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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镇仙魔-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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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我试试
初秋四更末,终于累了的蝉才刚刚安静下来。这个时候,对于一般人来说睡的最香甜沉静。若是谁在这个时辰被打扰了睡意,或是会起意打人。
秋蝉想来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比盛夏时节鸣声还大些,蛐蛐应该格外的恨它。都是靠翅膀的,个大就牛逼?
少年郎从床上坐起来,就好像他身体里有一个永远不会误上哪怕一分钟的钟表。他使劲的贪婪的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格外留恋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硬板床。虽然这只是一张用一扇门板加两摞青砖搭成的床,不过这已经是屋子里最奢华的家具。
他认真的穿上衣服,仔细对待每一颗扣子。不仅仅是因为他觉得任何一件事都要认真对待,还因为他目前只有这一套衣服。他蹲下去系上草鞋的带子,不松一分不紧一分,这是一双新草鞋,所以他用了三里路来适应,保证这是最舒服的系法。
然后他对着那片破了半边的镜子束发,松树刺小木棍绑成的梳子每一根齿之间的距离都一样。
嗯,这是态度。
对着镜子梳头的时候,他嘴里叼着一根已经咬出不少齿痕的树枝。
微笑
弧度
他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如沐春风。
他不会让任何人看到自己心中有恨,不会让任何人觉得自己心里有仇。然后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微笑着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所有的阴郁,所有的冰冷,都被他小心翼翼的藏在角落最深处,暖阳也无法到达的地方。
算计了一下时间,是时候出门了。他走出少了一扇门板的门,提起门外的扁担和木桶。即便是闭着眼他也不会走错路,从他的门走出去到水井边一共两千六百二十二步,比去年少了一步。
因为他在长大。
对于他来说,不断的长大就是了不起的成就。
陈羲一边走一边默默的计算着,走到第八百九十九步的时候他开始笑,对着镜子练习的那种笑容,他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算是打了招呼,虽然在小林子里闭目凝神的老者一如既往的无视了他。但陈羲不认为自己这样做毫无意义,也不认为老者没有看到自己。
这里是小满天宗,青州最有名的宗门。
即便是把九衙八十一州所有宗门都算上,小满天宗也在中上的水平。这个老者是小满天宗外宗六院青武的院长,他的名字叫周九指。修为有多高陈羲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自己想修行有必要接近这个人。
而他,必须修行。
陈羲的脚步没有慢一分,走过之后也没有多看一眼。他把握着完美的度,不会让人觉得厌烦。
他需要在天亮前把演武场上那十二口大缸全都灌满水,青武院的弟子每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就要在演武场练体,然后用那些大缸里的水洗澡。按照规矩在那些弟子出现之前陈羲就要离开,因为他只是个小杂役,若是偷看弟子修炼会被打死。之所以每天都要把水注满,是因为那些娇贵的弟子绝不会用隔夜水洗澡。
已经快一年了,陈羲计算着日子。
来的时候是去年隆冬,现在已是秋天。
他在水井里提上来水,让水差两指厚不满。这是他现在能做到的极致,如果水再满一些他跑起来就会溅出来。两桶水的分量对他来说早已经适应,他开始在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跑,连跑步都格外的专注。
他每一步的落脚点,都绝对是这块青石板最稳定地方。要知道山路不平,青石板也不平,如果不小心踩到翘起来的地方,很有可能崴到脚摔一个满脸花。他一次一次的在老者不远处的小路上路过,却再也没往那边看一眼。
