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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霭沉沉-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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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了。”阿奴道,他本以为爹爹真像叔叔以前说得那样,一旦被发现,便再不让他们一起玩,如今真真是松了一口气,复又开心爽朗了起来。

“这事且别告诉你娘和爷爷,他们是断不肯让你去烦扰别人的,日后有什么,先告诉爹爹就好——可都记得了?”雪夜问阿奴。

“恩,”阿奴脆生生的应道,乖乖的将雪夜的叮咛复述了一遍,“阿奴听爹的话,再不任性贪玩,到时便回家,向娘亲和爷爷保密,不让他们知道我扰别人去。”

雪夜这边安抚好阿奴之后,出了门来,心下到底是矛盾纠结。他毕竟已为人父,孩子这般强烈的希望再与艳阳一起,他如何忍心否决?艳阳虽得了他一时信任,可那艳阳到底是个犯过重罪之徒,如今与儿子这般亲密,又叫他如何放心?一时之间,信任与不信任、猜忌与怀疑、不舍与不忍,纠结于雪夜心中。

雪夜在屋中思量片刻,走出院门,叫来了他在这王府最信任的心腹,对其吩咐道:“日后看好了阿奴,暗中保护,切莫声张。”

翌日上午,因艳阳此番要驾车行走于城内,出于王府体面,按例,赖总管便把一件二色银穿花领单色紫底束腰箭袖了艳阳。这件衣裳本就是昔日艳阳为世子是随萧远枫骑马射箭所穿,色泽、做工皆十分朴素,当初艳阳是最不喜穿的,嫌弃那衣衫朴素得如同奴仆所穿,如今却成了他最珍爱的、唯一体面的衣衫,平日都由赖总管收起来,特殊场合才拿来给他穿上。

一年三百六十日,艳阳得以穿如此衣衫的,最多不曾超过两日。

他从赖总管手中跪接了衣衫,叩头谢了赏赐,正欲起身找地方去换,可放在地上的左手却被赖总管一只脚狠狠踩住。艳阳手伤未愈,如此一踩愈加疼痛,他蹙了眉,却不敢出声,也不敢发问,只跪伏在地上,等候吩咐。

“就在这儿换了。”赖总管说,脸上闪过一丝恶意嘲笑。

艳阳抬起头来,见眼前这片空地,正是家丁来往之时,已有几个家丁和小厮停下脚来戏谑的看着他。其中一个小厮见艳阳没有动,便狡猾一笑,一边和身后几个小厮做了鬼脸,一边走上前来对赖总管玩笑道:“大人,这片儿人来人往的,他哪好意思换衣裳呢?”

赖总管冷笑一声,脚下踩得愈加用力了些,并说道:“他?脸都不要了,哪还会不好意思——人来人往又如何,当年这畜生在军前做那迎来送往之事,多少人围着——”

“赖总管……”艳阳忽而沉声道,闭了闭眼睛,强忍心头之痛,不愿再听他们拿他受辱的事当谈资,便说道,“下奴……这就换。”

赖总管闻言,便松开了脚,让艳阳起来,并对围观的几个人道:“我说如何,这没脸的畜生,竟是自愿在光天化日之下换衣裳。”

艳阳闭了眼,慢慢解开衣衫,正要脱下之时,忽而背后挨了一脚,但听一人笑着喝骂道:“既要自愿脱了,闭眼作甚?睁开!”

“你不知这贱、人,他是闭了眼享受呢。”又有小厮道,听那声音还带稚气,却端得说出这样歹毒的话来。

真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赖总管多年欺压艳阳、用尽手段折磨羞辱,唯恐艳阳有一日好过,其他下人也知艳阳的来历,又是痛恨,又是鄙视,自然也随着赖总管不拿他当人看。

艳阳听得他们这话,睁开了眼睛,目光宁静了下来,再无痛苦、窘迫之态,心知不论如何都须受辱,便静如止水,默默脱光衣衫,方才露了身体,几个年纪轻的小厮便拿起小石子打他,赖总管竟不制止,只背着手冷眼看着艳阳。艳阳忍着石子击打,拿了新衣衫穿在身上,系了腰带,腕了箭袖,端得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俊秀人儿,却并无人欣赏,只换来一片耻笑。

艳阳低下头默默从围观的人中走出,将平日的褐色布衣放好,随后去马棚牵马套马车。这一路,他的心已经从方才的痛,变成了麻木,本因遭了羞辱而感到悲苦,现在却竟又想开了——罢了,此生已逃不过这些惩罚,况且他们说的也没错,自己本就是个被蹂、躏到没脸的奴畜,何必在意呢?想必是自己的功力还不到家,竟还觉得心痛难过,怎的……难道这些年来,到底还存了一丁点的廉耻之心么?

