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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江山-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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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感叹这个因不断受海盗困扰而趋近死寂的城市,其实它会这么死气沉沉,除了海盗肆虐外她的父亲也功不可没,因为身为武人的他最憎恨的就是只会搬弄口舌讲是非的文人和油嘴滑舌诡诈善变的商人,所以这二种人是很难在这城市里有立椎之地。

她摇头轻叹,虽然无数次的向父亲进言,仍不能打开父亲的心结,一个大城的居民,他们的生活形态竟是古老的以物易物,如此的不开化一旦出了城总是沦为笑柄,想起自己初离雅典城进宫伴读时,从不明白为何老是被指指点点,原来当时的她活脱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从大城里出来的乡巴佬,在旁人眼里更形可笑。

用力甩开从前的不愉快,她扬起缰绳,喝道:“驾!”随着疾风刮疼脸颊,她脑海里归纳出此处的一个优点──可以毫无顾忌的在城市里纵马狂驰。

此地居民的住户之间另有暗道相通,平时也是在暗道里进行交易,而这些不算宽敞的马道,仅是供传讯兵及大队出征时之用,并不让城内的百姓踏足其上。

凯克萨达公爵府第。

西门琉穗此时此刻体会到当时耀弟不敢敲天亦玄房门时的心情,她瞪着头上由西门钧亲笔写上的横匾,一个个用剑刻划而成的字充满锐利的杀气,拢起双眉暗忖道:我该对亲情抱持着希望吗?这一趟我是否来错了?

在她心底仍存在着对亲情的渴望,她希望父母亲能像对待耀弟一样的对待自己,这次来其实也是在测试亲情吧?!深深吸进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敲下厚重铁门上的吊环。

等了一会儿门后传来门板摩擦的隆隆声,西门琉穗向后退了一步静待里头的人出声。

开门的是一个老妇人,她抬头瞧见俏立在阶梯上的西门琉穗,不但不感惊喜反而脸色顿时惨白一片,几个大步跨出门外捉住她的右臂,气急败坏的道:“天哪里,郡主您怎地回来了?快走,快走,爵爷听信贼人的话要拿您问罪斩首哪里!”

西门琉穗闻言宛如被一个晴天霹雳打在身上,立足不稳的晃了晃,道:“父亲要拿我问罪?还要砍我的头?这是为什么?!”她无法置信的低喊。

那老妇人是琉穗之母的陪嫁丫环也是她的嬷嬷,从小就看着琉穗长大两人之间的感情十分深厚,她对西门钧的重男轻女、琉穗之母对丈夫的恐惧服从感到鄙夷厌恶,他们可知道自己把亲骨肉的心伤得多深?难道女孩子就不是他们的骨血吗?!只可惜她人微言轻仅能不断看着琉穗一次一次的失望,却无计可施。

这次傻孩子大概会死心、绝望了吧?道:“郡主您还是快走吧,耀少爷被人捉走之后,爵爷找上丁利将军谈话,丁利将军将帝君的死全推到捉走少爷的贼人身上,爵爷想也不想的就信了个十成十,他……”面对脸色死白的西门琉穗,她摇着头再也说不下去。

西门琉穗脸上毫无一丝血色,她的父亲是一个猛将却非智将,心里只有忠义岢治淙瞬荒芩祷哑说男拍睿嵯嘈藕炜幕笆呛苷5模跄芰桓霰缃獾幕岫疾桓烤秃菪牡亩怂乃雷铮?

“孩子!”

老妇人看到象是自己女儿一样的琉穗死寂的模样,心下骇然用力摇着她,道:“醒醒孩子!”

西门琉穗受了几下摇晃神智倏然清醒过来,悚然道:“我不能留在这里,我还要去救主人……”她喃喃重覆着,挣开老妇人的手道:“嬷嬷我走了。”急奔下阶梯拿起缰绳就要跨马离去。

老妇人挥手催促道:“快走,快走,走了就别再回来了,这个家是容不得你了。”

西门琉穗知嬷嬷所言再真不过,心底不由升起一阵悲伤,但想到天亦玄等人危在旦夕,她严令自己要坚强起来,反正从小她就没尝过亲情的滋味,现在这样她反而该走得洒脱不是吗?

