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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 花语系列之三:错缘劫-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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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或者还爱他,若是醒来时,还在他的怀抱,也许,一切都不会成为问题。可是,他走了,因为无法面对她,便逃得远远的。那一个人的心伤,还是必须她一个人承受。

没有什么会比今天更让她绝望的了,付出了一切,包括身体,还是没能留住他。那以往的表白,算什么?都是些谎言,都是讽刺!哦,北良,你还是在骗我,你的心,根本就不在他的身体里,尽管你扎了他一箭,但他还是不爱我,永远都不会爱我……

;就算她还爱他,那又怎么样?!这样的羞辱,一次又一次,伤得她体无完肤。她真的已经失去了一切,但他还是没有回头。

“公主,将军是真的出去办事,他走的时候舍不得,嘱咐我好好照顾你……”红玉急得有些语无伦次,却眼睁睁地看着,寒蕊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一大早,寒蕊起床,情绪也还平静。红玉有心开导她,于是提议:“我们去归真寺走走吧。”

寒蕊摇摇头:“换宫装,我要进宫面圣。”

红玉的心突地一跳,忽然就想到,寒蕊是要去求保平川不死的特旨,求到了,她便会离开郭府。她想了想,说:“公主你既然想离开,还管他的死活做什么?!”

寒蕊抬起头,瞪红玉一眼,仿佛在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心没肺。

“本来就是嘛,既然他这么无情,就让他死了算了,也是活该!”红玉铆着胆子,把话反着说完,自己就先吐一下舌头,好象吓着了自己。

“他再有过错,也罪不至死。”寒蕊沉下脸,不快道。

“他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红玉忽然涎下脸,笑道:“你还是舍不得他死啊,公主。”

寒蕊乜了她一眼,不说话了。

“他好歹也算你真正的驸马呢,你们不是,又有名又有实了……”红玉嘻嘻地笑道:“再给他个机会?!”

话一入耳,寒蕊的脸就红得更关公似的,低头沉吟半晌,终于软了口气:“再给机会,还不是自己难堪……”

红玉趁热打铁道:“你就等他三五天嘛,看他回来怎么说……”她对天起誓寒蕊都不信,但只要过了三五天,平川一回来,不就什么都清楚了。也是寒蕊多了心,要瞎折腾,本来不是蛮好的。红玉闷闷地叹一声,以前公主没心机,傻得叫人担心,如今会想事了,却又免不了想得太多,还是叫人操不完的心。这可叫个什么事啊——

如今,红玉是什么都不想了,一心盼望着平川回来,误会一解开,皆大欢喜,阿弥陀佛!

三天过去了,平川没有回来。

红玉说,三五天呢,还有个五天,急什么?

五天过去了,平川还是没回来。

第六天早上,红玉眼睁睁地看着寒蕊换上了宫装,进宫了。

该死的郭平川,你怎么就不回来呢?也不说去哪里,也不说去干什么,要我是寒蕊,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相信你啊——

“皇上。”寒蕊缓缓地拜下去。

“平身吧,寒蕊。”磐义说:“许久没有看到你了。”他望一眼殿下,寒蕊谦恭的身影,低声道:“没有事情,你是不会来找我的。说吧——”

寒蕊定了定神,说:“我想请一道免死金牌。”

“你是公主,谁敢杀你?!”磐义轻笑起来。

寒蕊低声道:“我想为郭平川求。”

“他是驸马,谁敢杀他?!”磐义又是一声轻笑。

“如果,他不是驸马了呢?”寒蕊缓缓地抬起头来:“那么,皇上会杀他么?”

