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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风流-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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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张易之只有硬着头皮起身:“我也愿往!”
领头的年轻人大喜。他本来正想随便指定一个,若是被指定者不愿去的话,他要以性命相威胁。想不到,现在有一个人主动冒出来,倒也正合他意。当下,他满口保证,这次只要他们三个人能立下奇功,他一定在他们“主公”面前大力保举,直把他们的前程说成了天底下独此一份的康庄大道,连旁边的其他人都心痒痒起来。
张易之对这些话却是一句也不信。对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都没有问一下他们三个人的姓名。张易之不知道他到时候会怎么样向他的主公保举几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姓名的人。好在,张易之志不在此,倒也不甚在意。
三个上山的人选产生之后,问题就简单了。一群人来到悬崖底下,开始了分工。
有一部分人到前面的分叉路口,观察前面两三里之外的半山上,守军的动向。若是守军被惊动他们要立即发出警报。
剩下的人则在悬崖底下观察着爬上去的三位同伴,并且时刻准备着,万一有同伴失手坠落,就要立即入替。
看着这高耸得看不见顶的悬崖,张易之只想高声骂娘,他虽然也练过一阵工夫,可这绝不能保证他在这上面能够安全。张大这厮,因为他的愚蠢,这一次不但把他自己送入了险境,也把张易之也送入了同样的险境。
领头的年轻人显然也能明白这几个人此时的心境,笑吟吟的,和方才判若两人,明显是在讨好张易之等人。
“来,三位兄弟,给你系上绳子。你们看,这飞爪是极为锋利的,不管抓住的是树木还是大石块,都会深入几分,绝对牢靠。还有这个锄头,你们看看多尖,多锋利啊,就算这飞爪没有抓牢,有了这特制的锄头,你们也断不至于出什么变故。”
张易之现在也没法说什么,只能尽力去相信他们所说的,希望他们提供的装备,是绝对可靠的,能够帮着他完成这件大事。
帮着张易之等人绑好身上的绳子之后,领头的年轻人又命人拿出好几张渔网来,叠在一起安装在悬崖的底下,然后向张易之道:“你看,兄弟,我们为你们考虑得,是很周到的,你们绝对会安全。有了这么大的网,就算——我说的是就算,就算你们从上面跳下来,也能确保无恙!”
张易之对这种说法很怀疑。从重力学角度上来说,人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那种冲击力之强大,绝非一般人所能想象的,这些渔网看来是很难确保安全。而且,张易之也知道,他们准备这些渔网,绝不是为了上去救人的,而是为了施救的对象——庐陵王一家三口。应该说,为了确保庐陵王的安全,“芦苇会”还有他们那个没有现面的“主公”,的确是做出了他们所能做出的全部努力。如果这样,还是不能救出庐陵王,那就只能问咎于天,非战之罪。
一切布置完毕之后,张易之和张家兄弟二人开始沿着陡峭的石壁向上爬。
不得不说,“芦苇会”的人提供的这些登山器具的确是很不错的。若是在白天,张易之真的有绝对的信心爬上山顶。可是,现在毕竟是夜间,且不是月圆之夜,三个人的视线,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张大一马当先。爬山和爬墙虽然有一些不同之处,也有不少的相类之处,张大四肢很长,像个猿猴一样,爬起来并不十分吃力。
张易之的体力和视力都是三个人里面最好的,欠缺的只是经验而已,他比张大略略落后,在第二个。
张二则显得很是吃力。他的老本行是下药、阴人,这种体力活,他比他兄长大为不如。有好几次,张易之都发现他脚下打滑,差点跌落下去。好在,他的运气不错,关键时刻总能激发出潜能,将危险消弭于无形。
越往上爬,张易之越来越觉得手脚发软,空气间温度的下降,简直能身上毛发的细微变化中感觉到。张易之知道,这里离地面已经很高了,他不敢回头往下看,怕一回头就坠入了无尽的深渊之中。他可不想用自己的身体,来测试渔网的牢固程度。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易之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欢欣的叫声:“我到顶了!”
张易之大喜之下,抬头望去,就看见张大果然已经登到山崖的顶上,正趴在一块岩石上面,对着下面招手呢!
