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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风流-第1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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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这人已经彻底被淹没在仇恨的海洋之中,为此居然投靠番邦异族,做了个名副其实的“汉奸”,否则的话,倒是一个可交的人。

“贺兰兄,你不必客气,有什么遗言,可以直说,若是能替你做到,我定会尽力。若是实在无能为力,也只能是抱歉了!”张易之淡然地说道。

“好,好——”贺兰敏之重重地喘了两口气,才继续说道:“张五郎办事,我……自然放心!我的确……是有一件事情,要求助于张五郎。而且不便进入第三人之耳!”

“你这厮不必做梦了,又想使诈害人吗?如此伎俩,就连三岁小儿,你都骗不过,还想骗我们这一大群成年人,你莫非是痴傻了?”阙特勒的声音响起。方才,他在贺兰敏之的手下,先是被一招虚招逼退,给了对方逃走的良机,又被对方一剑刺退,再次丢人。他现在,无疑是把眼前这个垂死的人,当作生死的仇人,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听得贺兰敏之这话,他率先反唇相讥。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言语之间,都是在指责贺兰敏之这厮得了失心疯,张郎答应听你的遗言,并且尽力帮忙,已经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了。一般人面对生死仇人,哪有如此胸襟。这厮居然得寸进尺,还要单独说话,难道是嫌方才那几次诡诈的手段在大家心目中的印象还不够深刻,想要来一次更加轰动的吗?

“嘿嘿,想不到,张五郎你也……咳咳……如此胆小,竟然连一个……垂死之人,都如此畏惧,真是……让我失望!”贺兰敏之想笑,脸皮抽动两下,露出来的笑容却是极为苦涩。显见,他此时承受的痛苦,已经是难以忍受了。

张易之道:“虽然明知道你这是在用激将法,我还是不介意中你一次计。不过,我还是希望不要中计!”

张易之如此说,也是经过一番思量的。他知道贺兰敏之这种人,心高气傲,武功差的,明明杀了自己的手下,还不肯下杀手。对面对厮杀的时候,使用一些骗招其实不算什么,现在这种场面下,以他这种性子,是不大可能行骗的。

当然,事无绝对,张易之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却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

“五郎……”

“张郎……”

“张将军……”

很多不同的称呼同时响起,都在意图劝阻张易之。张易之扬手截住,道:“大家不必多说了,都各自回去歇息吧,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大部分人看见张易之态度坚决,没有办法,只能怏怏地退去,唯有那几个和张易之关系最为密切的高手不愿退去,留了下来。

贺兰敏之显然有些欣慰,又说道:“事涉隐私,希望——”

张易之便向侯门海和阙特勒道:“两位,你们也且回去吧,有她们两个在这里护着我,定能保我周全的!”两人极为不愿,也不好违逆张易之,就此退走。

然后,张易之转向贺兰敏之道:“贺兰兄,这两位都是我的妻子,她们和我乃是一体,我所知道的都不可能隐瞒她们,所以留不留下她们都是一样的。况且,我就算赶她们走,她们也断然不会走!”

“承情了!就让她们留下吧!”贺兰敏之的声音更加微弱了一些。

第五百五十二章 名单

谁也不能想象,方才还在生死相搏的双方,现在却和谐得像是多年的老朋友一样,正在谈话。不过,这双方的姿势怪异了一点,一方是站着的,而另外一方是仰天躺着的,令人怎么也看不出一点正常对话的平等性质。

“我这一辈子,之所以有如此多的波折,主要就是因为两个女人,一个是带给我无限愤恨,我必欲杀之而后快的女人,另一个是带给我无限温馨,让我时时感觉无比愧疚的女人。”

也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的原因,贺兰敏之那苍白的面孔之上,蓦然多了几分红润,他的声音也渐渐趋于平和,没有了先前那般的局促。

张易之自然知道贺兰敏之所说的那两个女人是谁。第一个毫无疑问是武则天,第二个是太平公主。他没有插话,他已经看出,这贺兰敏之的确是已经到了一个油尽灯枯的地步,熬不了多久了。他有什么话,总要让他说完。

“我和你们的皇帝陛下之间的恩怨,我就不想说了,总之现在全天下没有人不知道我贺兰敏之风流浪荡,和自己的外祖母私通乱伦。这个名声,我从来就没有打算想办法除去。她一个当皇帝的,能让自己死去的老母亲背上这等名声,我又有什么可在乎的呢?”

