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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骄似妻-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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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不要撒谎了,撒了一个谎,就要用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去圆,索性说实话,心里还能好受些,夜婴宁这样暗暗劝说着自己。

    周扬不开口,她虽然低头,却完全能感受到他逼人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脸上,像是两把火,烧得她浑身都滚烫起来。

    “哦……”

    他拖长了音,沉静了许久,只给出这样一个字,倒是令夜婴宁更加惶恐不安了。

    婚戒呢,不是普通的东西,丢了就丢了,没了就没了。

    周扬就算是因为这件事和她发火,她也不吭气,不回嘴,她心里这样想着。

    没想到,他说完“哦”,就什么都不说了。

    夜婴宁终于忍不住,猛抬起头,咬咬嘴唇,想要道歉,可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近降温了呢,夜里总是很冷。”

    周扬再开口,说的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夜婴宁一愣,连忙去找空调的遥控器。

    “我、我给你把空调打开。”

    她说完就想迈步,没想到周扬飞快地伸手,一把扯住她的手臂,动作虽然急,却很轻。

    “我想抱着你睡。你就像是一个小火炉,夜里搂在怀里,特别的暖。”

第三十六章

    周扬没有撒谎,夜婴宁确实有这个特点,她大概是稍有些体寒,一到冬天,手脚都会冰冰凉,像是死人似的。

    但是只要她睡熟了,睡得越香,体温就会跟着变高,差不多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浑身都是暖呼呼的,摸上去特别热。

    和夜婴宁同床共枕几次以后,周扬也发现了这一点。

    她又软,又热,搂在怀里,极其舒服。

    这种舒服,是那种和男女欲|望无关的让人感到轻松愉悦的舒服。尤其,是她会睡得很香很沉,有的时候小|嘴儿还会跟着动一动,发出可爱的咿唔声,犹如婴儿一般。

    她睡姿不好,无论刚一入睡的时候离你多远,最后都会一路滚着滚到你怀里,自动自觉地寻找到一个最舒适的姿势。

    周扬一直以为,从三岁起就单独一个人睡的自己,会非常不适应身边,哦不对,是怀里多一个人的感觉。

    没想到,近来每每失眠,他却无比怀念起夜婴宁躺在自己怀抱里的那种暖意来。

    “我……不行,我会乱动,踢到你的腿就糟了。”

    等到听清了周扬的话,夜婴宁几乎张口结舌,她知道自己的睡相有多差,抢床抢被,说不定还会半夜来一记“佛山无影脚”。

    “去洗澡,我等你,不然我睡不着。”

    周扬的脸上显露出一点点十分少有的孩子气,他仰着头,满眼期待地看着夜婴宁,不知道是不是有感冒的先兆,声音里已经带了淡淡的鼻音。

    她拗不过,原本强迫自己冷硬的心,又一点点软下去,只得转身去卫生间洗漱。

    推开门才发觉,周扬已经叫人按照她常用的牌子,又全都新买了一套洗护用品,替换了他原本使用的那些。

    夜婴宁一愣,退回去一些,探头看向床上的男人。

    “我觉得这味道很好闻,就叫人换了。如果你偶尔过来,用起来也很方便。”

    灯下的男人温柔一笑,似乎看穿她的疑惑,主动答道。

    夜婴宁脑子很乱,说不出话来,只好闪身进去,飞快地冲了个澡,熟悉的香气一直萦绕在她的四周,让她的神思处于恍惚之中。

    当她走出来的时候,周扬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其实他已经很困,却强撑着等她上|床。

    “这里有电源插口,你把吹风筒拿来,吹干再睡。”

    周扬指了指床头,夜婴宁点头,两个人倒是难得的平静,像是一对寻常夫妻一般,他甚至还帮她吹干了一头长发。

    一直到他关了灯,她才全身紧张,窸窸窣窣地从床的另一头爬了上来,动作迟缓得犹如一只树熊。

    黑暗中,周扬闷闷地笑起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轻声道:“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明明没有夹杂什么特殊含义的一句话,却彻底让夜婴宁的眼里霎时涌上水光,仿佛随时会落下来——是啊,他根本做不了什么,他没有那个能力。

    不知道是不是心底的歉意发挥了作用,她很快在他身侧躺下,双手搭在周扬的胸前。

    她的手有些一贯的冰凉,周扬自然而然地低下头,眯起眼睛,打量着她。

    “戒指……我不是故意的。”

