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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骄似妻-第2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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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以为,荣甜和宠天戈之间已经尘埃落定了,其他男人已经彻底出局,没想到,她刚刚说的那句话,似乎暗含玄妙。
不过,林行远压抑着心头的惊愕,只是摇了摇头,淡淡回答道:“这是你们的私事,别人无权过问,也没有指责的必要。只是,我很疑惑,为什么事情没有朝着好的那一个方向发展下去。或许,上天总是喜欢和凡人看玩笑吧。”
如果不是上天的玩笑,他又怎么会亲手把自己喜欢的女人送到最危险的地方。
说来说去,唯一能够解释的,也许只剩下一句“造化弄人”。
“我也不知道。”
荣甜不由得苦笑一声,说起来,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命运也实在太多舛了——虽然生在豪门之家,然而父亲却是招赘来的,在家里并没有任何的存在感,母亲又强势市侩,在家里说一不二,直接把女儿送到国外十几年不闻不问。如今,她好不容易回国了,却又继续充当赚钱机器,一个人在中海打拼,却又稀里糊涂到卷入了这么复杂的关系之中。
“我很羡慕你,这边的事情暂时放一放,可以去南平开拓一个全新的世界了。结交新朋友,享受新生活,听起来真的很好啊。”
她尽力摆脱脑子里的杂念,托着腮,一脸向往地说道。
“要是你想,你也可以。但我猜,你现在还是走不了。幸好,我并没有把你上次说的和我一起去南平的话当真,要不然,我一定会失望了。”
林行远早有预感,荣甜是不可能像当初说的那样,和他一起去南平的。
她好像注定不属于他,从前,现在,未来。
“我……抱歉,是我上一次太草率了,现在真的只能食言了。因为……我还有事情要处理,暂时不能离开这里。真的抱歉。”
荣甜十分尴尬地向林行远道着歉,她现在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他连忙说自己刚刚只是在开玩笑罢了,让她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种事情,当然要深思熟虑之后才能做决定。我先过去站稳脚跟,以后要是你想来,也能投奔我,就是不知道那时候我还能不能有资本让你投奔了,毕竟,你可是已经拥有一家分公司在南平了。”
林行远笑着说道,一脸的轻松,试图用故作调侃的语气来缓解一下两人之间的短暂尴尬。
听他这么一说,荣甜就知道,他并没有生气,所以她也笑了,故意回答道:“是啊,那时候还不知道谁抱谁的大|腿呢。所以,你到了南平之后,一定要时不时地和我保持联系,毕竟我可算是一个小富婆呢,哈哈哈!”
“一言为定。”
“不能送你了,一路平安。”
两个人的茶杯,轻轻碰在一起。
两个人的目光,充满了对未来的殷殷期许。
再见,婴宁。
他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以后的路,不能再与你一起前行,你多保重。
我一直想为自己过去的致命错误做出弥补,而我想了又想,或许,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就是离开你,一点点地走出你的生活。不打扰,不惦念,假装从未存在过。
而把我当成朋友的你,终会有一天将我淡忘。
又或者,你并没有忘记我,只是会偶尔想起我。而那个时候,在心底浮现出我这个人,我希望你的脸上是带着微笑的。
两个人的一餐饭,似乎都有些故意的拖延,然而,不管如何放慢速度,总有吃完的时候。
林行远还要去公司拿东西,所以他的时间也有些紧,不能再浪费了。
“不能送你了,去你公司的那条路总是堵得厉害。”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很自然地说道。
荣甜连说不用,她的车子还停在外面,如果真的是他送她,她还要专门叫人来取车。
“不过你怎么知道那条路很堵?你不是在另一个区吗?”
