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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 花语系列之三:错缘劫-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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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支起身子来。
公公说:“润苏公主从袖笼里拿了剪刀,在绞自己的头发……她说,她娘死了,皇后也去了,没人替她做主了,她横竖不嫁,不如出了家算了……”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如此对待……”此言一入皇上的耳朵,皇上的声音登时就颤抖起来:“润苏啊,父皇不是要逼你……”一扬手:“罢了,罢了,管它什么蒙古,朕要逼得润苏出了家,怎么跟皇后交代……叫她住手,不嫁了,不嫁就是了,朕替她做了主了……”
“朕岂是连个女儿都容不下的人……”皇上一激动,竟然哽咽起来:“都是父皇糊涂,不嫁了!不嫁了……”
这个糯米坨坨一样的皇帝,怪不得皇后在的时候,他是个出了名的妻管炎,如今皇后去了,又叫自己的女儿随意捏得成形了。源妃恨恨地一跺脚,不能叫润苏称了心、如了意,这一仗,决不能让润苏占了上风。
这里源妃还在绞尽脑汁地想对策,那里皇上已经开口说话了:“源妃啊,朕知道,你是从大局着想,讲的都是道理,可是朕呢,一到关键时刻就优柔寡断,狠不下心,也舍不得孩子,还是算了吧……”他疲惫地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说:“不说这个事了,朕累了,你先回去吧。”
源妃脸一冷,一百个不情愿,却也无计可施,只好出了正阳殿。一踏下台阶,就看见润苏正好从地上起来,头上,剪得污七八糟,地上,散落着一缕缕的发。
源妃走过去,冷声道:“算你狠。”
润苏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揶揄道:“你不过是他枕边人,我却跟他骨肉相连……”随即,她压低了声音,阴森森地送上一句:“知道何满子么?父皇是个重情意的人,他那么爱你,难道你不担心,将来,他带了你去殉葬——”
“你连皇后都不是……”润苏悠然一笑,顶着一头乱发,从容而去。头发随着她的步伐东倒西歪,每一次抖动,都好象在讥讽源妃。
源妃还没来得及生气,就猛地一个激灵,寒气飕飕地从脚底冒上来。这个问题,她从未想过,除了皇后,谁都可能,被皇上赐旨陪葬……
注释:何满子,唐教坊舞曲名。白居易《何满子》注“开元中,沧洲有歌者何满子,临刑,进此曲以赎死。上竟不免。”据《全唐诗话》,唐武宗疾笃时,意欲孟才人相殉,孟为武宗歌诗“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当唱“一声《何满子》”后,即气绝而亡。
章节正文 第72章 求外援磐义谨慎相约 改憨傻寒蕊学乖使计(上)
“润苏!”寒蕊尖叫一声:“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成了这副模样,我还是宫里最美丽的公主。”润苏无所谓地坐下来,不急不忙地,开始整理自己的头发。
磐义呵呵地笑道:“你这样子,可以叫做怒发冲冠呢。”
润苏扯起嘴角,做了个假笑,说:“你们没看见源妃的样子,那才叫失魂落魄呢。”
“怎么了?”一听源妃受了挫,寒蕊高兴坏了。
“没什么,”润苏冷笑道:“我小吓了她一下。”她停下手,沉吟道:“今夜,估计她难有安生觉了……”
“你怎么吓她的?”寒蕊兴致勃勃地问。
润苏笑道:“不告诉你!”
“二姐,她不会善罢甘休的。”磐义闷闷的说了一句:“我们别高兴得太早。”
寒蕊顿了一下,又问:“你怎么让父皇答应你不去联姻的啊?”
润苏低声道:“父皇面慈心软……他重情意,不希望我们父女成仇人……”
“你……”磐义低呼一声:“你恐吓父皇?!”
