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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门有女-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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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可是有您素来喜欢的东西,有人给你送来了。"

听了这话,慕绾棠才坐了起来,怏怏地问:"哪儿呢?"

元笠这才上前笑着道:"见过四小姐。大少奶奶在孕中,这又是有人送了雪珍过来,想着四小姐素来就是个爱喝茶的,便让奴婢给送过来了。"

慕绾棠方才在心中和自己赌气,一点儿也没有注意到除元锦以外的人。见了元笠,又听是极品雪珍,心中便又是动了念头,笑眯眯地说:"大嫂可费心了。这茶大嫂可还有?"

"大少奶奶说了,雪茶虽是好的,但多少带着雪山的寒气,怕伤着腹中胎儿,便都让奴婢拿了过来。"

元笠与元锦都是大丫鬟的级别,说话个个都是滴水不漏。慕绾棠也没往细里追究,命人将那雪珍给放好了,再与元笠絮叨了几句,便由着她回去了。

待到元笠走了,元锦这才将那插好的菊花给捧了上来,放在一旁的地上,看着慕绾棠的脸色虽说是没什么变化,但她又是怎么个心性的人,哪里还能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东西在的?叹了口气,走上前:“小姐,可也不必与那边的人一般见识。”

慕绾棠倒是没什么反应,手指捻了一些菊花瓣,黄色细长的菊花花瓣在她手里显得更是相得益彰。顿了顿,嘴角这才上扬:“我哪里来的功夫陪她们那边的人一般见识。”

等到了一块赤百香都焚尽的时候,慕绾棠才开口道:“伽林,去将那雪珍拿一罐过来。”

那名唤伽林的小丫头赶忙便跑去将方才拿来放在了偏房中的雪珍拿了出来,递给了她一罐。慕绾棠将那雪珍的罐子打开,闻了闻那清冽的香气,却隐隐藏了一股不和谐的气息。

那是茶放的过了一个年的气息。这雪珍保存的罐子虽说是制作的精致完好,但这雪珍既是这样难得的珍品,若是过的时间久了便也会有股子不寻常的味道。慕绾棠闻了闻那味道,旁人不甚接触这雪珍,她却是年年有着一定量的供应,自然能闻出这雪珍的不对。

精致的柳叶眉皱了皱,将那雪莲银屏递给了元锦:“把雪珍都倒了,留着这雪莲银屏,他日或是还有用。”

元锦自然知道她的意思,拿了那银屏罐子便道:“奴婢即刻去办。”

“只许你一个人,旁人不得叫他知道了。”慕绾棠再次嘱咐。虽说元锦办事她一向都是放心的很,但终归还是忍不住嘱咐了一句。元锦也是知道她的心性的,当即便领了命便下去了。

第十三章 多事总为秋

慕绾棠这几日都是这样的反复,总时不时的心烦。

一想到那令人心神荡漾的秀色男子,她羞的将自己的脸埋在了臂弯里。

已经过去许多时日了,可这人的模样却是丝毫没有变得模糊,反而随着她的一次次辗转反侧而变得更加清晰,她一闭上眼睛仿若就能瞧见他那细若凝脂的肌肤,还能闻见他身上那清雅素淡的香味。

那淡淡的香味却是极重地撩拨着她的神经。那模糊的背影,那清晰的轮廓,翻叠出现。自她有记忆来,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这般地思念一个男子,久久不能忘怀。但一想到慕之清也对北阑闫倾心,心里又不好了起来。

元锦立在一边,看着她这样也是无奈地叹气。沁月阁的丫鬟小子慕绾棠都不大束缚他们,眼下都在外头玩着。元锦虽是大丫鬟,时而说上几句也就最多了。

再过几日,怕那老太太就要到了,这个府里只怕也就没几日安生了。见元锦依旧是站在一边,慕绾棠道:“元锦,你坐下吧。”

慕绾棠待元锦与他人不同,有时这有些什么事都能有个人商量,也就只能是元锦了。虽然是个丫鬟,但不过比她自己年长三岁,心智也较为成熟,考虑问题起来也是周到的。就如那日的雪珍,元锦就算接触的没有慕绾棠多,也是知道怎么回事的。