张易之连忙叱道:“张大,你给我闭嘴,想把你兄弟惊得掉下去吗?”回头看张二时,果见他爬得越发的不稳了,身子不时摇晃,凶险程度比以往的那几次更甚。很显然,他兄长登顶,对他的刺激还是挺大的,他明显分心了。
“张二,你慢慢来,不必急,我们还有的是时间!”张易之减慢了自己的速度,同时向张二吼道。
张大顿时不敢言声了,把头缩了回去。
过不多时,张易之也稳稳地爬到了悬崖的顶上。甫一上去,张易之感觉浑身的力气一下子被抽干了似的,身子一软,跌坐在一块岩石之上。
高山自有高山的弊端,也有高山的好处。弊端自不必言,张易之一上来就体会到了好处。此时天气虽然还有些燥热,这山顶之上却只能感觉到清凉。这里,每一缕清风经过的时候,都会带给你一种让你浑身舒泰的凉意。这里的空气,也无比的新鲜;这里的环境,更是静谧得有些孤独。
张易之差点就地打起瞌睡来。好在,就在此时,历经了多重磨难的张二也爬了上来。带着一种从地狱重回人间的欣喜,他的鬼叫声简直成了最欢快的音乐。
张易之睁开眼睛,道:“闭嘴,咱们还有正事呢!这半夜三更的,你不睡觉,这山林的虫、蚁、鸟、兽还要睡觉呢,你这样打扰人家的清梦,不觉得没礼貌吗?”
张二无语。
张易之把几个人召集在一起歇息了一下,才招呼着大家起来干活:“走,兄弟们,让我们踏上终南捷径,去寻找属于我们的光辉未来吧!”一句话,逗得张家兄弟又是一阵大笑,起身随着张易之离去。
这山崖的边上,有一条小径,小径上杂草丛生,显然是很久没有经过开荒了,踩在上面,发出一阵“沙沙”的声音,颇为渗人。当然,更加渗人的是,谁也不知道一脚下去,会踩到什么动物。
好在,经过上次箕州之事,张易之找到了一点经验,他在路边折了一根树枝,一边轻轻敲打前面的杂草,一边向前缓缓而行。果然,随着这树枝不断地落在草丛中,草丛中不时传来各种异响,让张家兄弟二人头皮发麻,对张易之越加的敬佩了。他们本是普通人家出身,却不知这最基本的行路技巧,而张易之这种大家出身之人却掌握得颇为熟练,这不能不令他们汗颜。
走出这条小径,几个人转上了另外一条小径。这条小径虽然也不甚宽敞,道路倒是很明显,路面上也没有杂草。顺着这条小径,几个人又走了一阵子,忽然眼前一亮,几栋小木屋赫然呈现在他们的面前。
第三百一十五章 太子妃
终于到达目的地了,张易之也是有些激动。这屋子里面住着的三位,个个在历史上,都是鼎鼎大名,也必将在未来若干年的历史上,散发出灿烂的光芒。
而现在,张易之就要见到这三个人了,他的心情,简直就像当初第一次见到武则天那样紧张。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把目光锁定在张易之的身上。想一想屋内之人的身份,张家兄弟便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他们通过行动来推举张易之去敲门。
张易之无奈,只好一步步地走到了门前。他抬起手来,正要敲门,迟疑一下,还是把手放了下来。然后,他又举起手,又放下……
苦笑着回过头来,张易之看见了身后两个人正在朝自己做着鄙视的鬼脸,他心头一怒,暗忖道:“是啊,我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三个人吗?又不会吃人的!”举起铁拳,对着房门就是一阵狂敲。
不一会,屋内传来一个朦胧的声音:“谁——啊——”
“啊”字还在张易之的耳边回荡,这声音立即变得急促:“谁?!”这却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带着略微的颤抖。
先前那朦胧的声音立即有了变化:“娘子,你看见了吧,完了,完了,母亲派人来了,派人来了,她老人家这次一定会杀了我的。大哥没了,二哥也没了,现在轮到我了,终于轮到我了……”接着便是一阵“呜呜”的哭泣之声。
张易之一阵无语。
这声音的主人,显然是庐陵王武显了。历史上,这位庐陵王就是一个胆小如鼠的人,这一点,张易之已经在电视和小说里,有过很多次的了解。可当亲耳听见这位年逾四十的大男人被一阵敲门声吓得大哭,还是感觉很不可思议。
当然,这也可以看出,这位天之骄子,在过去十四年多的日子里,过的是一种怎么样胆战心惊的日子。要知道,从道理上来说,他在这里待的时间越久,这种畏惧就会越发的淡漠。直到今天,他依然如此战战兢兢,可见当初刚来房州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境。