磐义再次轻笑道:“寒蕊,你这个样子,怎么好象被润苏附了体似的,这么犀利。”

“我要离开郭府,郭平川就不再是驸马了,”寒蕊索性兜了底:“所以,想请个特旨,希望皇上不要杀他。”

磐义轻轻地掀了一下眼皮,说:“朕,不会答应你。”

寒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漠然道:“你比我想象中,更冷酷。”

磐义的嘴角微微地扯动了一下,不过是个冷笑,他说:“你还是那么傻,不管怎样武装自己,永远都精明不起来。”

“我一定要离开郭府的。”寒蕊说着这话,已经转过了身:“倘若你一定要杀他,我也管不了。”

“你试试吧,”磐义提高了声调:“没有了驸马的名号,他就是个死字。”

寒蕊猛一转身,断然道:“是谁把你送上皇位的?这么快你就忘了?!”

“朕给他封了帅,照他要求的,把你给了他,朕不欠他的。”磐义凛声道:“是你要他死,不是朕!”

“在你的眼里,感情都是可以用来交换的!”寒蕊愤然道:“我看不起你!”

“朕不跟你谈感情!朕已经说过了,平川的命是你的,”磐义绝然道:“你狠得了心,朕就下得了手!”一起身,拂袖而去。

寒蕊站在偌大的殿中,良久无言。

“公主……”红玉迎上来,一眼就看出寒蕊脸色不好,于是试探着问道:“皇上不允是吗?那我们,就不能走了?”这里说着,那里偷偷地打量着寒蕊,只盘算着,她到底还是走不成。

寒蕊停住脚步,默然片刻,说:“清理东西,明天搬回公主府。”我就不信,磐义他真的会痛下杀手!

红玉一顿,顷刻间黯然。未几,又不甘心地说:“那将军,不是没命了?”

“他自求多福吧。”寒蕊冷冷地说。

红玉可怜巴巴地说:“你真的这么狠心?”

寒蕊低了头,不说话。

半个多月后,平川回来了。

风尘仆仆地一进大门,张口就喊:“寒蕊——”却看见管家神色不对,于是问道:“公主呢?”

管家说:“她回公主府了。”

“好好的,回去干什么?”平川傻了,她的小脑袋瓜里,又钻出了什么奇思妙想。

管家无奈道:“你说去三五天,哪知今天才回,半道也不捎个信回来,我们怎么解释公主就是不信,铁了心以为你没法面对她,始乱终弃……这不,红玉好说歹说,等了足足六天,搬走了……”

平川一下哑了。这军机大事,岂能随便说得。若不是出了意外,走漏了风声,让惠将军逃脱了,他们又一路追击,终于将其缉拿,也不至于拖了这么长时间。一番激情之后,他将她一个人,丢在床上,末了又平白无故消失这么长时间,也难怪她多心。

平川默然片刻,掉头就往公主府去。

公主府朱红大门紧闭,平川走过去,举手就拍。

大门开了一条缝,下人探出头来,这里恭敬道:“将军。”那里手却把着门,丝毫也没有要让他进去的意思。

平川闷声道:“公主呢?”

下人笑得很忐忑:“将军,公主说了,任何人不见,包括您……”

平川听明白了,这句话就是冲他来的,不是“包括”,而应该是“尤其”。寒蕊宁肯一个人背负伤心,也不愿意再见他,可见,她有多么的绝望,而且带着刻骨的成见。平川陡然间觉得胸口发堵,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彻底地舍弃了他?可是,她又怎么会知道,从他离开她身边的那一刻起,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她啊。

不行!他不甘心,她怎么可以这样武断,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平川心念一起,不顾下人的阻拦,径直推开了门就要硬闯。忽然,两只胳膊抱住了他:“哎呀,你搞什么呀?”

平川回头一看,戚副将一头的汗:“不是说好了回家整理一下,就赶紧去宫里复命,你倒好,不在家等我,自己跑这来了!快点啊,去晚了,皇上要问起,难道你跟他说,要先跟老婆复命啊……”不由分说就把他拖下了台阶,往马旁边拽:“先办了大事再说!”

