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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风流-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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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亩挤隼戳恕�

那刘符度嘴上也不甘示弱,自我辩解之余,一样敢于深入挖掘,对于他老爹往年一些鲜为人知的糗事,他也一样毫不留情地给予了披露。惹得刘思礼更是暴跳如雷,却怎么也奈何不了近在眼前,又仿似远在千里的儿子。

眼看着刘思礼马上就要找自己评理,张易之连忙蹑手蹑脚地跑了出来。刚出了院门,果然就听见刘思礼愤怒的声音传来:“五郎,你倒是来给我评评理,我把这孽子养这么大容易吗?五郎!五郎——”

躲在外面听戏的张易之充耳不闻。

不一会,屋内的吵闹之声越来的大了,似乎刘符度的反抗力度又加大了一些。原先,一直都是刘思礼主攻,刘符度像个小受一样一面承受一面闪躲,而这时候,刘符度的抗辩却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气势。

张易之听不清屋内两人争辩的具体内容,因为激动,他们的声音都太含糊了。但张易之能猜到,刘符度应该是在为刘胡氏辩解。

又过了不多久,忽见一个身影从院子里面跑了出来,带着一往无回的气势,迅速向前,很快就消失在前面小径的尽头。

接着,刘思礼也颤巍巍地追了出来,用颤抖的身躯支撑着颤抖的手,颤抖地指向远方,然后用颤抖的语气骂道:“好,好,不愧是我刘思礼的种!既然你这么有种,就别给我回来!”或许是觉得还不解气,顿了顿,他又加大声音重复了一句:“别给我回来!”

躲在假山背后的张易之看见了这一幕,心中居然涌起一种暗爽。刘思礼这厮虽然至今还没有给他带来过什么大麻烦,小麻烦却是一直不断。虽说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张易之都顺利化解掉了,但他在他心底留下的那种阴影至今没有抹去。见到这喜欢装逼的家伙竟也有这样暴跳如雷的时候,张易之顿时感觉过去那点不爽,根本不算什么了。

趁着刘思礼回头的机会,张易之也悄悄转过身,向自己的院子行去。刚走到一半,恰见林秀低着头,匆匆忙忙地向这边而来。

“琳达,你这是去哪里?”张易之连忙拦住林秀,问道。

林秀明显地震了一震,抬头认出是张易之,忙笑道:“我正要去寻五哥呢,想不到五哥在这里!”

张易之忙问道:“有甚事吗?”

林秀也不啰唣,直接说道:“马敏回来了!”

张易之有些惊讶地说道:“你不是说他还要几天才能回来吗?怎么现在就——”

“听说,出大事了!”林秀回头望了望四周,用目光四处睃巡了一番,才小心翼翼地说道。

看着林秀这神秘的样子,张易之兴趣大生,问道:“出了什么事?”

林秀压低声音,道:“好像,他这次收到的税前,全部被观风山的强人抢走了!”

“啊!”张易之也是大吃一惊。观风山强人的强悍,他是早已见识过了,但他还没有听说过这些人主动招惹官府的,倒是官府对他们进行过多次的围剿。

“你这消息可确切?”张易之连忙又问道。

林秀道:“虽然不敢完全肯定,但五哥你也知道的,空穴来风,岂能无因!再说,若不是出了大事,以马敏那种一丝不苟的性格,离着收税完成只有这么几天了,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回城里来?”

张易之点点头,道:“如此说来,我就更加要去见一见这位马县丞了!”