而张大张二则是目瞪口呆,他们不像张易之这样对庐陵王有所了解。在他们看来,庐陵王作为当今天子仅存儿女之中的嫡长子,就算现今有些落魄,那身份还摆在那里的,总还是应该保留着几分上位者应该有的威势才是。更何况,他当年还曾在紫宸殿的龙座之上,坐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虽短,他也是货真价实的一国之君。一国之君,怎么可以哭得如此肆无忌惮,如此风雨飘摇,如此……
“大王,乖,不必害怕,未必是来害我们的,说不定是母亲派来接咱们的呢!”那女子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哄小孩一样。
张易之听得暗暗点头,暗忖道:“历史上的韦氏,最后差点成为第二个武则天,看来也不是全无道理。一个男人都吓成这样了,她却能像个哄孩子的母亲一样哄着丈夫,一点也不见惊慌,可见此人心理素质之好若是她一招掌权,的确非同小可。”
“不,一定是母亲,母亲派来杀我们的,我,我还是自杀的好!自杀的好!至少,还能免得了受辱!还有,等下我死了,你记得掐死裹儿,掐死她!她生得太美丽了,若是受贱奴之辱,列祖列宗也不会饶了我这个不肖之子的!”武显的声音显得极为激动。张易之完全能想象他在里面乱扑乱抓,手足无措的样子。
张易之听得恻然。心中对这位曾经的皇帝,产生了几分同情。身在帝王之家,荣华富贵从来都不是问题,可伴随着这些的,就是无尽的恐惧和不安。这样的悲剧并不少见,而武显还远远不算最痛苦的。难怪很多帝王临死之前,都只愿自己下辈子莫要生在帝王之家。
张易之连忙在外面喊道:“殿下,莫要惊惶,我等是奉圣谕,前来迎接殿下回京的,请殿下开门!”
张易之之所以称武显为“殿下”,说白了是抄袭了管泛的那一招。不同的是,管泛面对的是已经脱困的皇嗣,而张易之面对的却是尚在经历磨难的武显。而且,管泛面对的是一个空着的马车,而张易之面对着,则是实打实有人的屋子。这毫厘之差,张易之相信也会有千里的效果之别。
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安静,可以想象里面两个人目瞪口呆的样子。
下一刻,一个极为兴奋的声音传来:“娘子,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吗?母亲派人来接我们了,接我们了!我们就要摆脱这个鬼地方了,我们要自由了!我们再也不用这样起早贪黑,再也不用粗茶淡饭,再也不用担惊受怕,再也不用……呜呜……”
韦氏的声音也带着点哭音:“嗯,都不用了,不用了!大王,你别急啊,还是让妾身来帮你整理下衣衫吧,这样怎么见人哪?”
接着,屋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之声。然后,韦氏的声音再次传来:“裹儿,裹儿,快起来!”
“母亲,半夜三更的,人家好梦正酣,你又来打扰人家好梦了!”一个清脆娇柔的声音传来。
张易之听见这声音,不由得心下一颤,心海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层涟漪。不得不说,这声音实在是太好听了,清脆如黄莺轻啭,婉转如清泉缓流,让人感觉一种特别的魅惑之感,扑面而来,你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想见一见这女孩子的模样。
而事实上,张易之也知道,这个女孩子便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荡妇安乐公主,他不由自主地提高了警惕,提醒自己,莫要被这位号称比后来的杨玉环杨贵妃都毫不逊色的公主吸引过去。
反正,就张易之从二十一世纪得来的讯息来看,几乎没有一个人对这位倾国倾城的公主抱有丝毫的好感。她骄横、奢侈、淫荡、跋扈、擅权、冷漠,最后甚至连最宠爱她的父亲,都被她生生毒死。
张易之现在也算是阅尽了美女的,自然不愿和这样一位公主扯上莫名其妙的关系。这种事情,关系到的绝不仅仅是他自己一个人,还有可能关系到他的家人甚至整个家族。
张易之同时也有些奇怪,方才武显在那里又哭又笑的,声音那么大,这位未来的安乐公主怎么一直都没有醒来。
张易之不知道的是,今晚这种情况,其实只是过去很多次的重复而已。几乎每一次,屋子外面有了一点风吹草动,甚至只是刮风下雨,武显都会上演一出方才那样的闹剧。从小对这种闹剧耳濡目染的武裹儿早已司空见惯,再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在内心里生出丝毫的波澜。这种声音,已经成为了她一种特殊的催眠曲。