依着慕绾棠的话坐下,元锦终于开口问:“小姐近日可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日日都是这般烦恼的模样。”

景园的两位除了那丢脸的事就再没能掀起什么风浪,听说那日在府里闹了一会儿后,二姨娘拿了银子出门寻了几个京中几个绣坊和胭脂铺的姨太太说话,手里输了好些银子,又怕大少奶奶黄氏克扣了自己的列份,这几日倒是安份。

若是说道大少奶奶,就算那日小姐心中不爽快,但也不至于到了今日还这般不爽快。小姐的心性她多少摸着一些,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自然不会日日放在心上惹得自己烦闷。

慕绾棠托着自己的腮帮子,丰润饱满的双唇微微嘟起,额上一缕碎发堪堪垂在耳边,年岁尚小的她未曾打过耳洞,更是显得那白皙小巧的耳垂可人,与那一缕碎发结合而成了一种莫名的好看。

元锦虽是大丫鬟,心思也是周到,但却没念过书,也想不出什么好词儿来形容,只能用了“好看”这样的字眼儿来表达自己的喜欢。

细长纤嫩的手指依次敲打桌面,那修剪的整齐涂了一层粉嫩鲜花汁子的指甲在桌面上发出了“嗒嗒”声。慕绾棠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问道:“你觉得,那北二爷如何?”

元锦原不知她是怎么了,今日听了她这么一说,心中顿时有了答案,低头轻笑了一下:“小姐认为如何?”

慕绾棠知道她已经看透了自己的心思,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嘟囔道:“你看那景园的都自个儿巴巴地贴上去了,这男子当真是好到了天上去了。”

说到了景园的那位,元锦倒是叹气:“这几日,五小姐都成了整个慕府的笑话。只怕再这么传下去,若是让外头的人知道了,还不知怎么说咱们慕府。”

慕绾棠也是无可奈何。景园那两位当真是不知怎么做主子的,那二姨娘每月得了钱便出门去,说是去找那几个姨太太,个个心里都明白她那是又赌钱去了。而那二姨娘又是个嘴碎,府里她知道的事儿都能出去说,被慕夫人给罚了半年的月例不算,还将景园的额外赏赐都给克扣了下来,让他们过了大半年的苦日子,这才算是收敛了一些。

“她家女儿那些事儿,只怕也都是她自个儿让其他人都给知道了。”慕绾棠道。她又搓了搓自己的手,突然感到了一阵寒意,嘴里轻轻地"咦"了一声,道:"不过才十月的天气,怎的身上感到有些冷了?"

元锦摸了摸她的手,那温软的手却带着些微的凉意,如是碰着了一方温凉的绸缎,细腻光滑却带着一丝沁入心肺的凉。

这凉意来的不寻常,可不见慕绾棠何曾哪里不适,便道:"已经是十月的天气,过不了几日便要到了该点炉子的时候,小姐可是想点个炉子?"

慕绾棠笑着摇了摇脑袋,那垂坠银褛随着她的这摆动发出碰撞声:"多加件衣裳便好,不必这般费劲。这日子若是点了炉子,还不知往后怎么办呢。"

元锦笑应着便去寻了件锦绒加边的银白色袍子,内里是用实棉,内衬用的是光滑团锦,外头用了细密的针脚赶制出的芍药花样,好看又是暖和。将那袍子给慕绾棠披上:"这般总得抵了些凉。"

慕绾棠将袍子拢紧,元锦好似又想到了什么,道:"对了,这会儿子老太太的寿宴,左家可还是要宴请的,也不知那左三公子能想了什么妙招,让老太太开怀?"