她有点儿好奇。
林行远只笑笑,却不说话。
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经常一个人开着开着车,就开到她现在公司的楼下了。就像以前,夜婴宁在灵焰珠宝上班,他也会不由自主地把车子开到那栋写字楼的楼下,靠着车站在路边,抽一根烟,抬头向上看着,就好像能看见她的身影一样。
只不过,现在的他,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样,大着胆子上楼直接找她了。
他想一切重来,更怕一切重来。
两人在停车场分手。
荣甜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关于林行远的一丝一毫,似乎都很能影响到她的心情。虽然对于他要离开中海这件事也早有预感,不过,当它真的发生之际,她还是有些莫名的失落。那种感觉,就好像一个很重要的人却要淡出自己的生命中了一样。
一分钟后,她转身上车,坐好后低头系安全带。
没想到,已经走了的林行远居然又折回来了,弯下腰,用手在她的窗边轻轻叩了两下。
荣甜急忙摇下车窗。
“我想了又想,还是想把这个礼物送给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两件事。第一,不许笑话我的文笔差。第二,要等我上了飞机之后再看。我这么信任你,你也一定要遵守诺言。”
说完,林行远伸手从车窗外递过来一个很薄的羊皮日记本。
她大笑:“我还没有答应你呢,哪里来的诺言要遵守?大不了我拒绝接受你的这份礼物。”
他也板起脸来:“一位淑女是不会拒绝绅士的。路上小心。”
一松手,日记本落在荣甜的大|腿上。
“真是太霸道了。知道了,我睡前看,但愿能让我做个好梦,不要是黑童话就好。你也小心。”
她朝他挥挥手,发动车子,开出了停车场。
林行远目视着荣甜的车子离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他已经无法再拥有她了,只是不想让那些过往永远地封存在记忆里。
也许,文字才是最长久的,当记忆已经慢慢地变得模糊,终于缺失,遗忘,而文字却能长久地保存于人世间。
*****
单从坐姿和吃饭的动作,顾墨存就看得出来,宠靖瑄是个很有教养的小孩子。
这对他来说,是件不小的好事,因为他十分憎恶没家教的熊孩子。如果宠靖瑄很不幸地恰好是个又作又闹的小屁孩,他一点儿都不怀疑自己可能会忍不住对一个孩子施加暴力。
虽然明知道不对,但是他抑制不住。
所以,在和宠靖瑄相处了几个小时后,顾墨存放下心来,同时也在暗暗地为宠靖瑄感到庆幸,起码他救了他自己。
此时此刻,一大一小已经洗过了澡,坐在一楼的餐厅餐桌旁。
两个人尽管全都拼命地在莲蓬头下面狂冲了十分钟,不过由于顾墨存的重大失误,误用了女士专用的泡泡|浴盐,所以,他们直到现在,全身上下也还是香喷喷的。
宠靖瑄低下头闻了闻自己的胸口,一脸嫌恶。
“我闻着像个女孩儿。”
他异常愤慨地看向顾墨存。
“我闻着也像个女人。你知道就可以了,不要说出来。”
顾墨存尴尬地低咳了一声,这东西的留香也太持久了,不知道一会儿再去冲个澡会不会好一些。
“希望你下次做事稳当一点儿。”
宠靖瑄抿紧嘴唇,认命地拿起刀叉,他从小就喜欢吃西餐,这些餐桌礼仪他掌握得很好。
熟练地给自己带好了餐巾,他开始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割着牛排,尽量不让刀叉碰到盘子,以免发出噪音,小小的人,看上去十分专注。
看见这一幕,顾墨存不禁忽然有些嫉妒起宠天戈来,他居然有个儿子,有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儿子!
想想就让人郁闷。
他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却不慢,三五七下,就把面前的牛排切成了一块一块的。
“切好了,你吃这个。”
顾墨存破天荒地把自己亲手切的牛排推到宠靖瑄的面前,他虽然会用刀叉,不过牛排有血丝,有一些部位切起来还是有些吃力的。
“谢谢。你自己吃吧。一个切不好牛排的男人是没有前途的。”
宠靖瑄抬起头,瞥了一眼顾墨存盘子里的牛排,见他几下就把一整块牛排切得大小适中,切面整齐,眼神里不禁带了一丝羡慕,不过还是摇头拒绝了,继续低头切着自己的那一份。
顾墨存错愕:“为什么?”
他不明白,切牛排和前途有什么关系。
宠靖瑄白他一眼,似乎对他的迟钝感到不悦:“你见过男人约女人出去吃饭的时候,让女人自己切牛排吗?当然是帮她切好,让她先吃啊,笨。怪不得你身边只有那个男人。”
说完,他朝守在一旁的秦野努了努嘴,露出一脸的不屑表情。
顾墨存被训得张口结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天呐,谁来告诉他一下,现在的小孩儿都这么早熟吗?!
才五岁就懂什么叫做约会?!还很有绅士风度嘛!
这天生的泡妞技能,一定是遗传自宠天戈了,靠着三言两语,就能把女人骗得团团转!
