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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 花语系列之三:错缘劫-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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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圣旨一展,公公粘亢的声音一路下来,平川只觉得全身的血都随着每一个字在往头上涌。
这个皇帝到底想干什么?他干涉别人的婚姻有瘾啊,一次乱点鸳鸯谱就算了,第二次还是依然如故!
“郭将军接旨。”公公把圣旨递过来,笑道:“恭喜将军了。”
平川木然地接了,跪在地上,如同失了魂般。
公公离去好一阵子了,平川还兀自跪着发呆,北良正要起身起去拉他,猛听身后传来郭夫人一声长嚎:“我苦命的瑶儿啊,怎么还是轮不到你啊——”
北良一措,忽然意识到,今天其实自己,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因为这么混乱的局面,他应付不了。可是,后悔,已经晚了。他想了想,决定趁着丫环把郭夫人扶下去的当口,自己也偷偷地开溜,却不料,平川已抢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去路。
“你刚才想跟我说什么?”郭夫人走远了,平川才问。
“没什么。”北良尴尬地笑笑,想马虎过去。
“我要听实话!”平川低吼一声,瞪大了血红的眼睛。他知道,空穴不来风,北良早就知道什么的。
北良吓了一跳,只好说:“我想说,修竹不选你,你也要想开点。”
“她为什么不选我?你怎么会提前知道她不选我?!”平川不甘心地低吼道:“她怎么会不选我?”
“我……”北良一想,这时候要告诉平川实情,那他还不会疯掉,还是等他平静下来再说,只好支吾着,回答:“我怎么知道?!”
“你不知道会提前来劝我?!”平川终于克制不住,咆哮起来:“是不是寒蕊?!”
北良惊得一跳,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平川倒是精明,怎么一下就扯到寒蕊身上去了,他登时急得脸都红了:“不是的拉……”
“是她!一定是她搞鬼!是她恐吓了修竹,是她!”平川恨声道:“她从来都是一肚子坏水,还假惺惺装好人!”
“不关她的事,”北良辩解道,冲口而出:“是修竹自己选了凌王爷……”
平川愣了一下,继而大笑:“这是寒蕊跟你说的吧?你用脑袋想一想啊,修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那么端庄雅致,怎么会选一个比自己大那么多,又死了老婆的凌王爷,她若是爱慕权贵,当初要嫁给太子时为什么还要那么痛苦?!”
他咬牙切齿道:“一定是寒蕊,她得不到我,就要拆散我和修竹,先是把修竹做给太子,如今太子死了,她也从郭家出去了,整不到我,就把气都撒到修竹身上,不让她嫁给我就算了,还硬逼着她去给王爷做续弦!”
“真的不是这样……”北良百口莫辩,忽然想起什么,大声道:“她不知道你喜欢修竹啊!”
“她知道也是不知道!”平川哼一声:“我不相信她!你凭什么相信她!谎话连篇的女人!阴险歹毒的女人!”
“她真不是这样的人……”如此几个字眼从平川嘴里蹦出来,用来形容寒蕊,北良有些受不住了:“她一片好心,为了你免受你妈的逼迫,才把秀丽……”
“你终于说了句实话。”平川冷冷地眼睛里,寒意深深:“没有她,就不会有这道圣旨!”
北良心一沉,他知道,越帮越忙,这次,他是真的说错话了。心里又悔又急,一愣神间,平川已经抓了圣旨出了门。
北良喊一声:“你去哪里?别冲动啊!”
