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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王冠-第2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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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长卿也不管他究竟打的是什么鬼主意,反正自己只是来看看便走。

    恐怕来这里的人,都是同样的打算。

    感应到天空中的圣灵们的以太波动,圣城里也有数道气息升腾而起,也算彼此打了个招呼。

    此时此刻,圣城中人山人海,喧嚣嘈杂,可在天空中也不是肉眼所见的空空荡荡,反而热闹非常。

    在中央圣殿的观测中,圣城的天空之上,简直宛如有数十个太阳在巡行一般。

    达到权杖级之后,便踏入了长生之道,想要常存于世,便必须将自己的**一部分一部分地替换成以太器官,甚至经过各种改造,将自我的意识寄托在其他的器物之中。

    各个学派有各个学派不同的办法,互有高下,但效果却是相同。

    此刻来此的强者们,都是将自己以太化之后,化为虚无的圣灵。为了表示自己善意,并没有携带多少力量至此,更多的人只是凭借着各种炼金装备,将目光投注在圣城之上。

    不是是人类,甚至以太界中的各种怪奇也在围观着这一场人类的盛会。

    比如云中的巨鲸、能够口吐人言的石鸟,以火焰之体显现的眼睛,种种摸样,不一而足……

    甚至在圣城的贵宾席位之上,也有着它们的身影。

    在贵宾席位最前排,有一道兔首人身,周身包裹在模糊雾气中的身影。

    它操着娴熟的通用语,和周围的人相谈甚欢。

    它所代表的是以太界中的一个怪奇种族,它们经常以商人的面貌在物质界显现,贩卖以太界中所产出的奇怪东西。

    经常有人在荒山野岭中看到一座贩卖奇异物品的商店,有的人买了一个盒子回去,打开之后便一瞬间苍老了数十岁。也有人在赶集的时候从不认识的人那里买了一个破碗,回家之后发现倒进水去便可以得到一碗金砂……如是种种怪谈,大多数都是来源于他们。

    这些以太界中的怪奇并不能说是活物,反而像是传说中的山水精魂一般,其逻辑和观念和人类多有不同,难以交流。但它们从以太界中所挖掘出的东西对乐师来说却十分宝贵,甚至探索以太秘境的时候,也需要雇佣它们来作为向导。

    今天来这里的便是那些商人的领袖之一,它们和圣城每年也有着大宗的交易,正逢新教皇登基,便被邀请至此。

    这一次的登基典礼和往日不同,短短数日便如此仓促的举行,甚至对诸国都只是象征性的知会了一声。诸国派出的使节都还在路上,典礼便已经开始进行。

    这样的征兆对诸国来说,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在以往的时候,卢多维克便是圣城中的激进派代表,主张应由圣城统帅诸国,而非现在这种蹩脚可笑的议会制度。他的上位,对着诸国来说,意味着新一轮的博弈将要开始。

    而被前代教皇所缓和的矛盾,也会越发的尖锐……

    但对卢多维克来说,这恐怕完全都不是问题。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人类的世界究竟会怎么样,要以何种体制存续……

    对于神来说,凡人没有意义。

    对人格化身卢多维克也一样。

    在圣堂之中,卢多维克对镜而坐,看着自己。

    他身着白色教袍,头戴荆棘之环,衣角以青金纹饰着圣典中的经文,雍容而高贵,威严无比。

    “我看起来可神圣么?”他忽然问。

    “是的,圣座。”

    在他身后,为他整理衣冠的侍从微笑着回应:“神圣是圣座的冠冕。”

    “错了。”

    卢多维克摇头,“凡人创造神圣,可神圣不属于凡人。”

    他起身,不再去看镜中的自己,推门而出。

    在门外,是无数狂喜欢呼的信徒。他们仰望着台阶之上的卢多维克,热泪盈眶,跪地膜拜。

    远方教皇宫中,钟楼之上的巨钟被敲响,圣诗班在高台之上吟唱着颂歌,响彻整个城市。

    镂空的金球中,香料燃烧着,馥郁的香气和烟雾从其中升腾而起。

    两名神甫手持着悬挂在银链上的金球,在前方开路,引领着卢多维克踏向至圣的殿堂。

    一路之上,在戍卫军队的隔离线之外,无数信徒占据了街道的每一个空隙,跪在地上,膜拜着卢多维克远去的身影。

    一名不起眼的神甫从人群中走出,出示自己的证明后来到卢多维克的身后,轻声禀报:

    “出了点乱子。”

    “哪里?”

