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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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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动也没说话,他虽然没在这间屋中三年,可是三年来,我却总未间断的写着毛笔字,墙角厚厚的一摞字纸,那里满载了我的期待,我的梦想,我的思念和我的爱。

我在一夜夜的孤独中写满一页页的孤独。

他抬起头,看到我,对我伸手:“玲珑,来。”

我倚在门框上,暗自做了一个深呼吸,“呃,今晚上我约了一个朋友来,玩,你能不能回避一下。”

他的双目里带着清冷的火焰扫过来。

我瑟缩了一下,然后扬起头,带着倔强看过去。

他笑了,“好!”随后站起身,一步一步的向我走来。

我看着他离我越来越近,本想转身离开,可双腿偏就僵着动弹不得。

他停在我的身前,俯身吻住我,我闭上眼睛贴近他,沉醉在他的吻里,我留恋他的温柔,他的缠绵。

“宝贝,晚上玩得开心点。”他的声音略显沙哑,在我的耳边响起,我不敢抬头看他的脸色,肩上的重量忽然消失,他从我的身边走过。

我想象着他去客厅穿西服,想象他在门边的鞋柜里拿鞋出来换。再然后我听到房门关闭的声音。

我的身体沿着门框缓缓滑下,坐在地上。身下一半地毯一半地砖,如同我一样的半热半冷。

这次是我亲手把他从我的身边赶走了。

他一定误会我是那种随便的女人了。

泽,原谅我。

我爱你,我不舍得你难过。

泽,忘记我吧。

泪流满面,泪落枕畔。

再醒来时,我发现自己竟然睡了一个整夜,三年来我第一次睡整夜。

屋中还有泽昨日留下的气息,如同他的怀抱,温柔的包裹着我。

泽是医我的药,是我的灵药。

窗外,有鲜花开得烂漫,水族箱里鱼儿游得格外的欢畅。

昨日,泽把屋子收拾得很干净很利落。

生活还同三年前一样的美好,除了不能再让泽爱我。

但是我可以把我余下的生命都用来爱泽。

默默的爱他,就很好。

我站在他的桌边,在一张张纸上写满一个名字:董鄂浩泽。

以前他告诉我说,他命里五行缺水,所以他爷爷给他取名浩泽。

这个名字,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知道,但我确定很多人都知道他另外一个名字:董浩泽。

我打开电脑,上网查在泽的车里听过的歌,我把自己陷在沙发里,一遍遍的听。

歌者情绪不变,可我的心绪已不是初听这首歌时的我。

随着歌声,我回忆和泽再见后的点滴细节,他的一颦一笑,他的疯狂和温柔,他的体贴和他的霸道。

泽,你依旧是我的泽,依旧是那个爱我疼我宠我的泽。

此刻,不,此后的日子,我不再没人宠,我宠我自己。

为了你,我宠我自己。

我替泽宠我自己。

我知道,余下的每一个日子,我都会很快乐很快乐。

因为,泽回来过。

因为,泽说他爱你。

因为,泽说他要给我做一辈子的饭吃。

因为,泽说我们会有一辈子。

我闭上眼睛,眼底湿润,有泪经过脸颊。

泽!泽!我爱你!

泽,一定要忘记我!

