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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书奇缘-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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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儿在大家的怂恿下小小的尝了一筷子蛇肉,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自个儿吃了半条蛇。雪晶则一口不动,看来女生的胆量与年龄并没有直接关系。

吃过晚饭后已是红日西斜,稍微休息一下,黄昏的暮色便将小小的庭院染成了桔红色,晚风送来哗啦啦的树涛声,仿佛是从原始社会传来的回声。站在山坡上(这里是院子里唯一的平地),远眺山下,视野里除了树还是树,天与树交接的地方,夕阳若沉若浮的悬在云海里。

灵儿和雪晶要去湖畔散步,小松本来想去,听说爱莲也在,支支吾吾的说不想去了。

“瞧你个怂人,小妹妹有啥可怕的。”辣椒恨铁不成钢。

“我要是不保持距离,你们还不是要说三道四,好像我居心不良似的。”小松忿忿的说。

“哦,原来小松哥哥想追爱莲妹妹呀!”灵儿一语戳穿了他的心事。

“没、没这回事!”小松臊的脸都红了,“我们一共也没说几句话,瞎编排什么呀。”

“哇哈哈~别狡辩了,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要不要我替你去约会呢?”灵儿唯恐天下不乱。

雪晶也笑道:“小松,去约爱莲吧,人家陪我们走了一路很辛苦,应该道声谢。”

太阳还没下山,月亮就出来了。月光苍白而浅淡,清秀的近乎于不存在,夕阳仍恋恋不舍的悬在西天,看架势似乎铁了心赖在那里,直到明天日出。

雪晶、灵儿、辣椒、小松、爱莲和高翔,就在夕阳回光返照的时刻,撑起小船去游红莲湖。红莲湖就在爱莲家后门外,两条小船泊在岸边,我们搭乘的是两船中较大者,勉强容得下一行六人。另一条船更近于独木舟,是爱莲采莲所用。

红莲湖比起滇池来自然不够规模,然而小有小的好处,风平浪静,没有颠簸之苦,环视四周,湖光山色尽收眼底,好像在自家的庭院里一般心安理得。

小松和辣椒比赛钓鱼。辣椒是个急性子,越着急鱼儿越是不上钩,一赌气丢下鱼杆大骂:“庙小菩萨大,水浅王八多,气死佛爷我了!”回头再看小松,鱼儿刚好上了钩。

高翔拎着鱼篓笑道:“这鱼也偏心,只上小松的钩。”爱莲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也夸小松真会钓鱼,还说晚上烧一道鱼汤当夜宵。

钓鱼归来,小松问爱莲有没有上学。

“只念过几年小学。”

“你这么聪明漂亮,应该继续上学,大好的青春荒废在山里,可惜了。”小松说。

爱莲抿嘴微笑,表情有些许无奈。我想,她也不愿意一辈子呆在山里的吧。

“爱莲,你愿意去城里读书吗?”雪晶问。

“我在山外没有亲戚,我舍不得娘。”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照顾你啊,你就住在我们家好了,连你母亲也一起来,反正房子很多。”

“那怎么好意思……”爱莲忸怩的摇摇头。

“我替你交学费,每个月给你零花钱,你呢,有空的时候就替我打扫一下卫生好啦,你妈妈可以替我管家做饭,我会付给她满意的工钱的。”雪晶笑着说,“我正缺少一个助手呢。”

爱莲似乎有些心动,然而并没有立刻表态。高翔扯扯雪晶的辫子,笑道:“我的大小姐,你怎么像人贩子似的,人家在山里自由自在的,凭什么要去受你的剥削呢。”

雪晶白了他一眼,不高兴的说:“我喜欢爱莲才这么说,换成别人,跪下求我我都不肯呢,小松,别傻愣着,帮我劝劝爱莲啊。”

小松直叹气,苦笑道:“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看似不情愿,嘴上可没闲着,在莲跟前猛说灵山市的种种好处,口气活象怂恿华工去旧金山修铁道的人贩子。