就在他第二十次经过的时候,老者微微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年纪稍稍大了些,略可惜了。”
他在心里说了一声,随即再次闭上眼睛。
陈羲自然不知道老者想了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要想报仇,就必须修行。因为他的仇人很强大,强大到哪怕只是动一动小手指,他也会死无全尸。地位,权势,强大修为,这些是他仇人具备的东西。
而他具备的只有一样东西……毅力。
将十二口大缸全都注满之后,陈羲抹了抹头上的汗水开始往回走。走到距离演武场一里之外的地方,脱掉衣服跳进那个深潭里洗澡。这是小满天宗里有名的碧水寒潭,便是开基三品的人也不敢轻易下来,因为那水确实太寒冷了些。
陈羲敢,也只是敢。
每一次,他都生不如死。
但他告诉自己,必须这样做。
山坡上,周九指看着几乎昏死在寒潭里的陈羲皱了皱眉。
“不知道你到底背负着什么,若只为了让我刮目相看便拿命来博……这样的心性,未见得是好事啊。”
……
……
陈羲蹲在石头上,将烤好的鸡翅递给那些身穿青色院服的弟子们。这些天之骄子们的脸上都是骄傲,骄傲到他们根本就不会在意徐羲的存在。在他们看来,徐羲就是一个随时随地出现在他们需要他出现的人,而陈羲每次都不会让他们失望。
但即便如此,他们对待陈羲的态度也不会改变。他们不会打骂不会讥讽陈羲,因为他们眼里根本没有陈羲。
陈羲是个凡人,而他们是青武院的修行者……哪怕,只是最低级的入门弟子。
他们不曾注意过陈羲,但陈羲却珍惜每一分钟能注意他们的时间。
“你们也都知道,下个月初一就是年考。只有达到开基五品才有资格参加内试,过了内试的人可以进改运塔修行三个月。你们不要只顾着吃喝玩乐,若是到时候我教的学生中没有一个人进入改运塔,莫说你们自己丢人,我脸上也无光。”
甲班教授丁眉看着自己玩闹的弟子们有些微微失望,这一届弟子中出彩的太少了。记得当年她在青武院修炼的时候,同班中开基七品以上的天才就有好几个,还包括现在在另一个地方大放异彩已经成为高阶教习的他,那个时候他在没进改运塔之前,就已经是开基八品。
弟子们笑起来,这些人中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说道:“他们我不知道,但我不会让先生丢脸。”
展靑
丁眉看了一眼自己最喜欢的这个弟子。
甲班之中,有资格进改运塔的不超过五个人。其中最不用丁眉操心的,就是这个展靑。六岁明悟,七岁开基,十五岁开基五品,十八岁开基七品,这种修行速度,放眼整个青武院也足够光彩夺目。
“我也不会啊。”
坐在展靑边上的女孩子叫石雪凌,青州石家这样的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年青一代,自然高人一等。她非但天赋极好,容貌也极好。只不过,从她看着展靑的眼神就能明白一切。
丁眉笑了笑:“莫贫嘴,小心我回去把你座位调开。”
石雪凌吐了吐小舌头,伸手去挽展靑眉的胳膊:“才不要,谁也不能和我抢座位。”
展青却推开她的手,把头扭向一边。
石雪凌也不恼火,看着展青笑。
当初她可是送给了丁眉一瓶放在黑市上价值百金的清肌露,才换来这个挨着展靑眉的座位的。百金对于青武院的教习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清肌露是石家药膳坊出的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
丁眉虽然笑着,可心里却还是很失望。
她是个看不出具体年纪的女人,身上总是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教习服。据陈羲的了解,丁眉是个生活单调到了乏味地步的女人。每天按时起床按时吃饭按时上课,不逛街不买漂亮衣服不谈男朋友。
即便是石雪凌送她的清肌露,也依然摆放在原来的位置从不曾动过。
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青武院甲班的所有杂事,都是陈羲来干的。虽然他没有进过丁眉的房间,但是擦窗子的时候能清楚的看到她书桌上摆放的所有东西,井井有条。一个自律到了这种地步的女人,其实一点都不可爱。
所以陈羲认定了,丁眉背后有故事。
她之所以成全了石雪凌,多半和她自己的故事有关。
“修行一道,没有止境。”
丁眉缓缓道:“但是,前辈高人将修为的境界分为五境四十五品,每个境界都有九品之分。能进入青武院,其实对你们来说本就是一种认可。历年的年考,青武院也不曾掉出过前三。外宗六院,青武院纵然不是最好的,也是你们高攀青武院的名号而不是青武院高攀你们的出身,明白吗?”
她的话骤然变冷了些,弟子们立刻肃然起来。
“明白!”