“啊!”

老妇人的一声尖叫让她停下上马的动作,飞快的扭头望去,映入眼中的景象使她差点绝望的昏倒。

“西门琉穗!你要敢骑马离去,本将军马上要了这女人的命。”不知何时接获消息的西门钧全副武装的冲出来,此时拔出配剑架在老妇人的颈项上,怒目大睁的瞪着西门琉穗。

他眼底从来没有对她出现溺爱的神情,可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在父亲的眼中看到恨意,憎恨到巴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唇畔漾出一抹苦到极点的浅笑,道:“父亲,请放开嬷嬷我不会走的。”她松开握在手里的缰绳,保证似的离开粉珠马的身边。

西门钧示意手下围住西门琉穗,一个巴掌掴得老妇人跌倒在地狼狈的滚下阶梯,怒道:“臭婆娘差点坏了本将军的大事!”

“嬷嬷!”西门琉穗大吃一惊急扑向老妇人,半途却被人拿住两手扭在背后,她忍住疼痛急急问道:“嬷嬷你还好么?”老妇人不知是昏了过去,还是怎么了没有半点反应。

琉穗心急的连连轻唤,直到她看见老妇人身下淌出温热的鲜红液体,惊呼道:“嬷嬷!”惊惶的望向不为所动的西门钧道:“父亲!嬷嬷是无辜的,求您救救她老人家吧!她好歹也是大哥、小弟的嬷嬷啊!”

“那又如何?”西门钧冷冷一笑道:“这老太婆竟敢放走你这通敌卖国的贱人,本将军看在她养育爵士有功的份上给她个全尸,就是莫大的恩惠了。”斜眼睨了她一眼。

西门琉穗倒抽一口寒气,难道嬷嬷养大她竟是一种罪过?且还大到能将养育兄弟的功劳、苦劳一并抹杀?!凝视逐渐汇聚到脚下的血液,这是养她宠她让她在幼年感到温暖的人的血,这些血就像仍要给她温暖一样朝她接近、围绕着她。

泪水滴不出眼眶逆流在心底,缓缓地、慢慢地将她对亲情的渴望淹没、冰冻,她暗中运气转九重天劲气聚于双臂,两手向后一振,双手有如鳗鱼般滑出士兵的掌握,掌心贴在两人的心口,眼里涌上煞气真力透臂直贯将两人震飞出去。

她扑倒在老妇人的身侧,抖着手扶起她,让她枕在膝上,她额头上致命的伤口令西门琉穗心伤欲绝,唤道:“娘,娘,你睁眼看看我,请不要丢下琉穗一个人。”她再也不要亲生父母的关怀,只要这个从小伴她成长的娘睁开眼睛,看看她告诉自己她不会死!

西门钧没料到西门琉穗胆敢在他面前动武,而他也几乎忘了这个被无茕战士严密保护的女人是会武的,听听她刚才叫那老女人什么了,娘呢!她果然是个贱人,竟然开口叫一个下人‘娘’!他真后悔当初留她一条命,早该在她出生时就杀了她今天帝君就不会死!

忆起帝君的死,仗着深知她绝对不会向他出手,他大步跨下阶梯一脚踢在西门琉穗的肩头,瞪着翻滚出去的人儿道:“待本将军宣判你这贱人的罪刑再给你治罪,免得外人说本将军不近人情!拿进府里去!”

他不但对老妇人视若无睹,两个被西门琉穗一掌打伤的士兵也不看在眼里,理也不理的转头走进府里。

西门琉穗呆望着老妇人如滩烂泥似的倒下,她任由人擒住拖进府中,石砾摩擦她细致的肌肤她也毫无所觉,心里只想着老妇人刚刚在她掌下逐渐冰冷的身体。

因为她一时的私心作祟,不但救不了主子还拖累娘无辜的性命,脑海里浮现父亲冷厉的面孔,那竟是她的父亲!我好恨我的孝心,我好恨为什么我对他们有心!!

老妇人一直是西门琉穗心中的支柱,是她的希望所在,现在这根支柱倒下了,她从前构筑的美梦也一并崩溃,积压在心底的负面情绪如浪潮般涌出,双目中射出森冷的憎恨。

捉住她的两个士兵中的一人道:“怎么突然冷了起来?”