林秀微微一笑,道:“不必了,我想明天五哥你去衙门的时候,一定能见到他的。既然他回城了,就一定会去衙门。”

第二百四十一章 难题

第二天早上,张易之早早起床。

小月见了,连忙跟着起身,准备服侍张易之穿衣、盥洗。她的身子刚刚坐起,顿时轻轻地痛呼一声,眉头也紧紧皱起。原来,她脚崴得居然颇为严重,直到现在,只要稍微动一下,还是会痛。

张易之连忙伸手将她按倒,盖好被子,道:“你就乖乖躺着吧,等我去打点面汤来帮你盥洗一番,然后就在这房间里吃早餐。这样也好啊,有句话不是说了吗,夏日炎炎正好眠。”

“可是——”小月有些羞赧地说道。

“没什么可是的,这些家伙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他们心里装的龌龊事多了去,反正我是无所谓。你不会是怕了他们耻笑吧?”张易之笑道。

“才不怕哩!”小月脸色一红,道:“你去打面汤吧,等下还要罚你喂我吃。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这些家伙耻笑的!”说到底,她对于被人耻笑,还是有些介怀的。

张易之“哈哈”笑道:“没问题!”起床自己盥洗完毕,又服侍小月盥洗一番,然后又在一家子怪异的目光之下,端了肉粥回房,和小月一起吃了,才出门去了衙门。

来到辽山县衙,一眼看见门口的衙役,张易之顿时觉得今天和往常有些不一样。从前,这门口一向只有两名衙役把门,而且个个漫不经心,浑象木头。今天却有四个,而且比起平常来,这四个人显然要认真了不少,至少那眼神里多了几分生气。

走进衙门里面,这种异样就表现得愈发的明显了。

最明显的,便是管泛那风雨无阻的为自己的“爱将”加油鼓劲的声音没有了——虽然,他办公房那半淹着的门在提醒着张易之,管泛已经到了。

还有就是衙门内偶尔也有几个人在各条路上往来穿梭着,一副忙碌的样子。这和平日悠闲得有些无聊的气氛,也很是格格不入。

张易之刚要走进自己的办公房,就听见一个声音传来:“张少府,进来一下!”

张易之听出是管泛的声音,便走了进去。来到箕州县衙这么多天,他还是第二次蒙堂官主动相招,说起来也有些好笑。不过,张易之笑不起来,他知道今天的事情有些严重了。从衙门里有些紧张的气氛里,张易之推断出,林秀打探到的那个关于水银被劫的消息,很有可能是真的。

屋内,已经有三个人静坐在那里了,其中两个,张易之认识,就是管泛和姜山。

剩下的那个,大约四十岁上下的年纪,面容颇为俊秀,年龄在他的脸上留下的,似乎只有成熟,而不是让他变得老丑的那种雕琢痕迹。他头戴黑色的幞头,虽然身在衙门,居然是穿着一袭白色的袍衫,一尘不染。他这身衣着,或许便是今天管泛这个公事房如此光亮的原因所在了。

看见张易之走进来,管泛和姜山都是礼貌性地一笑,而那人却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就因为这番动作,他给张易之的第一感觉,就是不苟言笑。

“马县丞应该知道了吧,这位就是咱们新来的县尉员外同正张易之张一难!”管泛把指着张易之说道。随即,他又转向张易之道:“这位就是咱们县的县丞马敏了,张少府,你们以后可要多多合作才是!”

“久仰!”张易之冲着马敏抱拳道。马敏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张易之暗暗惊讶。马敏看起来太过镇定了,完全不像一个刚刚丢掉了很多税银的罪魁祸首。一时间,张易之又对林秀打探到的那个消息怀疑起来。

“哈哈,张少府莫要奇怪!”或许是看出了张易之的心思,姜山笑道:“马县丞这个人性子就是这样。他和我们同僚十几年,除非绝对必要的话,也不愿多说一句。至于笑脸,我至今还没有看见过他笑哩!”