“第一境为开基,我所知道的最天才者,六岁开基一品,十岁进改运塔的时候,已是开基八品。不到十五岁,就已经离开了小满天宗。你们都极自傲,这本是好事,修行者就当有傲气。可是,若自傲和实力不成正比,那就是笑话。”
丁眉道:“甲班三十六个弟子,你们加起来也不如他一个。”
“开基之后便是破虚,破虚之上便是灵山,灵山之上便是洞藏,洞藏之上……是为满界。”
丁眉道:“一个修行者若是资质一般,穷一生之力也到不了破虚,终究沦为豪门的护院保镖而已。你们一个个心比天高,可又有几个不会命比纸薄?鱼逆水,最强者为首。雁南行,最强者为头。若是自己心里没了胜负,那人生就完了,便是进了改运塔,也改不了你们的命运。”
“你们之中,只有展青,石雪凌,赵武,孙先科,伏道五个人有机会能进改运塔,比去年少了一个。”
丁眉道:“少了一个,便会拖了青武院的成绩。你们之中有谁可以自荐,觉得有能力去和其他学院的弟子争一争?”
学生们面面相觑,除了丁眉说的那五个人之外,其他人都低下头不敢应声。要知道那种比试,没人留手,万一打不过可不止是丢脸,还会受伤。
“唉……果然都是些没骨气的。”
丁眉激将了一句,却还是没人说话。
就在这时候,那个永远不会被人注意到的小杂役慢慢的试探似的的举起手,很微弱但极坚定的说道:“要不……我试试?”
第二章 七阳谷的伤
不出意外的哄笑。
那种笑的让人喘不上来气的笑。
陈羲并不在意,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让人觉得很舒服。他嘴角上的笑,就算是最挑剔的人也看不出来一点虚情假意。一个杂役,而且是自己甘愿留下来不领工钱只管吃饭的杂役,居然说这样的大话确实让人觉得今天的好心情就指望这句话了。
不到一年前,陈羲到了小满天宗,在外面站了四天三夜,不求修行,只求做个杂役。小满天宗外宗六院上千弟子,都当他是个笑话。他来的时候已经十四岁,尚且没有明悟,也就是说不具备修行的资格,就算是做个杂役又如何?难道还能改命?
当时只有青武院让他进了门,所以陈羲才觉得青武院院长周九指应该是个可以打动的人。所以他才会三百天每天在四更末起床,为的只是让周九指多看自己几眼。也许只是那么偶然的心思流转,自己的命运就会改变。
他却不知道,当初留下他,是因为外宗六院的院长们打了个赌,赌他能安心做多久的杂役。赌他多久会偷师,赌他偷师之后多久会绝望。
当然,赌注归赌注,终究是没人愿意让陈羲进来当笑话。毕竟这个笑话一旦被提及,就要连宗院一块提及。只有青武院周九指点了点头,让他留下来。不过周九指的条件极苛刻,每日两餐,不领工钱,甚至连衣服鞋子都不发,而且还要为整整一个班三十六名弟子一名教习服务。
更苛刻的是,若有一人说他懒惰不好,他就必须走人。
正因为如此,下赌注认为他坚持最久的那个院长大人,也只是赌他三个月就会离开。
隆冬到深秋,陈羲好像越发的踏实起来。
“羲官儿,知道你想必是听着觉得大家压抑,想讨大家欢喜。可是你以后还是不要胡乱说话的好,容你留在这里听我们谈话已经破了院长大人的规矩,若是被他知道,连我一同受罚。”
丁眉笑着理了理额前垂下来的发丝,她真的没有讥讽陈羲的意思,她只是很确定陈羲是在开玩笑而已。
“羲官儿,还是好好给我们烤肉吧。”
赵武大笑着说道:“虽然你是个废物,但是你伺候人真的很不错。说实话从你来了之后大家的日子确实过的舒服许多,你就安安心心做你的杂役,说不得日后院长大人慈悲,就允你一个正经杂役呢,到时候你可以穿上新衣服新鞋子伺候我们,也不至于让我们看着你这身破衣服心里堵。”
陈羲微笑着回答:“衣服不脏,我每天都会洗。”
赵武笑的越发欢畅起来:“没说你衣服脏啊,只是说你衣服破啊,哈哈哈哈。”
陈羲依然在微笑,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羲官儿,要不回头我从家里拿几件下人的衣服给你吧。”
石雪凌看着陈羲说道:“纵然连个正式的杂役都算不上,可毕竟也算是甲班的一员,太寒酸了些。我们带着你出来,被人看到也是要遭笑话的。”
“谢谢”
陈羲摇了摇头认真的回答:“不过这件衣服穿的久了,最舒服。”
没人会理解,旧衣服穿着比较舒服的话。
“你先走吧,我们要谈些事情。”
丁眉摆了摆手:“以后这样的场合,不会再带你来了。”
陈羲起身,抱拳,微微俯身,然后离开。
转身之后,他的脚步猛然顿住。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青武院院长周九指一脸的寒意,视线没在陈羲身上而在丁眉身上:“宗门的规矩,在你这里难道只是儿戏?许一个杂役和你们这般厮混,你是不是早就忘了尊卑?”
