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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妆-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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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桑 �
洪冉心里感动不已,不过他是有话不放在面子上说的,因此也不再多话,当下众人便急行急赶,再向前去。
洪家船队此时已是天光微明,香玉收拾过后,丢下话给有华,叫他将船看住了,自己则坐上软轿,特意多给一倍钱,叫轿夫快些,去济南府。
到得城门下时,香玉焦急向外张去,本以为还没开门的,却惊异地发觉,原来城门早开了,不过门首的守卫哈欠连连,没睡好觉的样子。
香玉忙命轿夫送上几吊钱,守卫一见这东西便眉开眼笑起来,不过略检查下就挥手放行。
又走了近半个时辰,四个轿夫满身满脸都是汗,将软轿落在了巡抚府邸后门前。
“到了!”打头的轿夫顺手从肩膀上捞下汗巾来,擦了擦汗。
香玉利索地下来,看了看四个轿夫,见身上都给水里捞出来似的,便又多多给了赏钱。轿夫连连称谢,又道:“客人只管去,我们这里等你出来便了!”
香玉点点头,拎起裙脚便上了台阶。
叩了半天门,总算有人出来了,香玉本以为也是一脸睡眼惺忪模样,不想却看见一张惊恐不已的脸孔。
“你有什么事?”开门的小厮看见香玉站在眼前,先松了口气,然后没有好气地发问。
香玉陪笑先送上一把碎银子,然后取出拜贴道,细细将自己来历说了,请小厮进去通报一声。
小厮听到洪家二字,不觉一愣,招眼将香玉看了一遍,嘴上咀嚅道:“又是洪家?”
香玉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只当对方初见自己,有意刁难,忙掏出两个五分的银锞子来,悄悄塞到对方手里。
不管什么人,总之没有银子办不到的事。很快,小厮去了又来,这回是一付笑模样了,嘴里也用上请字了:“请姨娘进来!我们太太正在梳洗呢!请姨娘外间花厅坐坐,一会太太出来说话。”
香玉心想这太太倒不拿大,还亲自出来见我?也不知道,她认得出我不?
香玉尤记得,还是二小姐出阁时,太太带了家里女眷去安家贺喜,自己才与安太太见了一面,不过一面之缘,不知安太太记得么?
不过到了这时候,香玉也顾不上其他了,先进去再说。
跟在小厮后头到了垂花门处,一个婆子出来接着,香玉款步入了门内,趁眼不错处,又将一锭五两的银元宝,塞进那婆子手心里去了。
婆子不想对方出手如此阔绰,手不过微微一捏,心眼便都开了。
“哎哟我的好姨娘,怎么这样客气起来?”心眼一开,说出话来便如抹了蜜一样甜了。本来是洪家的姨娘,这会子倒成了她的姨娘了。
香玉嘴上少不得应付几句:“您还跟我客气?上回来,我记得妈妈你是。。。”她有意慢下话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送礼
果然那婆子中招,忙笑嘻嘻地接话道:“我是福妈妈,太太的陪房。听说洪家来人,太太麻利地就叫我来接着,生怕怠慢了。”
香玉哟了一声,忙拉过对方的手来,亲热地道:“原来是福妈妈!我说呢!也怪我,总也没空过来看太太,上下都生疏了!”
双方都嘻着嘴笑,对这种虚词心照不宣。
洪家久居京中,安家早已于二年前跟安老爷迁至济南,怎么走动?不生疏才怪!
不过场面上的话就是这样,你说我也说,却是大家谁也不会拿它当个真事。
福妈妈边殷勤带路,边不住斜眼看着香玉,原来早上香玉出门前,特意换上几件新鲜衣服,生怕叫人看低了。
福妈妈见其上身宝石青织银丝牡丹团花纱衫,底下一条米色绣金镶边妃色菊纹凤尾暗花长裙,淡淡蛾眉,弯如新月;盈盈媚眼,静若澄波,笑吟吟的露出一团媚妩,软怯怯的妆成一脸和气。
头上挽着随常云髻,赤金缕丝的宝钗端正插着,脖子上一串珠子箍,颗颗***洁白,大小整齐。
虽差不多年过三旬,却丰态轻盈,腰肢婀娜,看起来很有些动人的姿态。
福妈妈暗自吐了吐舌头,心想洪老爷好大的福气,一个姨娘就这样起来,也难怪太太刚才说,要自己出来接着,若叫自家那几个姨娘出来,怕不笑掉对方的大牙了?