“哦!”张易之理解地点点头。

这时候,管泛说道:“既然都到齐了,咱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马县丞,你说说具体的情况吧!”一向只会点头叫好的管泛认真起来,居然也颇有点堂官的气度。

马敏点点头,道:“这次收税,靠近县城的村落都还算配合,下官只花了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就将大部分村落的税银收齐,有些实在是穷困得交不起税银的,下官也利用本县特殊的规定,给予了适当的延期或者减免。”

他一番话,说得其他几个人,尤其是张易之一阵颔首。在如今这个并不讲求什么人性化执政的年代,作为一个县官,能如此变通、灵活,实在不容易。

“不过,到了观风山脚下的一些村落,我们的收税进度遇上了麻烦。据当地的绝大多数百姓反映,他们已经向观风山强人缴过税了,为此他们觉得没有必要再向官府缴税了。下官也曾试图和他们讲道理,但是它们可说是完全不听,有一些彪悍一些的百姓甚至组织起来,驱逐我们前去缴税的衙役。总的来说,下官在那边呆了半个月时间,几乎一无所获!”

几个人听得都是一阵惭愧。毕竟,这些百姓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既然官府无能,不能帮他们将强盗赶走,他们自然只能曲从强盗。这不能缴纳税银的后果,官府的确是更加大一些。

张易之看见这几个人的表情,却是暗暗一喜,暗忖道:“难道这一次的事情,就是他们下定决心的开端?”

却听马敏继续说道:“下官等一行人在那边侯了这些时日之后,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就打算先把已经收到的税银押送回来再说。想不到就在我们启程的前一夜,大批的强人莫名其妙地将我们围住,抢走了我们的税银。”

“啊!”至此,张易之才知道,这事情居然是真的。

“哎呀,马县丞,你让我怎么说你,咱们作为衙役,怎么就被强人给抢了呢,这话要是传出去,岂不要成了天下的笑料!”或许是真的有些气急败坏,一向好脾气的管泛埋怨道。

“下官知道罪咎难逃,已经连夜给州衙发去了文书,坦诚了所有的罪责!”马敏道。

管泛和姜山一阵无言,同时看了马敏一眼,都像是看二百五一样。

马敏却仿似没有注意到两个人的眼神,又说道:“不过,不是下官推卸责任,这次观风山领头的是一个女匪首,好生厉害。她手下的那些人,也莫名其妙地比以前的强人要厉害得多,加上他们人数占据优势,我们这十几个人根本就无法和他们抗衡,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将所有税银搬走!”

“女匪首?!”姜山和管泛同时惊讶地说道:“以前没听说观风山有什么女匪首啊!”

“是啊,下官也未曾听说过!所以,当那个女匪首单独拦车的时候,我们一行人都没有任何的戒备,直到早已埋伏好的强人从四面八方蜂拥而出,我们才恍然大悟。只是那时候已经迟了,下官也曾试图抵抗,堂尊你也知道,下官还是有几分拳脚的,在那个女匪首面前,竟是不堪一击!”

“哦!”管泛倒吸一口凉气:“这事情,可算是难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马敏的态度

接下来,几个人商议起了补救方案。人道是,三个和尚没水喝,话说的真没错。一般开会,人越多,越容易形成扯皮,达不成有效的协议。眼前这四个人在,更是各怀心思,各有自己的算盘,说来说去,自然更加商量不出什么来。于是,经过一番沉闷的讨论,这次会面还是在没有结果的情况下结束。

作为总结发言,管泛最后说道:“既然大家意见不一,而马县丞又已经把此事上报到了州衙,想必州衙也会极为重视,最近一段时间内,会有结果出来。你们且先各自回去吧,等州衙的符文下达之后,咱们看情况再说吧!”唐、武周时期,州里发给县里的公文成为“符”。

几个人各自答应一声,走出管泛的公事房。随即,他们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公事房。

和似乎有话要说,却一直没有启齿的姜山大眼瞪小眼地相对枯坐了一阵之后,张易之毅然推开房门,来到了马敏的县丞公事房。

马敏的公事房可以说是这几个公事房里面,最有模样的。倒不是说他这地方位置更好,也不是里面的装修更加的好看,而是里面的陈设,更像是一个有事可做的官员的公事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几份公文和两本书,旁边则摆着文房四宝,甫一进门,隐隐有墨香传来,令人感觉颇为舒适。而且,比起管泛和姜山、李静他们的公事房,马敏的公事房真不知要干净了多少,一眼看上去一尘不染。