“我们只是……在闲聊。”
丁眉立刻起身,弯着腰回答。
“还敢顶嘴?”
周九指冷冷笑了笑:“罚你进戒律堂三日,受足四十九戒。”
一片哗然!
戒律堂里,四十九种刑罚称四十九戒,每一种都能让人生不如死。若非犯了大错,很少有人被送进戒律堂受戒。而受足四十九戒,那是对犯了重罪之人的处罚。就算能活着出来,只怕也剩不下几分生气。
“是”
丁眉的脸色大变,但还是垂下头接受了处罚。
“院长大人,请开恩!”
展青上前一步垂首道:“此事虽然不妥,可按照宗门规矩,教习的错不足以进戒律堂,就算是要进戒律堂,也不足以受四十九种刑罚。”
“你是说我错了?还是你们有人愿意替她受罚?”
周九指冷声问。
展青张了张嘴,不敢说。其他人面面相觑,虽然都知道这件事就是周九指错了,但没人敢说。至于替丁眉受罚,他们想都不敢去想。戒律堂那种地方,连鬼都怕。
“你错了。”
陈羲站在原地,先是按照规矩行了礼,然后语气平和不卑不亢的说道:“我不知道什么是宗门规矩,因为我还没接触过。但是我知道院长大人就是错了,错在罚错了人。这件事因我而起,教习只是心善,可心善是错?所以不管罚什么,应该罚我才对。”
周九指的视线终于落在陈羲身上,沉默半响之后说道:“也好,若你能活着从戒律堂出来,我就许你一个内试的机会!”
说完,他拂袖而去。
“谢谢”
陈羲俯身再次一拜,说的极郑重认真。
所有人都看白痴一样看着他,都觉的他疯了。丁眉教习的修为最不济也在破虚一品以上,以这般修为进戒律堂都未见得扛得住,他一个不能修行的废物进去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
……
“收拾你的东西,我现在就送你下山。”
丁眉将带来的一个小包裹抛在陈羲的硬板床上急切道:“这件事只有甲班的学生们知道,其他人不知道,所以我带着你出山门也不会有人阻拦。我已经知会过他们,谁也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
“可是……”
陈羲不看那个包裹,也没有动:“如果我走了,只怕先生就真的要受罚了。”
“你走是我身受罚,你不走是我心受罚。”
丁眉皱眉,很好看的眉:“因为你这样一个白痴而心罚煎熬,不值。”
“我不能走”
陈羲摇了摇头,格外的坚决:“先生班里还差一个能进改运塔的学生。”
“那不是你!”
丁眉的声音骤然变得严厉起来:“我知道你来青武院一定有自己的目的,可不管你是什么目的代表青武院内试的人都不会有你,莫说你现在不能修行,便是能也不会是你。”
“因为我来历不明?因为我只是个杂役?”
陈羲微笑起来:“你怕其他学院的教习学生嘲笑你班里无人?”
丁眉的脸色变了变:“若你不走,我就打昏了你把你丢出去。”
“我要进改运塔,我要改运。”
陈羲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必须这样做。”
丁眉怔了怔,这根本不是什么可以让她接受的答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丁眉觉得心里有些发慌。
“你到底要干嘛?”