平川头也没回,冷声回答:“去宫里谢旨。”
北良一路紧赶,还是没能跟上,眼看着,平川的坐骑,朝着皇宫的方向,绝尘而去。北良忧心忡忡地望着平川的背影,感到一阵心悸。
平川,你可不能冲动——
寒蕊啊,你可千万别碰见他啊——
都怪我啊,把事情越搞越砸——
章节正文 第53章 一耳光扇出新仇旧恨 要救命眼见无计可施(上
平川手握圣旨,笔直僵硬地走向正阳殿。
这是皇上对他无上的眷顾,一次又一次的赐婚,却没有一次,是他真正想要的。
想起修竹,他无数次痛过的心又一次痛起来。
我们,本该是天作之合,本该是神仙眷侣,却毁在一个寒蕊的手上。她先是,为了她自己自私的爱情,设计把修竹许了太子,然后在太子死后,为了报复自己对她的冷淡,居然又把修竹另许他人。
你若是把修竹许个好人家,我也就认了,反正得罪了你,我也没好果子吃。可是,修竹那么柔弱的一个人,哪里得罪你了,非要把她往死里整?!你还是个人吗,寒蕊?!
你还有脸跟北良撒谎,说什么怕我娘逼我娶瑶儿,干脆把秀丽赐婚给我!亏你说得出口啊!我自己的亲事,要你操什么闲心?假公济私之鼠辈,哪点象一个公主?!
过份啊!过份!太过份了!
就在逃避流民的路上,我还差点被你感动,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你的戏,演得有多好,差一点就骗过了我。
可惜,再狡猾的狐狸,也敌不过猎人的火眼睛睛!
从今往后,我永远都不会再相信你!
寒蕊,我跟你,势不两立!
“平川已经进正阳殿去谢旨了。”晚秋气喘吁吁地跑进明禧宫。
“那,我们可以走了。”润苏缓缓地起了身。
寒蕊却坐着不动,支吾着,低声说了句:“还是,不去了吧。”
“怎么不去了呢?”润苏微笑着问。
“做了就做了,还真的去邀功啊,是不是太那个什么了……”寒蕊有些赧然。
“他对你那么深的成见,你若不挑明一下,他怎么会想到是你做的?!”润苏轻轻地推了推寒蕊的肩膀:“哪怕改不了成见,至少他要领你一个情,日后见了,也不至于象仇人一般红眼吧?!”
寒蕊想了想,还是有些迟疑。
“这对他来说,可是天大的一桩好事,这个时候你不去等他来谢你,反而避开,是不是打算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和解机会啊?”润苏一边说着,一边盯着寒蕊的脸。
终于,寒蕊脸上的神色松弛了下来。
“走吧。”润苏轻轻地一拖,寒蕊就起了步子。
润苏和寒蕊,带着晚秋和红玉,一路穿过御花园,赶往正阳殿,装着正散步的样子,远远地,看见平川埋头走了过来。
润苏默默地推了寒蕊一下,缓缓地退到了一旁。
寒蕊踌躇着,终于鼓足勇气,跨出了步子。
平川正低头走着,忽然面前漫过来一阵阴影。他徐徐地抬起头,正好看见寒蕊站在跟前,笑得有些局促的样子。
哼,这个时候,该是她尽情地看他的笑话,幸灾乐祸的样子,在一瞬间就要气炸了他的肺。
我为什么要生气?她想要的不就是我的气急败坏?!
平川强压下怒气,轻轻地觑了一下眼,阴沉地望着寒蕊。
邀功,可不是寒蕊的强项,她还从来没这样当着一个人的面邀功,尤其这个人还是平川。平日里,在平川跟前,没事她都矮三分,如今终于有了个理直气壮的机会,她依然硬不起来,还是一副心虚气短的样子。一看到平川的脸
色,她莫名的心悸。圣旨对他来说,是多好的消息啊,可是,她明显地感到,他不高兴。
不高兴是因为看到我么?
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不会领情的,这难道也是宿命?
唉,寒蕊在心底长叹一声,却分明地感觉到自己的不甘心。
不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和解机会,不管结果如何,只要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一点点改观,都好过从前啊——
寒蕊一念而过,顷刻就拿定了主意,她稳了稳心神,眨眨眼,重新展开了一张笑脸,温和地问:“你是去正阳殿谢旨的么?”