    卢多维克笑着向人群挥手。

    “地宫,昨晚塞缪尔受伤了。”神甫回答:“叶青玄不知如何掏出了枷锁,挟持了塞缪尔想要逃出去,差点闯入了第三层。”

    “然后呢?”

    “废了点手脚,抓住了,死了四个大师。”

    神甫的神情有些慌乱:“我们将他镇压在最下层了,有三个禁绝大师部署了结界,这一次,绝对万无一失。”

    “放心吧,不怪你们。”

    卢多维克轻声感慨:“毕竟是叶兰舟的儿子啊。

    我原本还期望他能多给我一点惊喜呢,或许我对他期待过高了吧?算了,闹过一次,现在应该就安分点了。”

    神甫不安回答:“他现在还在试图冲破封印。我们不敢杀他,没有办法。”

    “不过是小孩子脾气而已。”

    卢多维克微微一笑,挥手吩咐:“去将那个小女孩儿带过来给他作伴,他会听话的。”

    神甫犹豫了片刻,回禀:“可先前……赫尔墨斯不准我们动她。”

    “那又如何?”

    卢多维克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圣城已经换了主人了,告诉他,一个废物想要呆在这里,最起码要明白一点规矩。”

    “是。”

    神甫不敢再多说,恭谨告辞,后退了十步之后才转身离去。

    而在人群之中,迎着众人的欢呼,无数人的呼喊声里,卢多维克抬起手,向着信众们微笑。

    “神赐福与你,孩子。”

    隔着戍卫军团的铁甲,他伸手抚摸着一名失去双臂的儿童,对他的母亲说:“他是不幸的,但现在得到了主的赐福,将来会是神的捍卫者。”

    “感谢神明。”

    孩子的父母痛哭流涕,跪在了尘埃中,膜拜卢多维克的身影。

    卢多维克笑了笑,转身走向了中央广场,走向了那高台。在庄严的圣歌中,主教们恭谨地低着头,向圣城新的掌控者献上忠诚。

    “这便是你们新的领袖么?”

    在贵宾席上,那一名兔首人身的以太怪奇问身边的人。

    “正是。”

    在他身旁,云楼庆舒颔首:“尊使感觉如何?”

    “我们并不了解人类,也不懂人类的规则。”怪奇回答:“他和以前的领袖有所不同,这令我十分困惑。”

    “每个领袖都有不同之处。”云楼庆舒说:“这很正常。”

    “但愿如此。”

    怪奇不再说话了。

    而在高台之上,庄严的圣歌之中,卢多维克摘下了自己的荆棘之冠,然后将庄严的宝冠捧起。

    那宝冠的内衬中沾染着干涸的血迹,带着隐约的芬芳。

    “这样很好。”

    卢多维克轻声呢喃,笑着,将宝冠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于是,就变得庄严而肃穆。

    宛如世间一切神圣的集合。

    在万众狂呼的声音里,他微笑着,举起教宗权杖,向着所有人展示权杖之上那两把交叉的钥匙。

    一把代表通向天国的道路。

    一把代表地上灵魂的归所。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没有任何的意外,也没有任何的坎坷,登基仪式如此顺利的完成,宛如天命所归。

    自此之后,他便是新的教皇。

    在讲台的前方,他微笑着,俯瞰着自己未来所牧的羔羊,淡然地说道:

    “在数日之前,我们曾经遭逢了巨大的不幸。”

    “在短短的数日之后,我们便背负着这一份不幸,从火中得以重生。宛如石在火中变成了铁。”

    “今天,我来到这里,所代表的并不只是新的教皇的诞生。”

    他停顿了一下,微笑着,举起自己的权杖,庄严宣告:“我要代表世上唯一的神,来告诉你们,来嘱咐这世人和这个世界……”

    “——一个新的时代将要到来!”(未完待续。)

第四百九十八章 思维的局限

    “一个新的时代~~”

    烟熏雾绕的酒吧里,宿醉的阿尔伯特怪叫着,挥舞着手中的啤酒:“新的时代就要到来啦!旧时代的遗民们在船上可没有位置!

    大浪将至,朋友们,在溺死之前,让我们再喝一杯!”

    说着,他洒下了一大把钞票。

    “再喝再喝!”

    眼看有免费酒喝的闲人们跟着起哄,心里寻思着这发疯的怪老头儿兜里还有多少钱。

    可或许是烟雾太过刺眼,那老头儿喝了两口啤酒之后放下酒杯,便怔怔地落下眼泪来。

    嘭!

