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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妆-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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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气眼里有火,当我看不出来?若老爷不在,分家时必要拿这一注出来说话!我是不理的,要只管找那姨娘要去!不为她,哪有这些破事!”

说声音,分明就是万大奶奶了。

香玉眼里出火,瞬间泪就干了,身子强从座位上直挺起来,竟好似要当面与万大奶奶理论似的,曜灵一见不好,立刻拉住她不叫起来,自己则暗中低语道:“姨娘不可!菱姐儿将来还要在这奶奶手下讨生活呢!”

香玉立刻顿住身子,才干了的眼泪,又将下来。

曜灵这时站起身来,将香玉挡在自己身后,笑对正向花厅里走来的万大奶奶道:“奶奶过来了?夫人们都去外头看热闹去了呢!”

万大奶奶带着二个贴身丫鬟,本来以为内花厅无人,不想却撞见曜灵,心里有些发慌,也不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对方听见了多少?

曜灵款款走到她跟前,声音温和亲切地道:“我也正要出去,不想绦带松了,才系好奶奶就来了,外头锣鼓吵得很,我也听不清什么,可是花轿要到了?”

万大奶奶这才放下心来,不觉又撅起嘴来:“到便到了,偏门开着呢,抬进内院就是了。反正不过一个姨娘罢了。若不是老爷说,借着世子来,给县里热闹一场,也不必做这许多麻烦!”

曜灵温柔地拍了拍对方的手:“这也是给大奶奶面子呀!人家若说起来,只该说大奶奶贤惠,又知道给万家添光,绝非一般骄倨无礼,又拈酸吃醋之妇。自古痴人畏妇,贤女畏夫。三从四德,乃妇道之常。大奶奶如今落的做好好先生,方才显出奶奶的贤德来。”

万大奶奶心里舒服了一些,面上却有些发烧,因被曜灵说中了心事的缘故。

香玉早将眼泪拭净,这时便站起来跟在曜灵身后,微微笑着道:“这位姑娘说得极是。依我见来,今日之事,全有赖大奶奶操劳,那新来的若是知道,只该心中感激,日后必多多孝敬大奶奶才是!”

万大奶奶被这二人的话,恭维得心里作喜,身上发痒,本来不高兴的,这时脸上也隐隐有些笑意出来:“这话说得倒是。其实大家都是姐妹,只要她将相公伺候好了,我也没别的话说。再者,上头还有公婆呢,多个姨娘不过家里多口人罢了,也没我什么说处。”

见万大奶奶如此好转过来,香玉愈发明白曜灵的用心,口中也愈发殷勤起来:“这话说得不是,?就是孤老院里也有个甲头呢!大奶奶跟相公是正经夫妻,后来的若知礼,该明白王府门首磕了头,大家同吃一井里水的道理,若不孝敬大奶奶,天理也不容的!”

万大奶奶眉开眼笑起来:“盼能如你二位所说那样,这丫头也就吊了福气了!”

香玉眼泪直在肚子里横流,面上却笑开一朵花来。

这时就听见外头人声鼎沸,夫人小姐们笑着向内花厅走来,万夫人打头,口中不住道:“总算到了,大家就请入席吧!”、

香玉听说人来了,身子便有些打起寒战来,站不稳似的。

曜灵会意,忙上前来对万夫人福了一福,然后拉着香玉道:“我们倒也不饿,只见看看新姨娘,不知夫人可许么?”

香玉将身子紧紧贴在曜灵身上,上下牙齿打摆子似的,抖成一团。

万夫人只当香玉不舒服了,要进房里坐坐,本来心中不悦,碍着曜灵是世子带来的,不便得罪,只好对身后一个丫鬟道:“带二位去后头客房里歇息,送些热茶点心过去。”

香玉拉紧曜灵,趔趄着去了。

丫鬟倒是一团和气,前头领着路,原来万家也有个不大的小花园,穿过游廊到得园中,个独独小角门儿进去,西北角有座小楼,楼上三间便是万大奶奶的屋子,楼下共四间,西边那一间,便是菱姐儿下处。

香玉听见丫鬟说新姨娘在内,当下脚下生滞,不肯再走了。

曜灵笑对丫鬟道:“我们本也无事,偏就想看看新姨娘生得什么模样,姐姐不如领我见见,可好?”