“是。”润苏说:“我先是来硬的,出言不逊,恐吓了他,然后,我就来软的,跪在殿前绞头发,说要出家,父皇难过得不得了,就说不嫁了。”
“你疯了?”寒蕊有些抓狂:“他要是生气了怎么办?他要是随你去出家,你怎么办?”
“不会的了。”润苏幽声道:“若是换了别人,我那么怨恨,一定会激起怒气,可是父皇,是个重情的人,他一想到是自己逼得我如此怨恨,就会很自责,我口口声声提起母亲和皇后,他又觉得愧对她们,觉得我可怜,然后我一说要出家,再配合着把头发一绞,父皇那还不心疼得不得了,当即就说不嫁了……”
“要是源妃这个时候坚持,父皇一定会发脾气的,”润苏说:“她很狡猾,估计是不敢做声了。”
磐义点点头:“不过,二姐,这一来,你就公然与源妃为敌了。”
“没事,不过是从台面下,转移到了台面上。”润苏漠然道:“我不怕她。”
“没想到,她会拿我开第一刀。不过,也正常,先拿你开刀,那目的太明显了,”润苏看了磐义一眼,说:“她最终的目标一定是你,为了掩人耳目,她会把你放到最后来对付,采取的策略是最先瓦解我们。”
“我估计,她本来是想,先搞掉我和寒蕊中间的一个,”润苏垂下眼帘:“那时我以为,她会选择寒蕊,因为寒蕊最好对付,谁知她会选我。其实,从上次她跟我说‘给你一片池塘,你会是一条锦鲤;若给你一片海洋,你会是一条猛龙’,我就该警惕了……源妃太狡诈了,她的如意算盘是,搞掉了我,寒蕊就是砧板上的肉……”
润苏觑了一下眼睛,说:“第一回合,我们赢了,最近,她会沉寂一阵子,不会生事,但我们还是要小心。她不傻,经过这一次,会学乖的,为了避免父皇怀疑她针对我,接下来,她会对付……”润苏伸手一指寒蕊:“你——”
寒蕊吓了一跳,猛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嘟嚷道:“她想把我这么样啊?”
“把你赶出宫去,”磐义凛声道:“嫁掉!”
“我不嫁!不嫁呢!”寒蕊急了:“你们可不能见死不救!”
“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归根结底,还是要看父皇的态度……”润苏思忖着回答。
寒蕊一下就泄了气:“父皇啊……”父皇平日就焉不拉叽的,如今还病着,他能做什么呢?
“别担心,你可是父皇的心肝宝贝。”润苏笑眯眯地望着寒蕊,居然有心
情说笑:“他连我都舍不得,你呢,就更加了……”
“父皇最糊涂了!”寒蕊叫起来:“完了,我一定叫源妃给做了菜了……”
润苏幽幽地叹了口气:“实在不行,你就嫁了,出了宫有什么关系,总好过远嫁蒙古?!再说了,你之后,可能就是磐义,这才是我们真正要担心的……”
“要先谋划才行。”润苏为难地皱起眉头,望向磐义:“你有什么打算?”
磐义黯然摇摇头,长叹一声。
寒蕊忧心忡忡地看了弟弟一眼,感觉整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母后是希望弟弟当皇帝的,可是,没有了母后,他们连性命都难保,还谈什么皇位?!陡然间,她又想起母亲,鼻子一酸,赶紧背过身去,说:“我睡了。”进了里间,一骨碌就倒到了床上。
我连自己都保全不了,如何照顾弟弟?
世界随着母亲的离世而颠覆,在她十八年的生命里,有十六年是无忧无虑的,可是这两年,她经历得太多,也发现生活越来越多的残酷,沉重得她都快承受不起。可是,她还有个弟弟,还背负着母亲的希望,这些,都逼迫着她,必须面对,必须坚强,必须要变得聪明起来。
今后的路,我该怎么走?我真的必须学会,不要再犯错误了……
灯下,润苏还在冥思苦想。
“别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磐义说。
润苏长叹一声:“我们的力量,太单薄了。”
磐义犀利地看了润苏一眼,没有说话。他相信母亲的话,但作为最后一张王牌,他决不会,轻易把平川亮出来。
“三殿下……”一个小公公过来了,左顾右盼一番,靠近了磐义。
“放心,这里没人。”磐义斜躺在假山上,眼睛梭溜溜地望着假山下边两个方向的路,嘴里低声问道:“她那边情况如何?”