“我想要说的是,令月,她为了我牺牲良多,多年以来尝尽了委屈,甚至到现在也不知我究竟在外面是做什么的,我实在是太亏欠她了!”贺兰敏之感叹不已,对自己当初对待太平公主的态度,极为后悔。

“我要是能稍微多给她一个笑脸,或者更多陪她一时一刻,甚至一个须臾,就好了!只可惜,对于如今的我来说,这一切都是虚妄。我不后悔找那个老女人报仇,也不后悔为了报仇,做下这许许多多并不情愿的事情,甚至都不后悔进来来到这里,唯一后悔的,就是没有让她更加开心一点。”

张易之听得也是略略有些难受。这贺兰敏之本来是一个大好青年,而且人品相貌样样出众,而且身世清白、好学上进,绝对是女家打破头都想嫁的那种。在、只可惜他摊上了一个武则天这样的姑母,让他注定要成为政治的牺牲品。这种事情,说怪谁都是不对的,要怪,恐怕也只能是怪命运了。

那李香儿和窈娘二女历经过许多的波折,比一般的女子,心肠要硬了不少,但听见贺兰敏之临死之前的这番肺腑之言,感受着他的神情,想象着这样相爱的双方,竟要生死离别,四只眸子都是湿润润的。她们浑然忘记了,就在前不久,她们两个和眼前的这个男人,还处在一个你死我活的境地,双方都巴不得对方早死。

“我想委托张郎的是,你把我的死讯告诉她。我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相信你也是大略知道一些的,我以前一直隐瞒着她,她若不问就算了,若是问起,你就尽你所知都告诉她吧!还有,就是关于那几个孩子的——”

张易之听见“孩子”二字,心下一动。他知道,太平公主的膝下,是有好几个儿子的。其中那个二郎薛崇简,张易之当初第一次前往太平公主府拜访的时候,还曾见过一次。也就是在那一次,张易之和武隆基发生了冲突。

太平公主的几个儿子之中,有两个年纪最小的姓武,暗道理应该是太平公主和她现在的丈夫武攸暨所生。但张易之知道,武攸暨很早以前,一直卧病,而且和太平公主的关系,早已水火不相容,两人想必是很难生下什么孩子来的。

难道,那几个孩子是贺兰敏之和太平公主所生?

或许是看出了张易之的疑惑,贺兰敏之道:“那几个孩子,的确是我的,不过不是我所生,更不是令月所生。他们都是我从外面抱回来,交给她抚养的。她大概一直以为那都是我和外面的女子所生,忍气吞声地抚养他们,看护他们,我也没有解释什么。不过,现在倒是要托你帮我解释一番,因为我自己再也不可能向她解释了!”

张易之默默地点头,却听贺兰敏之继续说道:“那些孩子的来历,我一直没有详细解释,其实也是有原因的——他们都是我这些年以来,为了报仇而牺牲掉的人家里的小婴孩。做人做到我这个地步,已经是恶无可恶,毒无可毒了,牺牲掉个把人甚至一整个家庭,也没有什么好顾忌了。不过,面对那些还没有学会说话,一双眼睛砍谁都是那样好奇的孩子,我还是无法下手,便将他们分别交给了令月。”

张易之点了点头。对于贺兰敏之的这番行为,他没有办法去评论。应该说,贺兰敏之为了报仇,的确是不择手段了,投靠异族、杀人如麻。但面对那些小孩子的时候,又完全不顾及什么斩草除根,竟还不避被恋人误会的危险,让太平公主将他们抚养长大。这也可以看出,他又是存着一份天良的。人性的复杂,在这里得到了体现。

“最后一件,我要拜托张郎的事情,就很困难,更是危险很大了,不过我还是希望张郎能答应。”

“哦——”张易之眼神一动,凝视着贺兰敏之:“莫非你让我尽量保护太平公主的安全?”

贺兰敏之眼中掠过赞赏之色:“张郎不愧是我贺兰敏之平生最为敬佩的敌人,聪明绝顶。令月这个人,是不甘寂寞的。若是有一个能镇得住她的男人在,她会一心一意地当一个小女人,不会对朝政的事情生出不需要的野心。一旦我死,与丈夫不和的她,必然要把注意力转移到朝政之上。她很聪明,但终究是一个女子,卷入那种争斗,实在是太危险了,一不小心,便有杀身之祸,我希望张郎若是可能的话,尽量帮她保住性命。”

张易之还没有说话,那窈娘却不干了,一改先前对贺兰敏之这个神情男子的感动,道:“我说你这人怎地有这么多的请求呢?太平公主卷入这种事情危险,五郎卷入这种事情就不危险了吗?太平公主好歹还是皇家的公主,当今圣上的女儿,不论以后谁即位,都是她的至亲,五郎呢?他有那样一个不成器的兄弟,自身可比太平公主还要危险很多。你让他尽量去保护太平公主,似乎本末倒置了吧?”