丫鬟心想,一个姨娘罢了,见也就见了,怕什么?

因此便笑着应允,本要领二人去小楼后头的客房,这时便在小楼前停了下来,轻轻叫了一声:“翠柳!”

半晌,屋里出来个丫鬟,一身绿衣,生得娇小明媚,看着倒也聪明伶俐,应声道:“姐姐叫我?”

第一百八十章 菱姨娘

那丫鬟笑着指曜灵香玉道:“京里来的贵客, 说要见见咱们菱姨娘,太太吩咐了,我便领着来了!”说着又掉头对曜灵道:“前头正忙,二位请自便,有什么只管对翠柳说。”说完便管自走开了。

香玉只管打量翠柳,心里揣度,不知其来历。

曜灵拉她一把,面上笑道:“翠柳这名字好,正衬得妹妹纤腰约素,身体如柳!”

翠柳听见京里贵客四个字,满面堆笑地上来:“二位里头请,我们姨娘正闷得很呢!不想您二位就来了!也是上天送来的时运!”

说着话便将西屋门口,大红门帘揭开,口中叫了一声:“菱姨娘,有人看你来了!”

香玉前脚迈进屋里,后脚还没来得及收进去,眼泪就又浮了出来,曜灵看见,忙将翠柳挡在屋外:“有劳妹妹!才来时,日头将脸上汗也晒出来了,妹妹若不嫌麻烦,请打盆热水来,我们就在这里匀匀脸,可好?”

边说话,曜灵边从袖子里掏出几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翠柳咯咯笑着收了,反正这里也没人,她直接就接过去袖于手内,然后行了个礼道:“姑娘请等一等,我这就来!”转身就走了。

香玉憋了一上午的怨气,这时候总算得发泄出来,一见着屋里那人,便抽抽达达的用罗帕捂着脸,哭了出来。

曜灵则看着床上,独坐着那位姑娘,桃红柿蒂纹折枝花刻丝通袖袄,浅蓝色镶银丝万福苏缎长裙,头上几支金钗横着,耳边一对翠玉坠着。

因坐着看不出身量高矮来,不过脸上却看得出来,稚气尤存,面目亦有几分憔悴。

“我的苦命的儿啊!”香玉憋了半天,总算憋出句话来,却是语不成声,音不成调,听在曜灵耳内,只有十分的辛酸。

菱姐儿本来一人独坐,心中正自忐忑不安,不想外头突然来了这二位,其中一个更是哭号出来,她吃一大惊,忙将头抬了起来。

一看见香玉的脸,菱姐儿心中便顿时明白过来,这位想必就是爹娘口中常说的那 位,自己的亲娘了。

“奶奶这是怎么了?”菱姐儿冷冷从床上站了起来,谁也不看,口中淡淡道:“今日本是大喜,奶奶前来道贺的吧?怎么反倒哭起来了?”

香玉哽咽得说不出话,自己的女儿,多少年来第一次见面, 不料却是这样的情形,这样的语言。

“我哪是什么奶奶,不过也是姨娘罢了!”香玉哭得涕泪齐下,几乎站也站不住,唯有半靠在曜灵身上。

菱姐儿倒是一脸冷静,镇定得与她小小的年纪不符,回身又坐了下去:“我不知道什么姨娘奶奶,不过听翠柳说是京里来的贵客,自然要以礼相待。你们有什么事?”

曜灵知道,这会子没有自己插嘴的份,自己最好是沉默,让香玉来说。

香玉定了定神,她是多年姨娘熬下来的,知道眼泪什么时候有用,什么时候无用。刚才不过初见女儿,伤心过试,现在看菱姐儿尚能平静下来,更何况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呢?

