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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风流-第1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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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他这样做的目的,倒也简单,就是报恩。他要让那两个这世上对他最好,给他最多温暖的人,得到十倍百倍的回报,他要让他们享受这世上最大的荣光,让他们过上别人梦寐之中也难以想到的日子。那个女人,不过是他实现这个目标的阶梯而已,无关紧要。

可是,渐渐的,他发现自己的目的再也不那么单纯了,原本一直视女人为玩物的他,居然陷入了一个足可以当他奶奶的温柔乡之中,难以自拔。这或许是因为幼失怙恃,天生有他哥哥经常提及的“恋母情结”,或者是因为那个曾经绝代风华的女人,有着天生与众不同的魅力,又或者是因为少年的他,终究还怀着一些这个年纪的寻常人一样的天真烂漫,总之,他彻底沉沦了。

本来,张昌宗以为,自己如此真心实意地对待她,她自然也会报以同样的真心实意。若是方才的事情反转一下,是武则天摔倒在地,而让他来做这道选择题,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救下武则天,不是因为武则天是高高在上的女皇,只因为她是“她”。

冷冰冰的现实,和那暗夜的秋风一起,吹进了张昌宗年轻的心灵之中,他已经分不清楚自己醒着还是晕厥过去,抑或是死了。

就在此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张昌宗没有抬头,依然是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他已经完全不在乎是不是还会被行人踩中,反正身上伤痛的滋味,比起这心下的疼痛,根本就不值一提了。

这一行人前所未有的安静,张昌宗只感觉不停有“嗒嗒”的脚步声在他的耳边响起,声音比一般的靴子踩在地上要大了不少,显然是军靴。他才意识到,这并非是宫人,而是叛军。

若是在方才,张昌宗无疑是最害怕叛军的,因为不论是谁发动的宫变,他的头颅必将是叛军的主要目标之一。可是,现在的他,哀莫大于心死,根本生不起逃生的念头,依然是静静地趴着,甚至连头也没有抬一下。他心里头甚至有一种很悲愤的想法:“来吧,杀了我吧,我也想知道,若是我死了,她这个从不会流泪的女人,会不会为我流下一滴眼泪!”

“咦,有一个没鸟的货倒在路上了!”终于有人开口了。

“就是,这些阉货真是没用,身上没鸟,心中也没鸟,怎地听说宫变,就吓成这般模样,我们要杀的是张昌宗那个小白脸,又不是他们这些腌臜货,他们一个个的怕成这样作甚?”

大家根本没有想到,躺在他们脚边的那个半死不活的“阉货”,居然正是他们这次入宫的主要目标——张昌宗。要知道,自来宫变,极少是以皇帝为目标的,多半都要打起“诛奸邪,清君侧”这种旗号。这样,才有利于叛变的主脑人物拉拢和控制下层的军官和士兵。这些下层的军士,多半都把皇帝施为真龙,要他们对皇帝下手,实在是太难。

而对于政变的主脑之人来说,一开始打出弑君的旗号,也不符合这时代主流的儒家价值观。所以,口号里面是决不能把皇帝当作目标的。反正,羞刀难入鞘,到时候抓住了皇帝,杀不杀就不可能由下层的这些军士说了算。

而这次也不例外,武隆基和李多祚打出的旗号,恰恰是“诛奸邪,清君侧”。而他们口中所谓的“奸邪”,张昌宗首当其冲。

只是,他们做梦也不可能想到,他们嘴里喊着要杀张昌宗,却从张昌宗的身边迈步了过去,看也懒得去看他一眼。

张昌宗的心神,此时已经进入了半疯癫状态,虽然完全听清楚了这些人的话,却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其中的意思。待得他终于反应过来,求死之心蓦然爆发出来,他猛然抬起头来,对着那边喊道:“别走,我就是张昌宗,来杀了我啊,快来杀了我啊!”

回答他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在嘲笑着这个年轻人,明明成千上万的人都想杀他,他却求死而不可得。这世上的事情,是何等的神奇啊!

