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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级电力强国-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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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雪?这货不可能来这个鬼地方。

    宋小妮?这个……倒是有可能,可千万别来闹事,自己正是要紧的时候。

    其它的适龄蓟京女青年,张逸夫还真想不到了,他越走心里越虚,跟宋远山路清秀硬一些无所谓,那位青梅竹马的儿时玩伴要是大老远过来闹了情绪,还真难对付。

    老天,这么关键的时候,可千万不要让自己掺乎到莫名其妙的绯闻里去!

    正值周末下班的点儿,电厂的各类大老爷们零散成群拥出厂区大门,可这群体就像水流碰到礁石一样,在门口的某个点左右错开,再在礁石不远处汇合,不时回头多看两眼。

    张逸夫混迹在人群中,远远望着那个阻隔队伍前行的纤瘦人影,心中一紧!

    太不像话了!越来越不像话了!

063 有亲自不远来

    那人影好像也看见了同样不太合群的张逸夫,大老远忽闪着胳膊蹦跶起来。

    “哥!!这儿呢!!”

    周围同志们闻言,纷纷望向无奈的张逸夫,那眼神中夹杂着很复杂的情绪,可能包含羡慕,但绝不仅仅是羡慕。

    因为这女孩实在太突出了。

    瘦高的个儿本来挺好,五官无甚突出的地方,却也匀称精致,这都是好事,但偏偏她就穿着那种最紧的牛仔裤,上身是一件印着奇怪字母的黑色套头衫,右手捏着烟,长发随风乱飞,好好的端庄姑娘活成了女**。

    就张逸夫那种先进的审美来说,勉强能接受这个范儿,可这对工人同志们来说近乎于异域妖女了。

    这就是他的老妹——向晓菲,一个折返于中俄边境的传奇人物。

    张逸夫火速奔去,一路叫道:“你敢不喊么!”

    “哈哈!”女孩无半分拘谨与矜持,张开怀抱,“来,抱一个!”

    “注意形象!我是干部!”张逸夫赶紧推着她走到一旁,“来也不打电话?”

    “切……怎么说话越来越像你妈了。”向晓菲不屑一声,“我给自己放个假,还不是想到哪就去哪。”

    “真是……”张逸夫无奈摇了摇头,虽然这辈子只是跟老妹初次相见,但却分外熟悉,心中自有一番情感,那种从小打到大的情感,不是互相打,是一起欺负别人家的孩子,此番突然相见,倒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向晓菲却从不是个扭扭捏捏的人,当即冲不远处大门边缘的灌木丛前挥了挥手:“红旗,拿着东西过来吧。”

    张逸夫一愣,转望那个方向,这才发现了一个瘦小的青年汉子,扛起没比他小多少的两大包编织袋笑呵呵地朝这边走来。这人虽然个子不大,力气倒是足,小跑三两步来到二人面前,放下编织袋,傻憨憨冲张逸夫道:“哥。”

    张逸夫彻底楞了,望着老妹儿道:“这是?妹夫?”

    “扯犊子,就他那熊样?”向晓菲说着随意便给了青年一脚,“这是前一段帮我倒腾货的小弟,我放假他也放假,说要跟着我跑跑见见世面。”

    张逸夫无奈摇了摇头,冲小伙儿道:“朋友,你见世面来错地方了。”

    “哪里的话哥,这地方老霸道了!”小伙子满面憨直,傻笑着看着厂区内那些宏伟的建筑物,“这厂子也比我们那边工厂漂亮多了。”

    他说着,忽觉欠了礼数,连忙摸出一包红盒长白山,抽出一支递上前去:“哥,抽烟不?”

    “别客气。”张逸夫笑着将烟推了回去,望向两个大号编织袋,“这又是什么?不是休假么?顺便在我们冀北地区散货?”

    “散什么散,皮货没油水了,琢磨着转业呢,这些都是好货,没人买得起的,给你留着了。”向晓菲说着有拍了拍编织袋笑道,“这可是上千块钱的皮货,你还不招待我们一顿饭?”