当下福妈妈引着香玉,即从游廊内绕过了几处庭院,又到一个回廊,香玉走得香汗淋漓,不由得停下脚来,从袖子里抽出一方湖色地折枝花卉草虫纹锦帕,轻轻在额角上点了点。
福妈妈便道:“姨娘可是走得热了?这里穿堂风倒好,不如姨娘坐在这里略休息片刻,如何?”
香玉摇头,她心里正为了洪冉的事着急上火,好容易挨到天亮来到这里,怎么还能再等得下去?
“不必了,太太前头想也该等急了,咱们走吧!”
香玉正准备将帕子收进袖子里,抬眼就福妈妈一双眼睛左右不离自己右手,心里明白过来,便将那方锦帕塞进了福妈妈的袖口里。
福妈妈咧着嘴笑出声来:“这怎么好意思?姨娘太客气了!”
香玉哪里在乎这些?此刻最要紧的是,安大人能帮上忙,别的事对她来说,都不值得一提。
“快走吧妈妈!”
过了小桥,再绕过大大一个院落堆就假山,便看见朝南三间花厅,福妈妈将香玉即引进西边花厅内,里间听见动静,便出来个丫鬟。
“姨娘到了?”那丫鬟笑得眼眉儿弯弯的,伸手将一堂湘竹帘撑起:“请进来吧!”
香玉急着几步就上了台阶,也不管那丫鬟抿嘴而笑,径直就进到里面。
香主进去才发觉,屋子里收拾得十分清爽雅致,中间隔着一重红木冰梅花样的落地罩,将进外分作两间。
外间摆着个黑漆地堆灰龙戏珠纹顶柜,并一个黑漆百宝嵌婴戏图立柜,上头多阵列着一些联珠瓶,并些雄黄假山,古铜炉和古铜香盒之类古玩。
正面一张小小罗汉床,米色小泥绣花的铺垫,炕几上供着一个粉定窑长方磁盆,开着五六箭素心兰。正面挂着六幅金笺的小楷,字迹娟秀,落款则是清修二字。
底下二排六张黑漆扶手椅,都搭着墨绿撒花椅搭,底下四副脚踏。椅子两边,也有一对黑漆嵌螺钿龙戏珠纹高几,几上茗碗瓶花俱备。
这太太日子过得倒挺悠闲!香玉四下里看了看,不觉在心里暗自点了点头。
丫鬟送上茶水来,香玉心里虽急,此时也只得耐下性儿来,等安太太来。
片刻之后,听见外头有衣裳爵由炱穑阌裰辣厥抢戳耍掷锊璞拢叩矫趴诶从�
果然,外头丫鬟打起帘子来,一位高髻云鬟,打扮得十分娇贵的贵妇人,前后四个丫鬟簇捧着,走了进来。
香玉此时只有做小伏低,先上前行了礼,垂首问安,再将带来的尺头送上,请安太太过目。
“洪家缎品天下闻名,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也不必看了,你们拿下去吧!”安太太笑让香玉起身,又问些家中琐事,香玉一一回了,且暗中打量对方。
看起来安太太跟老爷外放,倒过得比在京里安逸了。以前脸儿半黄不白的,如今倒养得如粉似玉,体态亦比以前丰盈许多,顾盼间风情万种,波凝杏眼,容光飞舞,更比以前自信了许多。
穿一件天蓝翡翠漏地凤穿花绉纱衫儿,下衬着绛红绉纱衲袄,系一条素罗落花流水八辐湘裙,头上高挽宫髻,横插一枝碧玉龙簪子,单凤斜挑几个大胡珠,却是清淡,更觉典雅。
“洪家三姨娘,这么一大早登门不知有何事?”安太太含笑,任对方将自己看了够,方才问道。
香玉低下头去,语气切切地道:“太太还有什么不知道的?我们船队在外,有了难处,没办法,只得寻安老爷庇佑了!”