平川默然地望着她,冷淡的目光寒意深沉。明知故问,能在这里碰上你,想必也不是偶然。
“这门亲事你还满意么?”她殷切地望着他,轻轻地笑着,露出了白皙的牙齿。
平川斜她一眼,一肚子的火气,看在她还是个公主的份上,忍着。
“我跟父皇说,周家小姐很适合你,”寒蕊欢快地说:“你到底不用娶郑瑶儿了……”
“我娶谁,关你什么事?!”语气不高,但很重。平川陡然间开口,火药味十足。是寒蕊的这句话点燃了他胸中的怒火,还是她雀跃的模样扎刺到了他的心脏,他再也控制不了情绪,怒气一腾而起。
寒蕊一怔,嗫嚅道:“我,我,我不过,是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只要你别插手我的事,我就很开心了!”平川低吼一声。他忿然地将目光投向别处,再看寒蕊一眼,都会让他暴跳如雷,他只能通过这样的办法,来转移自己的怒火。他真的想不通,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有寒蕊这个人?!她简直就是他的克星,一次两次三次,只要是跟她沾上了一点关系的,绝对让人大伤脑筋。要说她是个扫把星,真的一点也不过份,但我怎么就这么倒霉,非得被她恶鬼一样的缠上呢?!她就不能离我远点?!
平川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一再提醒自己,这是皇宫,她是公主,如果连这一点理智都被她逼得失去,他一定,会象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结果了她!迅速,而不费吹灰之力。
寒蕊有些愕然,纳闷之后,更多的不甘心涌上来。她是多么的委屈,我一心为了你设想,为什么,你还是如此态度对我呢?
“平川!”她终于忍不住抗议起来:“你再讨厌我,我也帮你解脱了,难道不要你娘逼迫你娶瑶儿,你就不应该谢谢我么?”
“谢谢你?!”平川仰天一声大笑:“你居然可以做到如此大言不惭?!”
“我为你做这么多,要声谢谢难道为过?!”寒蕊既生气,又失望。
哼哼,平川冷笑一声道:“我最多只能谢谢你自作多情。”
“你……”寒蕊顿时语塞,气极之下不知该说什么,喘着粗气,恨恨地望着平川。
平川瞪着她,往日历历在目,前仇旧恨,似潮汐涌上海滩,他咬着牙关,一字一句,凛声道:“我不需要你管我的事,也不想看到你这个人,从此往后,你最好离我远点,别在我面前出现!”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今生今世,我永远都不想再看见你!”
寒蕊怔怔地望着他,脸色渐然苍白,铁青。
平川一甩手,愤然而去。
“既然这样,无情可领,那我成全你,”寒蕊气急,叫道:“让父皇收回圣旨,改赐郑瑶儿!”
平川猛然间回头,想了没想,抬手就是一耳光,照着寒蕊的脸掴下来:“卑鄙无耻!”
只听一声“啪”的脆响,寒蕊被扇得连退几步,重重地跌落在地,身子俯在地上,半天没有起来。
润苏、红玉和晚秋被平川突如其来的举动吓懵了,一时间,都愣在当场。等到红玉第一个反应过来,平川都走出了中门,而寒蕊,还趴在地上。
“公主!”红玉大喊一声,扑了过去。
寒蕊缓缓地抬起头来,眼睛发直,眼神空洞无一物,神色痴傻,左脸上,赫然五个手指印,红得发紫,一刻钟功夫,脸颊肿起就如同一个包子,一丝殷红的血,从嘴角渗落下来。
“公主……”红玉心疼得大叫起来,抱着寒蕊使劲摇着:“你怎么了,说话啊?”