***

我从修车厂取回车子。

这几天,每一天我都很快乐,我努力的让自己更快乐。

心情好的人,快乐起来很容易。

我把车开到故宫停车场,下车买票。

卖票的大姐说:小姑娘,你这么晚才来,看不完了。

我微笑着说,没关系,看不完我明天再来。

我进入故宫,偏巧太和,中和,保和三大殿都在维修中,我叹气。然后又微笑,没关系,等维修好了我再来看。

我固执于这一份偏好,我喜欢清宫。

因为泽,我喜欢清朝。

泽说,他们董鄂家和爱新觉罗家很有渊源,董鄂家有一位格格嫁给康熙大帝的第九子,爱新觉罗。胤禟。这个格格自小在她的外公,大清首富胡中正的身边长大,胡中正非常的疼她,为了不让她参加选秀,一直当她是男孩子养,后来又想瞒天过海把她送到海外去,没想到这位才华横溢的格格早已进入康熙帝的法眼,最后被康熙帝指给九阿哥。当时这是一步棋,而董鄂家的格格就是康熙帝的一个棋子。所幸九阿哥很爱这位嫡妻,董鄂格格没能在海外生活,但是她后来不知道用了什么计谋,竟然把一对儿子和哥哥的儿子,董鄂家的小少爷送到海外,这几位皇亲贵胄在海外发展了几十年,把胡家从大清带出海外的金银翻了百倍千倍。

后来,几家人回国,再后来,他们或经商或从政,成绩斐然。泽就是董鄂家那位小少爷的后代。

我听泽说起这段话时,是三年前,那时,我才知道他是满蒙贵族后裔。

因为这个关系,我喜欢清宫。

喜欢清朝。

泽说起那段话时,飞扬的眉宇,灼热的口鼻,灿星般的双瞳,无不充斥着一种意念,那个意念叫‘神往’。

那时,连我也悠然神往。我感佩那个传奇的女子,又羡慕她有那样的心胸。

看见正大光明匾额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我有瞬间的错愕。我宁可相信部级领导们搬到乾清宫来办公,也不愿意相信他是在等我。

我回身便走,不敢迟疑,怎奈身体不好的人往往要受到不好的身体拖累。下一刻我的右脚便又一次崴到。

蹲在地上,我握着自己的右脚腕,试着提起来。

一双黑亮的皮鞋停在面前,“宝贝,我想你了。”脉脉深情的话在我头顶响起。我暗暗撇嘴,都不知道我是谁就敢调戏我。“玲珑!”一声断喝,我抬头,真的看出来是我了?我混迹在乾清宫外这来来往往,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人的人群里,他也能发现我?

“我崴到脚了。”我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不再假装不认识他,反正现在也跑不掉。

他俯身弯腰,在我的惊恐中抱起我。“快放我下来!”我抓住他的衣服,这可是在故宫里。

“你能走?”他低头扬着眉峰问我,继续抱着我走。

“废话,我要能走,我早……”我用极小的声音嘀咕。

“早跑了,是不是?怎么不接着说下去!”他的语气里带着负气的情绪。

我轻轻的哼,“我倒是想跑,那也得我能跑才行啊!”

我知道过一会我的脚就会好许多,那就过一会再说。

他面无表情的撇了我一眼,扳着脸没说话。

我被他抱着,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在别人或诧异或好奇的目光里,穿过半个紫禁城来到城门口再来到停车场,然后被小心的放在车座上。

他“空”的一声合上车门,然后转去车身另一边,上车,发动车子。

我的车!我想起我的小车,推开车门准备向下跳。

“玲珑!你敢跳一个试试!”身后响起他冷硬的恐吓声。

正文 第1章


银风公司归属建设部下面的一个集团。

今天是董浩泽上任的第一天,车一拐上弯道,就见公司大楼楼门外,站着一群人,浩泽心中明白,这是在迎接他这个新老总上任,他没有停顿,依旧将车缓缓的驶入楼前停车场。

有人迎上来为他拉开车门,他迈步下车,“江哥,你可折煞小弟了!”边朗声说笑边与宁江握了握手。

二月的北京,仍是寒冷中带着几许肃杀,空气也是干燥的冷硬,寒风呼啸着扑向两人,宁江背风而立又穿着羽绒服,倒无所谓,浩泽却不自禁的凛了神色,宁江笑着向前迈了一步为他挡住风。

宁江是银风公司的老总,宁家与董家是世交,宁江比浩泽年长五岁,两人都是独子,少时在一处玩,便将对方看作是自己的手足,后来浩泽去了美国,两人见面的机会虽然少了,却一直未断音信。