她问。
“请您为我让一条路。”
陈羲站起来,郑重一礼:“只需这一次,若我以后成功,滴水恩,涌泉报。”
“戒律堂第一戒,是为寒冰室,我没指望你能撑过四十九戒,甚至没有指望你能撑过寒冰室,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好自为之。”
丁眉转身离开。
“谢谢”
陈羲道谢。
“我知道戒律堂第一戒是寒冰室,很早之前就知道了。所以我才会在碧水寒潭里泡着,生不如死的泡着。我还知道戒律堂第二戒是虫蚁洞,第三戒是九蛇窟,第四戒是雷鸣殿……这些我都知道,很小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知道的时候……你还不是教习。”
当然,这些话陈羲不会说出来。
十年了。
逃离的时候他不过是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而且没有几个人见过他。现在他回来,也坚信没有人会认出自己。他的仇人……就在小满天宗。
……
……
“你在笑。”
周九指仔仔细细的看着陈羲,似乎想把他每一个毛孔都看清楚。
“是”
陈羲点头。
“但你心里有仇恨。”
周九指问。
陈羲似乎是有些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有”
“哪种仇?”
周九指再问。
“最大的那种。”
陈羲回答。
“去吧”
周九指指了指戒律堂的方向:“三百天,你每天都故意在我练功的时辰起床干活儿,每次都只是微笑一下算是打了招呼就走。这其中有三十八天下过雨,六天下过雪,你在这条路上一共摔倒过一百三十七次。这些我都帮你记着,我只是想知道一个人心里装着什么,才会把自己逼到这个地步。”
“你长期在碧水寒潭洗澡,第一次只坚持了一分钟,现在已经能坚持十分钟左右。当然,你肯定不是因为知道自己要进戒律堂寒冰室才去碧水寒潭的,而是因为你身体里有伤。如果我没有看错,你的伤是被炎气灼伤了内府,青州没有人能用这样的修为,只有雍州七阳谷的人才能用。”
“所以,你的仇人是七阳谷的人。小满天宗虽然算不得当世最强大的宗门,但是也不会害怕七阳谷。况且,这么多年来七阳谷都被小满天宗压着。你只要能撑过寒冰室,我就给你一颗小叶丹,可以医治你的伤势,也可以帮你恢复一些修为。”
陈羲苦笑:“终究瞒不过您。”
周九指淡然道:“我就算再眼拙,也能看出来你曾经到过开基九品。你今年十四岁,看伤势最少是一年之前的,青武院有史以来最让人瞩目的那个天才十岁开基八品,十五岁到了开基九品巅峰一只脚迈进破虚。你如果没受伤,比他要强些。这样一个天才,我怎么能放过?”
他笑起来,格外的狡猾:“那些老狐狸都盯着我,但凡我对你表现出一点兴趣,他们早就来探查你了。为了留你在青武院,我故意三百天没理会你,让那些老狐狸错觉你真的没有什么潜质。没错,我今天是故意让你进戒律堂的,因为我要为你找一个理由去参加内试,进改运塔。”
他看着陈羲极认真的说道:“我要你从改运塔出来的时候,恢复开基九品的修为。到时候,被凰鸾院压了七年的那口恶气就可以出了。”
第三章 欺骗者与戒律堂
回到自己破败的小木屋,陈羲强忍着没有笑出来声音。他嘴角上带着一丝弧度,如此的迷人。这一次的笑不是练出来的那种笑,而是发自真心的笑。
第一步,终于成功了。
用了三百天,比他预想的要长了不少。他知道自己那么多次在周九指身边路过,周九指早晚会看出来自己的与众不同。一次察觉不到,十次,五十次,他总会察觉到这个寒酸少年,竟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这一步成功,那么接下来就要容易些了。
陈羲坐在硬板床上,掏出手帕擦去因为刚才咳嗽而震出来的血。
他确实有伤,但不是周九指推测的那样。
他进碧水寒潭,不是为了用寒潭压制体内的炎气之伤。而是为了掩饰……他修炼的正是炎气之力!为了瞒过周九指,他必须这样做。先是以自己的炎气修为之力弄伤了自己,然后每天进入碧水寒潭压制自己的炎气,其实这样不会治疗伤势,只会让他的伤势不断加重。
如果再坚持六十天,周九指还是没有什么表示的话陈羲就不得不离开了。到时候,寒潭之力和炎气之伤就会彻底拖垮他的身体,谁都救不了。
他让周九指相信了自己的仇人在七阳谷,可他正是在七阳谷开基学艺。
因为这不是他告诉周九指,而是周九指推测出来的,所以更加的可信。
一切都是为了复仇。
陈羲想到自己和周九指的对话。
“你心里有仇恨?”
