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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骑-第3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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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军将失陷城中的卫飞围得里外三层,烟花在空中爆响之后,卫飞再无余念,心道:“这回怕要死在这里了!”
……
他是中亚火寻地区的混血儿,籍籍无名地游荡于荒野草原之中,连个名字都没有,是参加了天策唐军的一次射箭比赛后脱颖而出,张迈为他取名,卫者亲卫,飞喻箭术,一开始就任命他为校尉,组建了天策唐军第一个纯弓箭的部队左箭营!从此成为了张迈的亲信部队,进入军队之后杨易亲自指点他武艺,郭师庸亲自指点他兵法,到了中原之后郭汾又亲自为他说亲,取了天水赵家一个名门闺秀,短短几年间生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儿,祁连山脚下有个牧场,丽水河边有个庄园,这两个地方他去都没去过,直接交给浑家打理了。
其后左箭营变成骑射部队,人马也扩展到三千人,卫飞也跟随张迈征战南北,尤其去年漠北一战,光是他打下可敦城一役就足以让他的名字永垂史册了!
……
“死就死吧,男人活到这份上也够了!不过死前至少拖几个垫底!”一抬头忽望见城墙上几个人影,却是耶律德光坐在一把明黄伞下,他已经调整了座椅,正笑吟吟看向这边,就像看到进入牢笼的野兽,要欣赏其垂死挣扎。
“难道是契丹的皇帝?也罢,反正死定了,等我去射他一箭,若侥幸射得死他,这一趟也赚了!”卫飞再不顾旁的,撇开混战中的战团,背后只有数骑跟随,他如箭前冲,越冲越近,周围兵马围困,铁甲重重,哪里冲得过去?
这时他离耶律德光只有五十余步,但周围枪到如林,阻隔了视线,卫飞拍拍坐骑,叫道:“好兄弟,努力!”跟着将马用力一拍——他这马是薛复所赠,也是一匹纯种汗血宝马!性已通灵,竟然在战阵之中望空一跃,卫飞趁势飞身而起,人离马鞍,空中拉箭,瞄准了耶律德光,叫道:“中!”
这一箭大出所有人意料之外,就连耶律德光也在一刹那间吓得脸色苍白!
“成了!”
卫飞心中一喜,但就在那一喜之后,就看到不知从哪里伸出来的一支铁铸的手,竟然硬生生掐住了羽箭!羽箭被接住之时,箭尾还在不住颤动!可见卫飞这一箭力道之强劲,而接箭者的能耐则更是可怖!
“这是什么本事!”还在空中的卫飞心中一凉,只觉得头皮发麻!
接住羽箭已将羽箭调转箭头,开弓拉弦,整个动作前后不过一秒钟,就在卫飞身子下落同时,羽箭嗤一声射中了他坐骑左眼,贯脑而入!汗血宝马连悲鸣都没发出来就栽倒,连带着卫飞也翻滚落地,他对这坐骑爱逾性命,抓住还在抽动的马颈,叫了一声“不”!却已经唤不回爱马的性命了。
同时间已有十几根长矛捅至,将他围成了一团!
城头那接箭射箭的男子大步走了过来,喝道:“都给我退开!”众兵退开,拽剌解里又张弓瞄准了卫飞,道:“你也是一名勇士,不应折辱于无名小辈之手!我是大辽接雁将拽剌解里,请问姓名!”
卫飞道:“我是大唐左箭营卫飞!”
拽剌解里道:“可敦城就是落在你的手中!”
“不错!”卫飞摸着爱马,将它双眼阖上,道:“你杀我便罢,杀它作甚!”