“你也感觉到了吗?”另一个士兵马上回道:“你看会不会是老嬷嬷阴魂不散?”

“嗟!你别胡说,怪可怕的。”全府的人都知道老嬷嬷比夫人还像郡主的母亲,当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就象是慈母身畔陪着孝顺的女儿般总是让人心中流过一道暖流。

“你们嘀嘀咕咕些什么!还不快把人捉进来!”已走进正厅的西门钧怒斥道。

“是!”两个士兵忙应了声,加快速度提起西门琉穗跨进厅里。

西门琉穗坐在厅心的红毯上,冷眼望着坐在主位上的父母。

“西门琉穗,你利用无茕社为掩护,让邪神修罗得以在宴会上刺杀帝君,已是死罪一条,如今还捉走西门耀威胁本将军协助你们犯罪,更是罪加一等!本将军判你凌迟处死,你服是不服?”西门钧从没有信任过自己的女儿,所谓征询意见就是照她的意见反过来使,每次都战无不胜、屡试不爽,他老早就怀疑她心怀不轨了。

虽然西门钧一点也不明白自己的女儿,西门琉穗却非常明白自己父亲的心态,所以每次她都故意把自己的意见反过来说,在负负得正的情况下,西门钧能屡战屡胜西门琉穗居功厥伟,穆斐帝君便是清楚这点才对琉穗万分宠信,只可惜手下大将连他的用意也想不明白……

“凌迟处死?”死这个字让西门琉穗想到陷入危难的主子,她猛然道:“我不服!我有无上令在身,你屈屈一个兵马大将军没有资格杀我!”

“你!”西门钧没料到一向只会唯唯诺诺的西门琉穗竟会对他搬出无上令,拍案站起道:“你还有脸提起无上令,你也不想想帝君对你的恩惠,做出通敌卖国这等忘恩负义之事,无上令你这贱人不配用!”

“你敢违抗先帝君的圣旨,将我凌迟处死?”西门琉穗冷笑道:“待我到地府见着帝君非向他告你一状不可,到时叫你吃不完兜着走。”

西门钧气得七孔生烟,怎么也没想到不过转眼之间她会改变如此巨大,再也看不见半点从前的影子,心中不禁感到些许不安,以帝君对琉穗的宠信她若告状,帝君是非信不可的,那时自己战死沙场到了地府岂不是要让帝君怪罪?

西门琉穗凝视他阴晴不定的神情,心里不断冷笑,为了讨父母亲的欢心,她不知花了多少心思在亲人身上,恐怕比他们自己都还了解他们,现在她就不信西门钧敢杀她!

~第四十六章温将希咏~

琉穗的母亲也是帝国的贵族名媛,名叫凯莉。莫瑟菲,老莫瑟菲曾是帝国宰相,在退休前捉住西门钧这个名门世家之后,两家结成亲家后在帝国的声势扶摇直上。

凯莉从小生长在父权至上的家族里,她就象是牵炕ㄒ谎匦肱矢阶徘悄静拍苌妫运蚶炊际呛廖拗骷囊来由械哪腥耍铀牡沦踩灰谎蝗薄�

此刻她坐在厅堂上对女儿投来森冷的目光感到心惊,心里不安已极:琉穗是怎么了?怎么…怎么…这么…胆大妄为,一点女儿家的样子都没有?!生性内向的她从来都不懂表达自己对女儿的爱,更怕自己一个不顺丈夫的心会被赶出家门,没有半点谋生能力的她对外界充满着恐惧,在战战竞竞的生活里她更加疏忽对女儿的照顾,此时此刻面对从自己体内出来的血肉竟然感到陌生……

看来畏缩的小脸笼上一层悲伤:她这个母亲似乎从没当称职过……

西门钧和西门琉穗只顾着用眼神角力谁也没注意到凯莉的思绪。

西门钧从鼻孔里用力喷气,道:“好你个无茕社长!本将军不杀你,把你关到老死总行了吧!”昂首朝厅外吼道:“来人啊!把犯人搜完身后送进水牢里关起来,每天只给吃一餐一碗水,其它连你们的一根头发都不许掉在水牢里!明白吗?”