船到湖心的时候,爱莲终于被他们说动,答应回家后跟母亲商量。小松得意忘形,又钓上一尾大鲤鱼,气得至今仍手持空杆的辣椒大骂苍天无眼,“佛爷我不犯色戒,你怎么也得给我条鱼吃吃啊?哼,全怪这湖风水不好,我来给它改造一番。”说着,就要解开裤带朝湖里撒尿,吓得姑娘们捂着眼睛咒骂。

船到湖心,满眼尽是红莲花,漫湖如血如焰,宛如火海一样盛开着……

置身花海之中,恍惚觉得血腥气扑鼻而来,妖气冲天……

也许是莲花过于妖艳,高翔看了一会儿便觉刺眼,心里不踏实,脑海中涌出不详的预感。

红莲花只生长在湖心一带的浮洲上,大家想把船滑到花丛近前去,高翔想劝他们别过去那边……感觉那里不安全,却又说不出理由,只好承认是心理作用。结果少数服从多数,小船还是驶向了花丛。

湖心萦绕着奇怪的云霭,阻断了月光,散发着沉寂的花香。雪晶说那是古书上所说的“蜃气”,灵儿却坚持认为那是溺死者的幽魂。

小松想摘一朵红莲,爱莲不准。小松纳闷的问:“花怎么会有危险?它们还会咬人吗?”

爱莲微微一笑,挽着他的胳膊说:“可不就是会咬人么,仔细看着——”

从竹篓里捞出一尾鱼丢向花丛,之间一朵红莲昂起花盘扑向那鱼,一“口”吞了下去。花瓣像是夜晚的睡莲似的合拢,鱼在花心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色泽浅淡的血水从花瓣间流下来。几分钟后,花苞再次绽开,鱼已经不见,莲花更红了。

爱莲又取出一尾鱼,做出要抛出的样子,那朵莲花方才得了好处,这次学了个乖,不等鱼出手就从水面升上来。爱莲将鱼向天空高高抛起。红莲像抢肉骨头的小狗似的窜了起来,翠绿的蔓滕宛如蛇颈。

爱莲倾斜身移向红莲,突然一挥手,腕底弹出一把纤细锋利雪亮的长刀,将蔓滕拦腰斩断。红莲花发出酷似婴儿啼哭的尖叫,蔓滕断口出喷出深绿色的液体,随即断然缩回水面。

绿色的液体像油漆似的浮在水面上,腥香熏人,间中夹杂着淡红的丝缕,像是血。断了颈子的红莲花飘落在水上,失去了生命。爱莲用桨将花盘捞上来,捧给我们看,笑吟吟的说:“没想到采花会这么有趣吧?”

大家都没有说话,面面相觑的愣在那里。这真的是花?怎么看都像妖怪!

啪啦——

水声打破了沉默。原来是方才爱莲抛起的活鱼从天而降,恰好落进鱼篓里,溅起令人心惊肉跳的水花。

目睹这妖冶的一幕,众人游兴全无,只想赶快划船,离开这池可怕的吃人花丛。小松捧着爱莲送给他的红莲花,表情像是捧着一条活蛇。高翔眉头紧蹙,盯着爱莲白嫩的手腕暗想刀在何处?

爱莲穿着短袖旗袍,根本藏不下凶器。

第六章 妖花往事(上)

爱莲的故事特别多,返航的路上,她又讲了一个当地故老相传的故事。

清末民初,中华大地战乱频仍。内有太平军、义和团揭竿而起,外有八国联军肆虐中原。诚此山河破碎之际,革命党人趁机崛起,由南而北一呼百应,不数年便开入京城。清帝溥仪被迫退位,大清帝国数百年江山寿终正寝。

昔日不可一世的八旗子弟,如今也是树倒猢狲散,逃离京城避难去也。就在溥仪退位第二天一位贝勒爷携带家眷逃往昆明投奔表亲。

贝勒爷重病卧床,福晋方氏是汉军镶黄旗人,已经有了四个月身孕,寄居在丈夫的表哥家中。国破家亡再加上背井离乡,不出数日,贝勒爷的便病危了。后来听街坊传说,苍山脚下有一座道观曰“回春观”,主人道松阳是一位神医,如果他愿意出诊,贝勒爷的病不在话下。