也难怪窈娘忽然急了。眼看着张易之经历过太多次的生死一线的考验之后,窈娘实在是太担心张易之再被卷入这样的事情之中了。朝廷的权力斗争,素来危险,而如果事涉皇家,危险性势必又要增大很多倍。这让一心希望张易之以后的路途变得平稳的窈娘,十分的不悦。

面对着窈娘忽如其来的表态,张易之有点无奈。窈娘的话直白了一些,但有道理。

事实上,他的为人也属于那种比较恬淡的,对于当个纨绔的兴趣,也超过权臣,他实在不喜欢惹麻烦。而且,说到底,张易之和贺兰敏之还是敌人,实在是没有什么交情可言,为了帮助他,把自己置于险地,他肯定是不愿意的。

“贺兰兄,你也听见了,窈娘代表我的家人。家人的话,我不能不认真思量。若只是传话或者帮忙递送物什这一类的事情,我可以帮忙,但这种关系到全家人性命的大事,请恕我实在是爱莫能助。”

其实,张易之对于有过两次接触的太平公主,还是颇有好感的。若是她能平安,张易之也乐观其成。但要说为了她,把自己搭进去,张易之绝不情愿。

贺兰敏之并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而是点点头,道:“我知道你会拒绝,不过我想你听完我的话之后,会答应的。”

“首先,你想要置身于这些斗争之外,不大可能。你那兄弟的存在,让皇室蒙羞,下一任的皇帝就算是你的岳丈,也很难放过你兄弟,你难道能置身事外?若是其他人继位,则更加麻烦,连你本人都不大可能放过,你又怎么去过你向往的平和日子呢?”

“还有,你这一年多以来,走箕州、下房州、上突厥,立下的很大的功劳,或许你自己还不知道,你已经成为了朝廷之中最为耀目的一颗新星,你的一举一动,能牵动着很多人的心念。据我所知,狄仁杰在临死之前,就嘱咐‘李党’之人,以后务必要和你多亲近,搞好关系。言下之意,似乎要把你树立为‘李党’的新领袖。这么多人都在巴巴的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你以为你还能像以前神都城里的那个纨绔公子一样,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

张易之一阵无言。

“而且,我托你办事,也不是全无代价的。有一件东西,对于很多人来说,不啻废纸一张,但对于你来说,会是千金难求的至宝,不但能让你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安全,更可以让你在朝廷的争斗中,立于不败之地。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哦,那是什么?”

“你还记得,以前我在箕州的时候,我们的人在当地,是怎样瞒天过海的吗?单是靠控制箕州,当然是不足的,我们在朝中,也收买了很多人。这些人,组成了一个名单。当年,张憬藏就是为了将这份名单传给我,才被卫遂中的人给杀死的!”

第五百五十三章 相思蚀骨

贺兰敏之死了,终于死了。

刚刚还在不断言语的贺兰敏之,见到张易之最终点头答应,立即含笑而逝,快得有点上赶着的感觉。

看着这个平生威胁自己性命最多的敌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自己的身前,张易之无法生出快感,他连忙叫来了几个士兵,让他们处理了一下贺兰敏之还有被他杀死的两名士兵的尸体。

然后,张易之回到了帐中。

他今天受伤不轻,现在身上所穿的,已经成了一件血衣。好在这军中有军医,医术不甚高明,但这种最基本的损伤还是能治的,帮他用了点药,包扎了一下伤口,退下了。

窈娘是新来的,先前并没有安排住所,现在自然而然地住在了张易之的帐中。关于这一点,不论是武裹儿和王雪茹还是李香儿,都不会有异议,他们久别重逢,总有一些话要问的。

现在的张易之,和窈娘,并没有久旱逢甘霖的心绪。张易之的伤势不算极为严重,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这期间,自然是不怎么方便操劳的。

张易之趴在床上。当一个男人保持这个睡姿,而身下又没有垫着一个人的话,那种痛苦是难以言喻的。没有办法,他必须如此。

窈娘则是躺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个让她饱尝相思滋味的男人。空气中流转着一种无声的情绪,那是温情。

“这些日子,都去了哪里,那个女人没有把你怎么样吧?”张易之翻看着手中那份刚拿到的名单,嘴里问道。

看见这份名单,张易之只觉得大开眼界。这名单之中,有着不少大名鼎鼎的人物,其中不少的,都是以清廉正直而闻名的。想不到,这朝野之中,沽名钓誉的人那么多,看来看人还是不能只看表面。

话说回来,这些被贺兰敏之他们收买的人,应该还不知道,收买他们的,竟然是契丹人。直到箕州事发,他们应该都明白了。现在,这些人是怀着怎样的心境过日子的呢?