待到艳阳一面存着心事,一面牵了马车来到府门口时,青青已经侯了多时。她哪里见过艳阳这番英气干练的打扮,竟一时怔住,似而不敢相认般,直到艳阳停了马车,将要跪下与她当马凳时,她才赶忙制止了他。

“可别,好端端的衣裳却要脏了。”青青说,扶着车门,对他道,“今日就例外一次,我自个儿也上的去,他们要怪罪,只找我就好。”

她说着便果真自己先上了车,随后对艳阳一笑,颇有些得胜得意之神采。艳阳只得无奈摇摇头,随后坐在驾座上,扬起马鞭,驱动了车子。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完,希望亲们不会觉得香儿在我笔下变了味道,只是香儿想变着花样问出艳阳和卢孝杰到底什么情况。。。雪夜小小威严教训一下阿奴,也不算教训,毕竟是慈父,通情达理滴~~~

青青花痴的与艳阳去绣庄了,还要约会一样的吃午饭,属实也天理难容。。。为啥我就没这机遇,哼!

下章请看艳阳打架斗殴~~哼哼哼,阴笑一下,你们懂的 

                  艳阳误会憨青青,贱奴出手打公子

却说艳阳与青青到胡记绣庄讲帕子送进去之后,他本是要驾了车立即回府的,然而方才坐到驾座上,便听到身后的青青对他道:“公主昨儿说了,今日并无急事,让你我且吃了午饭才回呢。”青青说到此处,怕艳阳劝她回去,便又加了一句道,“公主昨日赏了我些许碎银,也当是今日赏了我顿饭,我若不吃,岂不等同于驳了公主的好意?”

艳阳扭过头看车内的青青,心知她是定要吃这一顿饭了,当下也并未觉得蹊跷,只当是青青昨日出了一次府新鲜劲头还没过,便问:“姑娘想去哪里?”

青青想了片刻,选了个离王府不远、饭菜又香、价格又适中的酒馆,艳阳便驱了车带她前去。待到到了酒馆门口时,青青下了车,却见艳阳将缰绳捆于树上,竟并无要进去之意。

“怎的?眼下都要午时,你不吃了吗?”青青问。

艳阳一面把缰绳捆牢了,一面对青青道:“姑娘只去便可,下奴若进去,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方圆的?你今日这身装扮,谁会将你的身份看出?”青青问,见艳阳站着不动,便索性也坐在了驾座上,对他道,“你既不去,我一人吃着又有什么意思。”

艳阳听得她这话,眼神闪了闪,无声的露出些许惊讶、疑问之情。

青青见他这般神色,方才觉得自己最后那句似而不妥,又改口道:“俗语道,一人不吃酒,二人不耍钱的……今儿我进去独自吃着,你却外面等,我如何吃得下?再者,我一个姑娘家,独自坐于这酒楼里,又像什么话呢?”

艳阳见青青这般说,倒也觉得有理,她这么一个姑娘家独自去酒馆,的确不妥,他知道今日青青是定要拉了他一同吃这午饭,可奈何她对自己如此的好,让他既是受用,却又不敢接受,端得是进退两难,既已不能再推,便也只得点头应了她,一起进了酒馆。

二人要了一荤一素,面对而坐,默默吃着。

艳阳本就是个沉默寡言之人,从不主动说话,只端了饭碗慢慢吃。他已有五年之久,未曾吃过这样正规、美味、干净的饭菜了,若非今日再吃,他几乎就已经要忘了,吃这样正常的饭菜,到底是怎样的滋味。因而,每一口菜、每一口饭,他皆慢慢嚼了、细细品了,自知日后恐怕也不得再吃到这些,只想牢牢记了这滋味,因了这滋味再唤起些许昔日富贵的美好回忆,仅此而已,便已心满意足。

他的沉默寡言,却反倒苦了青青。她绞尽脑汁想了许久,方才想到如何起了这话题,便对艳阳问道:“昨日遇到世子之后,他有没有为难于你?”