平川当然知道事情的轻重,他一跃上马,又回头不甘心地望望公主府复又紧闭的大门,满腹的心事随着脸黑了下来。

戚副将轻轻地凑过来,安慰道:“放心,没事的!女人么,是要哄的……”

虽然出了点小意外,平川此次还是圆满完成了任务,皇上龙颜大悦,不但大大地褒奖了一番,还赏了许多财物。下了正阳殿,戚副将是喜气洋洋,只有平川,依旧黑着个脸。

“高兴点吧。”戚副将揽住平川的肩膀:“难得皇上也如此高兴。”

平川依旧默然无语。

戚副将幽幽一笑:“反正问你,你也不会告诉我,不如你一个慢慢惆怅吧,我要先走了,琼云还在家等着我呢。”他走几步,忽又回过头来,认真道:“听我一句,兄弟,女人就是喜欢瞎折腾,你别管她那套,该干嘛干嘛……”他挤挤眼,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扬长而去。

平川一个人,低头想着心事,缓缓地从甬道穿过,刚要拐弯,突然听到侧门的石狮子后边传来窃窃私语,他耳尖,一下便听到了“寒蕊公主”四个字,骤然停下了脚步,屏息细听。

“听说寒蕊公主病得不轻啊……”

“我听说的,跟你恰好相反,没什么大碍……这不,连皇上派过去的御医都让她三言两语打发了回来,连面都没瞧上,不过隔着门说了几句话……”

“她到底怎么了?”

“好象是什么,不思饮食,恶心干呕……上回元公公碰到红玉,红玉就是说天气热,公主贪凉,用冷水洗澡,挟了寒气……”

“这个寒蕊公主,就是这样,好象老长不大,老也不懂事似的,让人操心……就是背了寒气,让御医看看又何妨,非得人家去了,硬不让看,给打发回来,见了皇上都不好回禀……”

“你别说,这事还真奇怪呢,寒蕊这病啊,照我看,蹊跷……”那公公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知道不?她从将军府搬出来了……”

“她生病跟搬出将军府有什么关系?”另一公公冥想片刻,摇头道:“她跟郭将军,一直水火不容的……这俩夫妻,有名无实,大家都知道……”叹一声:“摊上这克夫的命,寒蕊公主,也真是可怜。我就想不通了,这郭将军,既然不喜欢她,娶她干嘛,当菩萨供着?”

那公公狠劲拍了一下他的头:“你个傻冒,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还在打听为什么?!”

“为什么呀?”公公莫名其妙。

那公公一拍大腿,恨急了道:“怕皇上杀他呀!你怎么猪脑呢!”

于是公公点头称是,不响了。

“你刚才已经说到关键了,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那公公又问。

“哪里是关键?我说什么了?”公公直犯傻。

那公公手指对地戳下去:“她生病跟搬出将军府有什么关系……”

“啊,是啊,有什么关系?”公公依旧一头雾水。

那公公真是急了:“你还说,他们俩夫妻,有名无实……”

“啊,那又怎么了?”公公傻眼道。

“哎哟累……”那公公急得团团转,转回来,压低声音道:“你侍侯静妃,她不是怀孕了么,那她怀孕,是什么症状?”

公公一惊,伸出食指,复又缩回去,恍然道:“你是说,寒蕊公主她……”

那公公玄兮兮地点点头:“你想啊,他们夫妻有名无实,寒蕊公主又搬出了将军府,还不敢叫御医看病,我看,十有**……”

“郭将军戴了绿帽子!”一直犯傻的公公忽然脱口而出。

那公公赶紧一把捂住了这公公的嘴,紧张道:“不得妄言!不得妄言!”