    果然,这个季节的中海,夜里温度有些低,刚一钻进被子里的夜婴宁感到一阵凉意,几乎牙齿都在打颤了。

    周扬反手抱住她的肩,一点点用体温暖着她,几乎快要碰到她的嘴唇。

    “不要紧。”

    说出这三个字以后,他骤然间感到了一阵轻松,发自内心的轻松,好像长达几个月的痼疾终于得到了痊愈。

    是的,不要紧。

    躺在床上,行动不便,倒是让周扬能够有充足的时间去考虑许多之前没有考虑的问题——关于自己的病情,关于是谁给他下的毒,关于他和夜婴宁之间的现在和未来……

    他恨她,也爱她,这份感情,他原本拿不起也放不下。

    然而经过这几天的思考,周扬却忽然明了了一件事:他很想把那些困扰了自己许久的是是非非全都放下,重新出发。

    这样,或许面对对方的时候能轻松一些;这样,或许两个人还能再有一次机会。

    而这些话,周扬并不打算告诉夜婴宁。

    他怕她会嘲笑自己,他也怕她会不屑一顾,他更怕她弃之如敝屣。

    “你的心跳得太快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夜婴宁伏在周扬胸前片刻,忽然开口问道,这让正在思考中的他一愣,顿了顿才说没有。

    如果是那个男人,这个时候,恐怕会很自然地对她说一句“我的心是为你才跳得那样快”吧,花花大少,甜蜜的情话自然信手拈来。

    周扬张了张嘴,也很想说些温存的话语,只可惜,他的性格让他难以启齿。

    几番犹豫,他还是抿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困意很快袭来,夜婴宁扭了扭身体,下意识地又挪蹭了几下,蜷缩在周扬的身畔,阖上了双眼。

    他身上其实一点儿也不冷,暖暖的,带着一点点药香,很清透的味道,并不难闻。

    就在夜婴宁半睡半醒,快要睡着,但还保有一点点清醒意识的时候,她听见头顶传来男人低醇的声音,轻轻喊着她的名字。

    “婴宁……婴宁?”

    试探的语气,似乎在看她有没有入睡。

    “嗯?”

    她也跟着混沌地回应一声,小手摸索着,搭在他的小腹上,轻轻揉了几下。

    “我们……重新开始吧……”

    周扬艰难地出声,嗓音低哑,不得不按住了她作乱点火的手,攥在手心里,偷偷与她十指相扣。

    “唔……唔……”

    夜婴宁低低应了两声,呼吸浅浅,终于睡熟过去。

    他摩挲着她的长发,在额前落下轻轻一吻,那样轻,就像是清晨里,叶片上滚落的第一滴露水,生怕惊动她似的。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如果可能,周扬真想在自己最心动的那一日里死去,让爱情彻底定格。而不是时至今日,两个人都爱得卑微,爱得小心翼翼,爱得恨入骨髓。

    第二日一早,天色微亮,周扬已经醒来,但夜婴宁睡得很熟,果然,一如既往地缩在他怀里。

    他怕吵醒她,僵持着一动不动,前来送药的护士刚一出现在门口,周扬就连忙比了个手势,让她稍后再过来。

    一番良苦用心,终于还是被一声尖锐的手机铃声给打消,周扬无奈,只得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才六点多,清晨和深夜的电话,大多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刚一接起来,那边就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声,周扬的眼皮跟着便重重一跳。

    “小扬,你外公……你外公去了……”

    彼端,谢君柔嚎啕大哭,强压抑着悲伤,开口说道。

    ps:深夜写到这段周夜的对手戏,几乎潸然,我并非后妈偏心,只是事已至此,情已至此,人生之不如意,难与人说。另外终于不欠加更了,不枉我一连多日熬夜通宵。

第三十七章

    疼痛如果太过剧烈,那么痛感也变得不那么真实,让人的感官迟钝,无法做出最快的回应。

    周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样挂断电话的了,又或者,他甚至根本忘记了挂断,隐隐约约的哭声,从手机那头不断地传过来,漫无尽头。

    最后,还是夜婴宁伸出手,轻轻按下去,哭声终于戛然而止。

    她顺手开了灯,卧室里还有些暗,淡淡的杏黄色灯光下,周扬的脸色蜡黄得吓人。

    “周扬?”

    夜婴宁担忧,出声询问,她方才睡得迷迷糊糊,听不大真切。

    这样早,又是谢君柔亲自打来电话,加上谢家老爷子身体一直不好,药石无效,她隐约猜到了答案。

    周扬似乎极为疲惫,靠着床头闭上了眼,许久,一动不动。

    “我外公去世了……能给我一杯酒吗?”