“还是这么怕冷?知道冷也不多穿些衣服!”宁江笑着嗔怪浩泽,向他脸上看去。

浩泽今年三十一、二岁,长得年轻,瞧着就象二十五六岁年纪,面上一派温雅祥和,白净的肤色,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身上没穿棉衣只穿一套改良的墨色中山装,衬得玉容俊朗,举手投足间优雅从容。

浩泽在国外已近十年,读完硕士和博士就想回来,怎奈接手家族生意以后,万事纷杂,大刀破斧的做了几年,年前才抽身回来。

听到宁江的话,浩泽笑了笑没有说话,回望向宁江时眸底隐着亲近。宁江接着又说:“今天和你交接,明天我也要去新公司,今天给你介绍认识公司的各级主管们。”

浩泽点头,轻声说:“好!”两人并肩而行来到楼门前。宁江指着浩泽为大家介绍说“这位是董浩泽,银风新来的总经理!”众人昨夜突然接到通知,要他们今早到公司报到,直到见到董浩泽才知道原来是公司老总新旧交替,众人事先竟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今天来的人里有几位公司元老级的人物,他们个个都在岗位上奋斗了几十年,眼瞧着董浩泽还不足三十岁,便坐上了总经理的位子,明眼的自然明白是董浩泽来历非浅,有不明白的便一直摆着冷面。

董浩泽不动声色的和宁江对了眼目光,又笑着面对众人。

宁江待大家寒喧过,便将董浩泽引进大楼来到大会议厅。其余众人在两人身后跟着进楼。

大会议厅平时也是各级领导们来公司开会或者是布置任务时的场所,原本在三楼,宁江接任总经理以后,认为这些人吵吵嚷嚷的从一楼一路到三楼去,影响别的员工们的正常工作,便将大会议厅移到一楼。

进了大厅,众人落座,浩泽坐在宁江的身边,宁江为他一一介绍。浩泽这才知道,原来不单单是公司的部门主管,便是下属各厂的主管领导,也被宁江给请了来见他。

宁江介绍的认真,又专拣对方的业绩说,浩泽面上一直挂着微笑,直说要向各位老师们学习,一派的诚挚谦虚。

宁江微笑着看浩泽,董浩泽一派书生的儒雅,若不是知道他的底细,眼下他还真的替他担心。不过,话说回来,他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一个三十来岁的学生,甭管学历多高,在一群资历深厚的前辈眼中,也是一个不懂事儿的毛头小子。

宁江不担心董浩泽摆不平这些人,知道他虽在美国读书,却已管理自家企业多年。董浩泽瞧着温宁无害,其实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主儿,他对家族里的那些元老们使用的杀伐手段,他听金辉提起时都觉得有些发怵。

一周前,集团将他调去别的公司,虽说是平级调动,但是新公司无论规模还是效益都要比银风公司好很多,他心里明白,自己是捡了董浩泽的一个便宜。董浩泽怕有人说闲话,影响不好,便和他调换了位置。

虽说不是自己出头谋来的益处,但是好处总归是自己得了,再加上两家的关系,宁江便将好人做到底,把自己的人脉过给浩泽,当然这些话不用明说。

这样一个很正常的不显山不露水的见面,底下众人在还不知道董浩泽的来历时,表现出来的种种态度,看在董浩泽的眼中,已经将他们归类为不同的等级。

轮到董浩泽作自我介绍时,他很坦白,说自己学的是建筑,一直在国外学习,又称中国建筑博大精深,自己实在懂得不够,希望各位前辈们多多指教,接着他又说自己年轻经历浅,没有什么领导经验,希望各位前辈多多配合他的工作,做出业绩来给部里看,给别的公司看,别让别人瞧不起他们。众人被他谦虚的话说得心里舒服,高兴之余点头称是,赞他懂事会做人,众前辈们被一个后辈如此推崇,便借着高兴各个豪言壮语。