小公公回答:“润苏公主的事,她没有再提,不过,最近,好象在打探没有妻室的官员……”
磐义皱皱眉头,怎么,源妃还没有放弃让润苏出宫?[小说网·。。]
“明天,我跟钱总管一块出宫去,替源妃办点事。”小公公说。
“办什么事?”磐义警觉地问。
“不知道,”小公公回答:“钱总管没说,我也不好问。”
“那就别问,要稳住。”磐义说:“你到源妃那里当差已经快一年了,她对你如何?你确信,自己没有被她疑心?”
“殿下放心,我很小心。”小公公说:“源妃现在对我还没什么很深的印象,只是钱总管比较喜欢我,常常点着跟他出去跑腿……”
“你要小心她是试探你,她越是打算用你就越是会试你,”磐义说:“现在千万不能轻举妄动。”
“是。”小公公答道。
磐义想了想,说:“明天要是有单独机会,方便的话,就替我去传个口信,给郭平川,十天后归真寺见。”
“没有单独的、稳妥的机会,就不要勉强,保护好自己是最重要的。”磐义迟疑了一下,又说。
“元安,你就在这里等我,半个时辰后我回来。”钱总管将小公公留在茶室里,自己就先走了。
这个茶室已经来过多次了,每次钱总管都是办完事后,都例行公事般地带他来这里歇歇脚,喝壶茶,就回宫了。元安不敢轻举妄动,毕竟钱总管是这里的熟客,他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告知于钱总管,但是三皇子磐义的指派,他又很希望能完成。因为他知道,不是很重要的事情,磐义不会贸然起用他。
忽然,他听到大厅里,传来弹唱的声音。灵机一动,叫来小二问道:“平素都很安静,今天怎么来了个唱小曲的?”
“一对老人家,说是从凤阳一路乞讨过来的,无家可归,又没东西吃,掌柜的心善,中午给他们吃了一顿饭,老俩口很感激,就免费在店里为掌柜和客人助兴一下,呆会就走了……”小二说:“掌柜的还叫我给他们装几个大馍馍。客官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去厨房了。”
“可怜啊,我也是凤阳的,看见他们这样挺不忍心,”元安说:“这样吧,你把他们叫进来,随便给我唱几个家乡的小曲,我打发点银两给他们,也算老乡一场……”
“哎呀,您可真是好心!”小二说着,出去了,一会就把俩老人带了进来。果然是衣裳褴褛,骨瘦如柴,脸色蜡黄,一幅久经风霜的模样。
元安用凤阳话跟他们寒暄了几句,又听了几首曲子,等小二一走,就拉了老头的手,如此这般地嘱咐了一番,老头连连点头,而后继续唱曲。直到小二再来,元安就赏了十两银子,让他们去了。
平川正在操场上操练,士兵来报,有亲戚找。平川想了一下,拔腿走向营门口。只见一对老夫妻,相互搀扶着,眼巴巴地等。
“你们是……”平川奇怪地问。
“有人说,要我们送个口信给您,说是送到了,您会雇个马车,送我们回凤阳。”老头望着平川,一半是害怕,一半是渴望。
平川笑了一下:“什么口信?”他有些好笑,这不知,是谁开的玩笑,不过看老人的样子,他们是当了真。平川已经拿定了主意,就算是别人逗乐,他也打算送这俩个老人回凤阳,这并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老头说:“您的小舅子,约您十日后昭山寺里见。”
平川怔了一下,陡然间意识到,这不是玩笑。老人是凤阳人,自然不知道昭山的寺庙就是归真寺,送信的人之所以这么说,也是为了避免这两个老人靠不住,不然,也用不着这样故弄玄虚。至于小舅子,稍稍一想,就明白了。
磐义约,十日后归真寺见面。
“果然是远房亲戚。”平川说:“老人家,我先安排你们住一晚,明天就送你们启程回凤阳。”
老人一听喜出望外,高兴地跟着士兵去了。
“你回来了,”源妃缓缓地放下茶杯,直视过来:“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钱总管低声道:“都按您的意思说了……”
“那他们什么态度?”源妃看他为难的脸色,知道谈得并不顺利。
钱总管战战兢兢地回答:“他们说,必须,是个真正的公主……”
“啪!”源妃猛拍一下桌子,不满地说:“难道他们不知道,皇上已经决定了,不让润苏嫁过去——”
“给他几分颜色就想开染坊,真是得寸进尺!”源妃恨声道:“现今要挟我,等将来有一天,灭了他!”