“张少府,里面请!”见到张易之来访,马敏缓缓起身,将他让了进去。

看着马敏那张毫无表情的俊脸,张易之颇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忍住了,挤出个勉强地笑容,走了进去。

坐下之后,马敏便问道:“张少府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张易之暗道一声“虚伪”,他和马敏之间,不过是第二次见面而已,能谈论的话题自然只有那么一两个,马敏又岂会不知道具体要谈的内容呢!

“下官想和马县丞谈一谈有关观风山的事情!”张易之嘴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而是诚恳地说道。

马敏点点头,道:“方才在县尊那边,我就注意到了张少府的态度,你坚决认为必须对观风山的强人拿出最强硬的态度来。换句话说,你真正想要推动的,是对观风山的围剿吧!”

张易之毫不掩饰地点点头,道:“下官就是这个意思。马县丞你看,咱们官府就是官府,他们强人再怎么强,也不过是贼人。从来只有官府追捕贼人的,何曾见过贼人来抢官府的物什!若是不剿灭他们,他们就会觉得官府软弱可欺,日后只有愈发的凶悍!而且,这事情如果传出去,咱们官府的名誉,朝廷的威望,都要大受打击,马县丞这么多年一心为公,立下的诸般功劳,恐怕也抵不了这一次挥霍啊!”

马敏听得若有所思,那阴沉的面孔之上,一双有神的眼睛里,不时闪过各种光芒。显见,此时的他正处在一种极度的矛盾之中。

张易之有些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位素有令誉的同僚,心下有些紧张。李静已经被他打了一顿,自然不可能靠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在眼前这人身上了。如果不能说服他一起参与剿匪,张易之大概真的只能冲到州衙里去找州长史谈谈了。

沉吟半晌,在提着心的张易之注视之下,马敏缓缓抬头,道:“张少府,非是我不愿参与剿匪,只是咱们的力量还是太单薄了。我在衙役之中,并没有什么亲信。不过,倒是有二十多个兄弟,时常陪着我东奔西走,由我出面和他们说,他们大概会愿意参与此事。不过,就凭着这二十多人,对付规模超过百人的观风山贼人,恐怕还是以卵击石啊!”

“二十多个人吗?”张易之沉吟了一下,道:“下官倒是也联络好了五个人,这五个人都是当年参与过剿匪的老人,虽然未必以一当十,总还是能发挥出一些新人难以发挥的作用。”

“哦!”马敏眼神怪异地望着张易之,道:“你说的,是不是李狗子那几个人?”

张易之叹服:“马县丞明察秋毫,果然不同凡响。不错,就是这几个人!”

马敏神色不动,嘴角一扬,似乎是笑了一下:“这也没什么。李狗子他们几个人嘴上从来都是对剿匪最为反对,其实那正是因为他们对此事太过热切,反而要通过激烈的反对来掩饰自己的渴望。当然,一般人如果不拿出十足的诚意,恐怕也难以说动他们拿出真实的态度来。所以,张少府能说动他们,实属不易,佩服!”

张易之微微一笑。他倒并不是对于马敏的夸赞多么兴奋,而是对他的语气十分的期待。听得出来,马敏对这几个热衷剿匪的捕快,还是颇为欣赏的,那么他本人对于剿匪,应该也比较热衷才是。

“不过——”马敏忽然话锋一转,道:“就算加上这五个人,包括我的二十多位兄弟在一起,恐怕也不足五十人。虽然咱们官兵占据着武器之利,要攻下地势险要的观风山,还是颇显不足啊!”

张易之一听这话里有门,大为欣喜。现在他考虑的,倒还没有到怎么去攻山,能不能攻下高山的问题,而在于更为现实的问题:谁愿意去攻山?