    张逸夫知道,这个人嘴里所谓的上千,实际上应该理解为上百。

    可就算只得一块钱,自己先招待一顿饭也是免不了的了。

    “这样,你们等等,我回去交代一些事情,很快出来。”张逸夫摸着空荡荡的口袋,必须先找个理由迂回一下,连忙告退折返。

    “你看,当了干部就是不一样。”向晓菲神气地指着张逸夫的背影,冲小弟道,“我哥可是大学生,没见过吧?”

    “姐,这个真见过。”

    “见过这么帅的么?”

    “也见过。”

    “找揍呢吧?”

    “我又仔细看了看……哥真帅……没见过这么帅的。”

    张逸夫这叫一个有苦难言,这会儿杀出一个老妹,一通招待是免不了的了,可第一个月的工资还没发,自己手头上的钱又全用在驴肉事业上了,现在怕是连碗面都请不起了。

    他匆匆回到办公室,几位同仁依然在商量事,见他气喘吁吁的回来,都大笑起来,只道真是他对象来了。

    “逸夫,可以啊,人家大老远从蓟京追到冀北来了。”牛小壮也不烦恼了,一谈到男女问题他就来精神。

    “别闹了,是我妹,突然就来了。”张逸夫跟他也不拘着,直接伸手道,“身上有闲钱么,借我一些招待吃饭什么的。”

    “哈哈!”牛小壮在这方面从不吝啬,干脆一拍手道,“得了,我是地主,我请吧,走着。”

    “别。”张逸夫正色道,“别因为这个耽误了正事,今天你得回去跟厂长说事的。”

    “对对。”牛小壮惋惜地抿了抿嘴,其实他才没闲心招待张逸夫的妹妹,只是想见见蓟京女孩啥样而已,无奈之下,他只得掏出了身上的各种规格票子,自己留了二十块钱买酒,其余悉数塞给了张逸夫。

    张逸夫点过之后道:“七十八,够了吧?”

    “不住冀北大饭店就够。”牛小壮笑着顺便掏出了车子钥匙,“这两天跑来跑去车一直在我这儿,周末没事,你拿着用吧,别让人家瞧扁了咱们电厂。”

    “得!”张逸夫这叫一个感激涕零,可转念一想,公车私用终究不好,便嘱咐道,“这样,我开车走小门,我妹人在正门口,你们也赶紧下班,告诉他们绕一圈过来,走小路。”

    “好说。”

    而后冲其它二位道,“这个周末大家好好休息,保存体力,等小壮的消息。”

    “快去吧!”

    “用陪么?进来打会儿兵乓球呗。”

    张逸夫哪有闲心理他们?这堆奇葩还是别凑一块了,不对,向晓菲才是最大的那一坨奇葩。

    于是,张逸夫在办公楼前巡视左右无人后,静悄悄开着车子绕小门溜出去,等了十多分钟后,终于看见了那二位。

    这场面实在是惨不忍睹,瘦高的老妹冷艳前行,后面跟着一个苦逼小伙子驼两大袋子行李。

    跟错主子了啊,张逸夫这么想着。

    “呦呵!我都没车,你倒先开上了!”向晓菲见了黑桑也是惊讶万分,“当上领导了啊!”

    “跪着求领导才借来的。”张逸夫连忙下车,打开后备箱,帮着青年把编织袋塞进去。

    小伙子俩眼瞪着崭新的轿车,口中嘟囔道:“我们那边老伏多,桑塔纳,少见,哥,你们厂子真有钱。”