左家与慕家素来交好,这左家老太太是慕老太太的表家姊妹,慕沛进京时左家已然是京中大官位列尚书,得了左家不少照拂。自左相高中榜眼以来,步步高升也少不了左家的暗中扶持。如今也是与平殷爵同列了爵位的琚逸爵,不同的是,它除了与慕府更为亲近一些之外,便不再与其他豪门大户有任何牵扯瓜葛。

那左三公子倒真是个妙人,每每都能哄的慕老太太心中开怀。年岁到不大,只比慕绾棠大了三岁有余,却当真是个有趣儿的,又是懂得看人的脸色说话,在慕府上下也是颇得人欢心。而今,听说这左家三公子被圣上指去了南邻,说是南邻的领地如今因着那水灾不大安生,让过去瞧瞧。

本是指着让平殷爵去多劳苦,怎奈平殷爵恰逢每年的风湿犯了,白家的公子那出名些的也同时因着公事不能过去,这便派了左三少爷去。

慕绾棠这段时日心中烦闷着,几乎都要忘了祖母的寿辰要到了,可复一想到,心中又是一阵烦闷。

还有那恼人的三伯父和刻薄的三伯母。

今年就算是有这左三少爷,也不见得能多寰转这关系。何况南邻的问题与慕府故乡的问题相差无几,都是因着三月前的那场雨,连着一个月也不见停,断是连着向来干旱的七月也是阴雨绵绵,淹了南方的许多土地,形成了严重水灾。

而向来这瘟疫与水灾是患难兄弟,如今的富庶繁华的南邻成了人间地狱,到处都是那尸横遍野的惨景,已经关了城门,日日驻守在城外的将士都是心惊胆颤,就怕是染上了可怕的瘟疫。

提到了这个,慕绾棠拢了袍子道:"走吧,随我见母亲去。"

坐着也是无聊,不如去找母亲说说话。

元锦替她系了领口,又替她换了双金丝明玉系扣的鞋子,道:"这鞋底儿软和却厚,走着也不至于硌脚。"

慕绾棠笑道:"就是元锦你心细。看看可还有什么不足的?"

元锦知道她又开始打趣儿自己,便故意下垂了嘴角:"再没有了,小姐已是玉一般的人儿了,奴婢哪里还有下手的地方。"

慕绾棠笑嘻嘻地便与元锦出了门。

慕绾棠与元锦走在前头,一众该是随行的丫鬟也都在后头跟了上来。不似那大少奶奶黄氏一般地簇拥着前头的主子,而是只有元锦一人陪在了慕绾棠的身侧,其余的虽也是热闹的跟随,但就是没有那敢上前与她俩儿并排的。

慕绾棠年岁虽小,平日里也是个爱说闹的,但底下的人却是调教的很好,纵使爱热闹也不敢越了规矩一步。

第十四章 嫡庶尊卑

慕夫人与左相的住所是俬月馆,与慕绾棠的沁月阁一同带了“月”字,是因着慕夫人的闺名中带着“月”字,因此左相便将两人自己的住所与慕绾棠的住所都取了带“月”字的馆阁。

初建这俬月馆的时候,慕夫人也是说过不适取这个名字的,未免太有了偏帮与偏私的嫌疑,可就是让左相一句“咱们也不是在宫中,即便偏私也是合理”给堵的无话可说。

左相府建了已有将近十年,每一处的楼阁都是慕夫人亲自监管照看过的,建造出来再没有比这更精巧的构造。出了沁月阁,往右边拐个弯儿,走过了“肃桥”再一直往前走,见了那足有两层半高的便是俬月馆,已然是左相府内最鲜明的建筑。

俬月馆离着正殿不远,却也与外界隔开了一定的距离,那外头的喧闹也吵不到里头来,又是这好位置,幽静,同时也显示了当家的味道。

慕绾棠一路过来,进了俬月馆,元芝恰巧从里头出来,立即笑着道:“四小姐可来了,夫人正在里头与芙箬姑姑说着话呢,四小姐快些进去吧。”说着,又瞥见了慕绾棠身上的白银锦毛段子的袍子,奇道:“咱们四姑娘的身子最是好,如今可是这般感到冷了?”