“娘娘息怒,如今我们还有要用他们的地方,而且他也自认为握有我们的把柄,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得罪他们的好,”钱总管劝道:“忍得一时之气,方解百日之忧。我们还是要从长计议,一切都必须等七皇子登上了皇位再说。”
“皇上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立太子之事又久不表态,不知道皇上到底如何打算?!”源妃苦恼地说:“就是喜儿将来当了皇帝,要攻打蒙古,还是没人啊……”
“惠将军、李将军……”钱总管小心地问:“难道,不行?”
“他们,也就是护卫一下京城,国内太平,也没经过什么历练,”源妃说:“要打蒙古,还是得郭平川。”
“郭将军不是您的人么?”钱总管诧异道。
源妃忧心地说:“我担心的就是这个,按理,他也算是我的人,可我总是放不下心,总觉得,他这个人,很有主意,又摸不透……我没法完全信任他。”
“霍帅老了,接替的最合适人选就是郭平川,可是这小子,到底跟我们是不是一条心,我心里,还真的没有一点底,反正感觉怪怪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源妃苦恼极了:“信他吧,又怕引狼入室,不信他,有些事又非他不可。”
“娘娘没有试过他吗?”钱总管问。
“试过几次,他反应也还正常,”源妃说:“我还是有顾虑……”
“娘娘,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郭平川这个人,历来都是这样,满朝之中,谁不知道他脾气怪异,单只看看他那个娘,就有蛮刁钻的了……”钱总管劝道:“皇后原来就不喜欢他,他跟寒蕊公主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象这样的人,就是你不拉拢,他都不会往皇后那边站。既然这样,又是您缺人用人之际,我看娘娘,可以放心用他。”
源妃沉吟道:“恩,我再考虑考虑。”
她停顿了片刻,又问:“磐义那里怎么样?”
“照旧,每天除了吃和睡,就是到处玩……”钱总管说:“最近这几天,学会了玩色子,天天捉了小太监们聚在一起赌博,寒蕊昨天还为这个发了脾气,但磐义没有理她,今天又去了,只是瞒了寒蕊。”
微笑难得在源妃脸上现了一下,她望了一眼门外,问:“那个小公公,叫元安的,怎么样?”