拽剌解里道:“卫飞将军一身好本事,若能投靠我大辽,将来荣华富贵,不可限量。”
卫飞笑了起来:“你刚才这一箭,应该射我,不应该射它,射了我,还能留一匹汗血宝马,射了它,只是多了一张嘴吃饭。”
拽剌解里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卫飞道:“我是火寻混血儿,浑浑噩噩什么也不懂,到了我家元帅身边,老婆有了,儿女有了,牧场有了,庄园有了,家有了,国有了——但这都不算什么,以我现在的名气和本事,去哪个国家都能得到这些。可我以一个外族流浪儿的身份去到我家元帅身边,我家元帅却能在只有我一个人而且还带着刀的时候,打着呼噜睡觉,这份信任,天底下哪个国家的皇帝还能给到我?冲着这份信任,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拽剌解里眼神中露出黯然来,知道一个勇士得到人主如此信重,再要叫他背叛只怕是千难万难,但他还是不肯下杀手,命人将卫飞看押起来。
……
郭漳刚冲出城去,本来空荡荡的上京城墙上一下子冒出了千军万马,无数弓箭手就直接于城头开弓瞄准了城下!这一轮忽然而来的射击就叫城下的唐军伤亡惨重。
耶律安抟望见郭漳出来,又望见红色烟花连续三炸响,急命收兵!拽剌铎括以皮室兵马为前锋,奚族在左,回纥在右,一路追亡逐北,又将耶律安抟赶出了二百余里!
拽剌铎括一路追得意气风发,直到西北地平线上出现一杆大旗,那杆大旗之下气象森严,周围骑兵四出,不管败兵,也好像不将冲近的辽军放在眼里,有下属认出了什么,叫道:“鹰扬旗!鹰扬旗!”
人的名字,树的影子。
拽剌铎括再怎么豪放,听到鹰扬旗三字也忍不住心中一纠,且这时兵锋也已钝了,当下收拢兵马,班师回上京去了。
这边耶律安抟和郭漳收拢残兵败将,望鹰扬旗而来,这一战鬼面军本部伤八百人,阵亡三百,右箭营伤九百人,阵亡六百——伤亡率高达一半,左箭营没什么伤亡,但卫飞带进去的三百骑全部失陷,至于附属的部落军伤亡难以统计,有逃散的,有投降的,原本两万有余的人马,最后回到鹰扬旗下只剩下一万。
郭漳路上早已裹了伤口,但包扎得不甚妥当,这时单膝跪在杨易面前,一边听耶律安抟述说已经发生的事情,绷带上的血一边往下滴,但杨易就好像没看见一样,郭漳也只有强忍着一动也不敢动。
杨易听完耶律安抟的叙述后,问郭漳道:“可有什么要补充的?”
郭漳额头出汗,道:“没……”
杨易神情平静得可怕,且不理会郭漳,请耶律阮召唤来一个有德的僧人,让他出使上京,说道:“请上师为我走一趟契丹,代我向契丹之主致意,顺便问一问我们失落在辽国上京的卫飞将军和他的部属是否平安。如果已经不幸遇难,我愿出黄金千两,牛五百头,羊三千头,赎回他们的尸身。”
听到这个数目,饶是耶律阮本是帝孙,那僧人乃是出家人,也不由得不吃惊。
杨易继续道:“但若万幸,卫飞将军还平安,这些东西我翻一倍,再加上一个人,请契丹国主送卫飞将军回来。”
李膑问道:“将军要拿谁去换?”
杨易道:“萧翰。”
耶律阮打了个嗝,道:“这笔买卖可不划算!”
萧翰是契丹的方面大臣,又是近亲,入可为宰相,出可镇封疆,在辽国的地位,是半个郑渭加半个郭洛,而卫飞只是一支兵马的主掌将领,连统帅都算不上,这个交换的确是吃亏了。
杨易却道:“能奋不顾身救护战友,这样的好汉子值得我们不计代价救他回来!不亏!只要能回来,那就是赚了!”
那僧人出去后,杨易又瞪了郭漳一眼,问旁边的李膑和耶律阮,道:“两位怎么看?”
耶律阮道:“上京有这么强的兵马,士气有如此旺盛,看来我这个二叔还真不肯死心,要和我们决一死战呢。”
其实他明白杨易要问什么,但郭漳是老郭家的人,郭师庸的血脉,他就不想掺和,谁知道郭汾的枕头风会怎么吹!
