不快离了这里,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一会儿看梨白真急起来,不拿茶盘敲你一通不算完事!”

忍冬已经在向外走了,嘴里却还在嘻嘻道:“她哪里比得上兔子,好歹兔子还有一项能跑,梨白她是。。。”话音未落,头上已经着了一下。

梨白眼里几乎喷火,手拿茶盘对着瞠目结舌的忍冬道:“今儿就叫你看看,比兔子还不如的,偏还能打人!”

忍冬傻呆呆地看着她,曜灵和青桃也不出声,忍笑忍到内伤,半晌方听见忍冬喃喃吐出几个字来:“厉害!”

屋里顿时爆出一阵狂笑来。

待忍冬走后,梨白也去了自己屋里收拾,青桃悄悄走出屋外张了张,发觉绣幕与绣荷也不在,许是回屋里喝茶吃点心了,于是她放下帘子,又将窗户也关上了,这才走到桌边,凑近曜灵耳边,低低道:“姑娘,才江家送来的礼我看过了,虽不知道具体数目,可看样子也值不少呢!尤其一对玉碗,一匣子金珠首饰,怕要上千的银子了,再加上衣服料子,大小玩器,总括起来,大概也得五千两上下!”

曜灵听了也吃惊不小,江大人不过是杭州督察使,区区五品官员,一年俸禄是有例可查的,不过几百两银子罢了,没想到夫人竟出手这样阔绰!

沉吟片刻,曜灵吩咐青桃:“东西都收好不要动,等世子回来再说。也不知这江家是什么来头,又为什么这样大方,不过天下总没有白白送上门的好事,银子更不会自动流进手里,咱们多担点心总是好的。”

青桃哎了一声,正巧叮当进来,曜灵眼睛一亮:“可是世子回来了?”

叮当点了点头,微笑道:“叫我来请姑娘过去说话呢!”

青桃忙拿出青缎披风,又吩咐梨白看着屋子,方才扶起曜灵,出了兰园。

跟着叮当走到外书房时,一个小丫头正在外头院子里扫地,看见人来,忙放下扫把行了个礼,又跑上台阶将撒花软帘高高打起。

岑殷正坐在书案边看着什么,听见声音便从里间出来,一眼看过去,只见曜灵一身素色,正如三月春风下的杨柳随风,摇曳生姿,婀娜婉妙地走了进来。

“正好,我正沏了一壶上好的碧螺春,也是时候打开来喝了!” 岑殷忙请曜灵坐下,青桃与叮当则不用多吩咐,知趣而退。

曜灵心里有事,已憋了半日,此时突突直跳,哪有心思品茶?不待身子落定,就将在醉仙楼窗外,湖中画廊上看见的那人,径直向岑殷说了出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景夫人

岑殷双手稳稳端起红泥小炉上的茶壶,水是沸腾的,可他的手冰凉,也就觉不出什么了。

虽如此,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镇定的笑,目光只注视着桌上一对青花璎珞缠枝并蒂莲纹样茶碗,水流如柱,顷刻满了碗中,一星儿也没泼溅在外。

“姑娘请用!” 岑殷放下茶壶,此时他的手已经温热许多,再端起一只茶碗放在曜灵面前,这才抬眼,看进对方眼里。

不知怎么的 ,岑殷虽没再说话,可他一系列的动作,安定有力,稳健镇静,反叫曜灵的心平静了下来。

“有劳二爷!” 曜灵半晌,终于低颦浅笑,回出话来。

岑殷一笑:“灵儿这样客气,你我二人,还用得上这样么?”

曜灵微微红了脸,呷了口茶,果然喷香扑鼻,心思安定,一瞬间她便有些恍神,本能翻涌上来,若有茶香的胭脂,又将如何?

岑殷默默看着她,任凭自己的茶水,在微寒的空气里,慢慢失了温度。

终于曜灵回过神来,再看岑殷,满面笑容看着自己,似有嘲讽之意呢!

“二爷笑什么!”这可不是问话,曜灵娇嗔道。

岑殷这才呷了一口自己的茶,已经凉了,不过尚可入口。

“今儿景夫人来,都说了些什么?”他将话题引到不是那么危险的地带。

曜灵冷笑一声,放下茶碗道:“景夫人原来是京里瓷器王家的女儿,精明厉害,宫里什么事都知道得清楚。还有这里督察使江家,更了不得,一出手就是五千两。”

说到这里,她方想了起来,忙向屋外叫了一声:“青桃,回去将江家的礼拿过来!”

青桃在外应了一声。只听得细微衣裳爵由炱穑胧侨チ恕�

岑殷听到个江字,心里想起今日在知府时,景全仁对自己提过,姓江的虽不过挂个督察使之名,其实并不靠这份俸禄吃饭。江家垄断了杭州进京的水路,一切船只进出。都要听他家里指挥调度,连官中水师。都比不上他。

于是他将这话对曜灵说了,曜灵这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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