“明白!”进来待命的侍卫齐声道。低下的头偷偷瞄着西门琉穗,心里都有共同的想法:无茕当家有个不辨是非的将军爹爹真是倒霉透顶了,全帝国人都很清楚帝君是死在亚里欧。丁利的手上,因为原本驻守边城的他未经帝君同意私自回帕那城已经是犯了法,更别说他无巧不巧的‘适逢’帝君遭刺的盛会,还顺手牵羊反手牵牛的吞下帕那城,要说帝君不是他杀的都没人信!

说来也只有西门钧这个木头将军会深信不疑了!现在连他们都忍不住怀疑西门琉穗是外头抱来的女儿,亚里欧。丁利才是他流落在外的儿子。

侍卫磕了头来到西门琉穗身边,生怕捉疼她似地轻手轻脚的握住她削瘦臂膀,低声道:“得罪了菲娜郡主,请你跟属下走吧。”握着她的不长肉的臂,侍卫心底有些恍惚不安,在西门世家里唯有她没有半分骄气待下和善,每个下人都很喜欢她、敬爱她,现在郡主被将军不分青红皂白的关入水牢……

那个地方又湿又冷连大男人都受不了,更别说娇滴滴的郡主……一想到郡主可能熬不住水牢的折磨,两人不禁打个寒颤,他们一定要想方法暗地里救出郡主才是!

两个侍卫看似铁面无私的架着虚弱无力的西门琉穗往水牢去,怎知他们心中却打着救人的主意?!显然大将军的威信一遇上更俱魅力且拥有人心的西门琉穗马上就不管用了。

凯莉望着渐渐消失在视界里的身影,总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她呐呐的开口道:“夫君…琉穗还是个孩子,你打打她骂骂她也就是了,何必要杀要关水牢呢?”

西门钧恶狠狠的瞪她一眼,何时这婆娘也敢过问他的行事,怎么今天全要造反不成?!怒斥道:“住口!一个妇道人家懂个屁,去门口给你那差点误事的老太婆收尸吧,迟了被狗衔走可别怪本将军!”重重拍了下茶几震下一地茶盅、茶水、茶叶,甩袖大跨步离开。

凯莉听得身子一晃眼前一时对不着焦,他…他说什么?是指嬷嬷吗?“嬷嬷!”

她跳起来头一次不顾淑女风范的往外冲。

当她看见僵卧在血泊里的老妇人时,承受不住刺激的软倒在阶梯上,喃喃道:“嬷嬷死了……琉穗…”会怎么样呢?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前方视线却像落在遥远的彼方。

对自己的女儿她一直心怀歉疚,身为人母的心总在爱与不能爱里挣扎,有时她会憎恨自己的懦弱,厌恶自己因为畏惧视自己的女儿为畏途,嬷嬷和琉穗情同母女,她不禁起了移情作用把嬷嬷当成自己,每当两人相处一起时看着琉穗眉头的郁结舒解开来,她心里也会好过些……

但是,现在嬷嬷死了……脑海里浮现琉穗令人打颤害怕的眼神,原来她的改变是源于此。

悄悄收紧粉拳,低喃道:“身为一个母亲,这一次我一定要为琉穗做些事情…琉穗还有大好春青哪里。”虽然抖得不成样的语调令她的决心听来脆弱不堪一击,但她眼眸里却是首次注入生气显得晶亮耀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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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王朝月华星霜宫。

“匡啷”声后是一声柔细的惊呼,乍闻恶耗的东方恋月将一盅上好观音茶洒在自己不能动弹的腿上。

“国师!”侍候的婢女一脸死白,慌慌张张的推着她的轮椅,急急道:“快、快,得快点泡泡凉水把衣服换下来才行!”天啊!国师要有个小伤砍光她一家子也不够啊!

东方恋月按住她的手制止道:“不忙,我有事要交代你立即去办。”

“国师,有啥重要的事都待小婢给您换过衣裳吧!”婢女知热茶洒在东方恋月的腿上她并不会感到任何痛楚,可是不会动的腿也还是肉做的,细致娇嫩的皮肤给热水一烫那还得了?!