毕竟,香玉知道,自己女儿现在需要的,不是自己的眼泪,而是自己的帮助。

曜灵扶着香玉,慢慢走到床前,香玉坐在对面一张椅子上,长长吁了口气,又将眼泪鼻涕拭干净,方才开口道:“上回带信去京里,他们只说替你寻了个好人家,我也是才知道,原来就是这家,还做了大房的姨娘。”

最后两个字如烧红的烙铁,既烫伤了香玉的口舌,也灼痛了菱姐儿的心。

自知事起,她便被告之,亲娘在京里,接不得她去,只是每年有接济银子送来,倒也对她不坏。

后来长大了些,她长得正与洪老爷一样,香玉又是那样的出身,虽已不在当地,自然街市上闲言碎语也不少。

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一般好人家便不敢要她,倒引得狂蜂浪蝶上门不少,家里爹娘便操心不过,正好大儿子娶亲时亏空了一笔银子,县令万大人又上门来求,少不得看在那三百两的份上,也就依从了。

这爹娘心里还有个想法,为娘的做了姨娘,女儿怎么就不能做?别人也许不能理解,可香玉是做了多年人家姨娘的,她总该能理解这番苦心的吧?!

再说,万家在吴县可谓大户,有钱有势,也算没亏待菱姐儿了。

事情一定下来,菱姐儿还有什么话好说?她知道自己没福,也不配小家小户地正经过日子,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自己的娘是那样一个人,自己还能求什么?更别说,自己是她不要的一个女儿,养在了外头。

红颜祸水,这是自她长大以来,听过最多的一句话了。

想到这里,又听见刚才香玉说自己做人家姨娘的话,菱姐儿郁结多年的怨气便借机喷薄了出来:

“做姨娘也是无法!我一个女儿家, 做不得主,偏生能做主的,又不要我,叫我怎么样呢?人家养了我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养大个丫头不是只有银子就能行的!要操多少心你知道么?”

不知不觉中,菱姐儿引用了养母的话。

“生下来你就不管了,银子又有什么用?就算饿了能买东西,也得有人跑腿儿吧?!如今你来了,说句不好就行了?事情已经这样了,再无力回天了!再者,你也是做姨娘的,我看你不也挺好?!”

香玉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如血将滴似的。女儿的话如同一把尖刀,活生生将她的心剐出一个大洞来。

曜灵知道,自己不说话不行了。

“妹妹消消气,” 曜灵见菱姐儿额角上逼出一头汗来,便抽出自己的帕子,上前替她轻轻点了点,然后方软语相劝:“你母亲也是没法子。别的不说,你只看她替你置办的嫁妆便可知一二,她是将这些年的心血都攒下来给你了。刚才的话,也是实在没想到,你养父母会替你寻了这样一门亲事,他们在她面前自然不敢说实话。不是我在这里要说句偏帮的话,若是姨娘在京里知道是这样,只怕她即刻就要赶了来阻止,也不让你抬进万家的门来!”

菱姐儿一言不发,垂下头去,玩弄起手里金镶红宝的戒指来。

香玉颤抖着声音开了口:“这姑娘说得极是!就不是我,你爹他知道了,也必。。。”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爹这个字,菱姐儿心里的火再次升了出来:

“我爹在哪里?我爹这会外头坐着,与万老爷喝酒呢!哪里又冒出个爹来?难不成真跟别人说得似的,我有许多个爹不成?!”

这话说得过重要了,一时间连曜灵都不敢接话,香玉的脸由红转白,最后变得金纸一样灰暗,嘴唇也失了血色,手掌情不自禁高高抬起,眼见就要落去菱姐儿的腮帮上。

菱姐儿冷笑,看也不看对方,口中喃喃道:“打吧,反正你给了钱,就打两下,也算该应!”

香玉身子软得没了力气,更撑不住高 高抬起的手,如断了纸的纸鸢,一下便落在了身边。

屋里再没人说话,菱姐儿心里万斛愁肠,又有丝丝后悔,可面上如泥胎木雕,半点颜色不露。

香玉心里如刀剜肝胆、剑锉身心相似,她这才发觉自己错了,多少年欠下的亏空,不是一船嫁妆,几句好话就能弥补的。

女儿心里的怨有多深,她这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了。

“翠柳快回来了,” 唯有曜灵是清醒的,“姨娘有话还请快说,不然来人可就说不成了。”

香玉呆了半晌,眼泪干了,只有苦笑起来:“如今还有何好说?总之是我误了你!自己做了姨娘,连亲生女儿也认不得,这里头的苦,不用我说,菱姐儿你想想也该明白。做母亲的,没有肯白白将自己孩子给了人的,若不是到了极处,哪下得了这样的狠心?!”