“有”
“哪种?”
“最大的那种。”
最大的仇,不外乎家破。
他已经三百天没有调息没有修炼了,而且伤势还在不断的恶化。但他还是不能调息不能修炼,因为到现在距离成功只差那么一步。
“父亲,母亲。”
陈羲在心里默默的说道:“等着我,等着我从九幽地牢中把你们救出来。等着我把他们从你们手里夺走的一切再夺回来,然后把仇人加之于我们身上的伤害,十倍百倍的还回去。孩儿已经就要成功了,只要进了改运塔,就有机会进内院。世间之人只知道小满天宗,却不知道还有一个大满天宗……仇人就在那里,孩儿一定会进去。”
他就这么枯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洗了脸,算计了一下时间,出门朝着戒律堂的方向走了出去。
距离年考不过还有二十天的时间,对他来说已经很紧迫了。
没有人相信,这个差一个月才满十五岁的少年居然用了十年的时间来布局报仇。因为他有一个强大的灵魂,成熟的灵魂。他不可能让自己因为这二十天而毁掉十年之功,绝对不允许。
走出木屋的时候,门口有个人在等他。
赵武
这个在甲班中永远排在第三位的学生,此时脸上带着些狰狞。陈羲了解这个人,青州赵家虽然算不得一流修行世家,但是也仅次于石家而已。他之所以排在第三位,或许是因为他早就知道展青是青武院内定的核心弟子之一,也知道石家得罪不起的缘故。
“不要以为你会得到什么。”
赵武突兀的说了一句:“我知道你隐藏了很多事,之所以我没有说出去是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要干嘛。你不但可以修行而且修为还不低是吧?以你的资质就算正大光明的进入任何一个宗门都会被重视,但你却非要来这里做一个杂役……陈羲,你骗不了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
陈羲问。
赵武冷笑:“我不管你是为什么,但我跟你挑明了说吧……每个班进入内试的名额不限,若是一个班三十六名字都是天才,那自然大放异彩。但是,内试之后进入改运塔的名额却有限,这一点想必你不知道吧?所谓内试,其实分两层。第一层是各学院之间的较量,优胜的学院可以先一步进入改运塔。成绩最好的班,可以在改运塔修行三个月。第二的班修行两个月,其他人,只能修行一个月。”
他看着陈羲冷冷道:“但是,要想进入改运塔没那么容易。选拔出来的这些人,要在塔内进行第二次比试。最强的十个人,可以进入二层塔修行……。你莫要拦了我的路,若是你拦了,赵家会杀了你。”
陈羲忍不住笑起来:“是赵家杀了我,而不是你?”
赵武脸色变了变,哼了一声:“你好自为之!”
“你身上有什么宝物吧?”
陈羲忽然问道:“可以示警的宝物,只要有修为之力强于你的人出现,这个宝物就会提醒你?”
赵武的脚步猛的一顿:“不要逼我。”
陈羲微笑着点头:“路很宽,有十个人那么宽,我拦不拦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有本事。你之所以来提醒我而不是直接除掉我,是因为你在担心我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势力。既然你不敢轻举妄动,那么你何必要来?”
赵武转身,嘴角抽了抽:“有时候,话说的太绝,就到了死路。”
“听闻赵家最近一直跟在安阳王身边做事……而小满天宗历来都是国师这边的。”
陈羲笑道:“大楚圣皇病重,安阳王是继承者之一。而国师站在平江王那边……可别说你要进改运塔没什么使命。改运塔里替皇族养着神腾,若是能得神腾相助的话皇位似乎触手可及。你我之间都有些见不得人的事,最好还是谁也不要招惹谁,不然……万一你打不过我可怎么办?”
赵武的脸色阴寒,转身大步离开。
……
……
大楚正兴十六年,圣皇见天坠大星,单手化形数千里,擎大星放于东海。也不知道挽救了多少人性命,将一场浩劫化解于无形。谁知自此之后,圣皇身体每况愈下,不过十五年,身为天府大陆的绝顶高手竟是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诸皇子自然不会安分守己,背后有多少小动作不为人知。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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