正思忖间,屋内的灯火忽然亮了起来。接着,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女子从屋内走了出来。
张易之不敢细细打量,只看清了她穿的是一身青色的粗布裥衫,相貌倒是颇为清雅,年纪大约在四十岁上下。他知道,这肯定便是当年曾经登上皇后之位的韦氏了。她的真实年龄,其实比武显小四五岁的,如今也该在三十五岁左右的样子。很显然,常年的劳作,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大了点。而一般来说,她这样出身的人,看起来都会比实际年龄要小一些的。
“臣张易之,叩见太子妃!”张易之拜了下去。他身后的两个,都惟他马首是瞻,立即跟着跪了下去。
“太子妃?”韦氏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亮彩。
第三百一十六章 美女和六位帝皇丸
“不知明公身居何职?这次上山来,有凭据吗?”韦氏淡淡地问道。很显然,她是没有注意到张易之“太子妃”这个称呼,或者是接受了这个称呼。
张易之暗叫一声“厉害!”可以想见,这么多年以来,自己肯定是第一个当面向庐陵王他们表忠心的,想不到韦氏竟然丝毫也没有激动,既不暗示接受,也不拒绝,反而装聋作哑,很明显是要想要先摸清具体情形,再做决定。
张易之道:“臣乃山南东道采访使,这次前来接应殿下,有圣皇的亲笔御书为凭!”从怀中取出那封信来,交给韦氏。
韦氏用颤抖的手接过那封信,轻轻打开,看了一眼,忽然转身进了屋里,向蜷缩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的武显道:“大王,你来看看!”
夫妻两人把那封信凑到油灯底下,细细观看起来。那封信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字,他们却看了许久,一笔一画都细细地研究了起来。
恰在此时,张易之的眼前一亮,一个美丽的声音缓缓地出现在他的面前。
也许朦胧更能创造美丽,在并不十分明亮的月色之下,那蓦然出现的身影美丽得令人窒息,眸如春水、面若桃花,腰若细柳。那一身粗布的衣衫并不能掩饰她盖世的美丽,反而更为她增添了一种清新自然的韵味。
倏忽间,张易之只感觉自己就要窒息了,他很早之前就知道,一个能在极少提及人物相貌的正史里留下“艳动天下”评价的女子,一个在后世被誉为“大唐第一美女”的女子,她的姿容自然非同小可。
虽然明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天真无邪,甚至还带着点羞怯神色的女子,便是后世被称为“悖逆庶人”,几乎所有能做的恶事都做尽了的安乐公主,张易之还是忍不住心旌乱晃,眼神不由自主地扫在她的身上。
而张易之身后的两个人,更是不济,嘴巴里早已“啧啧”地开始流口水,十足的猪头像。
“你们真的是奶奶派来接我们的吗?”就像幽谷之中,一只黄鹂鸟发出了清晨的第一声一般,这如梦似幻的声音把张易之拉回了现实之中。
张易之暗暗心惊,提醒自己要离安乐公主远一点。这个少女那深邃的眸子,一看就像个无底的深潭一样,让人很容易陷进去。
张易之现在红颜知己可谓不少了,他可不想这份名单中,再多出一位公主来。毕竟,大唐公主名声在外,可不像后来的大宋朝公主那么好对付。
况且,这位未来的安乐公主又是这些公主里面,最难以捉摸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好。万一她最终变得像历史上那样疯狂、淫荡,谁沾上她,七八苏倒霉得很?作为一个男人,谁也不喜欢戴绿帽子。
“回禀公主,正是!”张易之低下头,避开武裹儿饶有兴致的目光。同时,他也暗暗心惊,武裹儿看向自己的目光,太炙热了,他现在就能预感到,这绝不是什么好事,说不定还会惹出祸事来。
略略一沉吟,张易之释然了一点。安乐公主在这山上住了将近十五年,见过的男子应该是屈指可数,偶尔见到一个俊美一些的,自然要有兴趣一些。
“你怎么叫我公主?我可不是公主。我父亲母亲他们都叫我‘裹儿’,你要是不嫌弃,也这么叫我吧!”武裹儿用极其天真的语气说道。
张易之心下一颤,暗忖道:“我怎么忘记了,她现在可没有爵位在身,郡主好像都不是。公主的话,还要等她老子登基之后再册封呢!”
他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正要说话,忽听里面传来一个极为激动的吼叫:“不错,不错,这是母亲的字迹,每一笔,每一划,都和以往的书信一模一样。没错的,一定没错的,一定是母亲她老人家终于想起她可怜的儿子了,她派人来接我了!”