过了好一会儿,寒蕊才呆呆地眨了一下眼,虚弱地往红玉身上一靠,气若游丝道:“回去——”
润苏轻轻地把冰凉的帕子捂在了寒蕊的脸上,寒蕊直直地躺在枕头上,一动不动。
红玉担忧地望了润苏一眼。
润苏想了想,自语道:“既然不领情,那就去找父皇,让郭平川娶郑瑶儿吧。”话是这么说,眼睛,却望着床上的寒蕊。
“都已经这样了,”寒蕊忽然说话了:“还改什么改——”
憋了许久的眼泪,一忽儿冒了出来,在眼角汇成两股小小的水流,寒蕊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郭平川,无论我做什么,都是错,我们前世,该是不共戴天的仇人罢。这一耳光的痛,终于让我明白,成见在你我之间,就是永恒。从此以后,我再不管你的事。
你是你,我是我,我们无须再见,大道朝天,各走半边
节正文 第53章 一耳光扇出新仇旧恨 要救命眼见无计可施(下)
作者:天下尘埃 搜这本小说最快的更新
电闪雷鸣,一场大雨不期而至。
平川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夜幕中的雨帘,咸湿的气息沉重而压抑,浸透着他的周遭;就象他此刻的心情,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来的憋屈。
眼光缓缓下垂,他默默地摊开自己的手掌,今天,他就是用这只手掌,狠狠地扇了寒蕊一耳光。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下午,这么久了,手掌还在隐隐做疼。他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可是,就凭现在掌心的感觉,他能知道,寒蕊那张脸,十天半个月好不了。
明天,皇上就会知道一切,他该要承当的惩罚,就必须承担。
但他,一点也不后悔。
就凭寒蕊那付假公济私的嘴脸,他连杀她的心都有,何况扇一耳光?!
他现在担心的,就是皇上追查他的罪责,打公主耳光,那还不是死罪?!他倒是无所谓,反正今生跟修竹已经无缘,与其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过一辈子,还不如被皇上砍了头,死个痛快。可是,他很愧疚,连累了母亲。
但是,若时光可以倒流,让他重新选择一次,他还是,会用尽全身力气,扇寒蕊那么一耳光!
他实在是恨啊,无以复加的恨——
他要把她从他的生命里,彻底地扇走,扇得无影无踪,扇得灰飞湮灭!
难道她不该打?这世上,谁该打都不如她该打!毁了他和修竹的姻缘不说,还自作主张地把秀丽塞给他,更是自以为是地要他记她一个人情。这个人情从何而来,真是神经!她以为这是他想要的?!什么时候她问过他愿不愿意?!第一次婚姻,是她把自己强行送给了他,第二次即将面临的婚姻,又是她把一个他不爱的女人送给了他,她居然还以为是功德一件?!
什么玩意儿?!
平川狠狠地一锤,砸在桌子上。扇她一耳光,是解恨,却没有完全解恨。若她不是公主,若她不是个女人,他岂自扇她一耳光!
就这么个碍眼的公主,他哪里招她惹她了,她怎么就是阴魂不散呢?!他的生活,他的将来,他开不开心,到底跟她有什么关系?!如果被爱是一种幸福,老天,这被寒蕊爱上,可真是天大的“幸福”,“幸福”得他每一天都水深火热得,恨不得去死掉。
这样的幸福,到底哪一天才能得到解脱?!
平川烦躁得要死,心里一股无名的怒火窜腾着,却到处都寻找不出一个可以突破的口子。
“将军,小姐回来了。”管家拍打着房门,惊动了平川的思绪。
平川立马觉察到了不对。这样的天气,这么晚,英霞从那么远的地方赶回来,出什么事了?
他略一凝神,忽然,就想明白了。
还未踏进母亲的房间,就听见英霞的哭声从里间传来,无助而绝望:“娘,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
“别哭,别哭,”郭夫人也有些慌了神,只一个劲地安慰道:“看看你哥哥有什么办法没有……”
“我能有什么办法?!”平川推门进去,缓缓坐下,望着母亲和妹妹,无言。
英霞的泪还挂在脸上,一听这话,登时绝望,她一把抱母亲,放声大哭。
“你是朝廷重臣,多少有些关系,就不能打点一下?”郭夫人看见平川的脸色沉默倔强,不禁有些气恼:“还没说什么事呢,就一口回绝!你就这一个妹妹,都不帮?!”