李膑道:“郭漳作为先锋要探虚实,无可厚非,而辽军之强也的确是出乎意料之外。不过此一败毕竟折我军心,必须重处,但请看在已故老郭将军份上,请杨将军宽容一二。”
杨易道:“探虚实是对的,作为先锋,有心一战也是对的。他若畏惧不前,我一样要重处他!但坏就坏在最后临战贪功,若他能适可而止,以左箭营右箭营的神速,就算契丹十万大军涌来也一样能全身而退!这就是他的失误所在,不能不罚!拉下去,重打二十军棍!今天的军事会议,就此结束吧。”
诸将告退的同时,郭漳也被拉了出去,当众打了二十军棍,将两条大腿打得血肉模糊,复拖入帐来,耶律阮等都已散去,只剩下李膑、丁寒山等安西故人,杨易睨着郭漳道:“知道错了吗?”
郭漳擂地垂泪道:“我不该贪功冒进,以至失陷了卫飞兄弟!”
杨易听到这话,眼中好像冒出火来,猛地跳起来,拔出了横刀,就朝郭漳冲来,叫道:“你个没长进的东西,我这就替庸叔宰了你,免得留着给他了老人家丢人现眼!”
第259章 大会战前夕
杨易拔出横刀,就要杀了郭漳,丁寒山想都不想就扑过来,抱住杨易左腿,李膑也推着车过来按住杨易右手,叫道:“小孩子不懂事,何必如此!”
杨易怒道:“小孩子,他还是小孩子?他儿子都快会骑马了!”
李膑叹息了一声,道:“这也是我安排不当之故。”
杨易怒道:“有什么安排不当,前锋三角,耶律先行!用元帅的话说,鬼面军这种新降求功、战斗力又不弱的降军,那就是最好的炮灰部队!胜了契丹人自相结怨,败了不损我汉家气势,他只要协同卫飞,逼胁耶律安抟设法取胜就是,何必擅改阵势,竟然以汉家精锐行险,而让耶律在后面偷笑,这等没眼力界的子弟,留来何用!”
郭漳身子一颤,忽然间明白了杨易如此大怒的原因了!
杨易最恼怒的,不是他军事上的失误,而是他政治上的弱智!所谓胜败乃兵家常事,战场之事千变万化,常受各种环境因素、突发事件、情报正误甚至个人情绪的影响,不敢冒险者常是庸庸碌碌,敢冒险者或者一战成功,或靠谋虑,或靠直觉,名将与蠢夫之间往往只差一线,凡是建立大功业的将领几乎没有未失败过的,但政治之事必经深谋熟虑,出现政治弱智那就是难以原谅了。
张迈固然以“万族如一”作为理念,且对薛复、卫飞等都抱怀真正的信任,但这种信任是有前提的!那就是这些人都已经真心归华。而对于像耶律安抟、耶律阮这样的新归之人,天策政权的高层在拉拢、劝化、利用的同时,也不是没有防范,甚至设法削弱——这么做,就是基于新归之胡尚未真正与华族融为一体的政治现实。
政治理念必须是一个光明的旗帜——而且不是伪装的光明,而必得是真实的光明,正如张迈提出“万族如一”时他是真心的,但政治理念是政治理念,政治现实是政治现实,理念可以作为未来与口号,但治国理军却必须依照政治现实行事,若将政治理念当作政治现实,就在施政上真的万族如一了,那就是不是伟大,而是愚蠢了。
现在的天策唐军盘面越铺越大,但论到权力中心,还是以安西旧部为团结的核心,安西旧部中又以郭杨鲁郑为核心,郭杨鲁郑四姓之中,又以郭杨为最核心。郭家杨家,同气连枝,祸福与共,所以郭漳虽是郭家子弟,但杨易却敢拔剑杀他——这是代表他郭家家主郭洛行罚!若无上百年的家族密谊,以及郭洛杨易之间心照不宣的过命交情,杨易岂能如此!