    就在夜婴宁几乎以为他已经睡着的时候,周扬忽然出声。

    她想要拒绝,毕竟身上有伤,烟酒必须远离,但这种时候,想来也是少有的例外。

    夜婴宁点点头,随手抓过一件他的外套披上身,下床给他倒了一杯酒。

    匆忙间,她只找到了一瓶三十年的五粮液,不记得是过年的时候谁送来的,夜婴宁手忙脚乱地拆了礼盒,倒了一小盅,双手捧着走回床前。

    五十度的浓香型白酒,周扬接过去,一仰头,一口全都喝掉,动作里分明有着平日里从未流露过的狼狈。

    他随手扔了空杯,一把扯住面前呆立的夜婴宁,拉她入怀,将头深埋在她怀中,同时口齿不清道:“我十岁就被他接到了南平。他生我母亲的气,不认我父母,却极疼我……”

    夜婴宁被周扬的悲恸所感染,不禁抬起手抚摸着他的头。

    谢君柔在中海的时候,也曾同她闲话家常,说起了不少周扬小时候的事情。

    谢见明派人将十岁的外孙接到南平,悉心抚养,而周扬十六岁北上中海,执意到军校读书,并不肯依照他的心意去念名校学管理,将来插手家族企业。

    对于周扬的这一决定,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他的舅舅舅母终于松了一口气,而谢君柔则隐隐失望。

    不过,六年的南平生活,却是给周扬留下了深刻的回忆,尤其是外祖父的疼爱和关切,他永生难忘。

    这种时候,安慰的话语总是显得太过苍白,夜婴宁欲言又止,想不出更多的话语,她只能抱紧怀里的男人,给予他无声的力量。

    很快,胸口湿|了一大|片,周扬哭出来,一开始还压抑着,后来索性放声大哭,宛若孩童。

    夜婴宁几乎站不住,只好侧身在床沿坐下来,抱着他的头,轻声哄着。

    昨夜的温柔平静,被清晨突如其来的噩耗给彻底打破。

    刷牙的时候,夜婴宁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夜好眠,她气色格外好,但是,一想到周扬承受的痛苦,她的眼神又不禁黯淡下去。

    或许两个人真的是天生八字不合,每当稍微有一丝和睦的气氛出现,就会立即出现一件不好的事情,将之前的彼此的努力全部打消。

    外祖父离世的消息,让周扬几乎一整个早上都萎靡不振,若不是看在那碗驼酪粥是昨晚夜婴宁亲自打包带回的面上,他几乎滴水不进。

    两个小时后,谢君柔又打来电话,说谢家的飞机即将抵达中海,让周扬和夜婴宁夫妇马上前往中海民用机场,飞机将在那里降落。

    夜婴宁顾不上对谢家的私人飞机感到吃惊,却马上意识到,周扬出车祸这件事怕是瞒不下去。

    “我必须回去。”

    他看着她的双眼,声音沙哑得可怕,急火攻心,不过三五个小时的光景,周扬的嘴角已经冒出了火泡。

    她知道这种事无法缺席,连忙起身去准备,先安排随行护士,又吩咐她们带上这几天的药,然后去给苏清迟打电话。

    “我尽量赶回来吧,如果不行就不去了,不过是个启动仪式。”

    夜婴宁嘴上说着违心的话,她酝酿了这么久,怎么可能不看重这次露面的机会。

    她不等苏清迟再说什么,匆匆挂了电话,飞快地收拾好两人的随身物品,半小时后,夜婴宁和周扬已经坐上了前往机场的车。

    “这么久没回去,没想到,再回南平,是送他老人家最后一程……”