道松阳其人来历不祥,行踪诡秘,性格乖僻,为人悭吝。自称“采死真人”,道术通玄,妙手回春,但是治病的条件异常苛刻。如果他不高兴,就算病人死在面前也不闻不问,如果他乐意,即便是街上的乞丐也可免费医治。

有人说他混过黑道,而且辈分不低,道松阳听说了,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有熟人问到他头上,他就说,他的确是“道中人”,但“此道”并非黑道,可以从他的一方印中看出端倪。

此印为白玉所制,通体晶莹,夜间可放射金光,三米内毫发毕现。印上刻有“上古摄放宗彭氏后人松阳印”。人们传说,所谓彭氏后人,就是指彭祖的后人,彭祖是尧帝时代的神仙,以长寿、气功、养生著称,道松阳自称彭祖后人,十有八九是吹牛。至于摄放宗是何门派,没有人知道。虽说出身、来历一概不知,但道松阳的散人称号却一点不假,首先,他神通广大手到病除,再则,他是不讲究清规戒律的。

方氏前去回春观上香,求真人治愈丈夫的肺痨。道松阳一见方氏大喜过望,深知她就是自己寻觅已久的那个人,问她是否愿意为了丈夫牺牲自己。方氏说愿意,真人就说,三日后午时,贫道前去府上拜访。

方氏欢天喜地的回家,告诉了丈夫可以康复的事,阖家欢天喜地。却被表嫂听见,告知表兄,两人心生杀机。原本以为肺痨无药可救,桂芳一死,便可名正言顺的夺取家产,哪知怪人道松阳竟然乐意治病,这下可失算了。于是准备了一碗砒霜茶,药死了丈夫。

方氏见丈夫吐血,连忙找来他们夫妇。夫妇说,已经没有救了。方氏说,刚才明明还没事,怎么一转眼就不行了?

两夫妇做贼心虚,说,是病死还好,如果不是,我表弟只有你这么一个身边人,不是你做了手脚,还能是谁?

歹毒的夫妇贼喊捉贼,指控是方氏毒死久病的丈夫,还诬陷她在外面有了姘头,意图独吞家产。先将她毒打一顿,关在黑屋子里不给茶饭,后来又要挟报官,逼她交出丈夫的遗产,方氏忍辱含恨屈服,将家产全部交给了两夫妇。

关了两天两夜后,禽兽夫妇又将她卖入妓院。此时方氏已经快要临盆,财迷心窍的老鸨为了让她尽快接客,强迫她打胎。方氏宁死不从,正打算悬梁自尽的时候,真人道松阳穿墙而入,带她逃出苦海。

方氏好奇他为何找得到自己,道松阳答道:“我采集了你的心病,无论你走到何处也逃不出我的掌握。”

心病?心病也能被拿走吗?方氏觉察到道松阳的话别有深意,且藏着阴森之气,但她眼下感念大恩,也没有留意。

道松阳问她丈夫在哪里,他要依约定前去治病。方氏含泪说丈夫已经亡故,莫名其妙的吐血死了。道松阳问:“是吐血还是咯血。”

方氏茫然的问:“这……有何区别?”

道松阳不耐烦的说,问你便答,休要罗嗦。方氏回忆丈夫死时情景,说:“是咯血。”

道松阳又问血色是紫还是黑。方氏直说是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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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松阳冷笑道:“可怜可怜,本来他遇到我还能保住一命,不料遭人毒手,死的好冤。”方氏问他,丈夫是不是中毒。道松阳点头。方氏哭着说,下毒的人一定是她大伯和表嫂。

道松阳便说:“我答应了救你丈夫一命,如今没有践约,虽说事出有因,但对我道松阳的名声仍是莫大的损害,况且,道爷手中的人命,便是阎王老子想要也不行,你那大伯表嫂,一对不知天高地厚的狗东西,竟敢害死我道爷的病人!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他说话间凶光毕露,方氏吓得胆战心惊,嗫嚅的说:“此事就算了,在怎么说他们也是亲戚,况且报仇杀人也是要犯法的。”

道松阳一瞪眼,扬手扇了她一耳光,喝道:“道爷决定的事没有你插嘴的余地,你以为这么做是为了你?笑话!漂亮女人道爷要多少有多少,你算什么东西,道爷看上的是你肚子里的胎儿,你丈夫一条命,换你们母女两个,划得来——哈哈哈哈,划得来!”