说着话儿,香玉眼圈儿就红了。
安太太微微点了点头,先安慰香玉道:“出门在外,自然难比在家,自有许多不便之处。来人,将姨娘的茶水换上热的来,再看厨房里有什么新鲜的茶果子,端些上来。”
丫鬟们领命下去,屋里顿时无人,香玉知道,这是时候了,忙从怀里掏出那张五百两的银票,小声求道:“这里一点小意思,给太太打点所用。”
安太太一愣,看清上头数目,不觉微微叹了口气,也不说收,也不说不收,轻声细语道:“姨娘你这是做什么?我们两家什么样的交情?当年若不是太太帮忙,哪得我家二位小姐风光大嫁?如今你家船队路过此地,能用得上我们安家,正是我们报恩之时,又何必这样客气?”
香玉忙用宽大的袖子将那张票子罩住,暗中推向安太太放在桌上的手里,口中肯切道:“太太言重了!这不过些许小物,若老爷相助,自要上下打点,到时怎么好折了老爷太太自家?若真说送礼,这点子东西只怕安老爷如今还看不在眼内呢!”
安太太似是无可奈何,只得缓缓将那票子袖于手中,只是收得有些勉强,脸也挣红了。
香玉心想也不知这太太是头回收礼不是?倒装得真像!
安太太问道:“只不知到底船队遇到了什么麻烦?说出来,我也好通报老爷去。”
香玉便将前事说了,一直说到求安寺里不见了曜灵,洪冉又追着也不知所踪,安太太越听脸色越白,最后竟有些头晕似的,身子晃了几下,坐不住般,用手撑住了,方才稳了下来。
香玉心里发急,心想这安太太到底怎么了?怎么听见求安寺跟见了鬼似的?当下心里突突直跳,也不知自己这趟跑得对不对?
其实她来这里,是顶了雷的。安太太与洪太太交情尚好,却与她这个姨娘无特别交集,若太太知道自己在外这样生事,回去只怕更没有好脸给自己看了。
不过到了眼下这个关口,香玉也管不了那许多了。
半晌,安太太总算定下神来,正好外头丫鬟进来送茶,她招手叫人过来,低低吩咐一句:“去外书房看看,老爷起了没有?若起来,就说洪家来人了,请他过来一趟。”
丫鬟领命而去,香玉听安太太这样说,半悬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安太太勉强堆上笑来,请香玉用茶,香玉这才觉出些饿来,昨儿晚饭就不曾好好吃,今儿早上更没心思用早点,这会子看见桌上堆着香气馝馞,芬郁清馨的各式点心,由不得就轻轻咽了下口水。
安太太忙夹起块荷香莲子酥,对香玉道:“这是我厨下拿手的,请姨娘试试!”
香玉也不待多让,一块莲子酥一杯热茶下去之后,她脸上方有了些红晕,说话时手也不再发抖了。
不料她这里才略微好些,就见安太太的丫鬟从外头进来,脸色却是比刚才大为不好,一路连跑带奔,快步进门时还差点叫门槛绊了一交,险些扑倒在香玉脚前。
安太太不满了,眉头蹙起斥道:“看你成什么张致?还有个规矩样儿吗?这里还有客人在呢!”
丫鬟被骂得回不得口,却还是急冲冲地快步走到安太太身后,口中喘着气地叫道:“太太不好了!老爷,老爷他,人不见了!”
“什么?!”
安太太,连带香玉听见这丫鬟的话,都被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安太太心里只觉突突跳得厉害,也顾不上香玉在了,忙问那丫鬟:“到底怎么回事?你将话说清楚了!”
丫鬟哭丧着脸,说话声音里带着哭腔:“才我去外书房,不想看见里头有客,一时就没敢进去。正巧看见跟老爷的小厮常顺过来,就让他进去替我传个话给老爷。不想常顺脸色跟见了鬼似的,反问我老爷在哪儿?外书房里的客也是等了近二个时辰了,就没看见老爷人在哪里。”rs
第一百四十四章 谎言
安太太大怒,手指门口喝道:“给我把常顺叫来!这话说得成个什么道理?昨儿老爷歇在外书房的,怎么倒问起我的人,老爷在哪里?