    周扬看着窗外一闪而逝的景物,喃喃说道,夜婴宁握了握他的手,没有开口。

    *****两个小时的飞行,周扬只在服药的时候喝了一点儿水,其余时间,都是沉默地看向窗外。

    夜婴宁不太适应这种小飞机,登机后就有些头晕,身上盖了一条薄毯,坐在周扬身边,靠着他的肩,半闭着眼休息。

    其实,依照两个人的真实关系,她也可以说工作忙,走不开。

    但是让行动不便的他一个人回南平,夜婴宁又做不到。

    前一世的她是孤儿,生来就不知道父母是谁,自然也就无法体会到亲情的可贵。而这一世,她有父母,有亲人,她迫切地想要对周围的骨血至亲更好一些,珍惜这种来之不易。

    哪怕,她只是在替真正的夜婴宁尽孝。

    下了飞机,谢家的车早已备好,从机场直达谢家大宅,又是近一小时的路程。

    等到下了车,周扬尚好,但夜婴宁已经脸色发白,两腿发软。

    第一次来谢家,虽然心里早有准备,可她还是被眼前的奢华狠狠震慑住。如果不是如今的场合不适,夜婴宁还真想找个机会,好好欣赏一下谢家的城堡一般的别墅。

    谢见明生前育有一子一女,即周扬的舅舅谢君堂和母亲谢君柔,两人相差两岁不到。谢君堂的独生子谢尧比周扬大一岁,自从前几年车祸后一直是卧床不起,已经被医院判定为植物人。

    据说谢君堂一直有心想要再生个孩子继承香火,但妻子已经年过五十,无法生育,且娘家势力不容小觑,他也不敢贸然找年轻的情|人借腹生子。

    原本这些年来,谢家的生意一直是谢君堂在打理,自从谢尧出事后,他伤心过度,精力不济,所以不得不同意让妹妹谢君柔偶尔回到南平,对家中生意负担一二。

    夜婴宁推着轮椅,和周扬一起走进谢家的别墅大厅。

    偌大的大厅里一片哭号,也不知道众人是真的悲伤过度,还是担心老爷子不在,影响到自己的未来命运。

    谢君柔等了又等,没想到等来的是坐在轮椅上的儿子,她懵住,红着一双眼,愣了愣才冲过来。

    “妈,我没事,开车不小心撞了一下,小骨折,不要紧。”

    周扬生怕她多想,没等谢君柔开口,急忙解释,一旁的夜婴宁也连声附和,请她别担心。

    脸色苍白的谢君柔不停用纸巾擦拭着双眼,目光有些愣怔,喃喃道:“报应,报应啊……”

    说罢,她又痛哭起来,几乎晕倒在地,被谢家的工人连忙搀扶着坐下来。

    夜婴宁一愣,哪有人会对着自己的儿子说“报应”两个字的,她不禁皱了下眉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周扬脸色一变,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夜婴宁,也马上抿紧了唇。

第三十八章

    虽然谢家一片兵荒马乱,但其实仔细看就能发现,悲恸不过是表象,眼泪之下是一张张精于算计的脸。

    作为外人,夜婴宁能够冷静地旁观,所以看得更为透彻。她几乎一眼就能看穿,所谓的不舍,不过是人人自危罢了。

    谢见明的妻子,也就是谢君堂和谢君柔的亲生|母亲早年便因病离世,这些年,他一直和家中请来专门照顾他的保姆保持着私人关系。两人并没有法律上的夫妻关系,只是由谢见明每个月给那个女人一笔钱,在半个月前,那女人已经在谢见明的授意下无声无息地离开,并未继续纠缠。

    除此之外,谢家的人丁并不算兴旺,直系亲属中就只有谢君堂谢君柔两兄妹,以及他们的配|偶和子女,其他亲人正陆陆续续从全国各地赶来奔丧。

    周扬换了衣服,恭恭敬敬地在谢见明的床前磕了三个头,然后,殡葬人员才开始给老爷子擦洗、化妆、换上寿衣等等,进行全套的丧事服务。

    在这期间,在一旁陪着的谢君柔又哭昏过去几次,夜婴宁只得搀扶着她,请她节哀。

    等到这些工作全做完,谢家的律师赶来,特地将全家人召集到书房,即将宣读谢见明生前所立下的遗嘱。

    毕竟是大事,所有人都神色肃穆,先后前往书房,一个个都情不自禁地露出紧张的表情。

    谢见明的书房位于别墅的顶层,不同于一般的人家,只书房一间就有近两百个平方,藏书五万余册,堪比小型的私人图书馆。

    众人依次落座,工人照旧如往常一般送上茶水,等到无一缺席,律师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早就拟好的遗嘱,进行宣读。

    “南平市大成律师事务所受谢见明先生委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现特将谢先生遗愿公布如下……谢氏股份……长子谢君堂将继承南平重工股份的百分之三十……长女谢君柔将继承南平重工股份的百分之二十……嫡孙谢尧……外孙周扬……”

    律师一丝不苟地宣读着谢见明生前所立的遗嘱,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或紧张或期待。而这其中最为焦虑的则要属谢君堂,他不时将眼镜摘下来,擦拭一下额头的汗,显然无比关心遗嘱的具体内容。