两个人心有余悸地四处望望,匆匆离开了。

平川站在那里,只觉得人被重重一击,而后,心里象被打翻了调味瓶,五味杂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除了他戴绿帽子,其余的,他们说的,可能都是事实。

不思饮食,恶心干呕,他记得,秀丽初孕时,就是这样的症状。因为寒蕊铁了心要离开将军府,所以她不能让御医看病,一旦诊断为怀孕,那她无论如何都离开不了将军府了。这个事实极有可能成立,平川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有孩子了而欢喜,却马上就要担心,寒蕊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处理这个意外,处理他还未出世的孩子。

他的心骤然间加速了跳动,紧张得一阵乱跳。

她若执意离开他,是决计不会要这个孩子的!支开御医是因为她已经有了想法!

平川心急切,加快了步伐,紧走两步,猛地跑了起来——

我要赶紧去到公主府!我要见到寒蕊!

下人将门打开,又是一愣:“将军,公主不见客……”

“我不是客!我是她的驸马!”平川哪里由得他说话,将下人往旁边一推,呼啦啦就进了院子,一路如入无人之境,直奔寒蕊的卧房。

飞速地经过走廊,透过卧房的窗户,看见红玉正端了一碗黑黑的汤药,递到寒蕊手上,她说:“公主,你可要想清楚了啊……”

完了,堕胎药!

只觉得血一个劲地往脑门上涌,平川三步并做两步,跨进门槛,举手一抬,就打翻了寒蕊已经凑到了唇前的碗。

只听见“哐当”一声,碗碎了,药汁洒了一地。

寒蕊和红玉都愕然地望着仿佛从天而将的平川。

“你跟我回去!”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来,声音不大,却气势汹汹。

寒蕊心里有些发虚,却还是硬着头皮说:“我已经决定离开了,将军请回吧。”

他沉默地望着她,尽管没有对视,寒蕊已经感到头皮开始发麻了。他的怒气似乎就要从沉默中爆发,她紧张得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却坚持着,不发一言。她悲哀地发现,经过了这么久,她还是没法面对他,她还是,这么的怕他。可是,怕的情绪,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没有爱,就没有怕。我是公主,不用怕他!

寒蕊把心一横,抬起头来,无畏地望着他因怒气而变形的脸,正声道:“我不会再回去了。”

他咬咬牙关,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就在她以为他要低吼、甚至可能再给她一耳光的时候,他忽然说话了,用的,竟然是异常温柔的口气:“寒蕊,听话,别闹了,跟我回去……”

这么宠溺的语气,有多久不曾耳闻了,自从磐敛、母后和父皇离世后,她就再也没有听过,因为生疏,就快要淡忘了。可是今天,它却以这样的方式,从平川的嘴里说出来。她印象中的郭平川,是从来不说软话的,何况,还是这样的宠溺……不但肉麻,还令人匪夷所思。

寒蕊一怔,瞪大了眼睛望过去,却看见他一脸平静,还带着温和的微笑,似乎一切都很自然,没有什么异常。

红玉正象不认识似的注视着平川。他若一直冷酷下去,她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是这么绵软的话从那么冷酷的人嘴里说出来,别说寒蕊是接受者,此刻连红玉这个旁观者都忍不住起了鸡皮疙瘩。

我的老天,这个人,是郭平川么?

他静静地在她跟前蹲下来,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跟我回去吧。”

她默默地抽回了手,别过头去,说:“这就是我的家,我不走了。”

平川顿了顿,求援地看了红玉一眼。红玉微微一笑,冲他扬扬下巴。继续啊,多说几次,她会心软的。寒蕊啊,唯一的软肋,就是心肠太软。

“跟我回去,”他复又抓住了她的手:“孩子总是无辜的,虽然来得不是时候……”

她脸色一紧,错愕片刻之后,倏地脸色煞白。红玉望着寒蕊的神色,忽然对平川使了个眼色。怎么说起了这个?错了——

“寒蕊……”寒蕊怪异的脸色,似乎预示的不是好事,平川莫名地紧张起来。

她慢慢地恢复了平静,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来,静静地望着他,幽声道:“你以为我怀孕了?”

章节正文 第124章,孕事是空喜忧白一场 深夜急召萧墙起杀机(上)

作者:天下尘埃

…

平川眉头一皱,什么也没说。听寒蕊的口气,难道,她没有怀孕?