“人很聪明稳重,是个可造之才。”钱总管回答。
“他来了一年了吧,你自己考察过没有?”源妃问:“试过几次了?如果有疑点,就……”她抬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还好,挺老实的,也没见跟什么其他人有接触,我试过他五、六次了,没有疑点。他没什么好奇心,不多嘴,我还比较喜欢这孩子。”钱总管点点头:“他的背景我也查清楚了,很简单,家里穷,送进宫来当差,先在御膳房带了三个月,后来就来了您的宫里,他没有什么关系,也没什么朋友,更不认识什么人。”
钱总管想了一下,又说:“哦,对了,把他带到这里的来的人是我,因为看他做事细致,就带过来试试,确实不错,就留下了。”
源妃点点头:“既然你说
没问题,那就,从现在开始,给他安排一点重要的事情做吧。”
“姐——”人没进门,声音就进来了。
寒蕊头也没抬:“你叫我姐,一定是有事相求。”
呵呵,磐义笑着,一屁股坐下来:“你越来越聪明了啊,竟然可以从称呼中就猜到了我的来意。”
寒蕊不满地瞪了弟弟一眼:“说吧。”
“你要求去一趟归真寺吧,随便带上我,”磐义说:“但别让任何人知道是我让你去要求的,也别让任何人知道我想去……”
寒蕊皱着眉头,为难地说:“上个月初,我才去过的,到现在,还没有两个月呢……”
“源妃不会同意的。”她没有把握。
“可是,父皇会同意的……”磐义忽然严肃了面色:“八天之后我一定要去归真寺一趟……”
他静静地看了寒蕊一眼,说:“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寒蕊从来都不傻,但必须用一种办法才能让她学会动脑筋,那就是一个字“逼”。
寒蕊没有回答,她知道,这一趟去归真寺对弟弟来说,很重要,她无论如何,都要达成他的心愿。
磐义已经起了身,走了两步,忽又回过头来:“你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去么?”
寒蕊怔怔地抬起头来,又默默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问?”磐义很是意外,因为寒蕊的态度,跟从前探究到底的性格出入太大。
寒蕊黯然道:“我不想问那么多,知道得太多,怕又好心办错事,我们,已经输不起了,可是,我还是这么的笨……不如,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不说我就不做,总好过,做错……”
经过了这么多事,最后还是秀丽的自尽,毁灭了她全部的自信。她终于认识到,不管她的想法是多么的美好,总有些事,会事与愿违,完全与她的初衷背道而驰,但她,又无力改变和承担。每每一想到,这是自己酿就的苦果,寒蕊就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惟恐再犯自以为是的错误。
磐义动了动嘴唇,他本想说,认识到自己的笨,其实就是已经开始变得聪明了。但是,迟疑了一下,最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寒蕊从来都不笨,她只是,太单纯,太莽撞。
公公悄然从门口进来,轻声道:“禀皇上,寒蕊公主求见源妃娘娘,说想请娘娘借一步说话……”
源妃脸色一变,这个寒蕊真是有够蠢的,跟皇上面前说要自己借一步说话,这什么意思?避开皇上吗?她是真的以为自己受皇上宠爱就可以如此过份地要求,还是脑袋有病?
果然,源妃还未回答,皇上就生气了:“什么事,朕不能听?需要朕主动回避吗?!”手一抬:“把寒蕊叫进来。”
寒蕊一脸沮丧地进来了。
“什么事需要借一步说话?”皇上虎起脸。
寒蕊缩着脖子,回答:“我,我不是怕您说我没规矩吗。我先前,是去源妃娘娘宫里的,可是去晚了,公公说,娘娘已经来了正阳殿,我紧敢慢敢,还是没跟上,又怕您教训,,有事不跟源妃娘娘说,而是直接来找您,所以,才想要借一步说话……”
“既然来了,就在这里说吧。”源妃漠然道:“做事总是这么欠考虑,这不,又惹你父皇生气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寒蕊耷拉下脑袋。
源妃斜了她一眼:“说吧——”
“我,我想去趟归真寺。”反正也挨了骂,寒蕊索性就扮可怜。
源妃不悦道:“你才去过多久?一个公主,成天只知道往外边跑,成何体统?!”
“我就是想静下心来,才想去归真寺听明哲大师讲佛法的……”寒蕊说:“我想我这一生,这么多磨难,都是前世罪孽深重,应该虔心向佛,寻求解脱……”
源妃哼了一声:“早先润苏闹着要出家,如今你又要虔心向佛,你们姐妹,到底搞什么鬼?!”