    即便是小门口,张逸夫怕影响不好,也不敢久留,赶紧哄二人上车,朝市区驶去。

064 愧疚

    一路闲聊过后,张逸夫才搞清楚了情况。

    这年月谁都知道老毛子皮货好倒,全国的人都拥过去了,进货高开出货低走,又到了夏天,搞得老妹利润降低不少,她干脆就放下这买卖了,各处转悠寻求新的商机。这个时代,一般男的都没有这种霸气与潇洒,可这个不到二十的老妹偏偏就这么没道理,可能与父母人间蒸发有关,她从小就自强得可怕,院子里孩子打架出头什么的,都得她出面,在学校同样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所以很自然地,初中毕业就混社会了,由于不是亲生的,名义上依然是寄养,在亲生父母人间蒸发的情况下,张国栋与宁澜也不能强制教育,只能嘱咐安全第一。

    好在向晓菲混的方向比较走运,很快与混混们划清界限,跨入商人的领域,随着下海的热潮四处乱折腾,不觉间便混到了东北,借着皮货热潮赚了些小钱。

    说得轻松,这其实是四年的成果,作为一个单打独斗的姑娘,能到这步已经算是传奇了。

    至于那位苦逼青年,名为赵红旗,土生土长的东北人,学历比老妹还要更低一些,自14岁便开始混迹于各类工队,算是赶上了东北地区工业建设的尾声,跟着家里亲戚一起混工地,干工程,这一干就是七八年,别看二十出头,已经算是半个老师傅了,后来由于那边重工业项目渐渐变少,劳动力过剩,活不好找钱还不多,便拿着自己攒的那么些结婚钱,怒而下海,理所应当地,这位农村小伙儿将多年积蓄赔了个底儿掉,无言面对江东父老,只得混迹于边境地区打杂工干体力活,与向晓菲偶然相遇,刚好补充了向晓菲唯一比较弱势的方面,便跟着她混当起了小弟。

    “等等……”坐在驴肉馆儿中,张逸夫惊讶地问道,“赵红旗,你岁数不是比向晓菲大么?差一点点也就比我大了。”

    “呵呵,哥,晓菲姐比我能,叫姐不吃亏。”赵红旗应了一声,便又低头大口喝起了驴杂汤,口中赞叹不停,“真鲜!真鲜!”

    “哎……黏上我了,不要钱也非得跟着我,就欠不给饭了。”向晓菲无奈一笑,拿起酒杯道,“来来,好久没喝了。”

    这个人的酒量是很可怕的,这一点深深地烙印在张逸夫的记忆中。

    “别了,你俩喝吧,我还得开车。”张逸夫赶紧推辞。

    “别这么没劲,好不容易来一回。”向晓菲皱眉道,“放心,我不会逼你玩命的。”

    张逸夫咽了口吐沫,只得拖延:“明天吧,明天我不开车陪你好好喝,今天算了,厂里的车,千万不能出事。”

    “没劲……”向晓菲也知老哥脾气拧,只得推了把可怜的赵红旗,“陪我喝。”

    “姐,又喝啊……我喝汤成么?”赵红旗看了下向晓菲可怕的表情后,只得痛苦地举杯。

    这小伙子也当真实在,两杯啤酒下肚整张脸就红了,与向晓菲的纹丝不动形成鲜明的对比。与此同时,东北小伙儿展现出了另外一面,开始倾诉起自己的过往,一把鼻涕一把泪。尽管向晓菲不厌其烦地令其闭嘴,但这位小伙儿却像上了发条一样彻底停不下来了。

    “我爸,我舅,我叔,我哥,我全家都是干这行吃饭的,怎么现在说没活儿就没活儿了呢?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原先那会儿,每年不得建几个大厂?人家都从我们村挖人,谁给的钱多我们给谁干活……现在都是我们村人四处求人给活儿干。”

    “没办法,不少老乡去南方闯了,说是沿海城市机会多,咱们都是建过大厂的,做些建筑工程也不成为题,可问题南方也有南方的人啊,那帮人干起活来也不要命,我们背井离乡的,哪争得过?”

    “哥,你说这是为什么啊,我们那边怎么就没工程了呢?怎么就南方全是高楼大厦了呢?怎么靠着海就那么吃香呢?”