现在郭洛、郭汴远在万里之外,而且在未来回来的可能性都不大,恐将形成郭家在外、杨家在内的格局,而郭家留在中原者,将来恐怕将以郭师庸一支为代表,郭师庸的儿子当中,倒是郭漳这个小儿子最冒头,则将来承继郭师庸政治遗产的十有八九也将是他。
郭漳目前在的地位并不突出——至少远不能与薛复郭威等人比肩,但设想三十年后,如果杨易已死,二郭不归,则郭漳将很有可能成为郭杨二姓乃至安西唐军在军方的旗帜性人物,这样的人一言一行都会对国家大事产生重要影响,尤其他参加过漠北之战且立下大功,年纪又小,若是数十年后漠北出事,下一任的皇帝能不问他这个元老的意见?届时如果出错,那就不仅仅是遗祸于郭杨,甚至是会祸乱整个国家了!
郭漳跪倒在地上,全身颤抖。
李膑在旁叹息道:“这事也不能怪他,他一路以来都是作为前锋冲杀,没怎么经历过全局谋划,历练不足罢了。”
杨易这时却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个人——现在也正在军中的柴荣。柴荣真正进入杨易视野之内其实是去年漠北大战之后,但现在杨易已经很喜欢跟这个年轻人说话了。
柴荣也同样是年纪幼小,也同样是常在军中,又有什么机会进入决策层?虽说曾数度与元帅通信,但这并非柴荣的特权,以郭漳的身份,他和张迈交流的机会更多!若说柴荣是有郭威这个养父,则郭漳的长辈资源更是柴荣的数倍以上!
但两个人还是不同了,那怕是天赋使然了。这时更是忍不住叹息道:“生子当如……孙仲谋!”他终究没将柴荣两字说出来,只是照引了曹操的话。
他这时也慢慢平静了下来,忽然说道:“好,好,这次败得好!”
郭漳愕然抬头,但很快就明白了杨易的意思!
这次前锋失利暴露了郭漳的缺点,对郭漳来说这是一个污点,这个污点会大幅度削弱将来郭漳在军中的话语权,若郭漳以后仍无长进,则对郭杨两大家族甚至对天策大唐来说,这是好事,但对郭漳来说,他的政治前途恐怕就堪忧了。
杨易道:“前锋不能没有主事,卫飞就算不死,辽主也不会轻易放他回来,也不能就将大权交给耶律安抟,临阵易将,乃是大忌,你还是回去主事。但这次大战之后,元帅可能会对你另有安排,你心里要有准备!”
郭漳连遭打击,神情萎顿,却还是勉强应道:“是。”
杨易他顿了顿,又道:“接下来这场大战,不要再出失误了。庸叔为国捐躯,只要你不犯下滔天大罪,将来安乐封侯都逃不掉的。但你若再出失误,影响到的就不只是你自己,而是世人对郭杨二姓乃至安西众将的评价了。”
郭漳惕然称是,他出去后,李膑忽道:“他锐气已失,就算不再犯错,一时间只怕也难以承担先锋重责,将不能换,阵却可改。而且其军新败,必须给点时间让他们整肃。”
杨易点了点头,道:“那就以先锋为左军,以左军为先锋。”
……
杨易这次南下,中军有鹰扬本部人马、龙骧军部分人马以及新征集的甘陇兵马西域部队共五万人,辅战部队一万人,这是横扫漠北的主力,再加上去年收伏的漠北部落军四万人,共十万大军为中军。
柴荣以四府孤儿军以及拔野六千骑兵,脱离石拔而进入杨易麾下,加上漠北部落军两万人,共三万人马为左翼。
石坚以八府龙骧铁铠军,以及漠北部落军两万人,共计大军约三万人为右翼。
慕容旸以五千骑、辅战部队一万人、部落军两万五千人,共四万人总理后勤。
再加上三支前锋部队,总兵力超过二十万人。
这是一支庞大的部队,由于马匹的广泛应用,辅兵比例压缩得很小,所以就作战兵力而言在冷兵器时代古今罕有!