寒蕊吓得“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源妃娘娘,您真是聪明,一眼就看穿了我,我老实交代,我不是什么虔心向佛,而是母亲托梦,说生前欠菩萨三个头,一直不安心,叫我带磐义去归真寺嗑了。”
“就这些了?你去就行了,还带磐义干什么?”源妃冷冷地哼了一声,还拿皇后那个死鬼来说事,真是烦呢。
寒蕊畏惧地看了源妃一眼,叹气:“唉,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她低声道:“我是看磐义成天到晚游手好闲,想让明哲大师劝劝他,实在还是劝不醒,不长进,就解释佛理,让他静下心来,也好……”
“所以,我其实是为了他,想带他去的。”寒蕊说完,笑一笑,讨好地望着源妃。
源妃已经感觉到,皇上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脸上。
烂泥扶不上墙!就磐义,你为他打算也是白打算。源妃不屑地想,但当着皇上,尤其是提到了磐义,她可不能显得嫉恨,于是清了清喉咙,说:“难为你这个做姐姐的,还这么为他操心,去吧。”
“带润苏一块去,她也需要好好开导开导了。”皇上说:“我倒觉得,明哲大师的话可能对你们都有教诲。”
寒蕊大赦一般,千恩万谢地去了。
皇上执了源妃的手,深有感触地说:“你真是贤良淑德啊,朕是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一听这话,源妃陡然间想起了润苏所说的何满子,不由打了个寒噤。
皇上淡淡地望着源妃,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呵呵,心心,你能骗到她,可骗不到父皇。
父皇啊,太了解你了——
源妃偷眼瞟一眼皇上,见他已经睡了,身上的劲一下便松了下来,脸色也变得阴狠,漫起叵测的笑意。
寒蕊,你蹦达不了几天了。
就算我第一个拿润苏开刀是失策,不该硬碰硬,那么我还有的是机会,再转而拿你开刀。你可有,润苏的狡诈与伶俐?
你们三个人,休想还纠缠在一起,我暂时动不了润苏,那就,先把你弄出宫去!
寒蕊出了正阳殿,一把扯起殿外等候的红玉,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你手心里怎么这么多汗啊?”红玉低呼一声。
“我背上都汗湿了。”寒蕊说。
红玉奇怪地问:“怎么会这样?”
寒蕊警惕地望了周围一眼,压低声音说:“青口白牙撒谎,平生头一遭呢……”
事出无奈,别无他法。好在顺利过关,不然,后果就严重了。
寒蕊捂着胸口,冷汗涟涟。
第73章 大殿之中说起求必应 后山亭中看到眼红人(
莲花台上,金身的佛祖,威严而凝重地盘腿而坐,目光沉着,似在凝视万物,又似目无一切。一柱清香,袅袅盘徊,气氛飘渺而深远,一时之间,竟难以断定身在世上,还是梦中。
偌大的殿中,平川一个人,默默地站着,在佛祖悲悯的注视中,保持着一贯的缄然。
依旧还是这个殿堂,依旧还是这个场景,依旧还是这个他,心绪却再无法依旧。
这里,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一幕……
寒蕊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下。
“大慈大悲的佛祖,请您赐予我和平川一段姻缘,如果可以的话,请您保佑,让他爱上我,只要他能爱上我,我愿意,付出一切,”寒蕊喃喃地祈祷着:“我愿用自己所有的一切来交换,富贵、权势、宠爱、幸福、优越、快乐,一切的一切,换他真心地爱我。”
“我愿为他,耗尽此一生,下世入地狱,复不悔……”
寒蕊默然地俯身下去,托住了佛祖的脚底。
而他那时,正站在佛像之后,将所有的思虑集成一处,亦虔诚地跪下,在佛祖身后,虔诚地默念道:
“大慈大悲的佛祖,请赐予寒蕊一个爱人,而不要是我。她的爱太浓烈,我承受不起。让她去爱她该爱的人,不被一意所困,这既是解脱我,也是解脱她。
远离我,身远离,心远离,此生无她,是命之幸。
今日所求,他日不改,此誓言,复不悔……”
她愿意用一切来换取他的爱,而他,却不惜一切来拒绝她的爱。
秀丽哀怨的话语,再次响起:“她是真傻,你是装傻”……
“你安安静静地思念着她,却不敢承认,你是爱她的”……
“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你是爱她的?连我,都感觉得到,你对她的爱,已经很深了……”
我是爱她的吗?