诚惶诚恐,还是无所谓?或者是先前惶恐过一段时间,看见并没有发生什么变故,早已不把这件事当回事了?

对于这个,张易之没有答案。不过,他绝对确认,这份名单,对于自己的作用,的确是完全不比贺兰敏之所说的稍逊。毕竟,这些人所接受的,可不单纯是贿赂而已,而是来自契丹人的贿赂。契丹人作反,他们这些人就是间接的推波助澜者。只是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罢了。

这种戴着叛国帽子的受贿,一旦被发现,掉脑袋是最为庆幸的,祸及满门,甚至亲友都有可能。

设身处地地想想,张易之觉得,若是自己做下了这等事情,也难免寝食不安。

“那个女人?!”窈娘微微怔愕,才醒悟过来,张易之所指的,是自己那位神秘的“姐姐”。可不是吗?张易之几乎是那种可以让几乎所有接触过的女子为之倾倒的男人,而她那位“姐姐”,也是一等一的大美女,又身怀常人难以想象的武功。如此优秀的一对男女,偏生就互相看不惯,这恐怕就是所谓的天意吧!

“五郎,我不许你以这样的语气说她!姐姐她有时候脾气不好一点,说话不甚中听,这为人还是很侠义、热肠的。我这神武功,都是她倾囊所授,这一次,她执意把我带走,就是怕我武艺不济,到时候遇上什么事情,要吃亏。”

张易之连忙放下名单,回头冲着窈娘笑笑,道:“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又不知道她的名字,浑叫而已。”

窈娘张大了嘴巴,像是才发现一般,道:“你不说我还不觉得,我一直称她‘姐姐’,竟然也不知道她的真名!”

张易之对这个天然呆的孩子无语了。认识了这么久的人,交情还那么好的,居然不知道名字!

“是她不肯告诉人家嘛!她那种高人,把名字这种东西,只当一个代号而已,可从没有在乎过。”窈娘红了脸,辩道。

张易之见窈娘窘迫,倒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道:“那你怎么不继续跟在她身边再学学,这么快就回来了?”

“还不是因为你!”窈娘忽然感觉一阵委屈,眼圈子便红了:“我听说你被囚,他们还要威胁你娶什么突厥公主,不打算送你回来了,便执意下山。为此,姐姐都生气了,把我放下了山,我来到黑沙城,正好看见你们逃出来,你身边又多了一个大美人——”

说到最后,她简直有点呜咽了。为了张易之,她和她那位十分要好的姐姐闹翻,千里迢迢地赶到突厥,居然发现他身边又有新人了。那时候她心下的酸楚,的确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这么说来,这些天你一直跟在我们身后?”张易之有些震惊了。

窈娘点了点头。

张易之伸出手去,想要拍一下窈娘的香肩,表示感激和安慰。毕竟,她为自己做的,的确是已经到了极致,美人恩重,自然要惜福。而且,这一次若不是窈娘赶来,他身后啃书不止就这样一个窟窿了。

“你——”张易之大手甫一落下,窈娘便用十分奇怪的语调,叫了一声。

原来,张易之本来是要拍肩膀的,却因为头没有扭过去的关系,落地点有了不小的偏差,竟落在了窈娘的胸前!

张易之顿时尴尬:“失误,失误!”

道歉之言刚说了两句,转念一想不对啊,自家娘子,就算是真的摸了,难道有错吗?我瞎解释什么?