“你先给我办事。”东方恋月难得的语气坚定,她推着轮椅来到堆满卷宗的书桌前,从如山的卷宗最顶取下一卷密封在竹筒里的卷轴,道:“这件事关系到凤凰王朝未来的命运,无论如何你都要将它交到甚罗夜檠手上。”

她早知仁德王不会采纳她的意见,只是她却未曾料及他会如此狠心,让忠心耿直的利宾缘三人白白送命,又囚禁东方展琴、甚罗夜曙,如今偌大边境全仗一个日玉寒咬牙苦撑。

深沉无力的幽幽一叹,纵使不齿仁德王的为人,却不能对凤凰王朝上上下下几亿的人口置之不理,眼下唯一能救王朝百姓的只有‘他’了。

婢女荷心皱了下眉头,道:“国师,您还与那个背叛王朝投靠海盗的叛国贼有联络?”

甚罗门阀当前年轻一辈的人才里,除去身为阀主的夜胧之外,就属她的义兄夜曙及夜檠最为出色,两人一武一文,一个是拥兵百万的重城宣尉使,一个曾是朝内数一数二的名军师,只因夜檠之妻被仁德王强纳为妃,导致君臣反目成仇,他害怕拖累甚罗门阀不敢明目张胆的对付夺妻的大仇人,只得连夜逃窜海外投靠血盗船团,如今是该盗团的军师大人。

偏偏东方恋月与血盗船团的团长苏珊英华是好朋友,时不时都要互通消息,自然也间接的拉近甚罗夜檠和国师的友情。

东方恋月淡然轻笑道:“为何不?仁德王的敌人除去妖兽不谈,我是很乐意与他们交朋友。”她被软禁了一辈子,当个有名无实的国师,既不能为自己做点什么,也无法替天下百姓谋求福利,她日日坐困愁城无法可施,空有知过去晓未来的能力,却是毫无用武之地。

若要说这凤凰王朝有谁想推翻仁德王绝不能少算她一票。唇畔飘过一记冷艳的微笑,终于到了挣脱这命运的时刻了。

荷心被主子的直言惊骇得险些破胆,小声道:“国师,小心隔墙有耳啊。”仁德王的耳目遍天下,东方恋月的身畔自然不会少。

东方恋月仍是带着笑,不惊不惧道:“就爱穷紧张,就算我的话传到仁德王耳里,他有胆量敢对我怎样吗?”

东方世家历任国师在凤凰王朝百姓的心里就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祗一般尊贵,连君王都要矮她一截,仁德王倘若伤了恋月半根寒毛,除了王位铁定不保外,说不定还将成为头一个被全朝百姓赶下台的君王。

荷心明白主子有本钱有恃无恐,可是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谁晓得那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会不会突然兽性大发什么也顾不得了?接过东方恋月手中的竹筒道:“国师还是谨言慎行些好。”

东方恋月望着她严肃的神情,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个从小跟在身旁与她较像姊妹的人,还是学不懂什么叫淡然、漫不经心,摇摇头道:“是──荷心婆婆。”

荷心一点也不介意,着迷似的望着她的笑靥,近来主子的笑容愈来愈多了,心情也甚少像过去一样郁郁寡欢,是她预见到好事情吗?一张脸绷得更加严肃,压低音调道:“嗯,这才是婆婆的乖恋儿。”说完迤逦一地清脆笑声奔出房外。

东方恋月环视华丽的居处,四面开窗采光充足的室内,却让她越住越觉寒冷,四季的阳光晒着她的身体,但从不能透到心底深处。

摊开纤白柔细的掌心盛接满掌的光线,笑容控制不住的又浮上唇角,盼了十几年的‘他’终于要来到自己身边,她等了好久、好久,久到每次想起‘他’的心就是一阵抽痛。

轻吁口气,低喃道:“希望一切都能如我所料,我不想再继续关在笼子里当一个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物。”

抬起头,她的心就像逐渐拨开乌云的天空,美丽的阳光正准备照亮她干涸黑暗的心灵。

※

※

※

西门琉穗被神圣兵马大将军关进牢里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候风大陆,甚至飘洋过海到了歌帝大陆,而这都得归功于无茕社的弟兄为救当家戮力散播消息,天底下受过西门当家恩惠的人还会嫌少吗?