方氏倒吸了一口冷气,两脚一软滩坐在地上,恨不得刚才死在妓院里。

道松阳带她回到家中,找到那对夫妇,强迫他们带他前去灵堂,揭开棺木,将桂芳的遗体取出。左手在死人胸口一拍,吸出一道黑色的宛如蜂群般嗡嗡蠕动的虫卵,昂首吸气,有如鲸吸牛饮般吞了下去,狞笑着告诉众人:“这是肺痨之毒。”

又换右手按住死人肚子,吸出散发着烧碱气味的淡紫色血雾,同样吞了下去,说道:“这是砒霜剧毒。”他狞笑着对三人说:“人家都称道爷采死真人,说得是道爷医术通玄,无论身患何症皆可妙手回春,就像采摘花朵那样采取死兆。我现在告诉你,道爷不但是采死真人,也是赠死真人,这肺痨和砒霜,就赠给你们夫妇当个见面礼吧。”说罢,摊开双手,左掌心乌黑,右掌心赤紫。

“左手肺痨,右手砒霜,你们这对狗头夫妇,谁要肺痨,谁要砒霜,自己选择罢!”

两夫妇吓得屁滚尿流。妇人指着丈夫说:“他是主谋,应得砒霜。”肺痨至少还可苟活几年,砒霜可是必死无疑。

道松阳冷笑道:“常言道最毒妇人心,果然不假,你想要肺痨,道爷偏给你砒霜。”挥掌在妇人头顶一拍,将砒霜送入体内,当场毒发身死。待他转身去寻丈夫时,发现他已经被活活吓死了。

道松阳大怒,飞起一脚将死人踢飞。这时两夫妇的小儿子走进来,吓得大哭。被道松阳一把抓住。方氏跪下求他手下留情,道松阳冷笑道,道爷手里握着痨病正不自在,好不容易找到个替死鬼,怎可轻易放过,你替他求情,莫非要当个痨病鬼?方氏吓得一哆嗦,抱着男孩的手臂不由得松了。

道松阳拖起她狂笑而去,只剩下男孩咳嗽一声哭一声的跪在灵堂里。道松阳将方氏虏回道观,当天晚上便强奸了她。别的道宗修炼金丹,道松阳却别出蹊径,专修毒丹。采集千家病毒,凝聚在丹田之中,汇集成丹,经由房事导入孕妇体内,倘若时辰、火候、体质、年龄、品貌、生辰全匹配,便可修成极道天魔。

可怜方氏落入虎口,沦为道松阳修炼妖法的工具,体内汇聚百种病毒,发作之后浑身溃烂,不成人形,躺在道观里粒米未进,足足昏迷了三天三夜。

一日,半睡半醒中看见一只黑脚白纹的蜘蛛正在窗台上织着一面网。这是一种只产于亚热带的毒虫,当地称之为“石蜘蛛”。被石蜘蛛咬后神经会麻痹,身体僵硬的像岩石一样,半个小时内便会致命。

方氏心想,与其这样活着被人折磨,还不如死了的好。于是把手伸向石蜘蛛,打算自杀。蜘蛛忙着织网,并没有注意她。这时一只绿色的螳螂从窗外跳进来,恰被蛛网罩住,奋力的挣扎。石蜘蛛见美食上钩,欢天喜地的扑了上去,想制服螳螂。

这是一只强壮的母螳螂,通体翠绿,横着两柄锋利的大刀,看上去很凶恶。虽然落入陷阱,对手又是身怀剧毒的石蜘蛛,可它并不甘心屈服,挥舞着大刀与之对质。就在蜘蛛和螳螂缠斗的时候,一阵大风吹过,将尚未完工的蜘蛛网掀翻,落在方氏床上。蜘蛛与螳螂抱着团滚到她胸口。方氏拾起这两只凶猛的小动物,也不知道怀着怎样的心情,竟然丢入口中,吞了下去。也许她是把石蜘蛛当成了虐待自己的道松阳,把螳螂比作陷入绝境的自己。吃了它们,是同归于尽的意思。