张易之当先冲进太子卫率府。

武显夫妇现在不只是他的保护伞,更是他的岳父岳母,他自然是万分着紧的。他很难想象,如果裹儿没有了亲父亲母,会变成怎么样。要知道,裹儿的前十四年多的时间里,每天都和她的父母生活在一起,从不曾有一天和他们分开过。在她的生命中,武显、韦氏还有张易之三个人,就能够组成完整的天空了。若是这天空忽然有大半塌陷,她小小的年纪又如何能够承受!

东宫里面,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修罗场,一群如狼似虎的羽林卫士兵左冲右突,见人就杀,根本就不分青红皂白,他们所经过的地方,惊呼声和惨叫声此起彼伏,听得人一阵阵的毛骨悚然。

一般的宫变不至于如此,首脑之人的目标在于主要人物,对于那些宫人,能放过的多半会放过,一则是免得无谓浪费时间,二则也免得结怨,毕竟那首脑之人一旦宫变成功,入主皇城,也需要宫人服侍,杀掉的宫人和活下来的宫人之间若是有什么瓜葛的话,他们可就是把仇人留在身边了。这也是方才,张昌宗躺在地上,一行人却懒得出手对付他的原因。

眼前的这群羽林军士兵,完全是红了眼,根本不去考虑这些,他们的眼中似乎只剩下了一个“杀”字。

张易之大怒,也拔出刀,对着前面的羽林军士兵砍去。阮西阳见他状若癫狂,知道他此时已经彻底失去了冷静,唯恐他有失,连忙杀到他的身边,帮他抵挡下的旁边偷袭的羽林军士兵。

这群羽林军士兵杀得正是兴起,如入无人之境,想不到身后忽然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大队人马来,狠狠朝他们杀过来,顿时惊惶和迷惑起来。

当初,他们杀到这东宫来之前,就曾得到保证,东宫之中,绝不会有一兵一卒的援军,就算太子卫率府那边接到了求援,也不会派出援军。他们只需要学习东宫,杀掉一切看得见的人就行。而且,他们还得到许诺,这一役下来,他们拿到任何东西都属于自己,上面绝不过问。

这些许诺,是他们这次如此干劲的源动力所在。可是,正当他们杀得性起的时候,对方的援军出现了!他们顿时明白,出事了。这个环节出了问题,上面的其他许诺能否兑现,就很难说了。而尤其令他们恐惧的是,对方的援军士气高涨,而且不知道有多少兵力。

宫变,自来都是一个以羊搏虎的游戏。对于羊来说,要击倒老虎,唯一的机会就是趁着它没有回过神来,将它踢晕,或者顶死。一旦让老虎回过神来,羊就只能引颈就戮,绝没有悬念。

东宫的援军赶到,对于参与宫变的右羽林卫兵士来说,当然是老虎醒过来的一个标志。他们的心神,渐渐开始崩溃,接触战刚刚开始,他们连连后退,仓皇之色尽显。而太子卫率这边,本来自觉人数不多,信心有些不足,一旦接战,竟是如此的局面,顿时又振奋起来,战意昂扬,战力也是大大提升。

张易之大发神威,一刀将一名羽林军士兵生生砍飞了出去,带着惨嚎跌出老远。另外一名羽林军士兵本来待要趁着同伴进攻的时机,在旁边偷袭的,看见张易之如此勇猛,大吃一惊,转身就跑。

张易之冷哂一声,长刀往前一探,架在了那羽林军士兵的脖子上。

感觉到那冰寒刺骨的刀锋,那士兵只感觉浑身无力,一颗心坠入了冰窖之中,嘴唇也颤栗了起来。

“我问你,太子和太子妃在哪里?”张易之寒声问道。

“不……不知道……还在搜,没有搜到!”那士兵颤声应道。

张易之的心中顿时燃起了一线希望,没有找到人,有两种解释,一种两人是已经死在乱兵之中,只是不知道那具尸体是他们的;另外一种他们他们躲了起来,暂时还没有被搜到。不管怎样,总比直接听见噩耗要好,起码还有希望。

“你们的领军之人是谁,在哪里?”