丫鬟看安太太气得手抖,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也淌了出来:“太太息怒,才我也是这样问常顺的。不料他答我,老爷开始是歇在外书房里,可后半夜不知怎么的,老爷开了门出来,还不叫一个人跟着,跟他们只说去了园子里,太太房里,叫不必多话,还叫人拿了角门的钥匙,说不必惊动上夜的,省得麻烦。”
安太太重重跌坐在炕上,这才觉出事情的严重性来。
香玉开始听得一头雾水,后来却慢慢省出味儿来。
安老爷半夜起来,跟外书房的人说去了太太屋里,太太却不曾见人,只当老爷是歇在外书房的。
如今两下里一碰面,谎言揭穿了。
安老爷到底,半夜去了哪里?
安太太手捏着帕子捂在胸口,半天出不得一声,还是香玉在旁看不下去,提醒了一句:“太太,安老爷一个大活人,应该出不了大事。左右园子里大门都看得严实,只在这园子里,还怕老爷丢了不成?叫起家人来,将这园子好好搜上一回,只怕就有了。”
安太太脸上红一块白一块,无可奈何只得点头,包着一汪眼泪叫人:“来人,跟我去外书房,再将园子里上夜的都叫来,还有四个管事的,也都一并叫来!”
香玉心下好不扫兴,本为求人而来,不想人自己倒先不见了。自己的事只怕也黄了。想到这里香玉愈发担心起来,大半天过去了,洪冉那小子也不知到底去了哪里?
安府外书房,洪冉等了近二个时辰,心里的气越来越控制不住了。外头左一杯右一杯只管送上茶来,喝得他是腹涨气也涨,到了最后,他终于熬不住了。
“有安,你再去看看,安老爷来了没有?只这样糊弄人,成个什么道理!”洪冉有意将声音吼得极大,外头有安听见了,便看安家小厮。
“我说哥哥,你们安老爷到底去了哪里?若说不在,咱们也好更寻出路不是?只管这样叫人等着,成个什么事呢?”有安便对安家小厮道。
小厮面有难色,正回不得话时,外头丫鬟们急匆匆地跑进来,说太太到了,叫外头人回避。
小厮们吓得逃避不迭,有安也忙退出外间去,洪冉则出门相迎。
安太太神色慌张地走进院来,抬眼先看见了洪冉,先只疑惑这人是谁,不料身后跟着的香玉却脱口大叫了一声:“你这贼囚!”
洪冉看见她也愣住了:“姨娘,你怎么也来了?!”
香玉看见人了,心里顿时安定下来,担心没了,却涌上一股子怨气来:“你还好意思说!大半晚你都去哪儿了?有安呢!叫他出来见我!”
安太太咳嗽一声,香玉这才想起,哦,这儿是安府,安老爷正下落不明呢!
洪冉忙对安太太行了个礼,安太太叹气摆手:“行了,进去说话!”
洪冉跟在安太太身后进书房去了,香玉却留在室外,硬将有安叫了过来,细细盘问了一番。
却说安太太,将家里管事的,并上夜的都叫了来,乌丫丫站了一地,一个个提心吊胆,不知道为何事,又都面面相觑。
“李大,”安太太沉下脸叫上管事的来:“昨晚角门都是谁上晚?指出来我看!”
李大因晚上回去,一大早才被人叫进府来,先不知何事,只看太太脸色大为不好,心里当是有人聚众赌博之类,也不当回大事,便上前来指了四个婆子道:“这四人昨天当差。”
安太太见了,手里紧捏住罗帕,声颤音抖地叫道:“来人!将这四人绑了,外头传板子!”
李大呆住了,四个婆子更是脸如灰纸,当下便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太太饶命!”叫得一条声儿地响。
李大正要上前问何事发作,想了想,悄悄退了出来,拉住外头小厮问道:“大清早的,太太什么事这样动气?”