即使不能让西门钧放人,他们就是偷抢拐骗也要把人给救出来!

水牢里,西门琉穗并不知道手下们的动作,她双手双脚都扣上悬着大铁球的锁链,一身武功没有意外的被封住气海,半身陷在污浊的水里,四面俱是石砌的墙,头顶上用铁杆制的门封起来,原本是可以打开的,现在已经被钉死。

狱卒搜出她身上所有的东西,连衣服都得换下来,此时她赤着脚丫子踏在地上石砾磨擦她的脚心,有些痒有些疼,她一边察看四面壁上何处的青苔较密,一边在脑海里毫无目的胡思乱想,用以忘却养尊处优的她无法适应水牢的难受。

脚下的水是海水以一条水道由海边导进来,四面墙有三面是空心敲起来感觉是空心,因为只是少放几块砖头,呆呆的挖开后会发现自己看到连炸药都不见得炸得坏的铁墙。

剩下一面连接着水道是不作伪的实心砖砌墙,琉穗虽仍是专心的想方设法要逃出去,可是突然想起这水牢建筑的方式,她不由打心底苦笑:这水牢盖得可真好!

不死心的在引水进来的墙面上敲打,一声声厚实的回音打击着她的信心,若不是对主子的忠诚撑着她,恐怕眼下她已经放弃了。

咚!

西门琉穗心中一跳,再朝同一个地方使劲一敲,传来的声音与先前所寻之处大相迳庭,她低呼道:“是空心的!”而且就在她的正前方。

她并没有蹲到水里去找生路,那样做生路还没找到就会先因缺氧而死,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面墙会有空心的地方,兴起几许希望继续往四周敲打后,得到令人失望的答案,仅有这块砖大的地方是空心。

希望落空她不免有点沮丧,旋即想也许打通这个地方能找出一线生机也说不定。

她两手早因一直举着被铁锁磨得鲜血淋漓,在闭气蹲入水中时让水一泡痛入心扉,硬忍着不敢叫出声,飞快站起来两手捧着悬在右手的铁球,幸而她并非一般纤弱的女子,手下挂着铁球还能勉强举起动作,否则那里能找到一线生机?

一股作气地往那空心的部分砸去……“锵”的一声巨响,铁球掉回水里溅起脏水,也使西门琉穗得以及早捧住它免去断手和剧痛的可能。

她瞪大眼,那该死的砖块连一颗沙子都没有掉下来。

“你干什么!”

狱卒被那声音引来,拿彷佛在看一个疯子似的眼神看西门琉穗,他不用看猜也猜得到她拿铁球砸墙,这种事以前关在水牢里的人都做过,可又有谁成功来着?还不是一个个病死、冻死在水牢里。

西门琉穗依旧瞪着那该死的砖块,并不理会狱卒。

那狱卒并不知道牢里关的是无茕社的当家、尊贵的菲娜郡主,但看她纤纤弱弱的样子,不禁放缓口气道:“你别再干那傻事,多留些力气说不定还能活得久一点。”

虽说关进水牢的都是死囚,但仍有被放出水牢的机会,活得越久机会就越大。

西门琉穗闻言略感意外的抬头,看到一张忠厚老实的面孔,身材也挺壮硕,只是搭着他那张脸左看右看都予人一种很好欺侮的感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守牢房的人不能太好心,否则怎么看淡这牢里的来来去去、生生死死?

那狱卒大概是怕他一个不留意西门琉穗又搬起铁球来砸,看她手上流的血都染红了脏污的水,难道她一点也不觉得疼吗?一屁股坐在地上道:“我叫温希咏。”守了那么多年的牢房还是头一次有人对他的名字感兴趣。

“温希咏?”西门琉穗想起记忆里曾有这么个人,有点啼笑皆非的问道:“一条强暴罪竟能把一个官阶仅次于大将军的万骑旗长降为狱卒吗?”这又是一个西门钧是非不明的可笑例子。

温希咏憨厚的脸上涨得通红,他没想到这个声带曾受过伤的女子竟然知道这件陈年往事,结结巴巴的道:“不…我没有…我不是…”说了半天他脑子里一片困窘混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解释了没有。