    向晓菲听这话听得都要吐了,但也不忍再骂小弟,露出一丝怜悯的神色,实际上她生意停了就该甩了这小弟的,但这小弟太实诚,太傻,在边境那种混乱的炼狱级商圈混,只怕他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虽然嘴上大大咧咧,但向晓菲自己的年龄依然摆在那里,还狠不起来,便只得带着小弟出来闯荡,给口饭吃。

    她只得自斟自饮一番,冲张逸夫道,“别理他,一喝酒就这样,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没事。”张逸夫摇了摇头,看着赵红旗那种茫然的伤感,终是没忍住,自己也拿起向晓菲的杯子,闷了一大口酒。

    小伙子啊,一切这才刚刚开始,你已经算好的了。

    随着改革开放,经济是发展了,不少人是富了,不少地区是繁荣了,但在这转型中失落的人,可并不止赵红旗一位。东北原先是全国的重工业基地,何等威风,电厂、油田、钢厂一个个庞然大物拔地而起,在这个过程中,少不了像赵红旗这样的人增砖添瓦,这才能铸就祖国工业的迅猛发展。

    可这个发展终究是有极限的,转型之中,重点建设发展的地方也渐渐一路向南,反观东北地区,重工业生产辉煌期已过,现在的国营大厂已经开始出现了人满为患揭不开锅的局面,很显然,在那里已经不需要更多的基础建设了。

    像赵红旗这种劳动者的迷茫仅仅是个开始,真正的浪潮还在后面。

    所以全国人民应该感谢生活在那片热土上的人们,几代人的汗水铸就的祖国强盛的基石,然而在纵享硕果的时候,他们却又默默地牺牲了。

    身为一个老蓟京人,张逸夫的感触无疑更深一些,这座城市的人们其实并未付出太多东西,却尝到了一切的美味,这让张逸夫有种莫名的歉意与愧疚,这个锅肯定不该是他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电厂技术员来背的,但当他面对同样微不足道的农村小工时,当一切宏观的概念与史诗聚集在他面前,聚集在一个人身上的时候,张逸夫默默的低头了。

    “对不起……”他不知道为什么,竟说出了这么一句。

065 时代的弃儿

    “你瞎对不起什么啊?”向晓菲自然完全无法理解张逸夫心中所悲怆的东西,在她眼里,老哥该是个玩世不恭的浪子。

    赵红旗也跟着说道:“是啊哥,我不是怪谁,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啥对不起对得起的……”

    “为什么呢。”张逸夫叹了口气,拿起酒瓶又将杯子斟满,拿起长白山抽出一根自行点燃,悠悠说道,“没什么为什么,咱们中国人做事就是比较急,比较拼,要做什么就玩命做,然后过犹不及就干脆不做了,赵红旗啊,别灰心,机会永远有,只是换了地方,你要是不甘心的话,就跟着我妹多闯闯,到了合适的地方就停下来。”

    张逸夫这一席话其实说得很白,但在赵红旗听来依然是如此深邃,其中蕴含的逼格和哲学性让这位小伙子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合适的地方?哈哈,我自己都没搞明白呢!”向晓菲大笑道,“哥,你读书多,咱从小就是,我挑事儿打架,你在后面出主意,你倒是说说,现在干什么合适?”

    你妹的,合适的东西太多了,简直要多炸了。

    可一旦落到实处,落到面前两位学历、见识的人身上……好像倒腾皮货已经是最靠谱的了,跟他们谈IT金融会发疯的。

    “我觉得吧,你们还得干老本行。”张逸夫望着二人,开始了真诚且悉心的指导,“服装很多,不止皮货一类,而且老毛子的皮货现在也没那么稀罕了。反观南方那几个沿海城市,大批的服装厂兴起,样式款式更新也快,你们不如试着去那边进货,回北方卖,咱们反过来走,抢个先机,几块钱的衣服卖几十上百,简直玩儿一样。”