那小厮正是外书房里上夜的,见李大问,只好小心低语:“老爷昨儿半夜出去了,如今人不知在哪里,你说太太急不急?”
“什么?!”李大一听这事,心肝肺都被惊裂了:“这还了得?!好好的怎么老爷就不见了?”
小厮正要再说,里头安太太叫了:“李大呢!”
李大吓得屁滚尿流地滚了进去,这回知道原委了,愈发比刚才害怕得了不得。
香玉听见有安的汇报,这会子也趁机跟在李大后头,进来了。
安太太眼眶红红的,说话声音都不连贯了,直指着李大斥道:“他们上夜的都说没见过老爷,你怎么说?这就是你用出来的好人?我信得过才将家交给你管,如今怎么样?”
李大跪于地上,磕头不止,又连声道:“奴才这就派人去寻,这就。。。”
安太太猛啐一口到其面门:“这还用你说?才我过来已命人满园里寻去了!等你到现在,还能成个什么事?”
李大吓得啉声,不敢多言,心里直为自己捏了把冷汗。
老爷不见了?这事可非同小可,若寻不回来,自己的小命不保,一园子的下人只管也没有活路了。
丫鬟们也都被吓得脸上失了血色,更有胆小的,便捂着嘴,小声地哭了出来。
正忙成一团时,香玉却偷偷走到洪冉身后,悄悄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到的?”
洪冉皱起眉头,偏开头回道:“你不全知道了?有安那个长舌头的,怕会不告诉你?”
香玉推他一把,正要再说,外头闯进几个婆子来,说在园子里,西角门处,发觉了老爷的一只鞋。
安太太身子晃了晃,险些当场晕了过去,好在身后大丫鬟撑住她,方不至于倒仰过去,口中喃喃道:“只有鞋么?”
婆子哭丧着脸回道:“只见着鞋,却不见老爷的人。再有,昨晚西南门的钥匙老爷亲自取走了,想是老爷从西南门出去了?也未可知。”
安太太重重一掌拍在炕桌上,彭地一声,众下人都被吓得垂首敛袖,大气不敢出。
“你们一个个都是死人哪!”安太太带着哭腔喝了出来:“老爷就这样出去了,你们竟通没一个知道?”
众人慌张得不成了样子,李大地下跪着,空想出许多主意来,也不敢冒然开口,便便眼睛盯住洪冉和香玉,意思让二人劝说劝说。
洪冉哪里看得出来?他自己还一头脑急汗呢!昨天从小道一直绕过城门,脚印进了城便不太轻易能看出来了。好容易追着走了几条巷子,终究还是失了踪迹。
当下洪冉没了办法,只是天色微微放亮,又已经来到城里,有安便劝说他到安府来,有什么事,也好与安大人商量着行。
因此洪冉来到这里,不想来了就没见着安义卓人,还看了这一出好戏。
香玉倒还冷静,看见李大的眼色,便上来对安太太道:“太太,如何急也不是办法。安老爷这事不同一般,还该报监察御史,并报皇上才好!”
李大也在地下磕头如捣蒜:“太太,洪家姨娘话说得是正理!”
安太太此时手软脚软,哪里还管得这些子事?当下便呜咽着哭道:“姨娘说得自然是,只是如今家里失了主事的,叫我一个妇人如何出面?”
正当此时,门帘儿一掀,外头二个丫鬟拥进个小姐来,边走边泣,扑到安太太怀里。
原来是这家的三小姐。
安太太哭得说不出话儿来,抱着三小姐直叫我的儿。三小姐陪着哭了片刻,却缓缓收了声,反劝安太太道:“太太,如今事已至此,少不得请太太做主。不过依女儿愚见,上报一事还该暂缓。如今只将门开了,再捡几个家里信得过精练的护院出去,先在城里寻一圈,城门处也着人打听着去。若老爷没有出城,那必在城里,咱们不如悄没声息地,城里找上一找。也许就此找到了,也省下许多口舌。若真找不到,再上报不迟。”
安太太一听这话有理,只是她此时也失了主心骨,便又看向香玉。
香玉又看洪冉,二人心中皆是一惊。安家太太如此软弱,倒调养出好一个明理知事的女儿。也怪难以往二位小姐嫁得好了。
确实,朝廷命官失踪乃是大事,不上报是万万不可。可若本是小事,上报后反因小失了大。
如今尚不知安老爷到底为何半晚出去,也许不过小事一桩。若一时将人寻到,又或是可能他自己回来了。那上头别的不问,必要先问个在位失职。好好的连自己都看不住,还怎么守得住这个职位?皇上又怎么放心将事交于你办?