那已经是十年前的旧事了,当时温希咏年方十七岁已累功至‘万骑旗长’的位置,他十岁加入军队,短短七年间因自身的英勇不凡及帝君的赏视已严重威胁到帝国七将军的地位。

帝国是个注重身份地位的国家,要想升上高位除了需有真本事外,高贵的出身也是不能缺少的重点,所以将军级以上的人都很排斥鄙视平民。

帝国七将军分称黑、白、蓝、绿、红、黄、靛,七个人里有六个是贵族,只有亚里欧。丁利是平民,一直以来都被另六个将军视为老鼠屎。

就在帝君准备升温希咏为历代以来最年轻的将军时,他闹了一件丑事,原可以圆满解决的事情因为女方的自杀而趋于麻烦,致使一个少年勇将被削官去职沦为当时的笑柄。

西门琉穗光看他现在的表现也知道那强暴女子的事,他决计做不出来,一个耿直不会拍马屁对待女人像对待哥儿们的人,恐怕他还不清楚男女之间是怎么一回事吧?

心情恶劣的琉穗不禁如是想。

“温万骑,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愿意说出来让小女子听听吗?”西门琉穗见他似乎不打算走,只得开口问道,看看他会不会恼羞成怒的丢下她,心底暗自期盼:希望你快走。

温希咏的脸涨得更红,不无尴尬的粗声道:“这事我从没跟人说过。”

西门琉穗点头:就是知道你没说过才要叫你说啊!怎么看他的样子似乎不打算走,而是要…要说那事……她顿时觉得自己的脸色发黑。

“咳…咳…”温希咏清清喉咙,看来是打算说出这段尘封的过去。

西门琉穗气急败坏的在心底连连顿足:失算,失算!

温希咏早想找人倾吐心事,只是谁会想听一个小小的狱卒老太婆裹脚布似的抱怨?现在既然有人想听,他当然要好好把握了,道:“那是十年又四个月三天前的事了。”

西门琉穗听得心中一凛,他将时间记得这般清楚,可知在他看似怡然自得的面孔下仍对那事耿耿于怀。

“我一向口拙有什么说不清楚的地方,希望你别介意。”温希咏笑了笑,笑里有抹悲哀,道:“那时我意气风发、又等着升官,所以免不了要多加巴结上司。我还记得当时西门炙将军邀我一起到威森将军府上喝他的喜酒,能够参加这样的喜宴我自然欢欢喜喜的去了。”

“那时正好放假等着升官,心里没有压力又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忍不住就多喝了几杯,酒喝得多了厕所也跑得勤。”他露出一口白牙,彷佛忆起当时的情景,笑容很干净、纯真,就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一次我如厕回来经过新娘的房门前听到东西掉到地上碎裂的声音。”他神情紧绷起来道:“然后是一个女人被捂住嘴巴发出来的叫声,声音其实很小很模糊,要不是新房的位置特别偏僻安静,我想我根本不会注意到。”

接下来西门琉穗大概能猜到一个年方十七岁血气方刚的小子会有什么样的动作了。

果然,温希咏挺起胸膛,道:“身为一个男人绝不能对有危难的女人坐视不理,所以我一脚踹开房门,看到里头有一个男人爬在新娘子的身上,我一个箭步冲过去捉住淫贼的裤头把他摔在地上。”双手像要捶死那淫贼似的乱挥。

顿了顿补充道:“那时淫贼只穿着底裤。”

西门琉穗点点头道:“然后呢?”

“然后……”温希咏搔搔头道:“我本来是要去追淫贼的,谁知道新娘子突然抱着我不放,把我的前襟弄得湿答答。”直到现在他仍不明白哭难道会比捉淫贼还重要吗?

西门琉穗差点笑岔了气,道:“然后淫贼跑了,威森将军无巧不巧的走进来,看到新娘子衣衫不整的贴在你身上就误以为是你玷污他的新婚妻子,一状告到帝君面前是吧?”

温希咏连连点头,笑道:“是啊,就是这样。”旋即丧气道:“可惜那时我说破嘴都没人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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