宁江听得心里暗笑,本来是浩泽他自己要面对的事,被他一搅和便成了公司的事情,浩泽他自己要业绩,现在也变成了公司要业绩。

宁江在公司五六年,业绩一直不错,他脑子灵活,又是清华建筑系的硕士生,这几年领着大家颇做了些成绩,在部里也是有名的干将。尽管如此,他还没有把底下这一干人全部收伏。

底下一大半的人,在他任上五六年的时间里,都已和他步调一致。这些人混到如今这个份上,各个都有自己的人脉关系,盘根错结非常复杂。他本想动动几个人,可顾虑太多一直未下手。此刻眼见着浩泽三言两语便将底下大半的人收服,其中尤有他一直未能收服的那些老资历的人,心里不免对浩泽服气。

他和浩泽性格不同,观点也不同,当初他一直认为若是开始不把这些人震住,以后便不好管理,所以新官上任的那三把火便烧得旺旺的,把那些元老们都得罪了。没想到浩泽新官上任是摆明了以强示弱。可是若是真的有人认为董浩泽他柔弱可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人能把家族企业推进世界五百强,就凭这个作为,别说是一个效益还不错的公司,便是一个亏损的公司,他董浩泽也有办法让他起死回生,再说凭他的身家,他哪还怕别人捣鬼。

宁江在介绍自己的去向时,听到底下众人唏嘘,似乎极是舍不得,不由得笑了。在一起五六年,还是有些感情的,虽说平日也有摩擦,但是总归是携手走了五六年,当初他来公司的时候,公司的效益还不如现在好。他对大家致谢,众人对他自然也是一番感谢外加恭贺。

众人再从会议室出来时,已是午时。

“不请他们一顿告别宴吗?”浩泽回头看了一眼走出公司大厅的人群,跟在宁江的身后上楼梯。

“你也是国外回来的,也讲这个!”宁江回身瞧了他一眼,厅里的人几乎都走净了,宁江又低声说:“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爱跟在人身后,快走!”浩泽笑了笑,大步跨上两个台阶,两人一起上楼。

“江哥,小弟日后遇到麻烦,还要麻烦江哥来救急!”浩泽笑嘻嘻的侧头看着宁江。

“泽弟但有所托,哥哥义不容辞。不过,我想这个‘所托’用不到,你的能耐就别在哥哥这里掩饰了。咱们谁不知道谁!”宁江唇角挂着浅笑,伸手在浩泽的肩膀上拍了拍。

浩泽看了宁江一眼,唇角上扬低下头微微一笑,再抬头时,一双又大又亮的眸子在镜片后闪出玩味的笑意。

2 宁江把浩泽让进自己的办公室,又退出来等高峰。

高峰看到宁江站在楼梯口,知道他在等自己,快步上来。

“高峰,辛苦你,打三份饭,然后,你也过来一起吃!”宁江长话短说,说完转身要走。高峰忙说:“宁总,我今儿中午还有事,你和董总一起吃吧,我就不掺和了。”

宁江盯着高峰,“哪那么多事?”

高峰笑得真诚,“真有事!我答应肖雷中午陪他出去办点事。”

“那我自己订饭,你去吧!”

“不用,我先去订饭,然后再去办事。”高峰对宁江笑了笑,“我让餐厅把饭送来!”

“那行,你早点回来,我介绍你认识浩泽。”宁江挥了挥手,转身要走。

“那个,……,宁总,算了吧!”高峰的话让宁江再次停住脚步,他转回头看高峰,高峰这回笑得有点勉强。他不想扫宁总的面子,董总新官上任,总会调整机构人事变动,他这个办公室主任也要面临着去或留的问题。

宁总留他一起吃午饭,就是想把他介绍给董总,由宁总出面,他自然能留下来,可他不想这样。他和董总彼此都不了解,董总如果却不开宁总的面子把他留下来,董总会有被人用强的感觉,日后他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获得董总的认可;而他会有被人施舍的感觉,从此有了心理负担。他不想这样,他希望自己和董总都能够对彼此有一个正确的认识,他想在没有任何外力的影响下,让董总看到一个真实而全面的高峰,不仅仅是他的工作能力,还有他的追求和他的人品。

“那好吧,随你!需要我时别和我客气!”宁江拍了拍高峰的肩膀,转身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前推门进屋。高峰看着宁江进了房间,才转身下楼去餐厅。

浩泽在宁江开门关门的间隙里,匆匆一瞥看到走廊里站着的高峰,知道宁江刚才在和他说话,笑着问:“他是,办公室主任高峰,我没记错吧?”