慕绾棠笑笑没有说话,元锦在一旁帮着接道:“姑娘今日身上冷,便取了这袍子来给姑娘穿着,省的姑娘冻着。”

“元锦,我这身子好好的,还能让你们都说出了病来?”慕绾棠突然冷笑着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惊的元芝赶忙便在一旁低了头,元锦也是低低着头不敢说话。俬月馆即便是夫人的地方,但元锦也一向很得夫人的重视如今慕绾棠竟是连着元锦一道说了一通,底下人都突然不敢喘气。

元瑜从里头捧了夫人刚喝完的燕窝出来,见了这一番景象,在看看元芝的模样,心下大概明白了几分,赶忙走过来打了圆场:“奴婢道是谁呢,原是四小姐来了。夫人方才正说道老太太寿辰的事儿,小姐既然来了,可不得赶紧去帮着夫人出谋划策去。”

元瑜是俬月馆的大丫鬟,上头毕竟有个宫里头出来的姑姑弗若压着,当不了管事丫鬟,但也是慕夫人调教出来的,礼数场面一样都不差。而那元芝,是景园的管事丫鬟,怕是在景园呆的久了,何况当初也便未曾费过心思调教景园的管事,导致这元芝也是个没个心性的人,明知道慕绾棠是个什么性子,也敢胡乱说话。

慕绾棠见是元瑜出来了,这才笑嘻嘻地上前:“我进去寻母亲去。”元锦虽说方才让慕绾棠当众说了一通,但眼下主子要进去了也得跟着进去,毕竟是个一等大丫鬟,还是得时刻陪侍左右。

慕夫人在里头坐着,见了慕绾棠本是笑着,但突然间又是眉头一皱,眼中流露着关切的神色:“这是怎么了,这天气竟是将这锦缎袍子给穿了出来。”

慕绾棠一边走一边将那锦缎袍子脱下交到了元锦的手中:“方才在沁月阁坐着的时候不知怎的就觉得冷了起来,现在倒不冷了。”在那铺着软绣垫子的榻上坐下,才略微带着歉意对元锦道:“方才让你在那么多的人面前真是难为你。”

元锦自然知道她是为何像方才那般的,在一旁已经恢复了神采,笑着说:“小姐说的什么话,那元芝也太是不知如何说话了些,只是即便小姐这般作为,只怕她也不能知晓自己是错在了哪里,倒怕是一直觉得真是奴婢诅咒了您。”

慕夫人听了元锦的回答,笑着点了点头,一旁的芙箬嘴角也有一丝赞赏的笑容。能在适当的时候为主子分忧,过后也能不记挂在心上,当真是一个大丫鬟应该有的做派。

慕绾棠这才将事情放了下去。慕夫人道:“在说着你祖母寿辰的事儿,我这儿想着,如今你祖母的年纪愈发大了,舟车劳顿来京城已是艰辛,不如今年的寿辰便直接在府里办着,也不用去了翠延馆,让那么多的人瞧了也不甚好。”

慕绾棠喝了口茶,点了点头:“也是,祖母的身子已经一年不如一年,不必再这般地烦苦,府里办个寿宴虽说麻烦了些,但咱们府里地方总是管够不是?”然后才道:“那今年,左三哥哥可还来?”

慕绾棠自小与这个左三哥的关系也还算不错,心中多少都有些挂念着。原是期待着慕夫人点头,哪知慕夫人却是一个长叹:“只怕是赶不回来。那孩子,只愿他可别是着了什么病痛便很好。”

左三哥名为左仪堂,是左家的三子,非嫡子也非长子,可在作家的孩子中却是最为出挑的一个,其名声之大已经能与太师北家的北二爷媲美。北二爷毕竟是个嫡子,而左三哥却是个庶出的,这身份上的事情也是他一直不愿提及的东西。

在这样的一个封建王朝,即便是民风开放,但终归逃脱不了庶出与嫡出的尊卑之分。上至皇家大院,下至县官小宅,都是如此。既不是长子又非嫡子,便难出头。左仪堂既是这般在京都名声大噪,定是有他的过人之处。从前左相第一次见他时,便与慕夫人说过:“不可小觑”四个字。

慕绾棠希望落空,失望地说:“南邻倒也真是混乱多灾。”

淮阳与南邻虽相隔甚远,但同享用着同一条母河,淮阳因着在这流町河的上游,因此只是淹了一些地势较低的土地;而南邻在流町河的下游,大水满了出来,将整个村庄都给淹没了也不是没有。自太祖时代开始,这地方便是如此,年年多灾多难,国库每年都得拨了好些银子来治理,却都是治标不治本。

“此次摆明了就是平殷爵想将这样的事儿撇开,眼下朝中外姓封爵的又只有平殷爵与琚逸爵,皇上为了显示重视,总得派了官位高的下去,琚逸爵也是个不好事的,竟是将这样的事交给了仪堂来做。”慕夫人说起来,便是想着便不公平,喝了一口茶又继续道:

“这孩子虽说自小便是聪明伶俐的种儿,可尚未弱冠,将他派了出去怎么行?他那长子怎么说也是个学士,派他去可不好?”