    毫无意外的,谢家人,包括周扬在内,每个人都继承到了一定份额的遗产。

    律师宣读完毕,走过来,将完整的遗嘱原件请每一个人过目上面的谢见明的盖章和签字,以示真实有效。

    很快,律师离开谢家大宅,众人这才似乎缓过神来。

    “爸爸偏心啊……君堂为家里操劳了三十多年,才五十多岁就一头白发,结果……”

    谢君堂的妻子王蕊率先哭出声来,她原本在儿子身上寄托了无限希望,谁知道一朝梦碎。如今老爷子撒手人寰,又立下如此偏护小姑谢君柔的遗嘱,她自然痛哭流涕。

    “哭什么哭!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我只是对不起列祖列宗,我谢家的家业倒是便宜了别人!”

    谢君堂猛地擦了一把额头,双目赤红,恨恨开口,随即将不满的眼神落在亲妹妹谢君柔身上,硬是恶狠狠地剜了一眼。

    因为早已成为植物人,所以,他们的儿子谢尧没有出现在此。谢见明留给他的财产也即将转为医疗基金,作为此后几十年的维系治疗的专用款项。

    听清这对夫妇的话,站在周扬身后的夜婴宁愣了愣,她万万没有想到,父亲尸骨未寒,身为子女,居然已经因为财产分配而口出恶言。

    所以说,生活本身,真的比艺术创作还要更精彩,更跌宕起伏,更难以预测。

    那些豪门小说,电视剧里的情节,也绝对不是全都出自杜撰,胡说八道,往往也都是真实存在的,甚至更令人感到惊愕,意外,难以想象。

    谢君柔似乎早已预料到兄嫂二人的这种反应,她昂着头站在原地,仪态端庄,只是脸色苍白,双眼红肿,一开口,声音不大,却是掷地有声。

    “父亲的遗嘱就是这样,我知道哥哥嫂嫂意难平。可这些年我不在家里,你们该得的不该得的也拿了不少,又何必等到老爷子咽了气儿才站出来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五十多岁的人,难道我就不是吗?咱们就算能活上一百岁,如今也都有半只脚进了棺材。你的儿子躺在床上不能动,可我的儿子也是现役军人,他难道还能吞了谢家不成!”

    她说的不错,一方面,这些年谢君堂一家三口承欢膝下,哄得谢见明给了他们不少好处,相比之下,远在异乡的谢君柔则是与家中断绝了关系,更不要说获得钱物。另一方面,周扬虽然有继承谢家的财产,却难以在将来成为合法股东或是正式继承人,因为他的现役军人身份令他签署任何经济合同都是无效的,“你……你真是……”

    谢君堂伸手指着妹妹,“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君柔看看他,冷笑一声,几步走过来,从夜婴宁手中推起周扬的轮椅,径直走出书房。

    夜婴宁顿觉自己的身份继续留在这里十分尴尬,只得垂眸,快步跟上。

    几个工人抬着周扬的轮椅,从顶层将他抬到了别墅前的小花园,谢君柔披了一件披肩,推着他慢慢散步。

    “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做事一向稳重,难道是她……”

    母子连心,前几日,谢君柔就觉得心慌意乱,她当时以为是因为谢见明快要撑不下去,没想到居然是周扬出事。

    “妈,你别多想。要是真有事,她能我和一起过来吗?”

    周扬淡笑,伸手拍了拍谢君柔的手背,劝她不要乱想,只是在低下头的时候,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狼狈。

    “也是……我对她家那么好,如果稍微有些良心,都不应该再对你有二心……”

    谢君柔点点头,自言自语地自我安慰着。

    “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过,那件事你确实是做错了……”

    周扬忽然想起什么,抬头向上望了望,如果没记错,那是表哥谢尧的卧室。

    脸色一沉,谢君柔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连忙冷声道:“小扬!不许再提!”