    这一席话,到并非是张逸夫想当然的信口开河,他前世有个小姨,就跟着南方的老公干这行,从广东那边进货回蓟京卖,简直风光无限。有一次小姨有事没法盯摊,让逸夫老妈去帮一天忙,年幼的张逸夫也跟着混了一天,亲眼目睹了那动辄十倍的利润率,就连老妈这种没有任何营销经验的人一天都搞了两三千的流水,可见这生意有多好做。

    当然,这样的暴利时期也就持续了几年而已,很快做的人多了,利润也就薄了,但对于老妹这种毛头小商来说,先做一段时间这个生意,捞到第一桶金最为重要,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在蓟京给老子买20套房子!越多越好!越市中心越好!然后就准备当土豪吧!

    多么简单而又务实,张逸夫若是野心小点,早就直接自己上了。

    “南方服装生意?”向晓菲听过之后,并未流露出过多的惊讶,“确实啊,我们那边不少倒腾皮货的老人儿,都往南方转了。可是哥……问题来了……”

    “这还有什么问题?”

    “呵呵……”向晓菲吐了吐舌头,“虽然赚了点钱……可我也没少花,身上就千儿来块了……”

    张逸夫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实在不知道怎么骂她了,这败家娘们!

    另一边赵红旗却听得津津有味,张逸夫的渊博已经完全征服了他,如果说崇拜知识分子的话,赵红旗无疑属于其中比较极端的那种,他颇为激动地问道:“哥,那你说说我,我没本钱了,也不认识人,我干点儿啥好。”

    “接着干工程呗!今后项目多得很!”张逸夫本就莫名其妙觉得自己欠对这位小老弟的,此时也不敝帚自珍,“去南方找建筑工程干,干的时候别傻干,走心,记得经营人脉,早日混个队长什么的,有机会多学习,考个证,今后绝对管用。”

    “哥,就建筑工程?那太简单了,不是我们村强项啊……”

    “没辙,将就吧,今后光盖楼了。”张逸夫清楚,其实基建工程也不少,机场铁路公路地铁之类的,但那行水更深,依赵红旗的资质,能在地产工程上混出头就是万幸了,想到此,他又不禁问道,“你说不是你们村强项,那强项是啥?”

    赵红旗一拍桌子,聊到这个立刻来了自信,极其神勇地吼道:

    “建电厂啊哥!”

    张逸夫脑子一蒙……

    难道,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他紧跟着问道:“哪有那么多电力工程?是工厂吧?”

    赵红旗一听就急了,鼻子喘着粗气呵道:“不是工厂,就是电厂!哥,不是吹的,咱们村往前十年,一直干的都是电厂的活儿,那电厂一个接一个起来,都是咱家盖的!”

    “有那么多电厂要盖?”

    “这不知道,反正就是一直有的盖!”

    张逸夫瞬间陷入了思索,脑海中调出了曾经的资料,一阅之下,方才发觉赵红旗所言不虚!的确,80年代末有一批电厂兴建的热潮!

    电力的供需是一件有趣的事,面对这件事,业内有一个专门的名词——

    电力弹性系数。

    要聊这个词,首先要搞清楚用电需求的突发性与供电能力的滞后性。

    所谓用电需求的突发性,就是指生产生活突然大幅度增长,比如钢铁、冶炼等大工程集中上马了,或者电器便宜了,家家入手用电猛增之类的,这些事情赶在一起,用电量无疑一下子超越了供电量,造成缺电的情况,这在建国以来发生过多次,搞得电力行业领导焦头烂额。

    而供电能力滞后性,则是因为电厂建设周期太长,少则两三年,多则五六年,想想看,突然发现缺电了,然后赶紧规划设计筹备建设电厂,再快也得两年多才能补上缺口,而在这个过程中,用电缺口必定会越来越大,造成更严峻的缺电情况。为了应对那必将到来的需求,肯定会在同一时期兴建多个大电厂以弥补这个缺口,规划超前,越多越好。