于是,张易之嘴巴像是抽筋一般,不断地念叨着:“失误!失误!”手上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刚才的失误。

神都城,张家。

“楼上残灯伴晓霜,独眠人起合欢床。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

如果可以相思可以丈量,那么以地角天涯之远长,也难以和相思相比拟。这便是情到浓处,恋人对于相似的感触。

自从张易之走后,张家的几个女人就开始了数着时间过日子的生活。

“两百三十八天了!”小月有点没精打采。她形容有点憔悴,大概是檀郎不在,有点“日晚倦梳头”把,她今天也并没有梳什么复杂的发髻,只是把头发向后盘起,用簪子固定了一下,成为一个简单的丸子头。

小娘子无疑是长得极为美丽的,但“女为悦己者容”,没有了那个她愿意展示自己最美丽一面的对象,她也就没有那么在意自己的妍媸了。

她在这家中的几个女人里面,年纪最小,也最黏人,更不比她姐姐小玉还有慕云飞一样会掩饰自己的心情,第一个道出那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数字的,总是她。

慕云飞和姜小玉相互对视一眼,同时张了张嘴,想要安慰一下这位妹妹,话到嘴边,却发现什么言语都找不到。事实上,她们自己本身,都是需要安慰的,又如何去安慰别人呢?

正静默之间,忽见丫鬟来报:“三位少夫人,老太君请你们过去,说是今天要去天水观,让你们作陪呢!”

三个女人一听说要去天水观,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喜色,答应了一声。半年以前,王雪芸在天水观中,诞下了一个小女孩。小月嘴巴快,不小心在老太君面前露了口风,老太君一听自己在外面居然已经有了一位孙女,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这张家二房兄弟两个,这还是第一次开枝散叶,虽是女儿,也万不能怠慢。于是,老太君逼着几个早已知道真相的儿媳妇领着她,来到了“天水观”。

见到小孙女以后,老太君对这小娃儿万分喜欢,简直爱不释手,对王雪芸也就有了那么点爱屋及乌的怜惜。事实上,王雪芸也的确是值得怜惜,她命运坎坷,曾经有过两个丈夫,自身的休养却是极高的,名门出身,到底不凡。

这时代风起开放,对于这些东西,远没有后世那么看重,更何况已经有了小孩,老太君便让王雪芸扳倒张家去住。名分之事,等张易之回来再说也不迟。

王雪芸极为心动。她一直不愿搬进张家,主要的原因,就是怕臧氏嫌弃,现在臧氏不嫌弃,她岂有不高兴的。但最后,自卑还是战胜了渴望,她拒绝了。老太君对于帮助自己家开枝散叶的功臣,倒也不好过分逼迫,只是放下话来,让王雪芸考虑,一俟她想进张家的大门了,直接说一句便是,张家的大门永远向她敞开。

从那天开始,老太君便多了个嗜好——上香。而且,每次那目的地都是天水观。而且,她还经常叫上躲在家中无所事事的几个儿媳妇一起过去。

算起来,今天离那个小孩子出生,正好半年。也算是一个小小的生日了,老太君自然要拉着几个儿媳一起过去为小家伙庆贺一番。

三个女人连忙起了身,各自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才向臧氏的院子行去。她们在其他人面前,可以不必在意仪容,在臧氏面前,却是不敢的,甚至连忧伤之态都不敢露出。

第五百五十四章 报信

三个女人来说臧氏的院子里,却见臧氏早已等在那里了。

至少从表面上来看,儿子被囚禁在遥远的异国他乡,并没有对她的精神造成多大的影响。不过,她的发梢之间,白发倒是多了一些。

看见款款行来的三个儿媳妇,臧氏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老远招手道:“你们几个倒都是慢性子,孩子肯定都已经等急了,你们却还在这里磨蹭,真真的可恼!”

她嘴里说“可恼”,脸上没有半分恼怒的样子。说来也奇怪,一般的婆媳之间,若是没有儿子当缓冲,让她们直接相处,罕有关系和谐的。概因不论是妻子还是老娘,对丈夫和儿子,都有占有欲,生怕他完全投入了对方的怀抱,而忽略了自己的感受。

张家却是这罕有例外中的一个,家中遭逢男主人被囚这样灾难性的变故以后,婆媳几个同舟共济,大家更加能相互体谅,相互理解,关系竟是比以前越加的和谐。

臧氏这句话,若是在几个小娘子刚进门的时候说出,她们定会以为是婆婆对儿儿媳的斥责,而如今,大家都知道只是玩笑话而已。

“娘亲好不糊涂,孩儿今天才满半年,哪里知道着等,又哪里会着急?”小月早就恢复了一贯以来活泼的样子,第一个跑上前去,拉着臧氏的手臂撒娇。

臧氏本待继续板起脸来“训斥”两句,见了小月的样子,一时间竟是连假装出来的不悦都无法保持,只好苦笑着作罢。

几个人正要出门去坐马车,不想有家人领着一个小男孩走了过来。几个人一看,却是高力士,都是颇为惊讶。

高力士回到神都以后,经常往来于张家和皇宫之间,本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但他终究是宫里的宦者,平素还是挺忙的。基本上,他每次都是夜间不当值的时候,才来张家。像今天这样大白天造访,还是极为罕见,所以张家的几个人都颇为讶异。