第十七章 粘人精
顾墨存闭上嘴,沉着脸色,一言不发地看着宠靖瑄。
而小家伙丝毫不受任何的影响,在这种可怕的目光下,依旧努力把一整块牛排都切好了。虽然看起来不那么美观,可也一块一块,对于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
然后,他才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还不错。”
吃惯了世界一流的牛肉,面前这一块虽然算不上顶级,不过味道尚可,宠靖瑄眯着眼睛,咽下去,习惯性地给出了评价。
顾墨存没什么胃口,抿了一口红酒,冷冷应声道:“我没问你好不好吃。不好吃你也得吃,除非你想饿死。接下来,你都别想挑食,能吃饱就很不错了,想想那些非洲小孩儿,很多都是饿死的,秃鹫就等在一边,等着随时吃他们的尸体。”
说来也奇怪,他一向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更不会和一个小孩儿赌气。
偏偏,他忍不住吓唬宠靖瑄。
因为这个小家伙的表现从始至终都实在太镇定了,尤其他的某些表情,都令他想起宠天戈,这更令他心烦意乱,犹如面前坐着一个翻版的小宠天戈一样,让人如坐针毡,寝食难安。
哪知道,听了顾墨存的话,宠靖瑄没有露出恐惧的表情,反而一本正经地问道:“真的吗?以前从来没有人和我说过。非洲不是有大草原吗?我知道那里是斑马和羚羊的故乡。可是,为什么很多小孩儿会被饿死?没有粮食吃吗?”
因为好奇,他甚至放下了手里的叉子,彻底扭过脸来,十分好奇地注视着顾墨存,想着听他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的十分钟,对于顾墨存来说,简直是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
他解答了一个问题,宠靖瑄就会再问下一个,而他的问题又明显不是在捣乱,而是好奇。
顾墨存生平第一次意识到,被一个好奇宝宝给缠上,真的是超级恐怖的一件事。而且,这个好奇宝宝的思考能力还十分惊人,每次都能问出来高水准的问题,他根本连应付都不能随便应付,而一个大活人又不能随便欺骗小孩子,所以,他只好硬着头皮认真回答。
一连说了十分钟,他渴得不得了,红酒也不解渴,顾墨存只好指使着秦野去给自己倒水。
站在一旁默默忍着笑意的秦野,只好冒着憋出内伤的风险,飞快地倒了一杯水,递到顾墨存的面前。
他一口气喝光,感觉自己平时一个星期好像也说不出来这么多的话。
“你知道得真多。”
宠靖瑄认真地给出评价,托着腮,歪头看向顾墨存。
他握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中,被这突如其来的赞美搞得有些发懵,半晌之后才脱口问道:“比起你爸呢?”
宠靖瑄立即伸出手,比了一大截,想也不想地回答道:“当然没我爸厉害!差这么多!”
顾墨存看着那一大截的距离,皱皱眉头,表达了极其的不满:“差这么多?你确定?”
宠靖瑄被问得似乎有些不确定,低下头看了看两只手的距离,又稍微收回来一些,缩短了距离,笃定地点点头:“嗯,就是差这么多,不能再少了。他是我爸,当然最厉害。要是他知道我觉得别人更厉害,他还不气坏了,不信你问问你儿子去,他也一定觉得你最厉害。想要厉害,找你儿子去。”
顾墨存啼笑皆非,故意咂咂嘴说道:“我还没有儿子呢。”
宠靖瑄的表情更严肃了,他收回手,用一种异常悲天悯人的语气劝慰道:“放心,别难过,你一定会有的。”
“噗……”
忍耐多时的秦野再也忍不住了,发出一声大笑,等他意识到自己居然当着老板的面在笑,他吓得急忙转过身去,然而微微抖动的双肩还是把他给无情地出卖了。
这小鬼居然敢这么和绑架自己的人说话,真是不想活了。
偏偏,老板居然还和他一唱一和,一来一往地说了这么多的废话,更是不正常。
“你看,我觉得这个就是一定没有儿子的。”
宠靖瑄瞪了一眼秦野,没有好气地说道。
从一开始,他就认定这个人对自己不怀好意,现在还敢嘲笑自己,真是可恶。
“好了,吃饭吧,估计已经冷了,我叫人去再热一下。你先喝点儿饮料。”
顾墨存笑着摇摇头,吃饭要紧,不能再这么漫无目的地聊下去了。
晚上,按照之前的安排,顾墨存和宠靖瑄睡在一个房间。
他原本想的是,床给宠靖瑄,自己打地铺。
不过,冲了澡之后的宠靖瑄钻进被窝,十分主动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大|片空位:“来吧,我们继续聊聊。”
那表情,那语气,好像是在施加极大的赏赐一样。
顾墨存甚至有一种错觉,这小崽子是皇帝,而他自己则是等待被宠幸的妃子。
“聊什么?”