“将军,我没有怀孕,这样不是很好么?你也不用担心他来得不是时候……”寒蕊已经轻轻地起了身,走向内室,她淡淡的声音,传过来,平淡得听不出一点情绪:“如果真的怀上了,我也会把它处理好,不会给将军增添负担的……”

她轻轻地摆了摆手:“红玉,送客。”

红玉走过来,狠狠地瞪了平川一眼。平川无法,只好跟着红玉走了出去。他懊恼着,却百思不得其解,看寒蕊一脸的迟疑,明明好象有转圜的余地,怎么一下就变了脸呢。

“嘿,”红玉开腔了,带着忿然:“什么叫来得不是时候?”

平川闷声道:“我只不过是希望,等寒蕊放下成见,解开心结,我们感情好了,再一起来迎接孩子的,不过现在来,除了担心寒蕊心有芥蒂,其他,并没有什么……我还是,很期待他的到来……”

红玉看了平川一眼,忽然长叹一声:“你真是一点也不懂女人的心……你说这句话,公主一定以为,你不想要这个孩子……你再要她回去,又好象是在勉强你自己一样……她之前的结还没解开,你又说这句话干嘛……”

平川顿了一下,停住了脚步,正好站在立柱前,听红玉说完,不由得更加懊恼,扬起一拳,重重地砸过去。“砰”的一声闷响,拳头砸在柱子上,指关节渗出血来。

红玉吓了一跳,赶紧说:“你也别着急,我再劝……”

“我不是为了孩子才要她回去的。”他抬起头来,望着红玉。

红玉怕他再做傻事,赶紧说:“我知道。”

他垂下双手,再不吭声。

“喂,”红玉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就认定公主怀孕了呢?”

“她没怀孕?”平川瓮声瓮气道。

“当然!”红玉叫起来:“我天天跟她在一起,她怀孕我会不知道,还要你来告诉我?!”

“那……”平川一时语塞。

“你才走了半个月呀,没有一个月,能看出什么来?!”红玉眼珠子一转,一下子就明白了,哼一声:“又是宫里的人乱嚼舌头,让我知道,看我不掐死他!”

平川终于明白,是误会一场,想起自己激动而来,不但没能改变什么,反而让寒蕊更加寒心,不禁是沮丧万分。

“将军你先回去吧,我会好好劝劝公主的,不过,解铃还需系铃人,最后,能说服她的,还是得你,”红玉说:“这样吧,等哪天公主身体舒服些了,心情好一点,我再派人去请你过来……”

平川感激地点点头。

“你要记得,下次可再别乱说话了。”红玉无奈地瘪了瘪嘴巴。

平川抬脚欲走,又忍不住问:“寒蕊到底怎么了?怎么不让御医看呢?”

“挟了寒气,这几天吃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红玉说:“胡郎中是相识许久的了,长期替公主看病的,都熟门熟路了,再说,这么点小病,已经在吃药了,还劳烦御医干什么?!公主说,应了御医,难得去宫里给皇上谢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就好。”得到了答案,平川终于安下心来。

送走了平川,红玉折身进了院子,一路走,一路想着平川从宫里听到的那些话,想着想着,不觉哑然失笑,这宫里的人,可真能编啊,居然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仿佛将军府里他们长了眼睛,只是可惜,都说错了。还怀孕呢,还戴绿帽子?她正想笑,忽然一下正了脸色,把手指伸出来一掐算,是了,这个月公主的月事,三天前就该来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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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红玉一惊,顺手抓住身旁经过的一个丫环:“胡郎中走了没?”

丫环说,郎中还在厨房替公主制药膏。

红玉一听,火烧火燎就赶到了厨房,张口就问:“老胡头,你给公主开的祛寒药,孕妇可曾吃得?”