宁江笑着回答,“没记错,难为你只见过一面就记住他了。”

“怎么不让他进来?”浩泽看着宁江的神色,感觉到宁江的情绪和他们刚才上楼时不一样了,有了波动。

宁江缓缓的说:“他自己不想进来!”他太了解高峰了,这几年办公室主任这个岗位,让高峰接触的人和经历的事比同龄人都要多,在为人处事方面,高峰比同龄人也要圆滑得多,可高峰骨子里还是有他的原则和骄傲。

“带着他走?”浩泽不经意的问,同时唇角上扬,牵出一丝笑意。即使高峰和宁江离开公司,于情于理,高峰也应该进来和他打声招呼吧!

“问过他的意见了,他不和我走!”宁江缓缓的说完,又轻轻的叹气,有些舍不得和他并肩奋斗过的高峰。

浩泽微微一愣,随即看向宁江。宁江若有所思的神态看在浩泽眼里,浩泽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银风公司的大多数员工都住在城里,除少数把家建在本地的以外,其余的人都在公司午餐。公司的餐厅在办公楼旁边的一栋二层小楼里。高峰进来时,里面的人无论是已经吃完饭的还是正在吃着饭的员工,对今日的饭食花样都不再抱怨不再挑剔,话题一致的议论着新来的总经理。

看到高峰进门,有人招呼他过去和他们一起坐。会上董总的自我介绍,他们都已经知道,他们急于从高峰的嘴里知道一些他们不了解的情况。临窗坐着的肖雷也向高峰招了招手。若是往日,高峰会过去和肖雷一起坐。今天的这个情形高峰明白,只要他一坐下去,立马的会被众人包围住问董总的情况和董总对公司及公司员工的打算,人们想当然的认为他知道一切。

这几年他数次听宁总提过董浩泽,对董总的情况,他知道得比同事们要多得多。眼下,他即不想说也不方便说。做为办公室主任的这几年,他已经知道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能说,而什么话不能说。他微笑着向同事们点了点头,走到柜台前订餐。宁江的口味偏重,浩泽的口味高峰不知道,就为他点了几样略轻淡的,让餐厅服务员给二人送去。

点完菜高峰直接走出餐厅来到停车场肖雷的那辆黑色雅阁旁给肖雷打电话,把他叫出餐厅。

两人延着河床驱车前行。近旁的河水结成白白亮亮的一条冰带,河床上一排排的树光秃秃的,没有生机般沉睡着。把车停下,两人都没有下车。

“今儿这事,还真是挺突然的!”肖雷把唇间的烟雾吐出来,顺手在烟灰缸里熄掉烟蒂。

高峰已经把车座调好角度,缓缓躺倒悠悠的回答,“是啊!”

“那年我们来公司,就是这么一个情形,你还记得么?”肖雷也把坐椅调整好躺下,侧过头问高峰。

“呵呵,怎么可能忘记?就因为宁总新来的银风,我们两个才有的今天。”

“是啊,本来大家都盯着你不服气呢,没想到,我又被任命为财务科二组组长,结果,我成了你的替罪羊。”

3   
“可不是么,本来我还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人盯死呢,结果大家转去盯你,我解放了!”高峰说完嘿嘿笑,笑里带着幸灾乐祸。

“原来你还存着这心思呢?你可真不够意思!”肖雷说完也呵呵的笑了。

“你也没被人盯多久啊,供应科马跃不是很快就接替你,成为众矢之的了么。”高峰边笑边说。

“可不嘛,供应科成立二组时,马跃还和我一样的被人说三道四的呢,可是等到人事科再成立二组时,人们对姜波都没感觉了!”