“是临淄王,他……亲自领着人……在前面搜查太子殿下!”

第五百七十四章 招供

“临淄王?!原来他还亲自来了,真是好得很!”张易之手上一拉,长刀在那羽林卫的脖子上划过,那人顿时歪倒在地上。

接着,张易之便咬牙切齿地向着里面冲杀进去。这一次,他再也不是以杀人为主要目的,而是找人。只有在有人主动拦路的情况下,才会施展杀手。这样一来,他的突进速度也快得多。

阮西阳知道张易之身上关系着大家的功劳,轻忽不得。即使大家救下了太子,如果让张易之被杀,功劳也会大大降低,说不定有过无功。所以,他领着两名亲信的手下,紧紧地跟随在张易之的身后,时刻保护着张易之的安全。

几个人向前突进一阵,张易之忽然眼神一动,一个许久不见的熟悉面孔,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久违了的武隆基,似乎比一年多以前,并没有长大多少,那面庞之上,还是充满着他这个年纪的人特有的稚嫩。只是,他那双眸子里,却满是和他的年纪完全不相符的阴翳,还有莫名的兴奋。

就像张易之方才将刀架在那羽林卫的脖子上一样,武隆基身边的一名羽林卫,正将脖子架在一名宫女雪白的脖子上。那宫女花容失色,瑟瑟发抖,而武隆基却是得意非凡,双手负于身后,不住地发问,大概是在逼问武显夫妇的去向。而那宫女哭丧着脸不住摇头,显是在说“不知道”一类的话。

武隆基冷笑,朝着那宫女做了一个虚空劈斩的手势,倒也气势十足,那宫女吃他一吓,翻个白眼,顿时晕厥过去。武隆基一愕,他没有想到这小娘子居然如此轻易就给吓得晕倒。他正要名人将她弄醒继续逼问,忽听身后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武隆基!”

武隆基回过头来,一眼看见那正在向他这边走过来的熟悉身影,略略一怔。他实在是太意外了,虽然已经从外面的声响里面,知道外面有人前来增援东宫,这也是他更加急切地求索武显夫妇下落的原因所在。他却是做梦也想不到,来者居然是张易之,他最咬牙切齿的张易之!

“武隆基,你好歹是天家子孙,束手就擒吧,免得我动手,伤了天家的体面!”张易之冷哂一声。

武隆基的眼睛眯了起来,眸子里泛起怒色。“武隆基”这个称呼,是他最为讨厌的。虽然当初武则天登基的时候,他就随着他父亲一起改姓武,可是,他毕竟是郡王,没有什么人会指名道姓地叫他“武隆基”。武是国姓,但姓武对他而言,绝不是什么荣耀,反是耻辱。想当初,张易之最得罪他的地方,就是把他唤作“李,哦,武隆基”,他这一辈子恨过那么多人,张易之凭着那一个称谓,就跃居第一,而且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被取代过。

现在,张易之又出现了,还是唤他“武隆基”,等于再一次狠狠地揭开了他的疮疤。武隆基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他恨不能立即冲上去撕了张易之的嘴巴。

“张易之,好,你来得正好,我已经派人去杀你全家了,不过我一直都有些遗憾,不能亲自把你送上西天。现在好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你就不必怪我心狠手辣了,就让我送你去和你全家团圆吧!”武隆基怒哼道。

张易之见了方才武隆基在逼问那个宫女,知道他还没有找出武显夫妇,也略略放心了一些,有了点闲心来武隆基说话。若是武隆基已经杀了武显夫妇,张易之见到他,立即要做的事情,必然是一刀劈了他,管他是不是什么龙子龙孙。现在,武隆基主动挑衅,倒是正合张易之的心意。

“我的家人,你恐怕是送不上西天去的。至于我和你,谁送谁上西天,不是靠嘴说的,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张易之嘴里说话,手中那把还在不住滴血的长刀舞动起来,随着他快速移动的脚步,猛然向对面的武隆基划过去。

武隆基吃了一惊,往后一闪,来到了保护他的那几名羽林卫的身后,他嘴里同时喊道:“快来人呐,杀了张易之有赏,重重有赏!”