    倒霉的是,可能预测不准,几年以后,也许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大家突然发现不少工厂都降低产量甚至停工了,电器太贵还是买不起……这就导致其实用电量增长没有预计的那么多,可却兴建了大量多余的电厂,最麻烦的是箭在弦上不能不发,建到一半的电厂总不能停了吧?于是便只能硬着头皮建下去,同时停止一切新建电厂的计划。

    很显然,赵红旗所在的洪家村,便是在这个疯狂兴建电厂的过程中成长起来的,本来生活过的好好的,突然有一天所有新工程都停了,再没电厂的活儿干,便造成了目前的情况。

    就这个情况而言,真的不能再让体制背锅了,全世界没有哪个国家、哪个时代、哪个地区的经济发展像改革开放后的中国这么夸张,这种问题是始料未及的,是发展中必须交的学费,而这几十年的时间,我们学费也交够了,差不多该到了发奖学金的时候。

    是时候出现一个完整的理论体系来解决这件事了,我们需要科学的方法来预测控制管理这件事,于是随着国际交流与老一辈大哥们的探索,符合我国国情的电力经济管理理论也应运而生,“电力弹性系数”便是理论分析中的关键依据。

    但就这个系数而言,概念其实很简单。

    两个数字,第一个数字是电力生产量年平均增长百分数。

    第二个数字是国民经济年平均增长百分数。

    用第一个数字除以第二个数字,便得到了这个弹性系数。一般情况下,这个数字大于1,则表示电力发展超前于经济发展,小于1则表示滞后了。

    当然,这个系数的作用可并非原理这么简单,专家们会参考这个系数,结合更多更细的数据,利用宏观经济学,马克思主义哲学,毛爷爷思想等多方面的知识材料,进行系统化分析,最终确定将来的电力系统发展规划,保证电力系统的发展与经济发展齐头并进,适当弹性波动,免得再出现“缺电——建电厂——建多了——停建——又缺电”这样麻烦的局面。

    如果每一年这个系数的值都很稳定,并根据预测出的后几年的经济情况来适当波动,那么这些专家便算是立功了。

    进入90年代后,这个数值实际上已经越来越稳定,像赵红旗这种情况,是之前的债,没得办法。

    赵红旗看着沉思的张逸夫,就算他突然打通任督二脉习得六脉神剑,也绝对不可能绝对无法理解张逸夫在想什么:“哥?咋了?咱们村对着电力口儿不好么?”

    张逸夫赶紧回到现实,只感叹赵红旗单纯,若是20年后,赵红旗这个立场上的人,碰见了张逸夫这个立场上的人,早就大红包送上来跪舔了。

    所以张逸夫喜欢这个时代,这个时代更多的是赵红旗的淳朴以及张逸夫的清廉。

    好吧,至少到现在为止是清廉的……

    “这个,红旗啊,对电力口没啥不好,将来电厂项目也并不少,而且都是大项目,只是中心渐渐离开东北罢了。”张逸夫此时不得不再想更多的东西,电力工程方面的水,可并不比铁道公路要浅。

    水为什么深?因为利益深,利益深了,人也深,搞到最后一切都很深,就是水深火热了。

    赵红旗这种小同志,经得起水深火热么?

    就算赵红旗经得起,张逸夫又经得起么?

    做事先做人,这真他妈是个复杂的人生命题。

    张逸夫默默掐灭了烟蒂,望着赵红旗,不知该不该表达自己的心思。

066 有心无力

    赵红旗的思维可并没有那么复杂,只满眼期待地问道:“哥,那你说该去哪边?哪边机会多?”

    “这个……我也不好说,响应组织号召吧。”张逸夫叹了口气问道,“你们之前应该有设计院或者电建(火电建设公司)的交情吧,他们没有吐露过各地工程的事情?”