说着说着,香玉再度伤心起来,可她强忍了下去,有些话今儿不说,她只怕将来也没了机会。

“我只当留你在这里,不用去京里与人争斗着过日子,自由自在,本是好事,不想亦是误了你。算了,这些话如今也不必说了。门外两车,俱是你给你的嫁妆,还有这个,”

香玉将怀里捂了半日,已经带上自己温热体温的一叠银票取了出来:“一共一万两,是我经年攒下的,你自己收好了,不可对这里人露出半星儿口风来。大奶奶是个厉害角色,却是吃软不吃硬的,今后你多多顺从恭维她,只怕她会对你好的。”

菱姐儿脸色惨白,呆呆看着香玉手里的银票,就算是她,也知道这些钱香玉攒得一定不易,更别提外头两车嫁妆了。

“那嫁妆一会儿我叫你哥哥,”香玉忙换了个说法:“洪家三爷寻个由头替你抬进来,你别逞强,若大奶奶要收,你只管叫她收了去,你哥哥,”

说到这里,香玉又叹了口气,自己怎么就是改不过来?rs

第一百八十一章 春晖

“洪三爷是个有数的,有两箱精细头面和衣服,他必想法抬进你屋里来,你只收了这两个就行。别的你就当给你日后买个好脸色,都给了万大奶奶吧!”

不仅是菱姐儿,就连曜灵也听出来,香玉为了自己女儿做了多大牺牲,半辈子的心血,就这样给了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只为女儿将来在对方手下,能过得舒心些。

菱姐儿嘴唇哆嗦起来,情不自禁站起身来,本来丝丝缕缕的后悔,慢慢蔓延开来,渐渐填充了整个心房。

香玉却不看她了,转过头向外走去:“你有事只管叫家里写信,我能帮你的,一定帮!你只管坐回下,别出来,叫人见了,反说你一进门就不知礼,倒给你惹祸!”

菱姐儿突然站了起来,口唇哆嗦,手捂在胸前,挣扎半天,终于还是没能开口。

曜灵默默跟在香玉身后,想了想,回头对菱姐儿道:“妹妹放心,我看着姨娘。”

菱姐儿眼见二人出去,眼眶泛红,情不自禁跌坐回床上,落下泪来。

香玉趔趄地出了门,走下小楼台阶便向前冲去,好容易撑到游廊上,人便支持不住似的,口中发出欲将呕吐的声音。

曜灵忙上前扶起,又赶紧抽出自己的帕子替对方掩着嘴,半晌,香玉吐出一口来,曜灵手里一热,心里一惊,再看帕子上,果不出她所料,血淋淋一片。

“姨娘。没事吧?”曜灵吓一大跳,“要不要找三爷来,寻个郎中瞧瞧?”

香玉扶住游廊柱子,半天才慢慢直起身子来。脸色白如灰纸,身子软了许多,精神却比刚才在屋里好了不少。

“没事,”她轻轻冲曜灵摆了摆手,“哪里就那样娇弱了?刚才不过是急火攻心,血不归经,带出一口来罢了,不用找郎中。船中现有上好山羊血黎洞丸,晚上热一盏黄酒吃下去就好了。”

曜灵只得小心扶住她,心里叹息。嘴上不好说得。半晌。香玉脸色渐渐恢复。反倒自己笑了起来:“吓着你了吧?”

曜灵摇头,也微笑回视对方道:“你既不娇贵,我也不胆小。”

香玉愈发笑开了。只是眼里,依旧还有重重愁容。

曜灵知道,她是放下不菱姐儿。

“姨娘若不怪我,我就再多说一句,据我刚才看来,菱姐儿也不是软弱之人,又肯听人劝。姨娘的话只怕她也听进去不少,将来日子必定不坏。”曜灵尝试着劝了一回。

香玉微微点头,长长叹息:“这都是命,没法子。当初只以为放她在外头。不必如我似的,在洪家上下夹缝中求生存,倒也逍遥快活,哪里想得到?到底还是跟我走上同一条路。”

曜灵沉默片刻,想起自己爹爹来。

世间男子多薄幸,如爹爹那样的男子,除一哪得再二?