张易之冷笑道:“不必喊了,那些人自顾尚且不暇,哪里管得了你的死活,你就认命吧!”

武隆基又喊了几声,果然还是没有人冲进来帮手,脸色顿时变了。他小小年纪,平时高调甚至跋扈一点也很正常。真正遇见危险的时候,就完全不能保持应有的冷静了。

武隆基身边的几名羽林卫能被挑出来保护武隆基,本身战斗力还是颇为哦强悍的。但当他们意识到,外面的本方弟兄已经陷入了困境的时候,也是不由得暗暗心惊。宫变这种事情,一旦对方有援军,基本就没有成功的希望了。

阮西阳和两个太子卫率的士兵则正好相反,他们现在已经是完全占据了上风,只要保护住张易之,不让他意外殒命或者受伤,就是成功,就是天大的功劳。看见张易之率先冲杀向前,他们也是二话不说,提起兵刃,护住张易之的两翼,气势汹汹地冲杀了上去。

接触战立即爆发,惨烈却远远没有想像中的激烈。那几个羽林卫固然是勇武,和阮西阳这种级别的人比起来,还是差得比较远,而张易之以及其他的两个太子卫率士兵也是个个都不在他们之下,甫一交战,张易之这边立即占据了很大的上风。而那几个羽林卫心胆已寒,武力上又处在劣势,交手不几个回合,连连后退。若非他们知道参与宫变,罪在不赦,恐怕早已经丢下武器投降了。

张易之怒吼一声,一刀劈中一名羽林卫,鲜血四溢,那羽林卫惨呼一声,跌倒在地。张易之转身,正要向旁边其他的羽林卫杀过去,忽然眼睛的余光一扫,发现一个身影正在鬼鬼祟祟地向后退去。

张易之见了武隆基那惊惶、无助的样子,心下涌起一阵快意,若非此人,他冷哂一声,道:“还走得了吗?”

武隆基顿时站住,不敢再向前一步。他前脚已然探出,后脚尚未跟进,姿势怪异。听见张易之的话后,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就这样站在那里,许久也没有动一下。霎时间,他的脚仿佛在地上生了根一般。

半晌之后,武隆基蓦然回头,一下子跪倒,嘴里发出哭音:“五郎,放过我吧,求求你放过我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老人家就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场面顿时静了下来。那些原本还在拼命厮杀的两方人马,瞬时间都顿住了,纷纷注目过去,怀着各种心情,看着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武隆基。

“叮当——”一把兵刃首先落地。

紧接着,“叮当”“叮当”的声音不绝如缕,一阵阵地传来。羽林卫纷纷丢下了自己的武器。首脑之人都跪下来求饶了,他们的抵抗,显得太滑稽,太无趣了。

而太子卫率的兵马也是大多恍若梦中,这简直是兵不血刃啊,顺利得像过家家,而不是实打实的宫变。他们甚至都忘记了去收缴起敌人丢下的兵刃。

这时候,武隆基彻底显现出了他半大孩子的模样,不拘谁看见他,都很难想象,今晚这场声势浩大的杀戮,主脑之人竟是他。他现在的样子,和那些因为和邻居家的同龄孩子打架而受到父母责罚的孩子,并无二致。他的眸子里只有恐惧和无助,哪里还有半分作为宫变首领的杀气!

张易之却是心硬如铁,或许是知道眼前这个孩子,在历史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的缘故吧,张易之始终愿意高看他一眼,觉得自始至终,都不能给这个孩子一点翻身的机会,否则他定能创造奇迹。

张易之缓缓地走向了武隆基,问道:“太子和太子妃呢?”