艳阳抬眼看了看青青,随即垂后眼道:“没有。”

“如此便好,我也想着,世子断不会为难你,他终究是要顾及了当年情谊的。”青青说,见艳阳依然低垂着眼睑吃饭,想他似乎也不大爱听这些话,但好容易引到了“当年”二字,便趁热打铁的,继而道,“我听人说,你当年,是位才华横溢的公子,琴棋书画全都精通的?”

“只会一点。”艳阳道,不知青青为何要说这些,但他并不愿问她,也不好打断她,只由她继续说下去。

青青见他这样淡漠的反应,心知艳阳对这番话题极不感冒,但既已应承了香儿的吩咐,如何能不去办?办不得也要硬着头皮继续想办法,她强作了笑颜,又对艳阳道:“我爹过去常说,徒儿有出息,自是老师教得好——像你这般多才艺的,必是有了极好的老师来教了。”

艳阳正拿起水杯要喝水,听得她这话,猛然抬起了眼来,看青青的目光忽然敏锐且警惕了起来,眉头也微微蹙起。然而,他这神情,却只是电光火石般的,来的快,退的也快,青青尚未察觉他这变化,他却又很快回到了最初的宁静且无表情的模样。

“我听说书的说,你有位老师,是一代大儒,”青青说,“他似而是极出名的,叫……卢孝杰,是不是?”

青青说罢这话,眼睛直盯着艳阳。

只见艳阳放了茶杯,垂眼盯着那微有波澜的茶水,嘴角微微上扬,略有了些许似笑而非笑的神色。随即,他抬起眼来,一双静如止水的眸子看着青青,缓缓问道:“说书的……也说卢孝杰么?”

“是……讲过一些。”青青道,被艳阳这宁静如水的眸子看得有些心虚。但好在,说书的也的确是讲过卢孝杰,只是说得内容极恶劣罢了——什么一代大儒,什么极出名,方是青青临时加上去的名号。

“既是如此,说他,想必也与说下奴一样,并不是好话了——又怎会夸他是一代大儒呢?”艳阳平淡的反问了青青,见她闻言不知如何作答,便摇摇头,继而道,“姑娘这样煞费苦心,想必是……奉命要问下奴话的。”

艳阳说罢这话,便见青青已经垂下了眼去,他沉默了片刻,复又轻声问:“是公主吩咐你来问我,对不对?”

青青没料到艳阳竟有如此脑力,她怎样也没想到,只将话题稍稍才沾了卢孝杰的边,艳阳就竟已料到她是奉香儿之命来问话的了。若非那日香儿与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断不肯奉了这命……她本就不适合做这探寻盘问的事,纵使绞尽脑汁,但终归是城府不深,性子也老实,如今被艳阳一语道破了,端得是没了丝毫狡辩的话,只低下头去,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艳阳见状,心下已明镜一般了。

无怪青青对他这般的好,他本以为,终究是有人能拿他当个人来看了;他本以为,青青是如她表面这般,简单纯净,只因同情才对他好……可艳阳如今却才明白,他以为,也仅仅是他以为罢了。青青对他的好,原来是早有安排的笼络;青青对他的好,原来却并不简单纯净……原来,到底还是没人把他当人看,所有的好,不过竟是假象。

艳阳垂了眼睛,眸子里满是悲戚与失望。当一人正处于严寒,忽得雪中送炭,正值温暖之际,却又得知这雪中送炭不过是笼络人心的假象,这一番心寒、失望、失落之情,何以言表?