    他一怔,随即不再开口,只是沉默地眯起眼来,凝神眺望着远方。

    夜婴宁站在二楼的窗台上,看着花园里的母子二人。

    她觉得谢君柔和周扬难得见一面,必然是有贴心话要说,如今又是非常时刻,所以借故没有下楼,给他们独处的时间。

    只是,看着婆婆和丈夫两个人的背影,夜婴宁莫名地感到有些心慌。身处陌生的谢家大宅,她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这种大家族的勾心斗角,和背后不为人知的腌臜恐怖。

第三十九章

    当晚,周扬执意要为外祖父守灵。谢见明的遗体停放在谢家大宅的大堂中,已经由请来的殡葬服务的工作人员布置成了临时的灵堂。

    宽敞的大堂正中央摆放着灵柩,墙上则高悬着一副挽联:“淡泊处世,犹显一腔正气两袖清风,常思美德哭慈父;悠然跨鹤,遥望满天繁星半轮新月,欲上瑶池会青梅”,中间为谢见明的大幅遗照,上面贴有斗大的“奠”字。

    长形供桌上,手腕粗的白蜡彻夜燃烧,摆有香炉、莲花灯、水果、鲜花等等。

    夜婴宁知道自己劝不动周扬,只得依照谢君柔的嘱咐,亲自来为他送一条薄毯,以免夜里着凉。

    她一踏进灵堂,尽管有心理准备,可还是被触目的白色吓了一跳。

    周扬依旧坐在轮椅上,他腿上的石膏还未拆除,没法打弯,行走十分不便。

    对上他红肿的双眼,夜婴宁微微叹息,将手里的薄毯给他盖好,轻声道:“你晚上就没怎么吃东西,要不要吃一点儿夜宵?我看阿姨刚才在厨房有准备。”

    周扬摇头拒绝,让她先回房,如今谢家算得上是兵荒马乱,谁也顾不上谁。

    除了直系子女外,从晚上开始,断断续续已经有一些家族中的其他亲友赶来。表面上是来吊唁慰问,其实也是借此来打探未来谢家的命运,及早弄清楚谢家新的掌舵人是谁。

    “你一整晚都在这儿?”

    夜婴宁问了一声,想了想,在他身边的沙发上坐下,低声道:“我陪你待一会儿吧,过了12点再回房。”

    周扬没说什么,点了点头,两人谁都不再开口,灵堂里很快恢复了寂静。

    她用一只手撑着头,一整天的奔波让身体疲乏不堪,夜婴宁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了过去,最后是被冻醒的。

    这个时节的南平很阴冷潮|湿,不比中海,虽然别墅里有中央空调,但因为停放尸体的缘故,所以温度调得稍低。

    夜婴宁坐起来,发觉原本她拿给周扬的薄毯此刻正盖在自己身上,她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周扬已经不在灵堂里了,偌大的空旷大厅里,只剩下她独自一人。

    她飞快起身,蓦地打了个哆嗦,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夜婴宁不敢大声喧哗,凭着记忆走上楼,谢家此刻并没有沉寂,几乎每间客房里都有人,大多是家族中闻讯赶来的亲属,家中的工人抱着床品在楼梯间走来走去,安排众人住下。

    她一间间房找过去,从二楼走上三楼,这一层明显比楼下安静了许多,是主人们的卧室。

    虽然明知道就这样贸然闯到三楼来有些不合适,但身处完全陌生的谢宅,周扬是夜婴宁此时此刻唯一熟悉的人,她迫切地希望能够找到他,起码会有一些安全感。

    正暗自思忖着,不觉间,夜婴宁已经走到了一间卧室门前,谢家的房间从外面看上去都是一模一样的,红木雕花门,走廊两边斜对称分布。

    她在门前驻足,一时间难以区分,刚想要找一个工人问清楚,忽然瞥见眼前的那道门居然没有关严,还露了一条缝隙。

    里面似乎有人在说话,有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

    只可惜,站在走廊上的夜婴宁听不大真切。她很清楚,自己现在已经是站在雷池边际,最恰当的举动就是转身就走,充耳不闻,非礼勿听。

    但,好奇心能杀死猫,女人的好奇心更胜一筹,不然,哪里来的潘多拉魔盒的传说?!

    夜婴宁四下看看,走廊里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除了她并无其他人。

    她试着上前,两步走到门前,耳朵紧紧地贴在了房门上,屏息凝神。

    果然没有听错,确实有人在说话,声音很熟悉,她只听了几个字,就确定正在说话的人是周扬。

    他好像是在自说自话,因为一直没有人在回应他。

    “……虽然整件事属于意外中的意外,不过我还是一直心里放不下……”

    “……看到你这样,我也很难受……”

    “……我妈她确实……”

    “如果有一天你能站起来,我们还能像小时候那样一起去海边玩该多好……”

    “……”

    断断续续的话语传来,周扬的语速一向偏慢,此刻也不例外。他好像是正在一边回忆一边诉说着,语调很低沉,听起来似乎蕴含|着悲痛之情。

    夜婴宁十分惊愕,将前后信息连起来,推断出房间里的人,应该就是周扬的表哥谢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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