当然,这只是猜测而已。想来方氏还是想用这种方式自杀吧……

出乎预料的是,吃下毒物的方氏非但没有死,浑身的毒疮也不治而愈了。几天后,身体更发生了一系列惊人的变化——已经不算是人了。道松阳得知后很是惊讶,翻遍道书也不得其解,只好承认道法有错,心灰意冷,将方氏关在地窖里,交给一个哑巴仆妇伺候。

转年方氏产下一女,临盆时有红光绕体,恍若火龙。道松阳深信此女是天上的龙女转世,又燃起修道的野心,打算把她养到十三岁,盗取红丸,修炼道法。

方氏恨之入骨,然而又害怕他下毒手,只好暗自隐忍,等候事机。就这样过了十二年,一天早上,方氏正在湖畔洗衣服,一位金发碧眼的陌生人出现了。他穿着传教士的斗篷,骑一匹黑骡子。

“好心的女士,看在上帝的份上,请给我一点水喝,”传教士用流利的汉话请求道,“我从昆明府一路走来,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方氏毕竟是大家闺秀出身,从前在京城王府里头,也曾见过洋人。可是这位先生跟那些洋公使、洋和尚不一样,他高大英俊,风度翩翩,亲切笑容带着蛊惑的魔力,使人无法拒绝他的要求。

第七章 妖花往事(下)

方氏在围裙上擦擦手,让洋人在门外稍等,拿干粮和茶水回来给他。她不敢邀请他进屋做客,倘若惊醒道松阳,必定会要了他的命。方氏回到湖畔时,发觉洋人正在和她的小女儿聊天,洋人温柔的抚摸着小姑娘的额头,对她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好心的小姑娘,我会报答你的。”

方氏担心女儿乱说话,急忙呵斥她回家去。“好心女士,我可以拜见你家的男主人吗?”

“就我们母女俩,没有别人了。”

“你女儿可不是这么说的。”

方氏脸色变得很难看,摆手催促他快点离开,不要惹麻烦。

洋人笑呵呵的说:“女士,请别把我当坏人看待,我是道松阳先生的老朋友。”

方氏半信半疑,就在这时,道松阳悄无声息的从后面走来,凶狠的瞪视着那位英俊的洋人。“老友,好久不见了。”洋人摘下帽子,微笑着走向凶名卓著的采死真人……

“臭婊子,竟敢出卖我!”他狠狠闪了方氏一耳光,咆哮道,“滚回屋去,等我收拾你!”

方氏捂着脸颊跑回家去,心里激动不已,她知道道松阳的仇人找上门来了。那个洋人,会不会替她除掉这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呢?她搂着女儿,躲在卧室里忐忑的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惊醒了她。

“女士,请开门,我还有话对你说。”

方氏叮嘱女儿躲在房间里别出声,出门一看,洋人笑容可掬的站在门外,身上没有一丝血迹。

“道松阳先生曾是我的朋友,我们四个人组成一桌小小的赌局,如果你乐意,也可以称之为俱乐部,在这个充满智慧与友情的小组织里,同样不缺乏严明的纪律。很遗憾,他违反了纪律,更加遗憾的是,刚巧维持纪律的那个人就是鄙人。”

“你……你……杀了他?”

“噢,上帝作证,我绝不伤害朋友,只是给了他一点小小的惩戒。”洋人摇头叹气,“他想耍花招,可惜自讨苦吃。女士,我要取回俱乐部的财产,你知道,那本来是我们共同的收藏品,道松阳先生控制不了贪欲,试图将之占为己有,这正是他遭到惩罚的原因。”

“什么都给你,只求您放过我们母女……”方氏含泪哀求。

洋人装出很感动的样子,其实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慈悲的影子。“可怜的女士,我怎么能让你再受屈辱呢,你有权继承道松阳的所有财产,我发誓一个子儿也不动,只要你还给那件原本属于我的艺术品,你瞧,它不过是一块破破烂烂的石板,您是一位品味高雅的女士,就算用那玩意铺地板都会有损体面。”

“我没有见过那种东西……不信你可以进屋搜!”