说道这个,慕绾棠也是为左仪堂感到不平。她与左仪堂关系向来不错,那么个通透的人儿,竟是就败在了这庶出的身份上。

“左三哥哥能平安回来便很好了,我可就盼着这个。”慕绾棠叹了口气:“他已经去了多久了?”

“大约是有半个月了。”慕夫人道:“此前咱们一是忙着祭祀,二是忙着你祖母与三伯父的事情,这件事你父亲到也提起,只是我便也没有往心里去。”

慕绾棠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奇地问:“可皇帝舅舅怎么也没有阻止?”

提到这个,慕夫人却更是生气:“你可知是怎么回事?原是你皇帝舅舅提了,让他那学士儿子去了,可琚逸爵却偏偏说自己这个三子是如何的有才干,你皇帝舅舅还因着他没有官位不想让他去,可琚逸爵却是说有了皇上的圣旨与通关令,可不比官位差,加上仪堂在坊间朝中也是有着盛名的,众臣也有了提议,你皇帝舅舅还能有什么法子?”

慕绾棠心中也是一惊,琚逸爵这不是明显地将左仪堂往水里推吗?原先对左家已经渐渐下降的印象如今又下降了一些。按理琚逸爵她也见过,不是这么个人,于是便估摸着,是与那左夫人相关。

左夫人原是京中一商户的女儿,当初琚逸爵也不过是个位列末品的京中小官罢了,到后来才一步步地走上了今时今日的地位。原先这左夫人也是个贤惠德良的典范,只是在左家封爵了之后便性情大变,总时不时地撺掇什么。

长子学士大人便是左夫人自己的儿子,定是左夫人在后头吹了什么风,才让这一向谨慎的琚逸爵竟是在朝堂之上这么坑害自己的儿子。

“左伯父原先也不是这么个脾气,如今却是也变了一番模样了。”慕绾棠道。

元锦与芙箬都是有眼力的丫鬟,只顾着为两位主子添茶水,其余的便一概装作不知。

“你看看他封爵位了后,娶了多少房的姨太太回来?如今他的府里可是热闹,光是儿子便有八个,女儿有五个,姨太太就有七位。”

慕绾棠这是第一次听慕夫人提起左家的内府事,听了也是一惊。她知道如自己的父亲这般只有一个姨太太,还是万般无奈之下才纳的已是很少,但京中大户豪门顶多也就是三四房的姨太太,这七位姨太太,府中还不得热闹死。

一想到有七个穿的花枝招展的女人日日在各自的闺阁争风吃醋,一见面便口舌不饶人足足能抵得上一个菜市场的场面,慕绾棠觉得自己的头都要大了。

这哪里能够吃的消!

慕夫人脸色也有些惋惜:“左家若不是这般的放肆,谨言慎行,对下一代约束管教,倒也能成个世家,到底是享有爵位的;可如今这般,只怕便只能享用个空的爵位了,竟是没个明白人撑着。”

爵位拥有世代世袭的权利,但如今是世代世袭下来且未曾衰败的爵位便只有平殷爵北家了。

慕绾棠叹息,心中却担心着那远在南邻的左仪堂。她这几日当真是被北阑闫给弄得心神不宁,连左仪堂在南邻的事儿都给忘了。

第十五章 老太太驾到

又是在府中无聊地过了一段时日,自从知道了左仪堂到了南邻的消息,她便将那北阑闫又是暂时抛在了脑后。

一个是青梅竹马,一个是半路过客。至少在慕绾棠自己的眼里,北阑闫永远都是一个过客,突然给了她这个无聊人生中的一点点悸动,而后便消失不见。

但左仪堂却是不同。自己虽然只有两年的记忆,但她知道,十年前发生的事情也让左仪堂的人生从此走向了不同的道路。坊间朝中都只听闻了他的精明才气,日渐上涨的名声,却都忽略了在这十年里,他到底是经历了怎样不为人知的痛楚。