李大听了也觉得有理,于地上叩首:“三小姐说得极是,就这样行吧!”
安太太怒气冲冲,又啐他一口:“人说什么你都有理,白做了这里的大管事了!”
第一百四十五章 何罪?
李大不敢回话,只赶紧叫人送上花名册来,要与太太斟酌着,选人去寻老爷。
不料忽听得外头一阵吵闹,又有脚步声匆匆而来,接着便是有人高声大气地叫:“快请太太!泓王府的世子爷来了!”
安太太此时已是一个头八个大,才老爷不见了,怎么又来了位贵客?泓世子爷?!好端端的他怎么来了?
安太太眼前浮出四个字来:祸不单行!
不过人既然来了,不接着也不行呀!当下安太太强打起精神来,扶着丫鬟出来迎接,洪冉少不得也要跟出来,香玉倒趁机躲在屋内,与三小姐互相打量了几眼。
果然小厮们报得没错,顷刻之间,一个身着玉色长衫,高大英伟的男子,翩翩然。走进这小院里来。
安太太打眼一看:此人清瘦脸庞,朗目修眉,悬鼻薄唇,仙骨珊珊,清华贵重,望去只觉得仪表天然,确是不凡。
是泓王府的世子爷,岑殷没错!
“世子大驾光临。。。”安太太行了个大礼,此里正要说些虚词来敷衍,岑殷冷冷将手一挥,打断了她的话。
接着看了一眼洪冉,因两家也是打过交道,有些交情的,倒也认出他是谁来,便微微点了点头。
洪冉早行礼下去,口中称世子爷不止。
岑殷扫过安太太一眼,两道利剑似的浓眉,不易叫人察觉地轻轻挑起,眉下一对幽眸似冰锥般冷酷深邃,口中淡淡吐出一句话来:“府上安老爷,如今人何在?”
安太太如被击中命门,一下脸如死灰说不出话来,屋里三小姐听见这话也急了,却也不得出去,只得守在窗下,且听后话如何。
等了半天,安太太被岑殷的目光逼得无法,只得垂首低语道:“回世子爷的话,不知道世子爷要来,我家老爷他,他昨儿有事,出城去了,至今,尚未归来。”
洪冉心里咯噔一声,不觉抬眼看了安太太一下,心想您撒谎的本事可不怎么样。
岑殷哦了一声,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却不肯进屋里去,只傲然而立在院内,双目一瞬不瞬凝着在安太太面上,看得对方面红耳赤起来。
半晌,岑殷眼睛眯缝起来,突兀地开口道:“那可就奇怪了!既然安老爷不在城里,那我今日在城南如意庵看见的,又是谁呢?”
说着他便向后偏了偏头,叮当和铜锤很快出现在众人眼前,顺带着还有,他们正推搡着向前的一位,衣着不整,披头散发,垂头丧气,脚上鞋也没了一只的男子。
安太太先没看出来,后来男子将头抬了,她方才叫出声来:“老爷?!怎么是你?”
安老爷被叮当一把推到岑殷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安太太简直如在恶梦中一般了,这一早上可叫她够受的!先是老爷不见了,后来又来了个世子,现在世子来了,竟又把老爷带了回来,却是那付倒霉的鬼模样!