武隆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不知道,找不到,还没有找到!”

张易之彻底放下心来。他虽然早已猜测到了武显夫妇可能躲起来了,现在被证实,还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这次的宫变,凭你这小小年纪,是无法组织起来的,我现在问你,谁——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张易之又向前逼近两步,问道。他刻意没有让武隆基起来,他蓦然发现,自己还是有一点那种恶趣味的,来到这个世界,不得已下跪的次数大大增多,看见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唐玄宗跪在自己的面前,他的心里头,有一种莫名的欢愉,仿佛自己以前跪的,都从中找回来了一般。

“是我姑父,哦,不,是武攸暨,武攸暨那个乱臣贼子,我做的一切,都是他蛊惑的,我是被他胁迫的,我冤枉啊!”武隆基的言语已经混乱,声嘶力竭。

张易之眉头一皱。武隆基的这个回答,实在是太过出乎他的预料了。武攸暨这个人常年在病中,外界对他了解不多。不过,总体来说,大家对他的评价只有一个——恬淡。这种人,完全没有理由搞什么宫变啊。就算成功,他的目的在哪里呢,难道就凭他那半身入土的身体,还能坐上万象神宫的御座吗?

第五百七十五章 疯狂武隆基

“哦,你姑父的为人,我还是了解一二的,他为何要鼓动你参与谋反呢,这对他好像并没有好处吧!”张易之缓缓地凑近了一步,问道。

“还不是为了姑母。五郎你不知道,当初姑母再嫁,圣皇让她自己择婿,她选了姑父,而当时姑父已经有妻室了。圣皇就把姑父当时的妻子赐死,然后让他二人成亲。自那以后,姑父一直痛恨姑母,加上姑母这几年以来,自己的行为也不甚检点,宅子里面养了一些……”

他忽然住嘴不言了,大概是蓦然想起,这“面首”二字,对于张易之来说,有可能是忌讳。因为有传言说张易之也是太平公主的面首。而且,张易之的兄弟张昌宗本就是货真价实的面首,天下第一面首。

张易之听见有这番瓜葛,倒是有些相信武隆基的话了。一个人对于仇恨的执着,的确是可以让他做出很多在别人看来难以想象的事情。武攸暨和他的那位前妻,应该是极为相爱的,一朝生离死别,痛苦之处,实在是难以想象。人在这种情况下,什么疯狂的事情做不出来?

设身处地地想想,若是武则天赐死的是小月、慕云飞或者是其他几个女子中的任何一个,张易之也必将会把报仇当作他平生最重要的事情。更何况,武攸暨娶了太平公主之后,这位公主心里想着的,是贺兰敏之,和他并不是一路人。加上这位公主还老是弄一些“面首”到家里来,搞得天下无人不知道他武攸暨被戴了很多绿帽子。

这许许多多的因素叠加在一起,自然是又大大地加深了他的仇恨。在这样的情况下,武攸暨撺掇武隆基谋反,也说得过去。只不过,武隆基既然都明白这一切,为何还当武攸暨的复仇工具呢?

张易之心下疑惑,正要发问,忽听一声:“小心!”

张易之的心弦猛然一紧,一刀寒光随着那喊声的响起,划过他的衣襟。

张易之几乎是下意识地往边上一跃,那道寒光如闪电一般在,一闪而过在,他的胸前顿时泛起了一阵寒意。直到这时候,他才看清楚了眼前的情状,一个十二三岁的年轻人,满面狰狞,正挥舞着一把匕首,狠狠地向自己刺来,看他的样子,若是能拖着他张易之共赴黄泉,一定会毫不犹豫。

惊讶之余,张易之也不由得佩服起武隆基来。原来这小子先前那懦弱的样子,完全都是装出来的,他卑躬屈膝,以皇子郡王之尊,向自己下跪讨饶,就是为了博得这雷霆一击的机会!