这时先锋已经和契丹打过几仗了,中军和左翼已经度过曳剌山和永安山之间的缺口,右翼有一半还正在曳剌山附近,后军延绵较长,最后的队伍尚在胪驹河流域。
各路大军的统将之中,石坚、慕容旸都无骄人战绩,但资历老,资格也够,一个压阵势,一个管后勤。前锋三部,实际上是以耶律安抟战斗经历最丰,有资格独镇一军,但他以新归之将,未得信任,而郭漳卫飞年轻识浅,未够老辣,所以李膑安排了这个三角前锋阵型,既以郭漳卫飞的监视来防止耶律安抟的变节,也以耶律安抟的经验来弥补郭卫二人的不足,这个阵型在去年冬天前锋三部就运作得很好,但如今出现这样的情况,却是李膑始料未及。
杨易以五万骑兵加一万辅兵奇袭漠北,到斩首滩与石拔会师,又收拢了漠北骑众,规模扩大了五六倍,光是这回带到潢水流域的军队,就是原本兵力的三四倍!
因为基层将领的出色,让天策唐军军队规模在迅速扩大时不致产生混乱,但打到现在,在大将配置上已颇有缺失,可以说天策唐军自去年大破漠北的辉煌之后,包括将领结构在内的各种问题正在爆发边缘。
……
这时不得已调整阵势,杨易不免叹息道:“春华当初是要代表我在甘陇作疑兵,没法跟来。否则以他监临前锋三部,何有今日之误!现在南方有薛复,有郭威,有马继荣,更别说还有元帅坐镇,春华在那边只怕反而是闲置了。眼下若是有春华为我前驱,薛复骑兵在左,郭威车兵在右,我还管他什么上京城下京城,一口气推过去就是了!”
李膑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去年的配置有去年的想法,当时也没法完全算得到现在的所有细节。契丹是万乘之国,几年时间把他们打成这样,已经不容易了,去年若不是我们争取到了时间差,这漠北是那么好平灭的?现在既得漠北,又想围歼契丹,却是得陇望蜀了。”
杨易哼了一声道:“我们以五万铁骑,横扫漠北,如今坐拥二十万人马,难道反而要畏缩了?”
李膑道:“兵不在多而在精,去年的五万人马精锐简约,我看还是远胜现在的二十万大军的。”
杨易便不说话了,其实他何尝不知李膑的话有道理,但将漠北新归部落军带来潢水,并不仅仅是为了增强兵力,还有出于政治上的考虑,这些部落军带在身边可以作为战力,但若留在漠北,石拔身边兵少难制,却将是祸福难测。
李膑道:“更可虑者,是现在南边的形势,现在我们和中枢之间辗转不便,消息不及时,从轮台转发来的消息,都是报喜不报忧,这些天既有传闻说汗血骑兵团出现问题,虽然可能是契丹散布谣言,但从现在薛复还未赶来会师看,则南边难说没有变故。”
他心中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那就是怕天策唐军一路得胜,只怕气势已尽,或许如今应该采取保守策略更为妥当。在唐军之中,张迈、杨易是典型的乐观派性格,这派人一直占据上风,而李膑郭师庸则偏向悲观派性格,未虑胜先虑败,他们则是这个政权这支军队的压舱石。
杨易挥手道:“别管南边有没有变故,咱们就凭现在手头的力量与耶律德光一决也一定能赢!以我常胜之军,难道还怕打不下一个苟延残喘的胡国!”
……
唐军改变阵势,以左翼为前锋,立马就将柴荣推到了最前面来。
前后东西四路军马中,本以左翼的建制最不稳定,那两万部落军都是胁从部队,关键还是看柴荣的孤儿军四府和拔野的六千骑兵,拔野因战功提拔而目前与柴荣品级相等,但在现实情况中他自然不可能与柴荣抗衡,因此左翼的情况,实际上是柴荣以四府孤儿军节制拔野,再联合拔野节制两万漠北部落。
柴荣年纪比郭漳还小些,资历也比郭漳更浅,本来是绝对没资格去统领三万人部队的,就是统率四府也有些勉强,但杨易在见了他之后却力排众议,让他成为左翼实际上的领军人物。当时出发时他就告诉柴荣:“你们在斩首滩头一战出了大力气,如今走这一趟临潢府就权当好好休养吧。这一路去不求有功,只要用四府孤儿军将那几万人笼住别出乱子就好。等到时机合适,我会安排你们立功。”
去年漠北一战,铁兽军与孤儿军战斗最苦,如果以收取城池以及斩首而论却是功劳最小——这与左箭营右箭营完全是颠倒了过来,杨易这话已经说的很明白,就是要柴荣将两万多漠北部落管好就行——这说不好听就类似于牢头的工作——到了合适的时候他会再安排孤儿军去捞捞功劳,作为去年血战的补偿。
……
但与郭漳让杨易失望相反,柴荣的表现却让杨易喜出望外。那两万多部落军是由梅里急部、萌古部、茶扎拉部等大大小小几十个部落构成,在短短几个月中,柴荣就和其中十几个部落的青年领袖结成了好友,他在冬日里轮流停宿于诸部落之间,教会了那些青年领袖简单的汉语,又在军中举行比武大会,在那个寂寞无聊的冬季,唯有左翼最是热闹,最后比武大会决出了茶扎拉部的忽惕厉,梅里急部的讷可温,萌古部的孛端察儿,加上拔野,号称左翼四大勇士!