马敏摇摇头,道:“张少府听得差了,本官这些兄弟,都是追随我很久的,我自然不能拿他们的性命去开玩笑。若是只有这区区的不足三十人,本官宁愿因为丢掉税银的事情而丢官去职甚至下狱受刑,也不愿让兄弟们为我白白丢命!”

张易之心下一动,道:“若是我还能再拉拢其他的捕快,组成更为强大的阵容,不知马县丞是否——”

“若是那样的话,本官还是觉得,咱们也该先礼后兵。若是咱们能说动观风山的强人自行解散,各自回乡,就没有必要动武。如果对方实在冥顽不灵,咱们再动手也为时未晚,对不对?”马敏道。

张易之对于这具体战术的事情,还没有考虑过,遂说道:“我们这边人员尚未齐备,这是抚是剿的问题,现在谈来还为时过早。这样吧,马县丞先等着,我去找找姜县尉,若是他也愿意加入剿匪,咱们再说!”

“姜少府?”马敏的语气让人觉得他在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我劝张少府还是不必浪费唇舌了,姜少府的秉性,我这个和他当了十几年同僚的人比你更加清楚。他这种人,又怎么会参与剿匪!”

马敏的言语间,毫不掩饰地透着对姜山的不屑。大概他这种自诩做事勤勉的人,对于姜山这种不务正业,整天把心思都放在做生意这种贱业之上的人,还是难以免俗地有些看不起。

张易之没有反驳,只是微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事实上,张易之对于姜山还是有几分信心的。毕竟,马敏就是姜山推荐给他的,现在看来,马敏对于剿匪,态度虽然不是绝对赞成,至少也有赞成的倾向。这也就是说,姜山这人也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靠谱。

随即,张易之便起身告辞,出了马敏的公事房。

看着张易之远去的背影,马敏的眼神里闪动着异样的光芒。随手关上门之后,他忽然冷笑一声,这才缓缓地重新坐下。

第二百四十三章 刘思礼的痛

“什么,你——”

县尉公事房内,张易之有些激动地蓦然站起,指着姜山。一向极少动怒的他,此时的脸色有些骇人,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

“不错!”姜山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你没有听错,我反对剿匪,更不会参与其中,此事绝无商量的余地!”

张易之这才明白方才这老头子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代表的居然是这层含义。霎时间,他的胸口充满了恚懑,怒道:“那天你不是还——”

“那天我什么也没有答应!”姜山道:“对不对?什么也没有答应!况且,那天是那天,今天是今天,即使那天我一时不慎,说出了点什么让你误会的话,也不代表我今天不会反应过来,并对之进行纠正!”

张易之被他气得一张俊脸涨成紫色,但他细细一回想,觉得这无耻的商人说的也不错,那天他的确是什么也没有答应。一时间,张易之对姜山倒是有些无可奈何了。

也许是感受到了张易之的怒意,姜山不愿和他继续纠缠,遂道:“我今天还有一点生意要去处理一下,就不奉陪了!”也不等张易之有所表示,匆匆地离开了公事房。

随着大门“嘭”的一声被关上,张易之感觉浑身无力,一屁股坐了下来。他知道,这边刚才如此激烈的争吵,何必县丞公事房里的马敏肯定是听见了。因此,他也不需要回去再向他解释一番自己的失败。

想了想,张易之苦笑一声,也起了身,走出了衙门。

其实,男人也有脆弱的时候,遇上这种近乎绝望的情景,也难以抑制心底的凄凉和悲伤,需要有什么人能够安慰一下他。

有些男人,遇上这种情况,会选择独自一个人躲在无人的地方或哭泣或咆哮,或对着无辜的树木进行一番拳脚进攻,总之务要将心底的恚懑尽数发泄出来。

而有些男人,则会找到他们最亲近的人,默默地倾诉一番后,再重新振作起来。

张易之无疑属于第二种,他并不担心别人看见自己的虚弱。

几乎是凭着脚的迈步本能,张易之像个行尸走肉一般,回到了临时的家。看见门口那挂上去没两天的“张府”两个鎏金的大字,张易之发出一声自嘲的冷哂。他蓦然想起,就连这屋子,还是租的姜大贾的。

踉踉跄跄间,张易之走进门内,就听一个惊讶的声音喊道:“呀,五郎你这是怎么了,遮莫是病了?”