他深深叹息一声,复又抬起眼来,对青青道:“既是如此,姑娘倒是费心了……有什么话,不必绕着了,只管问下奴即可。”

青青一听这话,方觉得不对,赶忙对他道:“你……你不要误会……”

“误会什么呀?”青青背后有一人接茬道,顺势一只手便搭在了她的肩头,带来一股子浓浓酒气。

艳阳和青青皆惊闻抬头,但见一个年轻公子,面色潮红、双眼迷离,正笑嘻嘻的对着他们,俨然不知已喝了多少酒,竟都有些站不稳了。

青青立即便认出,这人竟是当日欲轻薄她的梁公子,不由一声惊呼,引得邻旁桌子的人都扭头来看。她哪里再敢在此停留,只低下头,站起身来,与艳阳说了一声,便要绕开梁公子离去。她要走,梁公子却不依,只换了只手伸出来,就要拦了青青,只是这手尚未再碰得青青,便被艳阳挡了下来。

“公子想必醉了,请自重些。”艳阳对梁公子道,将梁公子的手从青青身边拦开。

“你……”梁公子此时才发现了艳阳的存在,方才他眼里只有了青青,竟连艳阳都看不到了,此刻也不由有些愣神,垂了手,正要让他们过去。

恰在此时,身边的一个小厮忽瞪大了眼睛,也不顾店里还有他人,只大声对梁公子道:“少爷……这青年,不恰是那王府的刘艳阳么?”

小厮这话音刚落,便如石落湖水,立即引起一片波澜。萧远枫的家事,早已是民间流传的传奇故事一般,如今这城里,有谁人不知刘艳阳的?

梁公子听得小厮这话,又细看了艳阳,确与传闻中有些相似,他再看那低头的青青,不由仰头一声大笑,对青青道:“我还当你到那王府里,被嫁了什么公子家,怎的却配给了这天下第一的贱奴?哈……姘头配贱奴,倒是有趣得很!”

众目睽睽之下,青青哪里受得了这样屈辱,父亲方才去世一个月,此刻心中又恨又痛,只一心发了狠,要上前去撕了梁公子的嘴,可尚未动作,艳阳却快她一步,拦在她眼前,阻了她的去路。

“梁公子,青青姑娘如今是王府的人,你口上积德。”艳阳冷声说。

“好一个下贱的奴隶,也不打听打听梁家的名号,倒教训起小爷来了?什么王府的人,我呸!”梁公子冲着地上啐了一口,见艳阳因此瞪了眼,也丝毫不怕他,只骂道,“刘艳阳,你还当自己是那假世子,想教训人呀?哼,那萧雪夜也不过是个贱奴,你们俩就是贱奴的贱奴——”

梁公子话为骂完,忽而觉得肚子一记钝痛,身子踉踉跄跄向后退去,若不是两个小厮机警扶了,只怕他一屁股便要坐地上。

原来是艳阳听他竟如此猖狂,登时便踢了他一脚。

青青被艳阳这举动吓了一跳,今日他竟出手打人,若事情败露了,回去他岂不得被打死?她正要劝艳阳快走,却见梁公子已经站了起来,挽了袖子要还手。

“少爷,他们可是王府的人,打不得呀……”两个小厮苦着脸哀求道。

“贱奴的贱奴,小爷我怎就打不得?”梁公子骂道。

艳阳闻言,向前跨了一步,梁公子尚未出手,他先一个擒拿,将梁公子反剪了胳膊,押在了饭桌之上。艳阳虽不是正经的练家子,但到底也在坞堡学了一招半式,虽是花拳绣腿,但打一个游手好闲的窝囊废,倒也足够。

梁公子可连艳阳都不如,艳阳好歹还有三成微弱内力,又做了多年粗活,手上一使劲,梁公子当下胳膊就咯吱咯吱的响,怕是要脱臼一般的疼。

“嘴上还不老实?”艳阳问道,瞪起眼来,极是严厉,竟少了许多静如止水的文弱之气。

“哼……贱奴的贱奴……”梁公子咬着牙犟嘴道。

另一名小厮见少爷被打,倒也顾不得对方是不是王府的,只冲上前来。艳阳终究不是武艺高强的雪夜,一时顾不得两个人,只得先放开梁公子,转身抬手承了这小厮的拳头,他不曾想这小厮竟有些功底,二人就此你来我往的招架起来。梁公子揉了揉胳膊,缓了一口气,便也与那小厮一起打起艳阳来。