想一想,张易之又有点释然。先前那鼻涕虫的样子,的确是不像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唐玄宗的形象。而现在他这凶神恶煞的样子,终于是有了点一代明君的气魄了。只可惜,随着他今晚大计的失败,历史上那位一手缔造又一手毁灭大唐盛世的唐玄宗,是不会再有了。

张易之脑海里急急地转着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猛然间一脚踢出正踢在武隆基握住匕首的右手腕上。武隆基吃痛之下,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匕首,只能任由它坠落在地。

佩服归佩服,张易之对武隆基这小子的恨意却是大增。这小子真是阴险得太可怕了,先前那么那样的表演,实在是太真实了。张易之敢说,这小子若是生在前年之后,绝对能拿许多个奥斯卡小金人。就是他的那番表演,让历经了这许许多多波折的张易之,都差点着了他的道。

回头想想,一个人若是阙特勒没杀死,默啜没杀死,贺兰敏之没杀死,却死在一个小孩子身上,也太窝囊了!

张易之根本不去理会武隆基皇孙的身份,又是一脚,一下子踹在武隆基的胸前,一下子把这个小娃儿踹倒在地。趁着这个时机,他低头验看了一下自己的胸前,发现外袍和中单都被划破,胸肌都显露了出来。好在没有受伤,连皮肉之伤都没有。

饶是如此,张易之还是后怕,又走过去,一脚踏在武隆基的胸口,嘴里恶狠狠地说道:“我还没有见过像你这么不知死活的小孩子,我就不明白了,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要如此舍生忘死地对付我!”

阮西阳等人比张易之自己还要后怕。他们几个保护张易之,本来以为彻底脱离危险了,想不到变生波折,若不是阮西阳眼明嘴快在,提醒了张易之一声,说不定张易之现在已经躺下了。

几个人很有默契地走上前去,将张易之围在中心,不敢再有丝毫的懈怠。

武隆基听得张易之的问话,那扭曲的俊脸上,泛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为什么恨你?我不告诉你,不告诉你,不去想吧,好好想吧,最好想破脑袋!”

张易之冷笑一声:“你都是个要死的人了,我又何必在乎你为何恨我!你不说就不说吧,难道我还求着你不成,死变态!”言罢,张易之又在武隆基的胸口狠狠地跺了一脚。想着脚下的这个人,就是历史上的唐玄宗,他的虚荣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心中的恚懑也是稍稍减轻了一些。

武隆基被张易之踹,非但不哭不怒,反而“哈哈”狂笑起来,笑得像个神经质一般。

张易之更怒,又狠狠地踹了两脚:“有什么好笑的,我让你笑,让你笑!”

武隆基被踹得岔气,咳嗽了起来,却兀自没有止住笑:“你踢吧,踢吧,最好一刀杀了我,反正我早就做好了准备,一旦大事不竟,必然必然要死。大丈夫生于世间,若不能轰轰烈烈地生存,自当轰轰烈烈地死去,我有何惧!倒是你,别看你现在如此得意,如此猖狂,等你收到呢全家被屠,所有的女人都被淫辱而死,恐怕就没有这般威风,这般煞气了吧!”

张易之也笑了:“好教大王得知,入宫之前,我早已知道你要对我的家人下手,已经作了万全的准备。所以,你派出去的人,恐怕是肉包子打——总之是有去无回了!现在,大王您还有什么好乐的吗?”

武隆基微微一愕,笑意顿消,脸上重新现出狰狞之色,他忽然怒声喝道:“你的家人是没事了,那你的姘头,我的好姑母呢?我还有一个消息忘记告诉你了,今晚你们动手的同时,我那位好姑父也要对他的娇妻下手了。当然,也包括她的那些姘头和野种。不过,我猜你张五郎现在已经是我奶奶裙下的宠臣了,应该不会去关注她的死活吧!”