张易之看也不看一眼路边的张宝,只是挥挥手道:“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你忙你自己的去吧!”

张宝“哦”了一声,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张易之,欲言又止。忽然,斜刺里伸出一只肥大的手来,一把抓住张宝纤小的手臂,道:“小孩子家家的,一边耍去,看什么看!”

看见神色无比古怪的高胖子,张宝不敢多言,悻悻地走开。

却说张易之踏进院子,却见远处的大树底下,一个人拿着一个葫芦,正一口一口地往自己的嘴里倒酒。看他那倾倒的速度,酒入愁肠,似乎都不需要经过吞吸,只是到了嘴里,立即流入肠胃之中,然后,又再次倒入……

忽然,不知什么时候成了酒鬼的刘思礼看见了张易之,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含糊不清地说道:“咦,这倒有趣,原来五郎有个孪生兄弟,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呢!”

张易之苦笑一声,道:“你醉了!”

“醉?”刘思礼用那脏兮兮的袖子抹了一把自己湿润的嘴唇,道:“怎么会醉!这还是这几个月以来,我第一次自己花钱买酒吃,还没有喝痛快,怎么会醉!”

张易之很想告诉他,不管是谁花钱买的酒,酒力都是一样的。但看了这厮眼前这般情状,恐怕也听不见自己这个极为浅显的道理。当下,他只好苦笑一声,道:“不管醉没醉,酒还是不要喝了,喝多了对身体没有好处!”

刘思礼使劲地摇手、摇头,疯疯癫癫地说道:“要一个好身体有甚用,儿子都跑了!五郎你没有到我找个年龄,不会明白的,对于我们这种半身入土的老头子来说,儿子就是一切。以前,我省吃俭用,处处想着把钱省下来,为此连家里多点一根蜡烛,都要和下人计较,为的还不是那个孽子。”

随口又灌了一口酒,刘思礼的声音越发的含糊起来:“现在可好,他见到一个狐媚子,就跟着跑了,多年的养育之恩,根本什么都不算,我还要保养身体作甚?说句实话吧,五郎以前一定觉得我老头子吝啬,我的确吝啬,那段时间总躲在你家里喝酒,我好酒啊,年轻的时候,我就是个酒鬼!”

“咕咚!”又是一口酒下肚,刘思礼的谈性越发的浓了:“作为一个酒鬼,这多年以来,我就没有喝过几口酒,不是没钱,只是舍不得!甫一见到五郎家中的酒,你知道我有多么高兴吗?我喝,我喝,我还喝,我使劲喝……反正都不要钱的!可是,今天呢,五郎家中有酒,我却不想喝你的了,我掏出自己这快要发霉的钱,发现这酒比五郎的酒,还要好喝得多!”

说着,刘思礼便把酒壶远远地往张易之送来,嘴里说道:“要不,五郎也来喝喝我买的酒吧,跟随你这么久以来,吃你的喝你的还没有请你吃喝过,倒是有几分不好意思哩!”