“那我就不客气了。”洋人在房间里逛了一圈,大失所望。他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于是拿出一块巧克力诱惑方氏的女儿:“小姑娘,告诉我石板在哪儿。”小姑娘眼巴巴的盯着巧克力,帮着洋人翻箱倒柜,可是这一次她也没能帮上他的忙。

洋人失望的走了。临走前他警告方氏:“如果你们发现了那块刻有地图的石板,千万要离它远点,那里头藏着邪恶的力量,能把好人变成恶魔,把乐土变成地狱,上帝作证,我绝不是危言耸听。”方氏战战兢兢的答应着,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也许那位从上海远道而来的外国先生真的见多识广,真的聪明绝顶,然而他低估了这位看似蠢笨的村妇。方氏当然知道道松阳把石板藏在哪里,洋人说,“一个有品味的人甚至不屑于用它铺地板”,方氏算不上体面人,那块石板就在她的床脚下压着,看上去和其它石块地板没有任何区别。

洋人走了,方氏和女儿冒着大雨来到湖畔,找到垂死的道松阳。他的妖术被洋人破解,体内的病毒一起发作起来,样子好像一条溃烂的蠕虫。道松阳苦苦哀求,恳求方氏救他的命。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谁也不会错过。方氏用一把剖鱼刀轻而易举的割断他的喉咙。

母女俩用小船把尸体运到湖上,栓上石头,沉入湖底。从那以后,湖中的白莲便日渐变红了。邻人都啧啧称奇,只有方氏母女知道,这是因为道松阳体内的病毒邪气渗入湖水,污染了莲花。

一晃眼几年过去了,先是护国战争,紧跟着抗日军兴,昆明城成了民国偏安重镇。方氏母女却仍如道松阳死时那样,没有丝毫的衰老。母女唯恐被人发现这个秘密,便躲到了深山里居住,她们的家,也就是日后的红莲乡。

大清灭亡之后是民国,民国之后是新中国,然而外面世界的天翻地覆对隐居小村的方氏母女都不是过眼云烟,荒山里的村落与文明绝缘,依然故我的延续着千百年来秉承不变的生活方式,方氏母女也像是一对生活在时间断层中的化石,八十年来未曾向外面的世界踏出一步。

道松阳临死前的诅咒毒害了母女二人的心灵,把她们变成了嗜血、放荡的女魔。她们继承了道松阳的邪术道统,甚至变本加厉,以更为邪恶的方式夺取人命,维持不老不死的病态青春,直到有一天,一群外地客人造访了小村……

讲到这里,爱莲突然停下来,拨开新鲜菱角请大家吃。

船上众人眼巴巴的看着她,等她继续讲下去。

可是没有,爱莲嫣然一笑:“到这里,故事就算讲完了。”

雪晶失望的叹了口气。灵儿拍手大笑:“讲的好!爱莲你真有编故事的天才。”

“不是我编的,我妈妈说……”

小松回过神来问:“你妈妈说什么?”

灵儿抢白道:“她妈妈说你不是个好女婿!”引来哄堂大笑。小松很难为情,可他自己也在笑。这家伙一郁闷的时候就只会苦笑。

笑声冲淡了故事营造的阴惨气氛,雪晶忽然想到,爱莲是否在向我们暗示什么……可是……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是想得太多了。回头再看高翔,正用钢笔在记事本上飞快的书写什么,雪晶想凑近看个清楚,他却飞快的合上本子,笑嘻嘻的说:“这个故事好极了,我要把它记下来。”

雪晶环顾左右,见没人注意,凑到高翔耳畔说:“你在写念?”

高翔轻轻遮住她的嘴唇,悄声说:“少说话,多留神。”

爱莲发觉两人说悄悄话,扭头笑道:“高翔哥哥,雪晶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哪?”

“呃,没、没有啦……”雪晶慌张的掩饰着。高翔迎上爱莲的笑靥:“爱莲,后来他有回来吗?”

“谁呀?”