    大门被踢开了,全副武装的军队冲了进来,将拦路的酒徒和醉汉踹到了一遍。为首的神甫出示了一张逮捕令。

    “阿尔伯特大主教,你因为玩忽职守,纵使圣城遭遇重大损失,现在已经被逮捕了。”

    神甫冷声说:“请跟我们走一趟。”

    “嘿,现在就来找我啦?”阿尔伯特醉眼惺忪地看着来者,忍不住摇头:“再让我喝一杯,行不行?”

    神甫看着阿尔伯特憔悴的样子,欲言又止,到最后,叹息一声:

    “就一杯。”

    “一杯就够了。”

    阿尔伯特嘿嘿地笑着,端起酒杯,劣质的啤酒从嘴角漏下来,将纠缠成一团的胡子****了。

    落在胸前。

    像是眼泪——

    “瓦格纳先生,就要晚点了,请您从速出发。”

    码头前面,神甫看着长椅上沉默地老人。在他身后,还有数名黑衣的神父,佩着长剑,手臂上带着灰色的纹章臂套,纹章是铁的。

    他们是圣城的秘密部队,负责在离开圣城的路上保护瓦格纳。

    或者说押送也可以。

    “再等一会吧。”瓦格纳搓着麻木的手指,哈了口热气,凝视着街头:“再等等。”

    汽笛长鸣。

    “瓦格纳先生。”

    面无表情地神甫站在了他的面前:“您必须启程了。”

    “帮我提行李吧,我老了。”

    瓦格纳又看了一眼长街的尽头,没有看到那个佝偻又苍老的身影,便轻声叹息:“说不来送我,就真得没来送我啊……老王八蛋……”

    他似是明白了什么,叹息了一声,不再等待了。

    “走吧。”

    他转身踏向开往黑暗世界的渡船。

    或许从此一去,再无归期——

    “一个新的时代~真应该庆祝一下,不是么?”

    叶青玄倾听着从以太球中发出的声音,吧嗒着嘴,看向结界之外:“来点酒吧,怎么样?”

    没有人理他。

    “之衣兄,不要这么冷漠嘛。”

    他叹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双手被银钉钉死在了墙壁之上,动弹不得。

    他的半身浸泡在紫黑色的液体中,那液体像是活物一样,源源不断地抽取着他的生命力,令他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抽不出来。

    只是头晕目眩,昏昏欲睡。

    无人理会。

    “之衣兄,我和你的主人——帕格尼尼先生可是八拜之交,斩鸡头烧黄纸的铁关系,你这么对我,他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

    “……”

    “之衣兄,话说你究竟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叶青玄好奇地问道:“虽然你是衣服,但你应该也有性别吧?难道是跟着帕格尼尼来的?但帕格尼尼在《女巫之舞》时显露出的样子,只能说……唔,男女莫辨哇。你不会也……”

    “……”

    “有句古话说得好,兄弟如手足,美女如衣服。”

    叶青玄沉吟片刻:“我瞧你叫做‘原罪之衣’,又不叫做‘原罪之手’,想来应该是个女孩儿!对不对?”

    “叶青玄……”

    在黑暗里,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让人受尽折磨但又偏偏死不掉的方法。

    如果你再不闭嘴的话,我很愿意让你尝试一下。”

    “好吧好吧。”

    叶青玄叹息:“我们换个话题怎么样?聊聊嘛,早知道我就不把塞缪尔给弄死了,他现在还好么?”

    原罪之衣冷笑,“被你烧掉了三分之二的身体,你觉得好不好?到现在他还泡在血池里,发疯地要杀掉你……我真应该让你去跟他作伴。”

    “我这不是没料到你来圣城了么?”

    叶青玄叹息:“我都快闯出门来,你又扑进来。本来大家皆大欢喜,你非要来搅局……算了,我早该想到的。

    你们来了不少时间了吧?”

    原罪之衣冷笑,没有说话。

    叶青玄吹了声口哨,不以为意。

    自从上一次奥斯维辛的战争后,‘灭亡礼赞’乐师团恐怕就化整为零,隐藏进圣城之中了吧?

    他们传承了帕格尼尼的‘窜变’乐理,最擅长伪装,有人在内部大开方便之门,他们瞒过一般人的眼睛不再话下。

    帕格尼尼的块头太大藏不住就算了,但下面这些小喽啰跑进圣城里来给卢多维克打工却毫无问题。

    但叶青玄没想到,帕格尼尼还在养伤,原罪之衣已经恢复了力量,甚至比往昔还更进一步。

    恐怕上一次和天国之门一战,也给帕格尼尼带来了不少灵感吧?