平川长吁一口气,不,我不爱她。
我对她,只是北良的托付,仅此而已,没有其他。
可是,秀丽的声音,还是纠缠过来“难道,你心里,就没有假设过?如果,寒蕊能再坚持,坚持那么一下下,或者,结局,就不会是这样?”
“你在第一百天的失落,其实不是遗憾,是爱的苏醒啊,平川哥,你问问自己的心吧……”
不,我不爱她!
平川狠狠地一甩头,暗暗地握紧了拳头。
我不爱她。我们之间,有的,只是对北良的承诺,再或者还有别的,那就是,因为曾经对她的伤害,所产生的那么一些愧疚。
他终于为自己面对她的心痛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是的,愧疚。所以,他跟她之间的关系,不过是偿还一段人情。助磐义一臂之力,以补偿曾经对她的伤害。没有什么比将磐义送上皇位更大的补偿了,她会在弟弟的庇佑下过平安的生活,北良的托付他也完成。事成之后,他不再亏欠她的,他们,就此两清,再无瓜葛。
“郭将军。”明哲大师迈进了大殿:“请恕老衲冒昧,何事想得这么入神呢?”
平川转过身来,微笑着回答:“望着佛前黄幡,有感而发。”
“呵呵,”明哲大师说:“愿听其详。”
“我曾与一个朋友,在殿内各许一个愿,巧
的是,时间相同,愿望正好相反,地点么,她在佛前,我在佛后,”他略微一扬手,缓缓地指着黄幡上的字念道:“大慈大悲,有求必应。”
“如果说,佛祖应了我朋友的愿望,那我的愿望就要成空,对我来说,就谈不上有求必应;但如果,佛祖应了的愿望,那朋友的愿望就要成空,对朋友来说,也谈不上有求必应。总之我们俩个,佛祖只能应一人,你说,他怎么能做到有求必应呢?”平川说得很慢很慢。
明哲大师悠然一笑:“那敢问将军,现在,应了谁的愿望呢?”
平川沉思片刻,应了谁的愿望?想一想,他没有爱上寒蕊,可是寒蕊,佛祖已经赐予了北良给她,现在,她已经远离了他,身远离,心也远离,他也解脱了。
“应该是,应了我的愿望吧。”平川思忖着回答。
明哲大师微笑道:“那你朋友的愿望你,你怎知道没有应?”
平川有些哑然,他当然不能告诉明哲大师当日的情形和他们各自的所求,他更不能说他所谓的朋友是寒蕊。
明哲大师见他不语,于是说:“别急,都会应验的,说不定,现在已经应验了……”
平川的眼前,倏地,眼前又浮起秀丽那张凄然的面容。
你爱的,不是我啊。是那个,在第一百个夜晚没有再出现的书生……
明哲大师轻叹一声:“所谓佛法无边,佛祖是无所不能的,他能知道的事,你未必能知道,不到最后,当然不能妄下断语啊。”
平川怔了一下,无言。
佛祖依旧安然莲花台上,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冷眼看世间纷扰,仿佛胸已有定论,静默着,玩味着,一言不发。
“公主他们该是到了,”明哲大师侧头望望殿外,说:“今日公主要来听佛理,老衲就不陪你了,将军请自便。”
“哪个公主?”平川其实已经猜到,磐义既然相约,就不可能是一个人来,他必然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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