“我帮不了。”平川沉声道:“朝廷为了重修水利,连内廷都在紧缩开支,他们却敢把这样一大笔拨款,中饱私囊,别说砍头,就是一百个
脑袋,都不够砍啊。”
郭夫人一听,大惊失色,她也是出身官宦,哪能不知道这样的事情有多严重。扶着英霞的肩膀,不禁连声音都紧张得变了调:“这是真的?就是淮北水利的事?你们牵扯进去了?”
英霞大哭着,点头。
“事发后,随便找了个县令顶罪,以为一杀便百了,谁知款项巨大,疑点重重,朝廷誓要一查到底,他身为知府,如何干净得了?”平川默然道:“若我没有猜错,你丈夫,就是主犯,而且出这个主意,你也有份……”
郭夫人惊诧地望向英霞,却极不情愿地,看见英霞闭上眼睛,号哭着扑倒在床上。她终于不得不相信,女儿女婿闯下了弥天大祸,这样的罪,不要说他们会满门抄斩,而且还要株连九族。
郭夫人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惊惧万分,好半天,才哀号一声:“天呐——”
“啪!”窗外滚过一声惊雷,掩盖了母女俩绝望的哭声。
“平川,难道我们就这样等死吗?”郭夫人乱了方寸,满脸泪痕,怀着唯一的希望,转向平川:“难道你没有一点办法?你可是战功赫赫啊,皇上……”
平川默默地摇摇头。别说皇上会对这件事网开一面,单就说他今天扇寒蕊那一耳光,郭家满门,都难逃厄运。
“皇上那里,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郭夫人胆战心惊地问。
平川黯然道:“现在正是整顿**的关键时候,皇上就是准备拿这个事情来杀一儆百,别说我,就是霍帅,就是所有大臣联名,都未必有用啊,早些天,还杀了个刘吉成,为的,是去年的一个旧案,刘吉成犯下的,也不过是知情未报……”
郭夫人一惊,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在眩晕中重重地跌落。
刘吉成,是两广总督,皇上的叔叔敏王爷的大女婿,他可是风头正健,大有可为之人啊,人头落地居然只是因为知情未报,皇上惩处的决心可见一般。她郭家,有什么势力堪跟敏王爷相比啊。
“哥哥,我不想死,”英霞哭道:“你去求寒蕊吧……”
平川一刺,低下头去。
“你去求求她吧,”英霞见他不语,只道他是不肯向寒蕊低头,扑通一声跪下来,抱住平川的膝盖,哀求道:“你就去求求她吧,她那么爱你,只要你肯求她,她一定会帮你,她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
“除了她,没人救得了我们了……”英霞绝望地哭泣着,摇晃着平川的双腿。
平川默然无声。
郭夫人迟疑着,悻悻地开口道:“要不,我们试一下……”
平川黯然合眼,绝望道:“已经迟了——”
“圣旨还没下,事情还没有追查到底,如果寒蕊去求情,我们主动坦白,就有救了……”英霞凄然道:“哥哥,我不想死啊……”
平川默默地望了妹妹一眼,痛心道:“你起先,就不该啊,做人一世,用得了多少钱,那么贪婪……”
“我知道错了,”英霞哀声道:“可是要改,也得留着这条命,才改得了啊——”
郭夫人一听,眼泪双流,悔恨道:“都怪娘,没好好教你,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不但还了自己,还毁了整个郭家……”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平川哀叹一声,晚了。
“去求求寒蕊吧!”英霞提高了声音,绝望之中的最后一点希望,渺茫,却不能失去。
平川缓缓地摇摇头:“今天上午在宫里,我打了她一耳光……”
郭夫人和英霞同时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
“没有你的事,我们郭家也差不多完了,”平川默然道:“出了这个事,那就大家一起等死吧。”他缓缓地起身,走了出去。
英霞转向母亲,愕然。
“我不知道他打了寒蕊,只知道他从宫里回来,就一直把自己锁在房里,”郭夫人沮丧道:“今天下了赐婚的圣旨,是周秀丽,可怜的瑶儿……”
周秀丽?!