终于她到了极限,再也熬不下去了,两眼一翻向后倒去。一时间只听得众奴才丫鬟们群起尖叫起来,安太太一口气上不来,拗过去了。
安老爷只管浑身哆嗦地跪在岑殷面前,看也不敢多看地上的太太一眼。岑殷冰冷的眼神略作示意,众丫鬟们便哭喊着上来,将安太太扶回了书房。
香玉和三小姐忙接了进去,将安太太放在了一张春凳上。趁三小姐服侍安太太的时候,香玉则偷偷走到窗下,推开半扇窗格,向外窥视。
岑殷还是面如冰霜一般,盯住地上了安义卓,后者如抖得跟筛糠似的,却连求饶二字也不敢出口。
“你好大的胆子!”终于岑殷开口了,可说出来的话却如火药一样呛人,安义卓哭丧着脸,被逼无奈地回道:
“世子爷!下官才在路上已经说了,下官也是无可奈何!这事办得不好,下官却也是尽了力了!“
岑殷不听则已,一听对方这话,漆黑的眼瞳陡地一紧,如墨的眸子里瞬间像是有冰棱射出:“尽力?你当真是尽力了!若刚才没有我在,你预备要对尹家那姑娘怎么样?!”
这话别人听了尚且忍得,唯有洪冉,听到尹家姑娘四个字,头发都倒竖起来了!
什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尹丫头怎么又跟安老爷搅上了?现在她人呢?!
岑殷眼角余光一直在留意洪冉,看到他行将发飚,便甩了个眼神过来,洪冉一愣,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强将一腔怒火忍耐了下去,脸色却变成了十分难看的青黑色。
安义卓地下不住颤抖,口中一连声地道:“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岑殷眼角微微一跳,眼底流过一丝幽深的暗影:“你不敢?我看你很有几个胆子!一个朝廷命官,皇上倚重于你,将山东这地界交于你,你竟狗胆包天,伙同外头妖僧,行这拐骗妇女的勾当!我且问问你,该当何罪名?!”
安义卓吓得伏在地上,倒气不出,口中求饶不止:“世子爷饶命!世子爷饶命!下官才在刚才呈于世子爷的文书上都一一呈情了!下官也是无可奈何!原我也不肯,可郑大人的二公子,亲自上门来逼着下官,下官也是。。。”说着话儿,便在地上磕头,只听得咚咚响过,额头上就有血流出来了。
叮当和铜锤听见郑大人三个字,不觉抬眼互视一眼,又看岑殷,后者眼神却变得愈加深邃,看着地上安义卓,沉吟起来。
叮当心里转过个念头,悄悄走到岑殷身后,凑近他耳朵说了句什么,岑殷微微点头,正要开口,不想洪冉却突然发作起来。
“才听你们提到尹掌柜的?到底她现在人在何处?受伤没有?”才他已经忍耐了半天,现在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说什么别的废话他一概不想听,只有曜灵才是他唯一关心的。
岑殷转过眼来,看着满脸疲惫的洪冉,薄唇下意识地抿紧。洪冉的心猛地加快了频率,二人默然对视,空气中好似有电光火色闪过,众人几乎都听见了滋滋的空鸣声。
叮当沉下脸来,不服气地反问洪冉:“你是她什么人?这么紧张做什么?”
洪冉依旧只看岑殷,冷冷回道:“她是我带出京的,自然由我负责她的生死安危。”
叮当故意咯咯笑了起来:“既然如此,那为何今儿早起,从安大人手中救下她来的,又是世子爷呢?”
洪冉头上青筋直爆,眼底充血,却无言以对。
他总不能说自己忙了一夜,却是白忙吧?
岑殷于此时开口,却不是对洪冉,而是对安义卓的:“才我命你写的,可都是实情?”说话间,眉宇间满是阴沉。
安义卓头贴在地上,只称不敢有一句假话。
岑殷随即叫铜锤:“带他回咱们别院!”
铜锤连连称是,从地上拖起安义卓就走,屋里顿时传出哭声来,安太太似乎已经醒了,听见要带走安义卓,几乎要扑出屋来,三小姐哭着苦劝,方才拦住了。
岑殷转头,这才正视洪冉,四目澄澄下,洪冉情不自禁微眨了下眼睛。
“既洪三爷也不放心尹掌柜的,就请跟在下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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