“吃得,吃得。”胡郎中慢悠悠地回答:“性温和着呢,公主金枝玉叶,我也不敢随便下猛药啊,吃坏了可怎么交代。”

红玉一摸胸口,长吁一口气,陡然间想起了什么,又问:“你们摸喜脉,要什么时候才能摸得出啊?”

“一般三个月身孕就可摸出,厉害的么,两个月也行……”胡郎中依旧慢悠悠,带些自得地回答:“老朽么,两个月欠点,就能确定了……”

红玉听了,轻轻一笑,说:“你可别乱给公主开药啊。”

她一路小跑,回了房间,却看见寒蕊正一个人坐着发呆。明知道寒蕊心情不好,红玉权衡再三,还是决定冒险多几句嘴,她呵呵一笑,说:“刚才撵郭平川出去的时候,你猜他说什么来着?”

寒蕊顿了一下,冷冷道:“别提他。”

红玉不管她,继续道:“他说,他真希望你是怀孕了……”红玉的胳膊一下子撑到桌面上,眼睛望着寒蕊:“那样,你就会跟他回去了……”

“他也是人,怕死也是常情。”寒蕊轻叹一声:“你就编吧……”

“我对天起誓,没有骗你呢,”红玉竖起手掌:“若我说谎,天打五雷轰!”

寒蕊淡淡地瞟了她一眼,说:“那是天公慈悲,不然你都不知道被劈死多少回了。”

“你不信就算了,”看寒蕊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伤心,红玉呵呵一笑,涎着脸问:“公主,你要是真的怀孕了怎么办?”

寒蕊沉吟片刻,说:“不会那么巧吧。”

“假设一下嘛……”红玉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愁云一下子便堆积上了寒蕊的眉间。

一个孩子?象琼云家的那样,粉嘟嘟,肉团团的,抱在手里,伸手蹬脚,多可爱呀!她何尝不希望,有个幸福美满的家,有个漂亮天真的小宝宝啊。可是,她的命运,似乎已经注定,她不会拥有这样的生活,哪怕,哪怕是假的,哪怕是跟平川貌合神离、同床异梦,命运也不会对她网开一面。

可是,若真的怀上了,她能有说的那么轻松,说到做到,不声不响就把他处理了吗?真会有那么冷酷和淡然,一点都不会动摇吗?那可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她真的有资格,扼杀他吗?

她的心骤然间一阵剧烈的疼痛……

不,那是他的孩子啊,她曾经是多么的爱他,多么想跟他洞房,多么希望跟他生个孩子啊。她曾经以为遥遥无期的等待,来临的时候还是这么卒及不防,她还能说什么呢?这一切,多么象个玩笑啊,不管怎么说,孩子也是郭家的血脉,她没有权利做主。孩子毕竟是无辜的,她狠不下那个心,就这样杀了自己的亲生骨肉。

寒蕊长叹一声。罢,罢,罢,只要平川不来纠缠,她很愿意,把他生下来,一个人独立抚养。

可是,她能如愿吗?平川会放手吗?她和他之间的恩怨,真的就可以一笔勾销,再无瓜葛了吗?就算没有了从前,因为这个孩子,他们还是会有回避不了的以后啊。她真的要绝望了,难道他在她的生命中,就一直要这样痛苦相伴、如影随形,直到终点?

寒蕊想得头疼欲裂,不由得轻哼一声,抱住了头。

“公主……”红玉紧张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了?”

“不会怀孕的,不会……”寒蕊痛苦地闭上眼睛,喃喃道:“老天不会开这样的玩笑……”

红玉默默地伸出手去,托住了寒蕊,目睹寒蕊的憔悴,不禁满脸忧虑。公主明明还是放不下,却仍旧不肯主动地解开这个结,这到底,要如何是好啊?!