可惜艳阳武艺终究是花拳绣腿,又有一条腿有伤,几回合下来,全凭了上身的机灵敏捷,方才抵挡了二人的夹击,只是身上的伤全因此裂开,紫色衣衫有几处都染了血。青青眼见艳阳已无力招架,又没办法,只急得在一旁哭。

此时艳阳恰被小厮逼得快要退至墙边,他一时也没了办法,情急之下便一个急转身,回头一掌,直击小厮后心。若换了雪夜,只怕这小厮定被震得心肺开裂口吐鲜血,但艳阳这一掌,只打得小厮踉跄几步,空咳嗽了几声。借着此刻,艳阳用脚尖挑起身边长凳,一并踢向那小厮,小厮被这硬木凳子一打,这才倒在地上疼得一时没爬起来。梁公子见状,气急败坏,正要拿起凳子击打艳阳,忽听得耳畔传来一声断喝。

“住手!”

艳阳和梁公子闻声扭头,却见围观人中,已站出几个体态剽悍的蓄须男子,竟都是王府的家丁。原来另一名小厮见双方打起来,便没命似的跑去王府报信,幸而只隔了一条街,家丁骑了快马很快便赶到了。

青青见救兵赶到,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却不知,她的救兵,却也是艳阳的瘟神。

艳阳见了这些家丁,也收了架势,顺从的低下头,跪在了地上。

其中一个家丁走上前,一把拿了艳阳,掏出绳索捆了他,当众便先噼里啪啦的打了艳阳一顿耳刮子,只打得艳阳口鼻都流了血,方停下手。其后二话不说,像牵牲口一般,把跪着的艳阳从地上拎起,磕磕绊绊的带了他走出去。

梁公子见方才还打他的艳阳竟这般狼狈的被带走,正要得意笑笑,却见另两个家丁走上前来,请他到王府一坐,只为赔礼压惊。

待到艳阳被带回王府,进了赖总管的后院,但见赖总管早已背了手、阴沉了脸等着他。

“好啊,你可真有出息,”赖总管鼻中哼出一声,“王爷和世子今儿方才出门办事,你就惹了祸,怎的——成心想给王府丢脸抹黑,好报复报复不成?”

“不……”

艳阳刚说了一个字,却被赖总管厉声打断:“住口!休得狡辩!还反了你?”他一边骂着,一边对身旁家丁吩咐道,“给我把这畜生的嘴堵起来,吊上去,拿藤鞭和盐水来,今儿不抽掉他一层皮,断不算完!”

当下便有一个家丁拿了一团抹布将艳阳的嘴堵住,再不容他丝毫解释,反绑了艳阳,将他捆吊在树上已设好的绳索上。

“给我蘸了盐水往死打,不许他昏过去,让他清醒着好好受刑!”赖总管吩咐完了,站在院门口,亲眼见两个家丁分别拿了藤鞭,蘸着盐水,抡圆了胳膊交替的抽打起艳阳。只见艳阳吊在半空,犹如那风中树叶一般,身子随着抽打左摇右晃,如此这般,方让赖总管感到解气了些,这才离开小院,找香儿去回话了。

却说梁公子在前厅的座位里坐了半晌,方才见两个小丫鬟先从正坐后的珠帘里走出来,左右各自站好,掀了珠帘,又等了片刻,这才见赖总管和另一个丫鬟,陪着一个神仙一般的贵族少妇走出来。

梁公子知道这便是当朝公主、王府的世子妃了,赶忙跪下行礼,但却并未听得让他“免礼”的声音。虽知不该,但梁公子还是忍不住那好奇和诱惑,斗胆擅自抬起头来看香儿。

只见香儿着了身荔枝红缠枝葡萄文饰长身褙子,发髻上斜插出去三寸远的八宝步摇凤簪,头上束了银鎏金点翠镶玉大抹额,端坐于正座之中,好一派大家风范的美人,真真有一股子清爽干练之气、端庄荣华之美。