如此看来,娘可真算是有福气的了。

骤然之间,香玉似想起什么来,急忙用块干净帕子将脸匀了匀,又问曜灵:“看不出来吧?”

曜灵细细打量,又帮着她从荷包里寻出香粉胭脂盒子来,细细将脸搽过了,又在失血的双唇上轻轻点了一点,方才颔首。

香玉脚步匆匆就向前赶去,口中喃喃自语道:“没晚了吧?外头还没散吧?”

曜灵正要跟上去,不想脚步一顿,原来游廊深处,似乎有人在说话。

曜灵蹑足走上前去,远远就看见一裘石青色的身影,那是岑殷!

另有一人,隐在游廊柱子背后,身影被遮去大半,竟不能看出是谁,不过此人正当开口,声音,却是曜灵十分熟悉的。

“。。。世子贵为皇族,钟鸣鼎食之家,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尹掌柜的一家落得如其田地,有些事也不必在下明说,世子何不高抬贵手,放过那小女子一命?”

说话的人是洪冉!

放过自己,让岑殷放过自己一命?!

曜灵浑身的血都凉了。

被洪冉如此逼问,岑殷竟不得开口为自己辩护,只是沉默,依旧沉默。

曜灵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其实不过片刻,于她,却几乎有半世之久。

终于岑殷开口,那声音淡淡的,似不拿洪冉的话放在心上:“我放不放,于洪三爷何干?既你知她底细,如何不知她也算是皇族血脉?若细究起来,这是皇家私事,你一介庶民,难道还想插手不成?”

那头洪冉似乎大怒起来,说话声音虽仍十分有礼,却听得出来,是十分压抑着怒气了:“那更好办。世子若真心为尹掌柜考虑,何不利用自己的身份,救她一救?太后对她没安好心,这一回出京更是步步为营,又叫来宋大人沿途监察。世子向为太后所器重,年前还替皇上巡视西北。刚刚回来,又被太后派出京去了杭州。人人都知道,泓王手下有兵,可宫里不但不忌,反屡次重用,世子在皇上太后心中份量,自然不言而喻了。若世子肯为尹掌柜的。。。”

洪冉话才到这里,岑殷两道利剑似的浓眉骤然一锁,眉下一对幽眸似九寒幽冰般,射出锐利刺目的厉光来:“你怎么知道这许多?你到底什么身份?”

洪冉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这才觉出,自己失言了。

其实上面所说,大半是来自福运社大头领传信来的支字片信,拼拼凑凑,再加上自己的猜测。

不料竟说中大半,立刻就叫岑殷起了疑心,洪冉这才想起,自己是决不能泄露福运社的机密的。

“我,我不过,猜着论罢了。”洪冉的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岑殷的声音如冰雪一般的冷漠锋锐,刺进了曜灵的心底:“皇家的事,是你等可随意猜论的?你不要命,洪家可现领着内务府的差事呢!你一大家子可谓活在宫中福荫下,你就这样大胆,敢罔顾悖论不成?!”

曜灵掉头就走,后头的话她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刚才岑殷的话辞,似乎也正是提醒了自己,自己对抗太后,无疑以卵击石,自不量力。

可我就偏不信!皇族就了不起么?我爹当初不屑,我如今更视若弃履!

曜灵脚下带风,身子更挺如青松,可眼里不知怎么的,偏偏冲有股热气,时不时窜上来,弄得她有些眼花。

快走到内花厅时,曜灵正看见青桃在厅外,伸头伸脑,急得面红耳赤。

“你做什么?”曜灵从其背后走上来,强堆上笑来,问道。

青桃回头,见是她来,大大地松了口气,挽起她道:“好姑娘,总算看见你人了!我当你丢了呢!”

曜灵低了头,似在笑着回道:“哪里就丢了?天涯海角我也跑不出去呢!”