“费里尼。”

“……我不知道。”爱莲表情古怪的低下头去。

“仔细想想,想到了千万记得告诉我。”

“费里尼是谁?”雪晶好奇的问,“爱莲好像没有说过这个名字。”

高翔挥动鱼杆,钓钩拖着鱼线在绯红的黄昏里抛出一条精致的圆弧,噗的一声落入湖面。水波荡漾,翠鸟顶着亮丽地翎毛,倏地飞出芦苇荡。

第八章 跟踪

天还没有黑,月亮就迫不及待的爬上了天顶,眯着弯弯的眼睛俯瞰滇南大地。湖水上承朦胧天光下接田田碧荷,仿佛航行在烟波缥缈的梦境里。

爱莲还要去树林里采月光蘑菇,小松当然同去。雪晶认为这种时候电灯泡理应回避,拉着灵儿要回家,高翔和辣椒只好充当护花使者。

高翔落在最后面,眼看前面几个人说笑着走远了,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悄无声息的原路退回,决心弄清楚那些咬人的莲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雪晶坐在竹楼里,心事重重,床上,灵儿已经熟睡了。雪晶提着鞋子,悄悄下楼,忽然听见背后有人问道:“雪晶姐,你要去找我哥哥?”

雪晶一愣,颤声问:“你怎么知道他没回来?”

“你俩在船上说话我都听见啦,他让你哄着我跟辣椒先回来,自己去偷窥小松和爱莲谈情说爱,对不对?”

雪晶送了口气,回身把稚气的小丫头搂在怀里,柔声道:“我睡不着,就在楼下坐坐,好妹妹,快睡吧。”

灵儿偎依在她怀里,断断续续的说:“我也睡不着,雪晶姐,我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莲花咬鱼的场面,好吓人哪……好像做梦一样……今天晚上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呢……”

雪晶越发担心高翔,正沉吟时,灵儿突然说:“我想回去。”

“想家了?”

“不,我是想回到湖上去。”灵儿说,“我想弄清楚,那些红莲花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你们兄妹真是一样的脾气。”

“那还等什么,快去吧!”

“小声点,别吵醒桂嫂。”

两人蹑手蹑脚的走下竹楼,侧耳聆听,桂嫂的房间里悄无声息,楼上隐约传来辣椒单纯的鼾声。这个单细胞的家伙倒会享福,天塌下来也照睡不误。

一片乌云遮住了月光,湖光黯淡了许多,朦胧的恍若海市蜃楼。湖心一片火红的植物,像凝滞的血块粘在镜面上。高翔回到停船的地方,意外的发现有人在那里。

是桂嫂。她还是白天的打扮,手持带铁钩的长竹竿,登上独木舟,朝着湖心驶去。既不像散步,也不像是去打鱼。很好奇她这么晚了还出门做什么,便沿着岸边追踪,借着树木遮掩行踪。

船到湖心,桂嫂拿竹篙拨开花丛钻了进去,将两只箱子提到船上。咬人的红莲花围上来,她见怪不怪,数条黑影从她身上迸射出去,将花藤悉数斩断。亚热带茂密的灌木丛遮住视线,看不清楚究竟是何武器。

河岸附近有一颗大树,高翔爬上去向下俯瞰,视野陡然清晰许多。

桂嫂把箱子装上船,朝着源头溯流而上,在河水与湖水交汇处抛了锚。边境驻守所伫立在河口,那是一个碉堡般的建筑,横跨河流两岸,阻断了中外边境的唯一交通枢纽。

“难道她想偷渡去境外?”高翔自言自语。正纳闷的时候,下面有人扯他的裤脚。低头一看,灵儿笑呵呵的小脸儿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妩媚。

“哥,让开一点,我也要上去!”她双手双脚紧夹着树干,笨拙可爱的样子活象一只小熊猫。

“谁让你来的?快下去!”高翔压低嗓音怒吼。

“不嘛,我就要上去!”灵儿鼓着粉腮,奋力向上爬。

高翔踩她头顶,威胁道:“快回去,摔破脑袋我可不管。”

灵儿顶着一个灰灰的鞋印,抱着树干小声抽泣,慢慢向下滑。雪晶在下面接住她,仰头问:“高翔,下来,说说你看到什么了。”

高翔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对她说:“雪晶,呆在这儿别动,我到前面看看,马上就回来。”

“我也去!”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异口同声。

高翔知道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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