因为往来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加上他是个宦者的身份,年纪又小,倒也不关系到男女之嫌,所以他在张家从来畅通无阻,并不需要通传,今天也是一样,他直接就走了进来。

“力士,看你这心急火燎的样子,莫非有事?”臧氏问道。

高力士年纪轻轻,平日里却是一个极为沉稳的人,喜怒不形于色,寡言少语。就因为这个,他的义父高延福断定他以后定能爬到中官这个行业的巅峰。不过,今天高力士却是明显有些激动,脸色涨得通红,这眸子里也闪烁着莫名的神采,整个人看起来,身上竟是涌动着异样的兴奋。

张家的几个人对高力士都是颇为喜欢。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被割了那玩意送进宫里,也实在是够可怜的。女人心软,几个人对高力士都是表现出了绝大的母爱。相处得投机了,相互的了解也就深了。大家都只一眼,就看出高力士心下,一定憋着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大家都饶有兴致地看着高力士,想知道这个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小娃儿,到底有什么样的好消息。

“老太君,喜事,大喜事啊!”高力士激动地说道。

“哦——”不只是臧氏,几乎是所有的人,都是色变。要说到喜事,大家首先想到的,自然是——

“你说的莫非是五郎那边——”小月一把抓住高力士的袖子,问道。

“不错,不错!”高力士重重地点头,稚气未脱的脸上,尽是难以掩饰的喜悦:“五郎从那个鬼地方逃出来了!”

“啊——”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本来以为,她们能得到最好的结果,就是武则天派足够级别的大臣前去调解,很有希望把张易之赎回来。不想,高力士带来的消息,还是远远地超出了她们的期望。

“自己逃出来?那么现在安全了吗?他在那个鬼地方的时候,身边应该有突厥人看守的吧,怎么就轻易逃出来了呢?”臧氏连忙又问道。

“安全了!安全了!”高力士兴奋地点头。他现在对于自己头号偶像的崇拜,又加深了几分。

“说起来,这次能逃出来,还要多亏那袄教的圣女,也亏得她随着五郎一起逃出来,凭着她的身份接连闯关,一路上才如此顺利。现在似乎已经抵达了幽州。”

“袄教圣女?”几个小娘子的脸色微微变了。

就算是被奴化教育影响得再深的女人,也不可能完全战胜她天性里面的嫉妒。张易之身边的这些女人能如此相互和谐,一则是因为她们相互之间关系特殊,二则是因为她们都曾为了这份感情,经历过惊心动魄的事情,相互之间更加能理解一些。饶是如此,她们之间还是不免有少许攀比的心思,只是不曾明言罢了。

现在,张易之出去一趟,身边又莫名地多了一个什么“袄教圣女”,她们岂能不关心。以她们对张易之的了解,到了他身边的女子,又岂能轻易逃脱她的手掌心!更何况,方才高力士也说了,这袄教圣女是随着张易之一起逃出来的。

这几个女子都不是没有见识的人,她们都大抵知道袄教圣女在突厥,意味着什么。像袄教圣女这样的人物,岂会随随便便就自己逃走的!

臧氏年老成精的人物,一眼看出了几个儿媳妇的心意,遂错开话题,向高力士道:“谢谢力士了。是六郎让你来通知我们的吧?”

高力士摇摇头,道:“不是,是上官娘子!”

高力士的这个回答,再一次让几个女人意外了一番。

要知道,朝中要是有什么决定,和张家有关系的,一向都是张昌宗第一时间派人来通知张家的。像今天这样一个消息,张昌宗一旦得知,肯定立马派人前来通知。不想今天竟有人抢在张昌宗的前面了。这就说明,这人的消息灵通程度,甚至丝毫不亚于皇帝身边的张昌宗!

“是圣皇身边的女书上官娘子吗?”臧氏惑然问道。

高力士点头道:“正是!”

几个小娘子的脸色再一次变了变。方今天下,最著名的三个女子,莫过于武则天、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三个了。这上官婉儿的名声,大家都是如雷贯耳了。谁也没有想到,她竟然也关心张家,或者干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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