梁公子平日皆游走于烟花柳巷,哪见过这般王族气魄的女子,不由竟暗暗咽了口水。

作者有话要说:呼。。。感冒中,思维混乱中,恐怕有虫,欢迎捉虫~~

先纠正俩小错误,前几章写雪夜穿的是箭袖长衫,今天一想,貌似“长衫”一词多用于民国,封建时代还是用“袍”才对哦~~~另外,香儿今天的打扮,穿的长身褙子应该是明朝盛行,戴了个银鎏金点翠镶玉大抹额,这个其实也不是她那个年代的,不过觉得香儿这套装扮应该是很有贵族的压倒性气势,就给她加上了,毕竟他们那个朝代衣服造型属实不大发达,所以只好我我我,我自己架空着找漂亮衣服给他们穿了~~~希望不要像红雷梦那样不伦不类呃~~

本来要写香儿发落艳阳和梁公子的事儿,但篇幅不够鸟,只好连并着艳阳和青青闹别扭的剧情,一起挪到下章吧

PS:有没有亲发现,艳阳这身二色银穿花领单色紫底束腰箭袖。。。其实就是封面上那个男人的衣服呢?

哈哈,亲们,晚安好梦哦:) 

                  香儿主事发落公子,艳阳因罪苦受站刑

梁公子正看着香儿愣神,忽听赖总管断喝一声:“放肆。”方才回过神来,赶忙又低下头去。

香儿斜睨着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冷言道:“区区布商之子,好大胆子,竟连王府都不放眼里了。”

梁公子听得香儿的声音,好个银铃般的嗓音,又是甜脆、又是威严,这股子又辣又利索的劲儿,真真非寻常女儿可比。和香儿一比,那青青算得了什么?梁公子此刻心里早已是三分怕、七分色,端得不知自己已是几斤几两,抬眼又看了香儿,随即喊冤道:“公主明鉴,小民冤枉——还求公主开恩,听小民解释。”

“先别忙,”香儿说,随即对赖总管道,“去把艳阳带来,听他如何说。”

赖总管应了一声,从侧门退了出去。香儿暂将靠在身后的软枕上,一个丫头奉上盖碗茶,香儿伸手接了,垂下眼去,慢慢呷着。但见香儿两只手的手腕皆戴了紫金的镂空镯子,又拿了方帕子在手,真真是素手香凝,正在梁公子偷窥香儿那双玉手时,忽听侧门处传来一阵凌乱踢踏之声,梁公子转过脸来,便见艳阳被两个家丁半拖半拽的带了来。

只见艳阳脸色雪白,头发也乱了,浑身上下被那盐水泼得湿淋淋,整个人仿佛从水中刚捞出来一般。那一身的紫衣也被打成七零八落的布条,为的美观,胡乱给他披了个糙面的毯子遮丑,却见那毯子竟也染了血,可见短短时间内,艳阳便已被打得犹如血人一般凄惨了。

“艳阳,”香儿见艳阳强撑着规矩的跪好,边把茶碗递回丫鬟手里,边正襟危坐了,向他问道,“如今你当了诸多人的面,把方才酒馆的事,再细细说一遍。”

艳阳应了一声,随后开始讲起事发经过:“梁公子仗了吃酒,便对要轻薄青青姑娘,下奴便拦了他,他因认出了下奴,便说……世子曾为贱奴,下奴与青青,则是贱奴的贱奴——下奴因他这句话太过放肆,才动了手。”

香儿见艳阳说罢,这才转向梁公子,问道:“公子可听清了?”

“公主,这贱奴信口雌黄……”梁公子话方说了一半,却见香儿登时柳眉倒竖,拍案喝他住嘴。

“人证已在,你却还敢狡辩,”香儿道,“艳阳与青青讲得毫无出入,难道是他们二人拿捏好了不成?”

梁公子本想狡辩说他们二人就是捏好了套,可见香儿一脸威怒,虽是美丽,却也着实盛气凌人,让他不敢开了口,只低下了头。

“不过是一介布商之子,却竟为富不仁。轻薄良家女子在先,辱骂王府世子在后,况还曾把良家女子逼得卖身葬父,”香儿见梁公子没了话说,便着手发落了他,“今日不给你些教训,你还要横行街里到几时?来人——把这梁公子带出去,先打他二十板子再送走!”

“公主……这,怕是不妥,”赖总管在一旁低声道,“倒不如把梁公子,交与梁老爷子以家法处置。”

香儿却并不理赖总管这话,只冷哼一声,斜睨了梁公子道:“他能有今日之横行,他的家法必是管不得他,今儿我定要给他个教训才是——还不快拖了他下去?若再敢嘴硬,便翻一倍!”