他可不想再重复餐桌上的一幕了,说那么多话,也是很费力气的。
“随便。”
宠靖瑄翻翻眼睛,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什么好的话题来。
“随便是什么?”
顾墨存走过去,靠在床头,一条腿搭上去,另一条腿垂在床边,半坐半躺着,和宠靖瑄稍微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还是不习惯和这么小的孩子有任何亲密的举动,感觉他们既幼小又脆弱,他连触碰一下都会有点儿心理障碍似的。
“你有老婆嘛?”
宠靖瑄忽然一脸八卦地问道。
“干嘛?”
顾墨存立即警惕起来,他想套话?!
没想到,宠靖瑄又凑过来一些,歪歪头,打量着他,眼神似乎有几分激动。
“我们班的音乐老师,是个美女,但是,她没有男朋友。我们班的其他老师,都已经有男朋友了,就她没有。我觉得,你可以试着约会她一下,她喜欢吃披萨。”
他的视线上上下下地在顾墨存的身上打量着,点头说道。
顾墨存的眼角抽了抽:“可我不喜欢吃披萨。”
宠靖瑄马上露出一个“你很差劲”的表情,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我也不喜欢吃胡萝卜!可是我的同桌喜欢吃,所以我也一直陪着她吃!你不能学学我嘛?”
顾墨存立即“哦”拉长音,坏笑道:“你喜欢这个女生。”
“哼。”
他把头扭到一边,脸红到脖子根。
“小子,说说,这个小女孩儿漂亮吗?”
顾墨存感到阵阵有趣,现在幼儿园的小孩儿就懂什么叫做喜欢了么,自己当年可是十几岁的时候都对同班的女生视而不见呢,脑子里只有篮球,真是时代在进步啊。
宠靖瑄颇为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很快又摇头:“比起我妈妈,还差得多。所以我只能是喜欢她,不能娶她,因为我要娶一个像我妈妈那么漂亮的大美女做老婆,再生一个像我这么聪明听话的宝宝。”
他自己夸自己,大概也是有些害羞,说完就把头藏进了被子里。
顾墨存伸手就把被子抢过来了,无奈道:“有这么说自己的吗?聪明,听话?你也好意思?”
宠靖瑄和他争夺着被子,小短手小短腿齐上,气喘吁吁道:“怎么、怎么不对了……咳咳……”
他吸了一口气,猛地咳嗽起来,脸颊全都涨红了,一直用力拽着被子的手也松开了,整个人好像忽然没有了力气一样。
顾墨存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这孩子患病有一段时间了。
他急忙松手,口中安抚了几句,让宠靖瑄躺平,又给他倒了半杯温水,端到他的嘴边,让他喝下去。
“快睡吧。要是半夜觉得不舒服,就大声说出来。我要是睡着了,把我叫醒。”
说完,顾墨存伸手把灯关掉,只剩下壁灯,然后把亮度调暗。
眼看着宠靖瑄闭上了眼睛,努力入睡,他也靠着床沿躺了下来。
顾墨存的耳边很快传来了浅浅的呼吸声音,折腾了大半天,宠靖瑄也累了,所以马上就睡着了。
然而,黑暗之中,顾墨存却了无睡意。
为了报复宠天戈和夜婴宁,所以,他想也不想地把他们的儿子弄来,扣留在手中,全然忽略了他是个有病的孩子这一残酷的事实。
如果,他只是这么囚禁着他,不给他提供继续的治疗,那么他的小命很快就没了。
可是,如果他找来医生,给他诊治,又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行踪。
短时间内,他暂时还不想离开中海,也暂时不想让宠天戈那么快就找到他们的下落。
一时间,顾墨存陷入了两难之中。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距离丧心病狂恐怕还是有一段距离,没有办法对这么小的孩子完全狠下心来。思来想去,顾墨存还是决定,等天亮之后,让秦野去想办法,起码要弄到宠靖瑄之前吃的那些药物,保证他每天按时吃药。
正想着,一条小短腿扒过来,跟着,又是一条小胳膊。
顾墨存回头一看,原来是宠靖瑄睡熟了,翻身,顺便把半个身子都搭在了他的身上。
他屏息,伸出几根手指,小心地把他推到一边去。
没五分钟,宠靖瑄又扒过来了。
他只好再伸手把他拨开,不敢太用力,怕弄醒他。
哪知道,这回没等到五分钟,他又过来了。
顾墨存彻底抓狂,他拼命往床沿躲,都快掉下去了。