“那会儿他们才摸到宁总的脉,才明白宁总要做什么。”高峰淡淡的微笑,果然如宁江所说,宁江没有只提拔他,他还提拔了肖雷,马跃和姜波。马跃和姜波早他们一年毕业来到银风,也算是银风的新人,任用他们这几个人,宁江要担负很大的风险和责任。

“也就是宁总,换成另外的任何人,都不会这样做。”提到宁江时,肖雷的目光中蕴着笑意。肖雷一向给人很随性的感觉,有的时候甚至还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他问宁江为什么重用他时,宁江这样回答他:“你那是借假象掩藏自己,以便观察对手然后出击!”肖雷听到后,微微一怔,继而想到‘士为知己者死’这句话。能够把他看得这么透的除了他那个在二甲医院当院长的爸爸,就只有宁江。爸爸能看懂他不奇怪,可宁江不过是借着几个月里那可数的几次接触就看穿了他!

他对宁江这双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实在是佩服不已。

此时,在银风公司总经理办公室里的浩泽正盯着宁江问:“后来呢?你怎么做的?”

宁江盯着浩泽,轻轻的说:“你知道的,我毕业后先去的是集团的另一家公司‘瑞丰’,瑞丰的贾总军人出身,很正直的一个人。他不象是一般企业的老总那样在家坐阵,而是亲自带队做项目,我最初去瑞丰就是做他的助手,跟着他南来北往的跑了两年多,他很赏识我,第三年开始,放手让我自己去做一些项目。我在瑞丰的第五年,他想提升我为副总,集团以我资历太浅为由驳回了他的申请。贾总很生气,拿着我在国内外业内报刊杂志网站上发表的那些论文和获奖证书,动用他的私人关系帮助我。”宁江面上似笑非笑,眼中泛着晶莹,“当时正值银风老总退休,我这才来银风。我到银风还不到半年,瑞丰出事贾总辞职,我听到消息以后去看他,才知道是因为下面的人收受贿赂,用了不合格的材料造成事故。那次一死二伤,集团追究下来,贾总引咎辞职。那天贾总对我说‘公司里的人、财、物一定要控制在自己的手里。’”

浩泽听了缓缓的点头:“所以,江哥才会任用他们几个。一来是他们刚出校门,做事还没有那么奸滑,再有,江哥破格提升他们,他们定会感激江哥,好好工作不敢懈怠。”浩泽的眼中突然闪出了然的笑意:“我想集团定然也不会同意江哥你提升他们吧!难不成江哥也象贾总一样动用了私人关系?”

“集团还是以资历太浅为由驳回了我的申请。经过贾总这个教训,我是一定要任用我信得过的人,所以,我把各个科近几年聘用的大中专毕业生组成二组,由现在的几个科主任任组长,原来的那些老员工组成一组。一组二组分工协作,二组的学生们理论性强,接受能力也强,等到他们熟悉公司的运作之后,再让一组二组技术比武,技术考核,直到最后这次,几个科室的二组联合起来,才让原来的那些科长们不得不让出位置来。”

浩泽听出了兴致,眼睛闪着光亮,“噢?还有这事?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宁江看着浩泽,有些哭笑不得,摇了摇头,说:“你当我在这儿给你唱大鼓书呢!我那时不但要在下面那些厂子里了解经营情况,听厂长们抱怨,还要深入一线了解生产情况,看财务报表,分析数据,还要时时戒备提防着被人暗算,身体累心也累,哪里还有心情和你说这些事!咱们小的时候就知道‘官场处处埋伏着战机,是一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唉,还真是!”宁江说完长长的叹息。“为官不自由啊!”