青桃对其话背后的意思浑然不觉,忙推她进去,口中笑道:“姑娘快去看看,也不知怎么的,洪家那姨娘出去歇过一回,才一来便精神大涨,这会子正坐在万大奶奶娘家那桌上,谈得热闹呢!”

曜灵心里点头,进去一看,果然,香玉拉着一位不知什么夫人的手,说得满脸都是笑,只听见她道:“奶奶好大的福气,万大奶奶也好福气,娘家人丁兴旺,又个个生得出众,上得台面,叫我竟再没好话说了!”

曜灵也不上去兜话,知道这是香玉显露真功夫的时刻,自己趁人眼不错,慢慢回到刚才的座位上坐了。

彼时,菱姐儿的养娘也赫然在座,不过她一介民妇,缩头缩脑地,不敢多说多话,又见香玉在此,更有些不敢见她似的避让。

好在香玉只作不见她在,并不放在心中,只管在万大奶奶娘家女眷中寒暄说笑,她口才了得,不过片刻就哄得上下高兴不已。

“哟!这是咱家的哥儿,长得生的面白唇红,甚是富态”香玉看见万大奶奶手里抱出个哥儿来,忙上前拉住小手,恭维不住:“相貌端正,天生的就是个戴纱帽胚胞儿!”

万大奶奶喜不自禁,捏着哥儿的小手作揖谢了,又道:“这是我娘家侄儿,三个多月了,今儿也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香玉口中啧啧不已,手便从腕上褪下一对八两重的雕花金镯子来,塞到了小哥儿红肚兜儿里:“初回见面,没预备下,正好这镯子尚可,送给我小哥哥儿做个表礼吧!”

万大奶奶喜得眼眉俱开,这才见识到洪家的富贵,一个姨娘出手就这样出手!

“这是怎么说?”心里乐意,嘴上少不得还要虚情假意地推脱一番,万大奶奶的手若有似无地在金镯子上拂了拂,“姨娘也太过客气,小孩子家家的,哪里当得起?”

话虽如此,那金镯子却如生了根似的,端然躺在哥儿肚兜里不动窝。

香玉对这一套心知肚明,咯咯笑着凑耳对万大奶奶低语了几句,万大奶奶便脸红了起来,又娇笑着反问:“当真?”

香玉偏头正色道:“可不是真的?奶奶听我的,如今这姨娘进了门,我才看过,是个好的,又能生养。将来有了一儿半女的,只怕也带了奶奶的福气来,奶奶自己再生上十个八个,到时候我来,只怕成船的金镯子,带也带不动了呢!”

第一百八十二章 梨白

万大奶奶欢喜得无可不可,当下就逼着这娘家侄儿认了香玉做干娘,自己则与香玉亲热得了不得,只贴在香玉身边,坐了下来。

两人密密私语,很快香玉头上一支金凤钗也到了万大奶奶头上,曜灵又听见,香玉对万大奶奶许下心愿,说船回京里再路过此地,必给她带了今年秋天苏杭的新鲜花样缎子来。

不过片刻,万大奶奶就跟香玉好得如亲姐妹一般了。

曜灵冷眼将一切看了进去,心中暗自点了点头,可又替香玉不值,只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她不这样,又能如何呢?

饭后,外头花厅里小戏子们唱动起戏来,曜灵便要告辞,正好叮当从外头来,要问曜灵,走不走。

曜灵淡淡低了头,掸掸身上浮灰,这才抬头道:“走吧。”

万大奶奶见曜灵要走,这才丢下香玉上来要送,香玉不动,眼神凄怆却坚忍地落在曜灵身上。

曜灵冲香玉微微点了下头,然后拦住万大奶奶,只说客气不必了。

于是万夫人命人将曜灵送到门首,正好岑殷也走了出来,正守在轿边,等着她来。

“今日觉得如何?”看见曜灵走出来,岑殷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曜灵抬脚上轿,稳稳坐了上去:“无非再见识人间冷暖,知男子薄凉罢了。”