终于,这样煎熬的日子被一个更坏的消息给结束。

慕老太太已经到了京城,在过不久便要到了慕府。这也意味着,那三伯父一家从此也便要住在他们府中了。

慕夫人赶忙将府里的人都叫到了大堂之上,念叨了一阵,才领了慕绾棠、黄碧落以及景园的二位主子在前,带着一众大丫鬟浩浩荡荡地站在了慕府的门口迎着。

慕夫人虽是身份高贵的荣懿大长公主,但既是嫁到了慕府便是慕家的媳妇儿,且慕夫人又素来是个懂礼数的,自己是个晚辈,还是这慕府当家太太,自然应该率领众人在门口迎了老太太来才是要紧。

慕绾棠站在门口张望,祖母对她也是很好,祖母要来她自然也是心中欢喜。大少奶奶黄氏在慕夫人身侧,维持着风范,但生性就是个活泼人儿,也少不了与身后的大丫鬟们笑弄几句。慕夫人知这是她的本性,何况老太太已经年老,她又是个爱热闹的,便也随着她闹去,并不多加阻止。

而那景园的两位,则是一脸前来凑热闹的模样。慕老太太是个明白的老太太,心中自然是知道这景园二位是如何来的,自然也知道让她们入了慕府已经是皇家的极限,自然不是那么熟络。而顾着自己与媳妇儿的皇家身份,也总对她们少不了注意一下,礼数上的事都是一应俱全的,从未落人口实。

慕之清还是沉浸在了当日北阑闫生生将她拒绝的难堪之中,这些日子连门都是少出的,今日难得出来了,又见到了慕绾棠,想到了当日北阑闫拒绝了自己之后居然又与慕绾棠轻声交谈,看着他们那般亲密如斯的模样,她真真是恨的不知该如何说。

慕绾棠今日是为了迎接慕老太太的,穿的比往常要喜庆一些,一身红稠绫缎,外裳套了同色的云锦,上头缀了一些牀花样,让本就很显眼的红色稍微低调了一些。因着到了时间已经到了深秋时节,脚上蹬了一双棕色绒里暖靴,整个人都显出喜气来。

而这样养眼的慕绾棠却更是让慕之清心中不平,咬着牙看了看自己那与元芝窃窃私语的母亲,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

“元”字辈的大丫鬟总共不过八人,慕绾棠、黄碧落还有景园处各一位,还有那三少爷住的潇竹馆里头管事丫鬟元霁,其余四人便都在慕夫人的俬月馆伺候着,都是到了如老太太来了便拨了去使。到底都是大丫鬟的风范,除了那元芝,其余七人都是站着,若是与大少奶奶搭几句话,都是不曾窃窃私语。

元芝原不在一等大丫鬟的列位,是景园的有了两位之后才被拨了过去,后是想着景园好歹也得有个人照料,便在景园原有的丫鬟中寻了个出挑的,带着手把手教了几个月,再提了一下身份,这才有了她那大丫鬟的身份。

说是个大丫鬟,连着府里的林大娘那般的通透都没有。"元"字辈的极少会与她来往,都不过顾着面子上的情分才会有往来。慕绾棠素来不喜景园的人儿,自然听着她的什么话都觉得绕耳,何况她本就是个不懂事的,这才惹得慕绾棠当场便冷眼相对。

过不久,左相下了朝,也急急骑了那蒲稍马便赶了回来,连御赐的车骑都没有坐。

那蒲稍马也是自西域进贡的,西域当初进贡了共四**匹,分别是蒲稍、龙文、鱼目、汗血各两匹,都是稀世珍宝。左相虽是文官,但身上也有着武官的那股劲儿,为圣上驯服了两匹蒲稍,圣上便将这其中的一匹赐与了左相。