张易之听得这颤抖的声音,也暗暗为之恻然,一个曾经睥睨天下的皇帝,要受到什么样的磨难,才会对自由如此渴望!
武裹儿却皱皱眉头,回头向武显道:“父亲,你就不能安静一点吗?你看,都吓着我们的客人了!”
武显一愕,就不出声了,而旁边的韦氏居然也不训斥女儿,只是略带歉意地看了丈夫一眼,也算是替女儿道了个歉。
张易之却是心下一动。历史上这位安乐公主最后变成那般模样,和这一双对她宠溺得过分的儿女,有着莫大的关系。一般人家,以这样的语气和老爹说话,绝对是要换来一场严厉的训斥,甚至是一场暴揍。安乐公主却把他老子叱得噤若寒蝉了。如此一味的宠溺,换来的岂能有好结果?
张易之觉得,安乐公主虽然如今已经将近十五岁。但由于比一般这个年纪的人经历的事情,看到的人物都要少很多很多,她的性格应该还处在白纸一般的阶段。别人若是在她这张白纸上染上红色,她就会走向纯洁善良,说不定还会胜过一般的女子。但若是别人往这张纸上染上黑色,她便会彻底走向黑暗,阴狠毒辣远在一般人想象范围之外。
因此上,武显和韦氏的这种教育方法显然不对。张易之自己虽然不想去接触安乐公主,但考虑到自己已经决定投靠武显,他暗暗在想着,要找个机会劝谏一下这夫妻两个,莫要把自己的女儿变成了历史上的那个魔女。
“门外是张采访吧,请进来说话!”正思忖间,韦氏的声音远远传来。张易之一怔,忽觉一股力量拉着自己向前而去,低头看时,却见一脸笑靥的武裹儿正拉着自己的衣襟,把自己拖向屋内。
张易之无可奈何,只能任由着她把自己拖进屋子里,然后还在她母亲面前请功:“母亲,你看哪,我帮你把人押送进来了!”
“裹儿真乖,坐母亲这边来!”韦氏伸出了双臂。武裹儿倒也听话,便走过去坐在韦氏身边,顺便把她的小脑袋靠在韦氏的肩膀上,眼神却兀自锁定在张易之身上。
武显轻轻咳嗽一声,道:“张采访,你远道而来,又夤夜上山,辛苦了,孤王在这里向你表示感谢。你就说说吧,圣皇是如何安排孤王进京之事的?”
张易之应道:“启禀殿下——”
“诶诶诶,等等,你可不要胡乱称呼,孤王如今只是庐陵王,这储君之位是万万不敢觊觎的,你还是称我为‘大王’好了,莫要僭越了!”武显连连摆手,神态无比的认真。
张易之暗暗摇头。这位历史上最悲剧的皇帝,在后世的被人戏称为“六位帝皇丸”,因为他自己是皇帝,父亲是皇帝,弟弟是皇帝,儿子是皇帝,侄子是皇帝,更要命的是他妈也是皇帝。
他的人生是如此的悲催,很大程度上因为他的性格是如此的悲催。怕老爹,怕老娘,怕老婆,怕女儿,怕兄弟,怕姐妹,反正他身边的人,他就没有一个是不怕的。这种人坐在皇位之上,位置又如何能稳固得起来呢!一个小小的称呼,他就怕成这样,也就可见一斑了。
“是,大王!”张易之面上不动声色,说道:“这一次,陛下是想让大王秘密进京,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臣方才上山的时候,没有惊动守军,等下咱们下山的时候,也不能惊动他们!”
“什么?!不经过他们,你也能上山?”武裹儿忽然眼前一亮,冲上前去,一把拉住张易之的衣袖,问道。
“早知道不经过他们也能下山,就太好了,我在这山上都快要憋死了!”她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映出点点星星。
第三百一十七章 劝服
武显却是一惊:“那你们是怎么上来的?”
张易之如实回答。
武显吃了一惊,道:“那悬崖如此高峻,上来容易,如何下得去,孤王可不能冒这个险!”韦氏略略沉吟,也没有说话。倒是武裹儿一脸的兴奋:“你们居然能从那悬崖上上来?我可是经常去那边眺望,就希望能从那里下去哩,你们能上来,一定也可以下去吧!”
张易之暗道,这小姑娘前面说的话没一句靠谱,这句倒是问得很及时。他笑道:“下去比上来自然是要容易得多,而且安全得多,我们有足够的设施还确保绝对的安全。毕竟,我们谁也不能拿大王还有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啊。”
武显却兀自哆嗦:“不行,不行,那太危险了!”