    但这件事的结果,就是叶青玄就被干脆利落地摆平,钉在了墙上。

    “喂!之衣兄。”

    叶青玄百无聊赖,再度问道:“你家主人还好么?”

    原罪之衣冷笑,用一种令叶青玄发毛的眼光看了他一眼:“他很想念你,改日的话,有机会一定会在深渊中一见。”

    “免了,免了!”

    叶青玄摇头跟拨浪鼓似的:“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哇!不如不见,不如不见!”

    “哼。”

    原罪之衣尖笑了一声:“那可由不得你。”

    叶青玄叹息了一声。

    彼此沉默许久,叶青玄开口。

    “喂,之衣兄……有个问题,想要咨询你一下。”

    他认真地说道:“我诚信正意,希望你也能够行行好,发发慈悲,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如何?”

    原罪之衣冷笑,看着他,抱怀而立,什么都没说。叶青玄并不在意他的冷脸,只是带着谄媚地笑意,问道:

    “严格来说,你算不上是‘人’,对吧?”

    原罪之衣的神情阴沉了下去,可叶青玄的脸上倏无嘲弄,一片真诚,却令他皱起眉头。

    “是又如何?”

    “不,不,这不是嘲笑。”

    叶青玄嘴里模糊地嘟哝着:“从某个角度上来说,这或许是一件好事……这样的话,你的思考方式,或许能够超出我的局限之外。”

    “嗯?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

    叶青玄认真地问道:“你作为一件‘衣服’,其实并不在乎人的死活,对不对?”

    “没错。”

    “人类的美丑、贫贱、穷困或者富有,对你来说都没有任何意义,是不是。”

    原罪之衣点头。

    “那么,你作为一件‘衣服’,你的主人也并不能算是凡人,也就是说,如果不是有必要的话,你甚至懒得到物质界里来,这样说没错吧?”

    不等原罪之衣的回话,叶青玄自顾自的说道:“对于一件权杖级的神器来说,你也不会在乎凡人身上的普通衣服吧?不论是布的、铁的、丝绸的,你都不会觉得他们身上会有你想要图谋的东西在,对不对?”

    “……”

    原罪之衣困惑起来:“你究竟想问什么?”

    “我的意思是……”叶青玄组织着混乱的思维,努力地编制话语:“如果有一天,你费尽心机,混入一堆普通的衣服里,成为它们的一员的话……究竟是为了什么?”

    原罪之衣不假思索:“如果是主人的命令……”

    “如果你没有主人呢?”叶青玄打断了他的话。

    “……”

    原罪之衣陷入迷惑,根本理解不到叶青玄口中的没有主人是什么样的意思,也设想不到那样的状况和存在。

    对它来说,没有这样的可能。

    可叶青玄却陷入混乱和激动之中,顺着千头万绪的线索,口中呆滞地呢喃:“像你这样的神器,对任何衣服都不会有需求。

    你根本不会羡慕那些编制了青金丝的外套,也不在乎那些装甲,甚至贴身的裤衩……你和那些衣服根本不是你一个类别里,你也不需要绞尽脑汁混入其中,除非……除非……”

    他愣住了。

    “除非……”

    原罪之衣看着他发疯的样子,皱起眉头,加强戒备:“你在唧唧歪歪什么?除非什么?”

    “除非……哈哈哈……”

    叶青玄忽然间恍然大悟。

    他激动地欢欣鼓舞,如果不是被钉在墙上的话,几乎就要扭动起来,双目灼灼,凝视着原罪之衣:

    “——除非,你是为了另一件神器!对不对?”

    “对你这样的神器来说,也只有另一件神器,才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潜伏在一大堆普通的衣服中,把自己隐藏进尘埃里……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叶青玄疯癫地呢喃:“我终于还是猜错了,这就是人类思维的局限性……卢多维克那个家伙就算是做了教皇,对百目者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我以为他想要掌握神圣之釜,但我猜错了,神圣之釜如今只不过一个人类改变大源的纪念品而已。

    他想要的,应该是神圣之釜背后所代表的东西!”

    “……”

    原罪之衣的表情阴沉起来:“叶青玄,你究竟在说什么鬼东西?”