柴荣又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拿出来,半作奖品,半作礼物,就在胪驹河畔与四大勇士结为了兄弟!
拔野得到了张迈赐给柴荣的横刀,讷可温得到了薛复赠给郭威郭威又送给柴荣的汗血宝马,忽惕厉得到了柴荣从杨易那里求来的横槊,杨易病愈之后甚至还偷空指点了忽惕厉横槊的用法——这自然是卖柴荣的面子,孛端察儿则得到了一条美轮美奂的丝绸披肩——这是郭汾亲自制就送给石拔,石拔在去年血战之后又转赠给柴荣的礼物,孛端察儿拿着这条丝绸披肩去向他们族中一个女子求婚,成功抱得美人归!
这时接到命令,柴荣先将四府都尉、副都尉传来,下达了命令,让他们准备将军马前移。孤儿军是天策唐军下了大力气训练的人马,无论战术训练还是政治灌输都做得很到位,再加上去年的铁血淘汰,如今这四府兵马已堪称精锐,行动迅疾,阵势森严。
然后柴荣又将四大勇士传来,说道:“你们以后,不能再叫左翼四大勇士了!”
四人愕然,柴荣道:“刚才中军传来号令,我们要和郭漳他们换防,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前锋了,你们得改称前锋四大勇士了!”
四人一听都欢呼起来,大叫过瘾,摩拳擦掌就要去和契丹厮杀立功。
柴荣激励了四人一下,又作沉稳描述,说道:“这个前锋可不好打。郭漳他们才吃了个不小的亏。咱们不需要就冲上去,但第一,是要把士气挽回来,第二,是要进一步试探出契丹的虚实。这样杨将军那边总体规划,接下来再打胜仗。”
四大勇士除了拔野其他三个汉语水平都很有限,所以这番话柴荣是连说带比划。
忽惕厉用结结巴巴的汉语问:“怎么才能试探出那个,虚实?”
柴荣道笑:“自然是用进攻来试探!”