韦氏想了一下,向武显道:“大王,我看这位张采访说得不错,他既然是奉旨来的,自然不会拿您的性命开玩笑,不如咱们就听他的安排吧!”
武显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不行,这太高,太危险了,万一……”
张易之神色渐渐冷了下去,既然两个女人都愿意下山,作为父亲和丈夫的武显,就算为了男人的尊严,也该硬着头皮点头。可是,他居然还是摇头。对付这样的人物,唯一的办法,大概也只有用令他更加害怕的东西了。
张易之沉声说道:“大王,臣劝你还是移驾的好!臣这次可不是一个人来的,臣个人对于大王的决定,是绝对拥护和赞成的。可是,臣不敢肯定臣的兄弟们会不会也和臣一样开明。臣很担心,大王若是不动身的话,臣会难以向他们交代!”
武显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期期艾艾地说道:“你,你这是威胁孤王吗?”
旁边的武裹儿却说道:“父亲,他哪里威胁你了,我觉得他说得很对啊。他的兄弟们知道父亲不愿下山,会失望的!”她的父母对她说话的时候,从来用的都是祥和、宠溺的语气。因此,她还不能理解威胁是怎么发出的。
韦氏的脸色阴晴不定,忽然,她轻轻一拍桌子,道:“好,就这么定了,咱们都从悬崖下去!”
武显一愕,不敢再多言。很显然,这一家子里面,韦氏才是真正的一家之主。即使在外人面前,韦氏也能拥有着最后的拍板权。
武裹儿最是欣喜,连忙从韦氏的身上爬起来,拍着手笑道:“好啊,咱们现在就走吧!”走过去就要拉张易之。
张易之连忙闪了一下,道:“臣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说,大王也要有心理准备!”
“哦,你说吧!”见到武显不言不动,韦氏便问道。《小说下载|wRsHu。CoM》
张易之也不迟疑,便把“芦苇会”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臣这次来房州,系微服,身边也没有带得力的人手。以臣自己的能力,自然不可能上山,因此也只能暂时和‘芦苇会’虚与委蛇。”
武显简直又要哭出来了:“张郎你的意思是,咱们即使安全下山,还要落到这些反贼的手里?那不行,绝对不行!不说那些反贼手段残忍、卑鄙,就说他们是以孤王的名义聚在一起的,若是让母亲知道,她老人家定不会饶我,不会饶我的!不行,我宁可一辈子住在这山上,也不愿去面对母亲滔天的怒火,她老人家说不定会把我给生撕了!”
他不住地摇头、摆手,显得无比的激动。
武裹儿走上去,轻轻地拍打着她父亲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一样。她显然不懂她父亲所说的是什么,但能明白父亲的恐惧。
武裹儿这个动作,让张易之对她大为改观。不管她出山之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至少现在还知道关心和安慰她的父亲。还是那句话,若是好好引导她,未必会走上歧途。张易之自己当然不敢也没有想过去引导她,他打算以后找个机会向武显进个言,也许武显就不会像历史上那样一味宠溺自己的女儿,最后把自己的性命都宠溺进去了。
“大王,咱们并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咱们必须下山。再者,这‘芦苇会’的出现,对于大王来说,固然是一个威胁,也不啻一个良机啊——”
“不错!”韦氏忽然接过话头,道:“若是咱们能告发并且协助母亲剿灭这些反贼。这些反贼不但不会成为我们回京之后的污点,反而能为我们带来母亲的信任!”
张易之点点头,道:“王妃英明!”他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韦氏也许在历史上声名狼藉,她的刚毅和聪明却是毋庸置疑的。像武显这样的庸人听说自己要落入虎口,立即战栗,而她却能想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倒也免掉了张易之的一番唇舌。
武显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见韦氏神掌在案上一拍,武显顿时发不出声来。张易之这才明白,原来韦氏一旦行使了拍板权,武显就连发表意见的机会都没有了。看来,他这丈夫当得倒是真有些窝囊。
见到时机已经成熟,张易之便向武显说道:“大王,既然决心已下,就请移驾吧!”
武显略一迟疑,却被武裹儿的小手抓住胳膊,就向外边拖去:“父亲,别磨磨蹭蹭的了,走吧!”
张易之只想抱住这位大没人萝莉亲一口。若不是有她在场,以武显的性子,必然又是一番蘑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山。万一熬到天明时分,事情可就难办了!
这一次,几个人由张二开路,张易之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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