原本在浩泽眼眸里燃着的那堆簇亮的小火花在听到宁江的话时,渐渐的由亮转黯,笑容仍在他的脸上,可是却不再鲜活。心底那一道掩藏得很深的伤口在这一刻不经意间被剥离出来,他的眉间渐渐聚起情绪,几分后悔,几分伤心。

三年前,他奉掌家大伯的命令接掌‘董氏’时处境同宁江相似,不同的是他经历的比宁江还要惨烈。后来他在商界留下无情冷血的形象,却没人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董家是大家族,在海内外和各行各业都有董家的人。董氏的根基在国外,后来有不少人陆陆续续的回国,董氏一族自来到海外起一直经商,有‘长子从政次子从商’的家规。

董家的这个家规,据说是最早来到海外的先人所定。他立这条家规无非是先国后家的意思。后代们也幸不辱命,几百年来,祖国危难之计,董家的热血男儿都有前仆后继回国参加战斗。

祖父是次子,原该执掌‘董氏’。几十年前,他和那些热血沸腾着的董家男儿一起曲折回国抗日。后来父亲出生,再后来父母结婚又有了他,战争虽早已结束,可祖父直到离世都没再回过董氏。晚年后的祖父总是说‘家国难两全!’

小的时候浩泽和父母回过董家祭祖,在国外读书,每年假期他会去董氏帮忙,算是替祖父尽一份心。他从未想过要领导董氏,更加没想过亲情会淡薄如斯,他险险的就送了一条命。

那天是个雨天,他去工地。有个四五岁的小孩子突然跑到他行驶的车前,他急忙刹车下车把孩子抱给远方被吓掉三魂七魄的孩子的母亲,他后来庆幸那个女人站得够远。在他把孩子递给女人的瞬间,他的车子先是一声巨响然后迅速燃起大火。

他站在冰冷的雨中,自无边的恐慌和后怕中恢复僵冷的知觉,眼中燃起熊熊的怒火。

他不是一个易动怒的人,他善良阳光向往自由和快乐。他有能力却不乐于自我表现,大伯总是说他需要激励,否则太过平庸。

这件事,让他彻底改变了。
4
 董浩泽在董氏已经度过十几个寒暑假,作为董氏的一员,他清楚的知道董氏管理上的弊端。

有人想置他与死地,因为他的存在对别人是个障碍,也或者是个威协。他不想再让自己成为别人的靶子,他要有所动作,采取手段来保护自己。

浩泽采取的手段是对董氏进行有史以来最为公正,范围最广,参与人数最多的一次考评。包括财务审计,业绩评比,人员测评和清查并公布高层管理人员的个人财产及财产来源。

三个月后,公布结果的同时,出卖公司利益的三叔公自杀,贪污公款的四叔公交出贪污的款项和手中的权力然后离开董氏全家移民加拿大。

董氏在董浩泽的手中终于再次回归到一片净土。董氏进驻伦敦最大的商业中心伦敦城,开始涉足保险、金融、地产这些行业,董浩泽重金网罗在华尔街颇负盛名的詹姆斯作为董氏的投资顾问,打破董氏传统的投资格局,董氏大换血,高级管理层不再局限与董家自家人。

董氏再创辉煌的背后,董浩泽留给人们的是一个谜,他是伦敦城最神秘的人物,年龄不详,婚姻不详,来历不详,甚至连他的样貌媒体也不清楚,媒体没有挖掘出任何他私人的信息,只能评判他的行事作风。他在董氏的那次清底,有人批评他冷血无情,有人则认为他公正无私。

事实证明,正是因为董浩泽的冷血,才换来董氏今日的辉煌。他若不制裁三叔公和四叔公,董氏仍然是一盘散沙,人人心中算计的只会是自己能够得到多少利益,而不是自己为董氏创造多少利益。

董氏的那些亲戚们,老一辈的看他时,眼里不再有不屑和不服气,同辈人看他,眼里已是由衷的敬畏和尊重。

成和败仅仅一线之隔。相同的一件事,立场不同结论也不同,不同的结论会产生不同的结果,对和错没有绝对的分界,要看后来的发展。当然,这中间的过程至为重要。

这几年,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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