一张大床,足足被宠靖瑄占去了五分之四的地方,这还不够,他一定要把腿和胳膊都压在顾墨存的身上,这才罢休。
第十八章 他也会心软
睡饱之后的宠靖瑄看起来神采奕奕,而且,因为不用被逼着吃很多药,他看起来十分开心。
餐桌上的食物看起来相当的丰盛,昨天晚上,中年夫妇被告知,他们不能搬离这里,而且生活上的种种安排还要一切照旧,因此,他们也不得不下来一起吃早饭。
如果不出所料,秦野应该是威胁了他们,可怜的夫妇二人刚回国不久,又是一心钻研学术的老实人,对于这种黑白不明的人物根本不敢轻易反抗,只能默默地任其摆布。
幸好,顾墨存只是带着人住进来,并没有伤害他们。
“伯伯好,阿姨好。”
宠靖瑄走到餐桌旁,见到了一对陌生的中年男女,虽然不认识,但还是颇有礼貌地主动打了招呼,然后才在一个空座上坐下来。
餐桌长方形的,房主夫妇坐在一边,顾墨存自己坐在另一边。宠靖瑄哪边也不坐,一个人坐在中间的位置上。四个人形成了各据一方的架势,分列在三个地方上,看起来气氛有些诡异。
“啊,小朋友,你好。我们……吃、吃早饭吧。”
男主人推推眼镜,有些结巴地说道。
因为常年住在国外,所以房主夫妇每人两片涂了黄油的吐司,一杯咖啡,一杯牛奶,十分简单。吃完之后他们就忙不迭地离开了,一副视顾墨存为洪水猛兽的样子,并且告诉家里的保姆,他们中午在书房写论文,把午餐送上去即可,估计是一整天都不打算下楼了。
“你到底怎么和他们说的?我怎么觉得我成土匪了?”
顾墨存皱皱眉头,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云吞面,一边朝秦野问道。
秦野只好一阵干笑:“我自认为已经很客气了,估计是读书人胆子太小吧。”
顾墨存哼了一声:“客气?你指的是客气是相对于一枪爆头来说的吧……算了,反正已经这样了,别吓唬他们了。事情结束后,替我表示一下,毕竟打扰人家了。”
他对这里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情怀,毕竟是自己用积攒多年的积蓄购入的第一处房产,中海的房价堪比天价,这栋别墅价格不菲,再加上内部装修用的都是当时最好的,可以说,为了和夜婴宁的婚事,他也是豁出去了,不想被岳父岳母看轻。
虽然,现在的他买得起比这里更大更贵的豪宅,但是,每每一想起刚搬进来的那段时光,他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夜婴宁一定永远也想不到,她的儿子,此刻正坐在这个她不会再回来的“家”中。
吃过早饭,宠靖瑄一个人留在客厅里看电视,看的是动画片。见状,顾墨存松了一口气,这才像一个五岁的孩子应该做的事情,要不然,他真的觉得小孩儿太早熟也不是一件好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观察了几分钟,确定宠靖瑄很老实,注意力都放在电视上了,不会乱跑,顾墨存这才去找秦野,想和他商量一下,要怎么样才能把宠靖瑄日常吃的那些药品搞到手。
秦野顿时摇头:“那些药品都不是otc的,要有医生处方才能开。就算我去找关系,也没有办法从普通的药房买来。何况,就算我搞到手了,没有医生过目,确定没有错,我们也不敢随便把药给孩子吃……”
他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一旦吃错了药,会比不吃药所带来的危害更大。
顾墨存沉思了一会儿,好像在权衡着什么。
“顾先生,我看那孩子挺精神的,也许没有病得那么重,又或者……”
秦野小心地扭过头,朝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隐隐传来了动画片的声音,小家伙缩在沙发里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完全没有留意到这边的情况。
他想说的是,说孩子患病,会不会是宠天戈假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不是,”顾墨存立即否定:“他掉头发很严重,你没发现吗?枕头上都是头发,后脑勺那里都快秃了。而且,你要是稍微留意就会发现,他呼吸的时候似乎有些吃力,是口鼻一起吸气。我担心的是,要是不能按时吃药,他的症状可能会加重……”
叹了一口气,他有点儿动摇了。
“这么严重?”