    “我是在说卢多维克,不,原暗教皇的本体——百目者大人费尽心机做出这一切的目的。”

    叶青玄恍然地呢喃:

    “祂想要从神圣之釜入手,沿着乐师七系的乐理规则,掌握人类写入大源中的一切。

    他要绕过‘寂静之月’的钳制,与祂的对立面,于那虚无缥缈、无知无觉,彻底的融为一体!

    ——祂成为大源真正的掌控者,这个世界上独一且无二的神明!”(未完待续。)

第四百九十九章 复活

    黑暗的殿堂中,黯淡的火光照亮了圣徒雕像的残破面孔,遍布苔藓和裂隙的雕像从墙壁上延伸而出,手持着火把,凝望着黑暗的深处。

    丝丝缕缕的惨绿色气息在这庞大的殿堂中氤氲着,宛如活蛇一般地窜动着。在凄厉的旋律里,那惨绿的雾气不断地膨胀、收缩着,每一次收缩,黑暗中便发出了尖锐的惨叫。

    那几个呻吟的声音在雾气的深处痛苦挣扎着,嘶哑地咒骂。

    “卢多维克,你如何胆敢窃据教皇之位!”

    “黑乐师……你身为枢机主教,与黑乐师勾结,卢多维克,神怒之!神怒之!神的怒火早晚会将你化为灰烬!”

    “卢多维克大人,我愿意投降,愿意向您效……”

    那个哀求的声音还没说完,便发出一声惨叫,毒雾中传来清脆的骨骼碎裂声,紧接着,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

    “你可以杀了我们,卢多维克,但萨罗满圣殿绝不会容忍你这样的罪人亵渎!圣城千年的荣耀,绝不会毁在你的手中,绝不会!!!”

    话音一落,毒雾里便传来了一声闷响,燃烧生命的神圣光芒亮起,旋即被无处不在的黑暗扑灭。

    雾气和黑暗里,传来源源不断地咀嚼声,血水飞溅,落在圣徒的雕像上,染红了它们木讷的面孔。

    直到最后,一片寂静中,再无声息。

    仿佛有风来。

    那惨绿的雾气蠕动着,汇聚在一起,化作细细地一线荧光,重新回到了一座头骨酒杯之中。

    酒杯被一名枯槁的老乐师捧起,阴森一笑,回头看向身后。

    “碍事儿的解决了,大人。”

    于是,黑暗中,脚步声响起,一行人走进火光之下。

    那些身披神圣教袍的神甫们伫立在火光下,脸上却带着狰狞阴森的鸟嘴面具。

    直到确定空气中再无毒物残留之后,为首的老人才摘下面具,露出卢多维克的面孔。

    他伫立在那几具残缺的尸体前面,面无表情地看了它们一眼。

    “这种分不清时局的蠢货,为什么走到哪里都这么多?”

    无人回答。

    手握着教宗权杖,卢多维克走向了地底大殿的最深处,那一扇青铜门扉,凝望着上面的狰狞浮雕。

    在那庞大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大门之上,是三个青铜浇铸的丑陋人像,头戴枷锁的罪人们凝望着脚下的门扉,痛苦挣扎,不愿意接近。

    而就在门扉之上,无数阴森而华丽的浮雕中,数百个常人大小的铜像浮雕在门扉上演绎着地狱的痛苦,代表着救赎的天国之光照耀着他们,令他们渴望地抬头,凝望着门扉中央那被天使们环绕、侍奉着的光芒之人。

    这是地狱与救赎的门扉。

    卢多维克伸手,抚摸着那青铜之门上的痛苦面孔,便露出怜悯地微笑。

    这便是只有历代教皇才能够踏入的禁地,封存着神圣之釜的隐秘圣所,唯有赤之王才能够得知、踏入、掌握的神圣殿堂。

    ——萨罗满圣殿。

    “尼伯龙根。”

    卢多维克开口,于是,阴暗的顶穹上便有平静的声音响起:“圣座,有何吩咐?”

    “没有什么吩咐,只是想要感谢你而已。”

    卢多维克凝视着面前的三寸虚空,淡淡地说道:“萨罗满圣殿隐藏在圣城的最深处,如果没有你的指引,恐怕我现在还找不到通过‘米诺陶思之路’的方法。”

    “为教皇引路,这是我的应尽之责。”

    “你认可我是教皇?”卢多维克的眉头微翘:“真是有趣,那么多人类认为我得位不正,可一个天灾却愿意承认我教皇之位。”

    “对我而言,教皇就只是教皇而已。”