让下头的人将马给牵了进去,自己则来到了慕夫人的身边。慕绾棠乖乖地叫了一声“父亲”,左相听闻便高兴的不行。原就喜欢这个女儿,不知怎的,见了她便有一种心头溢满了暖意的感受。

碧落见是老爷回来了,也是赶忙便上前来行礼:“老爷回来了。”

左相赶忙让元笠上前来扶了她,道:“你是有身子的人了,何必多礼。一会儿老太太来了,你多说说好话,哄得她开心。”

这便是碧落得宠的地方,一张巧嘴最是能说,每回老太太来了都能哄得老太太笑得开怀。听了左相的话,慕夫人即刻便笑了:“用的着你说?这孩子最拿手的本是就是哄人开心,眼下又是有着身孕的,老太太还能不开怀?”

碧落更是笑道开怀,府前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过不多久,一辆黑楠木的马车缓缓驶进了官道,左相与慕夫人早便见着自是明白,府中下人也有低声问的:“那可是老太太的马车?眼见也不像是京外来的。”

平民中极少有能用得上黑楠木的马车的,大多用的是榆木。一是因着黑楠木名贵,普通人家消用不起;二是因着这黑楠木产自中蜀之地,中蜀地段气候并不事宜树木生长,但黑楠木却能存活,但产量极少,一年的产量只怕也只能够做两辆马车罢了。

京中乃皇城近旁天子脚下,人见所识也不短浅,更多的富贵人家都聚集京城,所以京中人多少都有睥睨天下的感觉。可这慕府就是在淮阳之时也是大户,何况左相又是京中大官,慕老太太用的东西自然也是只有一样比一样好的。

马车渐渐靠近慕府门前,渐渐入了众人的眼的是一辆黑楠木车身的马车,上头细细雕琢着雕梁画栋,可见匠师是多么心细的工笔,虽不如左相府内都是用的锦缎流延点缀,但也是不可小觑的一辆马车,更是不可小觑的人儿。

近了才看到,黑楠木马车后头还跟着一辆红木马车,显然是没有前头的马车威严十足,但到底也是显得气派。

马车缓缓停靠在慕府门前,一小厮下车道:“老太太,到了。”

再是由下头的人接着喊出:“老太太到喽!”

车夫这才掀起了黑楠木马车的车帘,元素元鸳赶忙上前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从车里钻出来,那满头的白发都用那色泽较为显眼的金色布锦兜着,绾于发顶的地方配了一些翡翠头饰,与领口的那镂空嵌绿松石金质领扣倒是相得益彰,也显出通身的一些贵气来。

身旁带着的丫鬟搀着,马车下头又有元素与元鸳扶着,老太太尽管也是年纪大了,倒也是安安稳稳地下了马车。下了马车,慕夫人与左相立即便上前去左一声母亲右一声安好让老太太乐的开怀,而继而下车的三老爷与三太太便少了些人搭理。也有懂事的上前去做了安排,可大伙儿的重头都放在了老太太这边,那边也只能是堪堪兼顾一下。

慕夫人与左相亲自扶了老太太上了阶梯,慕绾棠赶忙上前道:“老太太。”

老太太看着她,笑道:“这孩子这些年到真是愈发的活络了,连着脾性了通透了一些。”慕绾棠一笑,跟在了母亲的身边。

碧落也跟着笑道:“咱们这千等万等的,可算是把老太太等到了。”说着,便上前执了老太太的手:“老太太身子可还安康?眼看着这气色是好的,哪像是一个老太太。”

慕老太太被她这话逗得眉开眼笑:“就是这个碧丫头最会说话。”眼睛由碧落那笑意满满的脸上挪到了她隆起的腹部,更是笑得开怀:“早前在淮阳便听说碧丫头有了,胎里可还足?大夫嘱咐的可都曾照做了?”

碧落一一应了她的话,慕夫人这才笑着道:“老太太这才来,往后便可日日看着碧落,哪里急着这会子?咱们先进去吃了饭喝了茶,这才有了那好力气呢。”

老太太笑了两声,由着慕夫人与左相两人搀着便往里头走去。慕夫人走前给元瑜使了个眼色,元瑜立即明白,来到了那有些让人冷落的三老爷与三太太以及他们的三个子女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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