英霞愣了一下,忽然一摸脸,提起裙子就往外走。
“你去哪里?”郭夫人疾声问道。
英霞决然道:“总不能在家里等死。”
她不能坐以待毙,她要进宫,去见寒蕊。不管有没有希望,她都必须要去试一下,性命攸关的时刻,不能放弃一丝一毫的希望。何况,她坚信,寒蕊是爱哥哥的,她一定会看在平川的份上,拯救郭家,即便,即便过往是那么的不堪,即便郭家弃她如同敝屣,即便平川扇了她一耳光!
宫门已经在望,英霞停住了脚步,在雨中,缓缓地拜下去。
菩萨,今日你若慈悲,救我郭家渡过劫难,留我英霞一条性命,日后我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她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走向宫门,走向忐忑的未来。
明禧宫的门终于打开了,红玉站在里头,望着跪在地上的英霞,冷声道:“公主答应见你一面。”
英霞如释重负,跟着红玉走了进去。
寒蕊侧身坐着,英霞只看见了她的右半边脸。迟疑了一下,英霞跪下去:“嫂子。”
“不敢当。”寒蕊低声道:“赐座。”
英霞没有起身,跪在地上。
寒蕊也不再说话了,只默默地,盯着桌上的灯发呆。
“我,我是替我哥来谢罪的,”英霞踌躇道:“他忤逆犯上,不该打公主……”
“是他叫你来的?”寒蕊淡淡地问。
英霞想了想,回答道:“是……”
“是你自己要来的吧,”寒蕊轻轻地戳穿了她:“他是最不怕死的人,也不会来谢罪,就算真是他的意思,该来的人,也应该是他而不是你。”
英霞讪讪地低下头去。
“你深夜造访,是有什么急事吧?”寒蕊轻声道:“担心他的那一耳光,招致你郭家满门性命不保?”
英霞的脑子飞速旋转起来。寒蕊说这话,好象并没有什么脾气,难道,哥哥给她一耳光,她一点都不生气?!看样子,我的事,有希望呢。她正要开口,又听寒蕊说:“你下去吧,这件事,该是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回去转告你哥哥,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井水不犯河水?这是什么意思?两清了?没有任何关系了?
英霞大呼不妙,急急地开了口:“嫂子……”
章节正文 第54章 心有余情无奈意须绝 天开一线所幸命保全(上
“我不是你的嫂子。”寒蕊正色道,转过了脸,英霞一看她的左脸,吓得脖子一缩,心都开始打颤。乖乖,半边脸都是青紫色,肿得老高,哥哥也真是下得了手,那岂可是一个惨不忍睹?!
英霞的心骤然间一紧,瞬间往下一沉,她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一次,她和郭家,真的完了。
“说完了,走吧。”红玉冷冷地,开始催促。
英霞心不甘情不愿地起了身,要走,却还想留,脚步迟缓地拖着,走走停停,最后终是不动了。
“嫂子……”她可怜巴巴地回过身来。
“以后别再叫我嫂子了,我跟你们郭家,也没有任何关系。”寒蕊低声道:“桥归桥,路归路,以后,我不会再见你了。”
“我知道,是我错了,从前的事,都是我不懂事,嫂子,你不要跟我计较,”英霞猛地紧走几步,双膝一屈,跪在地上,说:“看在你也曾经深爱的份上,原谅哥哥,原谅我们吧……”
寒蕊浑身一震,她什么也没有说,只缓缓地站起了身,以动作表示了送客的意思。
“难道你这么快就忘记了吗?你不再爱他了吗?”英霞即将堕入绝望的深渊,她试图做着最后的徒劳,木然地,凄声道:“你忘了,你曾经为他做过的那么多?你真的可以放得下?”