岑殷一怔,再看轿上,帘子已经落了下来。

这日晚间。因万县令执意盛情,早早命人收拾了一处小园,请岑殷将就歇一晚。

岑殷本也怕曜灵坐久了船不惯,便应了下来。当下从万家出来,便命人抬了小轿去了小园。

待到了,曜灵才知道不是回船上,心里冷笑,嘴上却不说什么。

青桃扶她下来,看看脸色有些不好,只当是怕来得仓促没有预备,忙陪笑回道:“爷已经回船上去,亲看着叫人送箱笼来了,这小园里头东西也都是齐正的。姑娘不必忧心。”

曜灵叹气摇头:“就是太齐正了。不配我这个人。”

青桃忍不住笑了出来:“姑娘也太会客气了。姑娘若还不配,这里还有谁配?”

曜灵冷笑,再不肯说一个字。慢慢下来,脚下虽向园中迈去,心里却想着,怎么能逃出这地方就好了。

只是又能逃去哪里?已由水路走到这里,若不从杭州入蜀,如何去得滇南?

唯今之计,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曜灵在心里安慰自己,往好处看,自己常与岑殷一处。对方有什么心思,总归自己是能窥探到些许风声的。

别的事,也就不去管他吧!

原来这小园身处近城门,一片僻静所在,宅西边还有人家种了百亩梨园,此时正值果实成熟之机,别人闻不见,可曜灵下轿便闻出来,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甜香。

青桃小心将曜灵扶进门去,口中细语道:“姑娘小心门槛!”

曜灵轻轻推开她的手,款款而入,笑而回头道:“姐姐可别错看了我,我不是那起弱不禁风的官家小姐!”

青桃不觉哑然失笑。

进了园子,曜灵先警觉地扫视一圈,这园子不大,与济南时岑殷的别院不可相提并论,不过好在是江南山水,随处小巧玲珑,于精细中见真章的。

入门后先就见一个院落堆就假山,虽不大,却也丘壑玲珑,园内有几株碧梧,数竿翠竹,还有十几棵梅、杏、桃、榴树本,似随处而生,却各得其所,摇曳生姿。

此时八月天气,花台里面菊花开得烂漫浓郁,曜灵只觉得鼻下换了种味道,甜香成了幽芬,清淡中还带些微苦的凛冽。

这时早有位打着双髻小丫鬟走上前来,垂手伺立:“姑娘来了?请随我入内。”

青桃又上前来欲扶曜灵,依旧被轻轻推开了。

穿花分柳间,小丫鬟走过八扇油绿洒金的屏门,展眼便是一个院落,两边扎着两重细巧篱笆,上头细细开着些不知名的小花,金风拂过,随处摇摆。

上面小小三间客厅,也有钟鼎琴书,十分精雅。曜灵即被引进西边套房,中间隔着一重红木冰梅花样的落地罩,外间摆着两个八宝架,上头摆了些精致玩器。

里头一间就是卧房了,螺钿带栏干的花梨木的八步床,两边格扇都是螺钿攒造花草翎毛,锦带银钩上垂着个月色秋罗绣花软帘,绣着是各色梅花。

“姑娘请在这里歇息,有事吩咐便是。”小丫鬟说着就弯腰退了下去。

曜灵松了松领口,随意说了句:“走了半天,这天倒又热了起来。”

青桃忙解开随身的包裹:“姑娘要不要先换下衣服?还是先喝口热茶?”

曜灵笑着摇头:“什么也不要,我就去里间床上歪一歪好了,你只管自己歇息去,有事我叫你。”

青桃不知曜灵怎么了,神色间竟有些冷淡的意思,也不好问,只得陪笑道:“那奴婢就在外间,姑娘有事只管吩咐我。”

曜灵合衣靠在床上,静静想着心事,自出京以来一路所遇见的事,如画片似的从她眼前一幕幕经过。

突然,她想起一事来,身子便如过电一般,人也随即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动静太大,引得外间青桃也听见了,忙走进落地罩里,向内看视,小心问道:“姑娘怎么了?可是做恶梦了?”

曜灵强作镇定,胸腔里心跳得快要吐了,面上犹自微笑道:“没事,是做了个恶梦,有些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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