平川心事重重地回到家里,闷闷不乐地穿过长廊,径直就进了正房。

正房里,还是一贯的模样,除了少了些寒蕊日常的用品,显得有些空荡,其余的并没有任何改变。他缓缓地走到菱花镜前,望着镜子里自己默然的脸,良久无语,恍惚间,似乎又看见寒蕊坐在这里梳妆,乌黑的发,刚刚挽成发髻……

他动情地,伸出手,想抚摩她,转瞬之间,人影不见,手指到处,摸到的只是空气。

惆怅的心境无法形容,他略一凝神,拉开了台上的小抽屉。缀满了红玛瑙粒粒的金簪,竟然还孤单地躺在里面。

她没有带走啊……

一瞬间,他心里好难过。她拒绝的,岂止是他的礼物,还有他的心意。

平川默默地捏起金簪,走到床前,缓缓坐下。忽然,他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淡淡的香味,从锦被里,幽幽地散发出来。他的心里,蓦地漫起一丝甜蜜来,静静地趴下去,将鼻子埋入枕心之中,顷刻间,他又被她的香味包围,仿佛,她还在这里,不曾离去。他用力地抱紧了枕头,死死地掐紧了枕边,好象这样就抱紧了她,令她再也无法逃脱。

“心心……”他用尽了内心所有的深情,低低地喊道:“别离开我……”

“公主回将军府了吗?”磐义停下朱笔御批,从案上抬起头来。

元安一躬身,回答:“还没有。”

磐义沉吟片刻:“搬出去有十来天了吧?”

“半个月了。”元安答。

“平川回来这些天都在干什么?”磐义抬手,从砚台里蘸了点朱红。

“天天去营里,一切如常。”

“一切如常?!”磐义轻笑一声:“他倒是挺沉得住气的……”

元安迟疑了一下,说:“不过,营里的人说,他已经,有整整四天时间没说过一句话了。据说,回去了,也是进门就躺在床上,不吃饭,也不点灯……”

嗤,磐义忍不住笑出声:“他怎么这么呆,不会去找她?”

“去了,”元安说:“想必是公主特意有吩咐,下人凭他把门敲烂,就是不开门,也不答腔。”

磐义皱皱眉头,隐去笑意:“寒蕊来真的了?”

元安犹豫了一下,说:“看样子,公主心意已决。”

磐义的脸色阴沉下来,他搁下笔,手指敲打着桌面,许久,才凛声道:“她料定朕不会做?!”

元安勾下头,不敢说话了。

“没见过这么不懂事的公主,为了列祖列宗的江山,一点牺牲都不肯做!”磐义陡然间怒起:“朕就让她看看,执意跟朕作对的结果!”

元安一听,吓得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皇上息怒,公主不懂事,可是郭将军,是难得的将才,国之良将,不可多得……”

“闭嘴!”磐义愠道:“朕就是杀不了她,也要杀鸡儆猴,好好治治她的锐气!让她知道,违逆朕,朕有的是办法对付她!”他狠狠地一拍书案,冷声道:“要郭平川死的不是朕,就是她自己!她不是重感情吗,让她收尸的时候后悔去吧——”

元安一噤,脸色煞白。

夜很深了,黑暗之中仿佛暗潮涌动,充满了诡异之气。

公公跨进了将军府,面无表情道:“郭帅,皇上急召你入宫,有要事相商。”

平川缓缓地站起身,说:“等我回房取样东西,即刻便同公公进宫。”

一折身,进了书房,取了定缘扣,一刻也不耽误地进了宫。

公主府。

“公主,别绣了,歇息了吧,”红玉打了个呵欠:“都快子时了……”

“你困了就先去睡吧,”寒蕊放下针,叹口气:“不知怎么了,我这右眼皮,跳了一天了,心里也感觉慌慌的,好象要出什么事一样……”

“能出什么事呀?!”红玉说:“我们不是在家里,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你别自己吓自己。”

寒蕊还是不能释然,不但没被红玉开导,反而更加显出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来。

红玉起身,准备强拖寒蕊去睡觉,忽然门被推开,一个丫环跑了进来:“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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