“去死吧!”张易之一脚踹在武隆基的嘴巴上。这小子的嘴巴实在是太臭了,他拼死拼活才谋得如今的地位,武隆基自然是知道的,却故意把他说成面首,他自然愤懑。

愤懑之余,张易之却暗暗惊疑不定。他有点搞不清楚,武隆基所说的,有关武攸暨要对太平公主下手的消息,是不是真的。毕竟这小子现在已经完全处在癫狂状态了,胡说八道完全是可能的。

可是,万一是真的呢?张易之毕竟是答应了贺兰敏之,要护住太平公主的。贺兰敏之虽然早已死了,但他留下来的东西,张易之确确实实用到了,而且在关键时刻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这就越发的坚定了张易之保护太平公主的决心。毕竟,贺兰敏之虽死,张易之立下的诺言还是在的,若是不去救下太平公主,他一辈子心下都会难安。

看着张易之阴晴不定的神色,武隆基又笑了,笑得阴毒:“我知道你在怀疑我说的话,不过这次却是真的!”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一变,变得十分的阴森:“因为,我恨,我恨武攸暨!他一直以来,都打着亲情的旗号来欺骗我,耍弄我,利用我去帮他报仇。他想报复的,可不止是我姑母,还有整个李家,他想让我们李家的人自相残杀!而我一直以来,对这些都是一无所知,我敬仰他,我觉得他古道热肠,我简直把他当作了这世上最诚挚,最热心的人,我完全把他当作了神!可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的秘密终究还是被我知道了,我恨啊,我恨啊,我恨我怎么就那么天真,相信这世上还有无缘无故的爱,我恨我为什么就那么蠢,竟然与虎谋皮!他利用我,我何尝不是在利用他!”

“本来,今晚的事情若是成功,我掌握大权,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把他封为亲王,让他享尽荣华富贵的。而自从那之后,我下定了决心,我若是掌握大权,第一个要杀的,除了你张易之以外,就是武攸暨了!”

“你,我是杀不了了,不过你还是会替我去杀了他的吧,不是吗?你是老虔婆的走狗,他却是谋害老虔婆的首议者,而且他要杀的,还是老虔婆最心爱的小女儿。你就算不顾念你们之间那一点露水姻缘,难道就不想救下我那位淫妇姑母,再次立下一大功吗?”

张易之看见武隆基的神色,知道他所说的,都是真的了。武隆基的演技无疑是出类拔萃的,不过演技代替不了逻辑。武隆基所说的这段话,从逻辑上来说,的确没有漏洞。武攸暨利用他,来达成杀死李家人报仇的目标,而武隆基则反过来利用武攸暨,来达成他掌握皇权的目的。

总之,这两人明里是合作伙伴,暗地里却是勾心斗角,各怀鬼胎。

张易之暗暗佩服:“不愧是唐玄宗,小小年纪,心机之深沉,令人侧目。阙特勒什么的,和你比起来,弱爆了!”

第五百七十六章 武隆基之死

张易之略略沉吟了一下,回过头来,向阮西阳道:“我要去一趟太平公主府,你带着大家一起四处找找太子和太子妃,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还有,这些已经放下兵器投降的叛党,派一些兄弟集中看押起来,莫要再生出事端来了!”

阮西阳听见张易之居然被武隆基说动,要去太平公主府,正要劝阻,却听见武隆基又神经质地发出一阵狂笑。

张易之回头冷笑,问道:“死到临头了,还有什么好笑的?”

“我笑你们执迷不悟,我们大队人马杀进东宫已经这么久了,我那位可怜的三伯父夫妇两个岂能还活着!你知道吗?我们已经杀掉了三伯父膝下的所有儿子和女儿,哦,也就是我的堂兄弟姐妹,就在方才,我还亲手砍下了我堂兄重润的脑袋,就在那边,你看见了吗?那具无头尸体,就是生下来不到百天,就当上了皇太孙的重润。可惜啊,他这一辈子是再也没有可能登上皇位了,作为李家皇室的嫡长子又如何,死后还不是黄土一杯?至于我三伯父本人,几乎可以肯定,也已经被我们击毙,只是现在这东宫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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