张易之苦笑一声,摇摇头。

“五郎不喝就算了,你啊,是没有福气享受那种吃别人东西的乐趣咯!”刘思礼把手缩回去,仰起头来,把那葫芦再次往嘴里送去。

不想,他身体蓦然颤动一下,那酒葫芦一偏,酒水“哗啦啦”地留下,尽数流到了他的脖子之上。刹那间,他那身衣服被打得湿透。

就是这么一愣神间,刘思礼忽然一个坐立不稳,身子往旁边一跌。

张易之见了,骇了一跳,连忙冲上去想要把刘思礼扶住。奈何他的动作虽快,刘思礼离他太远,而且倒下的速度也是极快。还没有等他跑到身前,但听得“嘭”的一声,刘思礼的身体已经摔倒在地上。

听见这声音,张易之的心顿时“咯噔”跳了一下。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定格住了一般,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瞬间漫步在张易之的周围。

曾经有很多的例子,老人家喝酒过度,一次摔倒,就再也无法爬起来。五十多岁的刘思礼在二十一世纪,或许还算不得十足的老人,而在这将五十岁称为“知天命”之龄的一千年前,刘思礼的年纪已经很有资格算作老人了。他会不会也像那许多老人一样——

张易之有点紧张地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刘思礼凑近了一步,伸出手来,往刘思礼的鼻子上探去。一向镇定的他,这一次却是无比的紧张。他并不是害怕,只是有种莫名的担忧。

刚才刘思礼的那一番醉话,让张易之对他的感官好了不少。也许此人身上的毛病还是很多,但他却是一个十足的好父亲。再想一想自己,前世和今生都不知道父亲是长什么样的,听了刘思礼这番话之后,自然是越发的感慨了。

就在张易之的手立即要触到刘思礼的鼻子之时,忽听一个含糊的声音:“臭小子!”

张易之微微一愕,却见刘思礼朦朦胧胧地转了个身,换了个舒服一点的姿势,然后又嘟囔了一句。那句张易之无法听清的话音刚落,一阵鼾声传来。

合着,这位老兄竟是把这又脏又硬的地当作了他安土重迁的乐园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遇贼

静静的夜里,张易之和小月平行地躺在床上。

以往这个时候,正处在血气方刚年岁的张易之多半都要请小月帮他一下,解决一下生理问题,然后才好歇息。但今天,心事重重的他却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连话也没有一句。

感受着檀郎的沉重,小月也没有多话,只是不时地用她那闪亮的眸子扫视着张易之那张被月光照射得越发轮廓分明的面孔。她知道自己无法分担张样子的忧烦,只好尽量用心去体会对方的心境,尽量给予鼓励。

时间,就这样缓缓流逝着,两个人一直保持着这样默契的睡姿,尤其是张易之,几乎从来没有稍微动弹一下,就像一根木头一般。但他们都没有睡着,四只眼睛不时会默契地转动一下,显示两人复杂的内心活动。

而就在此时,张易之的眼神蓦然一变,那无神的眸子里倏忽射出一缕湛湛的光芒。随即,他的头轻轻地转了过去,面向小月,身子也缓缓地向小月靠了过去——

小月顿时紧张起来:“他要干什么?”

掰着手指头计算着日子,离自己十五岁的生日,还有将近九十天的时间,小娘子既希望最幸福的时间能尽快到来,又隐隐有些害怕,希望时间能停住脚步,等她有了更充分的准备,才迈向那一刻。

可是,这一刻似乎马上就要提前到来了,这让她手足无措。

平日里,为了怕擦枪走火,张易之的睡姿简直可以说标准得有些拘谨,认真得有些严肃。偶尔,他也会转过头来和她闲扯、调笑几句,但那尺度绝不会像白天的调笑那么大,而且身子也绝不会向她靠近。两人都明白,对方对自己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一旦在这种环境下发生点接触,再想刹住车,是极为不可能的事情。

朦胧间,小月的呼吸沉重了起来,胸口急剧的起伏显示着她内心的挣扎。终于,猛地一咬牙,蓦然闭上了眼睛,假装睡去。

就在此时,张易之的嘴巴已经凑近到了她耳朵旁边一寸左右处,她甚至已经能感觉到那张嘴巴里面一口一口呼出的热气,这种感觉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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