……
他当日就将部队挪到整个大军阵的最前方,耶律安抟和郭漳那边也派了经历过上京战事的人来作向导,柴荣将其中两个府分散出去,天策唐军在改制之后,一府都改成一千人,两府共两千人,二十个百人队,以一个百人队率领大概一千人的部落军,成为一支一千多人的大队。
柴荣又从两万部落军中,选出最强悍的九百人,另从孤儿军中抽出一百个火正、副队正作为这支人马的基层领导,共计千人,分为三营各三百余骑,分别由拔野之外的三大勇士率领,又从杨易处求得特许,用正规军的武器将这三个胡营武装起来,加上柴荣留于中央的两个府,共三千人——这便是原来左翼的核心战力了。
柴荣不急不躁,以三千人为中央,二十个千人大队为两翼,拔野在后,骑兵纵横,缓缓挺进。他的三千中军集聚为一小块,二十个千人队却远远地分布出去,越是前进分布得越是广远,军马分布中央密集两翼疏薄,南北七十里,东西十余里,利用骑兵的机动力,将视野所及扩展到数百平方里的地区。
契丹虽然清野,终究不可能将数百平方里弄得寸草不生,因此柴荣又吩咐:有水源便占据,有草地就牧马,敌来则退,呼应周围兵马组织起优势兵力再作反击,视敌人来势,敌有十骑,则组织五十骑反击,敌有百骑,则组织五百骑反击,敌有千骑,则由中军人马亲自反击。
他自接得杨易帅令,一直到挺进至上京城附近,契丹都没有派出过千骑以上规模进行拦截,因此一路上虽有小波折,却基本没什么大障碍,五日后便军驻云门山。
这一路柴荣虽未取得多少炫目的战绩,但不知不觉间却让天策唐军重新居于主动进攻的位置上了。
……
杨易在后方听说之后,心为之一放,跟着又忍不住对丁寒山叹息道:“此子前途不可限量。郭威虎父,此子不负乃父威名!我安西众将,可不知有没有这般出色的后人了。”
鹰扬军的一切运作早已上了轨道,杨易在今年开春之后身体也越发好了起来,这时亲率百骑,带了李膑、耶律阮、丁寒山,径到云门山来。
柴荣听说杨易亲至,吓了一跳。
杨易也不入营,让柴荣点了些人马,就随自己去踩踏观敌。
唐军和辽军已有过一次大战,契丹防务的大体形势杨易已有了解,这时欺近前去,直接就看其中几个关键处——有一些细节,看手下呈上来的地图和比划描述,终究不如亲眼一看来得实切!
上京城处于潢水流域,却不在潢水主河道的河畔,而是位于狼河河畔,那狼河是西北、东南走向,有时候是向南汇入潢水,有时候则是转而向东在沙漠中干涸,狼河又有一条东西走向的支流白音河,上京城就位于白音河汇入狼河处。
杨易绕到上京城正北偏东狼河上游处眺望,从这里一看,契丹的侧面尽收眼底。
杨易回顾李膑道:“这是什么布局?”
李膑双腿残废,平时坐车,但经过多年训练的他也能够骑马,只要有人把他扶上马去,他策马奔腾起来并不比健全的人差。
这时综合各方面送上来的情报以及眼前局势,李膑说道:“这是锥行阵,又叫牡阵。就像一个锥子一样,从最前方的一点向左后、右后两翼延展,前锋如锥,锥尖就是上京城,上京城后面的军营沿着东北、西南布置,形成两翼——这是《孙膑兵法》所列十阵之一。契丹这个布置,和孙膑所记载的古法有所不同,可能是契丹人自己总结出来的阵法,但和锥行阵差相仿佛。”
杨易点了点头,战争是一种普世艺术,汉民族祖先能想出来的作战方略,其它民族未必想不出来。
李膑又道:“此阵前小后大、前尖如锥,则其最精锐的部队必在最前方——也就是上京城。而两翼亦必然是强军。古人云:尖不锐则不能突入,翼无锋则不能裂敌。前尖的作用是突破敌人,两翼的作用是割裂敌人。这本是骑兵战阵,曹操虎豹骑最喜此阵。但契丹用在此处,是示意将与我军一决!《孙膑兵法》十阵篇有云:锥行之阵者,所以决绝也!这一看就知道不是防守的阵势——可惜郭漳学问不够,他若有师庸将军的三分学养,就能看出契丹人的决绝之意,就不至于贸然入城了。”
柴荣在旁边听着,眼看李膑只看了几眼,就点出契丹军事布局的来源、特点、强弱、意图,不由得大为佩服,同时心中默记。他天资过人,但毕竟年纪太小,知识储备不能和李膑同日而语。
杨易又道:“此阵有何缺点。”
李膑道:“最前方战争遭际最多,而后方两翼自保有余,却很难对前方进行救护——因这是进攻姿态的阵势,而不是防守姿态的阵势,不过以城为阵,在一定程度上就能弥补这个缺陷。此外就是视野较差。两翼在后,难以远望,前锋尖小,只能关注于正前方中轴线以及中轴线左右各三十度左右的视野。在此之外就很难顾及了。柴荣如今的布置,却恰恰是对此阵势有所因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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