寒蕊身子一颤,转过背去。
“为何会有周秀丽赐婚给他,是你为他做的,是吗?因为我曾经跟你说过,哥哥喜欢周秀丽,因为你知道,他不喜欢瑶儿,而我娘一直逼他娶瑶儿。你可以在别人面前装,可是,你骗不了我,也骗不了自己,即便离开了郭家,你还是放不下他,你还在为他设想,你就是希望他娶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快乐的生活……”英霞急切地说:“你还在为他做这些,你还是爱他的,是不是?你爱他的,你放不下他——”
我还是爱他的?是这样的吗?
尘封的记忆伴着一丝丝的疼痛袭过来,渐浓渐重渐紧渐密,那不堪回首的过去,还是那么清晰和真切,痛入骨髓。她无法回避,无法逃避,更无法远离和忘记。
眼泪夺眶而出,流淌在高肿的脸上,是一竖条的凉意。寒蕊蓦地甩甩头,抬脚便走,似乎这样,就可以把从前抛诸脑后。她对自己说,那已经是过去,是必须决裂的过去,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你舍得放手,是因为你不得不放手,可是,你舍得他去死吗?在你可以控制的情况下,你舍得他去死吗?”英霞的膝盖在地上紧移几步,一把抱住了寒蕊的双腿:“求求你,救救我,救救郭家吧——”
死?让他去死?寒蕊的心一阵抽搐,浑身发软,她无言,而又无力地,停住了脚步,长叹一声道:“只是一耳光,没有死这么严重……”
英霞倏地地看见了希望,她没有猜错,不管是出于爱,还是出于善良,寒蕊都没有打算深究哥哥这一耳光的罪责,如此说来,自己还有救,郭家还有救!
“只有你能救我们了——”英霞哭泣着,拜倒在地,恸然道:“不是那一耳光这么简单啊——”
不是这一耳光?那还有多严重,以致于,会累及整个郭家?
我要管吗?凭什么去管?
是的,我已经跟他们没有关系了。难道,平川不也是一直这么希望的吗?
寒蕊犹豫着,理智告诉她,不要再管了,抽身而去,可是,双腿却那么不听使唤,她悲伤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听见自己虚弱的声音从指缝里飘出来:“你,起来说话吧……”
寒蕊沉思着,低声道:“你先回去吧。”
“嫂子……”英霞跪在地上,眼巴巴地望着寒蕊,不肯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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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我,没有把握,”寒蕊轻声道:“尽力而为吧。”
英霞想了想,也是,寒蕊能有这样的承诺,已经委实不错了,作为公主,她也不能决定什么,最终,还是要去求皇上。
“你先回去吧。”寒蕊说:“已经四更了。”
英霞点点头,刚要起身,却因为跪得太久,腿发酸,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寒蕊正好坐在跟前,顺势用手一托,稳住了英霞的身体。一个细微的动作,放在今时今日,却令英霞感触良多,一瞬间的感动,她不禁动容地问:“难道,你不恨我么?”
寒蕊看她一眼,有些奇怪:“我恨你干什么?”
“我,”英霞赧然道:“我以前,那样作弄你……”
寒蕊淡淡一笑:“不过都是些小事……”
英霞顿感惭愧,讪讪又问:“那,你恨我哥哥么?”
寒蕊沉默了一下,回答:“曾经很恨,不过,都过去了——”
“你还爱他吗?”英霞猛地握住了寒蕊的手。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寒蕊回避着话题。
“你还爱他吗?”英霞固执地问。
寒蕊深深地望了英霞一眼,低沉道:“爱又如何?我们,既无缘也无份……”
一层淡淡的泪水,浮起在英霞的眼底,她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微微地笑了一下。无望的爱,总是这么凄然,寒蕊对平川不得已的死心,与她对北良不得已的死心,难道会有什么不同?!
此刻,她对寒蕊充满了同情。抛开以前的种种,抛开寒蕊是个公主的身份,抛开她今天的感激,再来看寒蕊,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为爱而奋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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