    “他们?”赵红旗沉哼了一口气,自顾自喝了口闷酒,“就是图咱们村人工便宜,听话,技术又好,钱都让他们挣了,现在没工程了,还理会咱们?”

    “这样……”张逸夫沉吸了一口气,冲老妹使了个眼色,“我出去买包烟,你们先吃。”

    向晓菲何等机灵,立刻心领神会,起身与老哥同往:“我跟你一起。”

    小赵红旗喝得晕晕乎乎的,也没说什么,只吆喝老板再续上驴杂汤。

    兄妹二人出了小餐馆,张逸夫这才小声问道:“小菲,这人靠谱么?”

    “还成吧,就是傻点。”向晓菲不会不知道张逸夫在琢磨什么,紧跟着问道:“难道你们厂子这边有活儿干?”

    “还不好说,要看厂长态度,很复杂。”张逸夫直言道,“我个人的能力也很有限,虽然希望找到廉价听话的劳动力,但肯定还要看领导的意思,不能自作主张。”

    向晓菲惊讶道:“你们冀北电厂做工程,不该这边的电力局负责么?”

    “我们电厂比较特殊,华北电管局直管的,上面不会因为我们的小改良拨人的。”张逸夫摇了摇头,轻声道,“现在的情况,确实有可能找外包来做。”

    “外包是什么?”向晓菲眨着眼睛问道。

    确实,对这个时代来说,“外包”这个词还有些小众,张逸夫只得勉为其难地解释道:“就是自己的活儿委托出去给别人干,只管付钱验收,这样效率高一些,只是我还没来得及打听社会上有没有什么靠谱的工程队。”

    “工程队肯定是有,不过搞电力工程的,都是机关攥着的吧?自己出去谁给活儿干?”

    向晓菲这话说得在理,这也是张逸夫现在发愁的问题,若是20年后,随便发个公告招标,便会有各类外包公司蜂拥而至,可现在,电力工程外包公司恐怕还处于胚胎阶段。

    毫无疑问,第一个突破胚胎成长起来的婴儿,先人一步,无疑将成为未来的巨无霸。

    张逸夫反问道:“所以啊,你不觉得赵红旗他们那群人,刚好就属于没活儿干又有经验的工程队么?撇开中间那几层利益链,价格上肯定也会很有优势。”

    “我没去过他们老家,只是觉得这小孩干活卖力人实诚而已,其它的真不知道了。”向晓菲眼珠子一转,看了看餐馆中大口喝汤的赵红旗,诚恳劝到,“哥,你刚进电厂,走的又是干部路线,我觉得还是少冒险比较好,非要冒险的话,也应该找你爸商量。”

    平常大刀阔斧无所顾忌的老妹,这次反倒谨慎了起来,她深知家里出一个大学生不易,机关干部就是要熬的,没必要为一个小破工程冒险。自己做生意,失败了可以重来,而走仕途官场,栽一个跟头就够吃几年的。

    张逸夫也算感受到了这一层关心,笑着拍了拍老妹的肩膀:“放心吧,我有分寸,你这两天多帮我打听打听,多些信息就好了。”

    向晓菲笑骂道:“你这人好烦,我是来旅游的,还给我安排任务!我才懒得打听那小子的事儿呢。”

    二人回到餐馆,赵红旗已经醉趴在桌上,不胜酒力,兄妹就此聊起了家常。

    “听说你把宋小妮甩了?”

    “甩个屁,都没在一起过怎么叫甩?”

    “真是个薄情的男人。”

    “滚,你在边境那边没碰到过中意的老毛子?”

    “别提了!那帮人浑身都是烟酒味,臭气熏天,我是一天也不想多呆了。”

    “你不也浑身烟酒味?!”

    “我喷香水了你闻不见?”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你只存下来这么点钱了。”

    “那也比你强好不?有本事别穿我送的衣服!”

    ……

    当晚,张逸夫将自己的床让给赵红旗睡,他本人则躺在了牛小壮那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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