    尼伯龙根回答:“我跟人类达成的契约是记录他们存留的故事。

    在故事之中,‘圣座’这个角色和其他人并无什么差别,既然您是由西斯廷会议选拔而出,那么,您就是‘教皇’。

    饮下神圣之血之后,您便是新的赤之王。”

    “你不为自己选择立场么?”卢多维克嘲弄地笑了:“堂堂天灾,竟然像是墙头草一样。”

    “记录者不能存在立场,否则记述便会有失偏颇。”

    尼伯龙根说:“‘三贤人’与人类同存,但各有自我的本质和道路。我不是指导者,也并非引领者,只不过是‘见证者’而已。

    见证事象、记录事象,存留事象,这是我的责任。我不阻拦别人来阅读这些故事,也不会去尝试改变它。

    如果您觉得我包藏祸心,大可不必相信我。”

    尼伯龙根的话语简单又直白,却令卢多维克笑了:“尼伯龙根,你真觉得自己无所不知么?”

    “现在还不能。”

    尼伯龙根回答:“只要不断的见证,不断的记录,不断地观察,总有一天,我会的。”

    “那就祝你早日完成这个不存在可能的梦想吧。”

    卢多维克挥手,令他的声音散去。

    大殿重归寂静。

    “终于……要开始了啊。”

    卢多维克凝视着面前的大门,轻声呢喃。

    黯淡的光芒下,所有从者恭谨地后退,拜伏在地,唯有卢多维克一人上前,举起了手中的教宗权杖,肃声吟诵出开启门扉的秘语。

    “——凡有血气的就必一同死亡,凡人必仍归尘土。”

    崩!

    教宗权杖嵌入了地上的嵌孔中,令庞大的广场为之震颤。钢铁摩擦的声音中,在地上,无数同心嵌套黄铜之环旋转,机枢展开,露出广场之下密密麻麻的齿轮,那些齿轮彼此沿着轨道巡行,碰撞,迸发出火星,又彼此摩擦,扭转,迸发出宏伟而庞大的力量。

    那种可怕的力量从铜和铁中迸发,却超越了物质,仿佛凌驾于生与死之上,超越了常人的想象。它在黑暗中运行,点燃了火焰,融化了铁石,迸发出宛如龙吟的巨响。

    暴风从黑暗中席卷而来。

    地狱之门轰然洞开——

    叶青玄从痛苦中醒来,抬起头,看向双手。

    双手依旧被钉在铁壁之上,银钉遍布血迹。有的时候生命力太强也不是好事,血肉已经弥合了,就仿佛是生长在了银钉之上,稍微一动,便疼得钻心刺骨。

    黑暗中,有脚步声传来。

    “你恢复得比预想的要快啊。”

    原罪之衣撇了一眼牢笼之外的塞缪尔,黯淡的光芒中,塞缪尔披着赤红的外袍,看不清下面的躯体,可裸露在外的头颅却是破碎又残缺的,左半边头颅已经消失无踪,残留的面孔上写满了憎恨和癫狂。

    “打开笼子吧。”塞缪尔沙哑地说:“刚刚收到了卢多维克大人的消息……一切顺利,现在已经不需要他了。”

    “那就交给你了。”

    原罪之衣最后看了叶青玄一眼:“尽量留下大脑吧,保存他的意识……把他当成礼物,我的主人会承你的情。”

    “不。”

    塞缪尔罔顾了一位黑暗众卿的友谊,咬着牙,发出森冷的声音:

    “——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原罪之衣一愣,正想要说什么,却传来了‘卡啪’一声脆响。

    宛如瓜熟蒂落。

    叶青玄的头颅从肩膀上脱离,滚在了地上。

    至死,脸上都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

    漫长的黑暗之路中,卢多维克沉默的前行。

    在圣城的最核心,教皇宫之下,萨罗满圣殿隐藏在以太界的碎片中,被重重设施拱卫。

    哪怕打开了地狱之门,可门后依旧有数不清的结界和歧路在保卫着它的存在。

    正是因为明白其重要性,人类才如此工于心计地想要守卫它的存在,乃至用尽了一切能够想到的办法,埋下了能够制造出的一切陷阱,藏起了所有有可能被发现的痕迹……

    纵使神祗降临,亦会短暂地迷失在这一片无尽的黑暗中。

    可教宗权杖却焕发着隐约的光芒,照亮了前行的道路,引导着卢多维克笔直地向前,不顾周围的幻象和流光,推开了一重重大门。

    一路上无数精心设计的陷阱都沉寂在那光芒之中,纵使如此,那泄露出的凤毛麟角也足以令人心神颤栗。

    宛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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