梁公子被左右拎起来,正哭丧着要求饶,听香儿这么一说,当即吓得不敢再说。香儿见此事暂定了,这才转向艳阳,见他被打成这样血迹斑斑,饶是恨他,也不免心头不忍,便对赖总管道:“奴隶打人虽是错的,但动因却情有可原,只酌情发落便是。”

她说罢,看了眼跪于地上的艳阳,似而有未说完的吩咐,但那朱唇终究未起,只沉默的站起身,在丫鬟的随同下从珠帘处离开。

艳阳随后便被赖总管手下的家丁拖拽到刑房的门前,但却并未把艳阳带进去。两个家丁信手一推,便把艳阳扔到地上,艳阳摔得伤口和骨头一起疼,低声呻吟了一下,一时因摔得太狠没来得及爬起来,家丁便拿起皮鞭朝他打去,把他那已经褴褛的衣衫抽打得愈发破烂,好几鞭子竟也打在了艳阳的脸上,让那苍白的脸颊留下纵横两道的血痕。那鞭子下得又快又狠,哪里是催他起来,分明是用那鞭子故意压得他起不来。

艳阳知道这家丁不过是拿打他当戏耍罢了,一面躲着那胡乱打下来的鞭子,一面挣扎着在抽打下勉强爬起来跪好。

“够了。”赖总管道,见艳阳身上已被那藤鞭和绳鞭打得体无完肤,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见几片阴云渐渐遮了起来,料想今日定是要下一场雨,便对左右家丁道,“先去把他平日那衣衫拿来换了。”

“是!”左右道,进了刑房,把早上艳阳走时放的那件褐色袍子拿来,此番也不必艳阳动手,他们便为他换了衣衫。

须知艳阳那身紫衣已经被打得与血肉粘黏在一起。打人时最忌穿衣来打,因为若与血肉粘黏了,脱时便如同剥皮一般,当真能撕下些许皮肉来。此刻艳阳身上恰是这番情况,那俩家丁便一人摁着他,另一人便上手来强脱他的衣衫。只见刚上手,肩膀处便有布料粘了皮肉,那家丁硬是一撤,只见那衣服下来的同时,肩膀猛的便冒出一股子血来。

“啊!”艳阳忍不住叫了一声,身子本能挣扎,却被死死摁着。那家丁继续脱他的衣衫,听得艳阳这声负痛的叫似而颇有意思,便仔细了来脱,遇到与皮肉粘连处,竟慢慢来撕扯,犹如凌迟一般,只牵扯的艳阳苦不堪言、叫声连连。

一件衣衫脱得艳阳几乎要虚脱了一般,他不住呻吟、不住挣扎,却得不到丝毫同情,待到衣衫脱到腰身处,更有几处大片粘连的地方,扯起来愈发剥皮一般。艳阳忍痛不过,抬头向赖总管求饶道:“大人……求您,饶了下奴吧……下奴知罪了……”

“我是让他们给你换件衣服,又没罚你。”赖总管冷冷道,看着艳阳痛得满头大汗,便只点了艳阳的软肋道,“这倒受不住了,昔日你对世子,怎的不想想人家受住受不住?”

艳阳被赖总管这句话说得登时哑口无言,心下忽然才记起:是了,我折磨了雪夜多年,诸如此类,数不胜数,如今只是一报还一报……既是还孽,又何必求饶?罪至如此,只受着便罢了。

待到一番痛楚之后,两个家丁方才给艳阳换了衣服。赖总管示意艳阳站起来后,便对他道:“从此刻起,你便给我在这空地上站着,纹丝儿不许动!从今日起,你只给我站着、走着,腰不得弯、身子不得靠,除去跪拜,膝盖不得屈,什么时候准你坐下再说!我倒看看,你究竟听不听话!”赖总管说罢,又对身边两个家丁道,“即日起,你二人就随时跟着他,他若敢不听话偷懒,即可给我狠狠打!”

两个家丁领了命,赖总管便扭身走了。

艳阳听得这条惩处,心知此番赖总管是要狠狠治他一回了。眼下萧远枫尚未回府,待到回来听说此事,更不知要怎样折磨他……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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