秦野也不禁微微动容,毕竟,那孩子太小了。
“你去忙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顾墨存挥挥手,让秦野先离开,然后自己转身上了楼。
陈氏夫妇搬进来以后,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并没有住进别墅的主卧室,而是把书房重新布置了一下,两个人大半时间都在书房度过,那间极其宽敞的主卧室则一直空着。
昨晚,他和宠靖瑄原本是要睡在主卧的,可惜来不及打扫了,只好住在隔壁的客房。
顾墨存推开门,里面的家具还都罩着防尘罩,没人住所以都还没摘掉,一眼望过去,白花花的一片,看着有点儿恕�
他迟疑了几秒钟,还是走进去,伸手把它们都掀起来,露出家具本来的样子。
虽然房间里略有灰尘,不过,开了灯之后,各处的摆设不变,看起来还是令人以为回到了从前。刹那间,顾墨存不禁有些恍惚,好像距离他和夜婴宁新婚,并没有过去好多年。
新婚之夜的不快,令两个人本就没什么基础的感情更加淡薄了。婚假一结束,他就回了部队,平时三五天才会回来一次,夜婴宁本想搬到隔壁房间,不过又舍不得这里的冲浪按摩浴缸,好在他不怎么回家,她也就继续住在这里。
她自杀的时候,也是在那个浴缸里。
顾墨存信步走到卫生间,卫生间的门一直是关着的,以免潮气溢出,把家具弄坏了。他这么一推门,里面传来一阵阴冷的空气,有一股说不清楚的味道。
他动动鼻子,彷佛又回到当年,自己一开门,触目都是血的情景。
夜婴宁自杀的那一天,他在单位里一直心神不宁,差点儿把一个重要数据标错,等他意识到自己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的时候,他只好给她打电话。
手机关机,家里的座机也无人接听。
没办法,他只好匆忙赶回家,没想到正遇到这一幕——夜婴宁在卫生间的浴缸里割腕了,血淌了一地,浴缸里的水都红了。
他走过去,弯下腰,伸出右手,轻轻拂过浴缸的边缘。
眼前似有大|片的红色滑过。
他摇摇头,试图把脑子里这一段不美妙的回忆驱散。可是它们却像幽灵一样,挥之不去,一直在眼前盘桓,就好像影片一样,剧情连贯,画面清晰。他好像能看见,自己想要把夜婴宁从浴缸里抱起来,但是他的双手一碰到她的身体,她就像是一尾鱼一样在水里滑出去了,而他摸了一手的血水。
水还温着,她的身体却比平时凉了不少,不知道是已经死了,还是暂时昏死着。
他吓得几乎一屁|股坐在地上,几秒钟过去了,他才意识到,这种情况应该马上叫救护车,然后报警。
本以为这些事情早就忘了,没想到,一走到这里来,那一段记忆居然倏地又重新回到了脑子里,令他头痛欲裂。
可恶,为什么要想起来呢?为什么不能像忘了自己一样,把过去全都忘了呢!
每一次想起她,或者和她有关的事情,他都会有一种抑制不了的感觉,就快疯了。他的身体撕扯成为两个人,一个是曾经的他,爱她爱得可以为她去死,一个是现在的他,恨她恨得想让她去死。
几秒钟后,顾墨存踉踉跄跄地走出卫生间,浑身再没了力气,一头倒在床|上。
久久未换过的床单上堆满了细小的灰尘,在突如其来的阳光下飞舞着,他被呛了一口,剧烈地咳嗽了起来,感觉旧时光都在这些微末的侵袭下,一点点地回来了。
等到顾墨存下楼的时候,正好一集动画片演完,宠靖瑄从沙发上坐起来,正在朝着外面探头探脑,脸色有些不是很好。
“你要什么?”
他一手插着口袋,边走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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