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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为王-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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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东华门在望,后头却传来一阵脚步声响,并且有人叫:“张大人,请稍等一会儿,咱家有事要商量。”
张佳木立定脚步,回头看看,却是一群小宦官簇拥着一个高品太监急步而来。
他连忙闪在路边,等那太监离的近些了,发觉是今天刚上任的司礼太监蒋安。
现今最得意的太监,当然是司礼监的曹吉祥,还有,掌握着御马监并四卫营的刘永诚,除此两人之外,蒋安也是皇帝心腹内臣,论起权势,曹吉祥和刘永诚过之,但论起亲近,蒋安也不在这两人之下。
张佳木不敢怠慢,等蒋安走的近些,自己迎上几步,先一躬身,然后才笑道:“公公这么急着过来,有什么要紧事要交待不成?”
“是有要紧事。”蒋安的脸色铁青,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心神激荡,他摆一摆手,道:“请先屏退左右,我有要紧事和你商量。”
“是,听公公的吩咐,你们先到一边去!”张佳木心中一跳,知道这太监必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事,他脑子极快,没一会儿,就想到了大约是什么事来。当下只觉得心神难安,但还是依着蒋安所说,先把自己身边的从人给屏退了开去。
第140章 如何安顿
“张大人。”闲人走光了。张佳木还想寒暄几句,蒋安却是一脸焦急,他道:“咱家与大人算是一见如故了,但今天闲白儿收起,先说正事。等下回,我请大人喝茶好了。”
明朝的太监不象清朝,很少置办外宅的,但高品太监有钱的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由这些太监轮流承办皇帝的饮食,小厨房一年最少也得用几万银子,都是这些大太监们报效出来。
喝茶,小意思啦。
蒋安确实是有求于人的样子,张佳木也不敢怠慢,拱了拱手,笑道:“不敢,还是下官请公公吃酒———那么,公公有什么指教,请直说吧!”
“好,我直说!”蒋军龇牙咧嘴的,好半天才下定了决心。他道:“万岁爷有旨意,叫我去安顿一下郕王!”
“安顿?”张佳木身上一寒,他想了一想,很小心的问道:“皇上的意思,是怎么个‘安顿’法呢?”
他装滑头,蒋安如何不知道?当下似笑非笑的道:“张大人,虽说你年轻,但经的事比我还多。朝野上下,谁不知道你小张大人智计百出?你这样的人,不会连这么一句话也听不懂吧?”
说到这儿,蒋安正颜厉色的道:“你想的怎么安顿法儿,就是那样了。”
“好,我懂了!”张佳木见机的快,知道不宜惹恼这个死太监。
说起来,蒋安算是内监中的实诚人,很老实爽快,不知道诿难避祸。不然的话,象这种二百五的差使,怎么就轮到他的头上?
象人家曹吉祥刘永诚,兵权掌着,威风驾子端着,这种差事,八辈子也轮不着这两人啊。
他也很是头疼,自己想了一回,便道:“公公意下如何?”
蒋安道:“没办法,皇爷要办,我们只能随皇爷的意思。”他一脸苦恼的又道:“就是这种差事。咱家也没有办过,想来想去,就怕给办砸了。”
张佳木这会已经回过神来,想来想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事不能办!
景泰其实不是大有为之君,但也绝对不是昏君。除了薄待兄长和侄儿,对天下臣民可没有什么抱憾之处。
他失人心,就是失在封建宗法上了,要是搁后世,可没有人说他什么错处。
怎么着,土木之变时,大明天下都快完了,哥哥信用宦官被人活捉了去,是他一肩把大梁给挑了起来,大明江山,传给他的儿子也不能算错吧?
当然不能算错,当时的重臣也没有极力反对,便是明证。
景泰最大的错,就是亲生儿子都死了,还硬顶着不复立沂王,就是这么一件事。导致人心尽失。
这是对宗庙社稷严重的不负责任,后世人可能不大理解,但在当时来说,储位的空虚足以令天下大乱,没有宗法上合法的继承人,大明天下随时有土崩瓦解的风险,各地藩王起兵怎么办?京里的野心家趁机混水摸鱼怎么办?人心一乱,再想收拾可就难了。
朝中重臣,都是因为这个原故,尽数抛弃景泰。
再有,就是薄待太上皇,使得京营并四卫营和禁军中的武官都失去了拥戴之心,这件事,景泰做的太凉薄了一些,大失人心也是应有之报。
但无论如何,景泰不是昏庸残暴之主,掌理天下八年,大明还称的上是国泰民安,重用于谦为兵部尚书,边患也小了很多,内臣势力,锦衣卫,东厂,都得到了遏制。
景泰八年,当然不能和仁宣比,但也绝对是盛世。
这样一个帝王,断没有在重病退位之余,又被暗中处死的道理。
朱祁镇看来也是恨极了,今天刚把老弟撵下皇位。赶到西内去住,晚上又吩咐人把亲弟弟暗中弄死,这天家的骨肉情,看起来真的没劲的很啊。
同时,他也是暗中警惕。最是无情帝王家,为君王者,是不会和谁讲人情的。
“张大人,怎么说?”蒋安心情很是焦燥,也难怪他,摊上这么个倒霉差使。办好了,也不以宣扬记功,办砸了,小命也准得填进去,真是一个烫手的热炭团儿。
他现在就怕张佳木一推六二五,什么话也不说。原本这就不是人家的差使,蒋安刚刚接了这件事,想来想去,没人请教,他一个内臣,讲内廷的斗争还算个行家里手,说是去杀一个前任皇帝现任的亲王,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办为好。
“公公。”张佳木已经下定了决心。他道:“皇上可能也是一时气愤,没有细想。”
他道:“你想啊,郕王今天刚搬到西内,说是重病,但没有一天就暴毙的道理吧?这名声传出去,朝野哗然,如果皇上要给人一个交待的话……”
这话一说,蒋安顿时汗如雨下。大冷的天,额头上的汗珠一滴一滴的往下掉落。转头看一下西内的方向,这满天星斗的时候,除了看到黑沉沉的宫檐殿瓦。当然是什么也瞧不着,但就是这么着,越发叫这个阉人害怕,只觉得黑暗处到处都是人影,宫殿深入,倒处都是神道和鬼魅。
张佳木的话,他一听就懂了,如果真的激出什么议论来,朱祁镇要给大家一个交待,到时候拿谁出来给人交待?
当然是把蒋安往外一推,凌迟处死,道是阉奴自作主张,害死郕王,凌迟了给郕王和臣民一个交待,也就罢了。
想到这一点,蒋安又如何能够不害怕!
不能不问计了,蒋安兜头一揖,深深到地,起身之后,已经是一脸惶恐。他道:“既然张大人知道利害,不知道有什么法子没有?”
“拖吧!”张佳木很决然的道:“现在说把皇上的圣意给顶回去,没这个道理。请公公拖几天是几天,反正公公不复命,皇上也没有一直紧催的道理。还有一步,就是把郕王的脉案公诸于众,叫太医写的再险一些,这样,过几天就算有什么,也能安天下人心了。”
说叫蒋安拖,这个主意在蒋安听来不大高明。上命交待的差事,如何敢拖?但后头的话,这个大太监是听进去了。
他喜动颜色,拍手笑道:“好办法,真真是好办法。有这么一说,咱家对皇上也就有个说法和交待,罢了,就先拖他几天再说。”
“嗯。公公说的是。”张佳木想了想,又道:“总之这件事,能和气致祥最好。郕王,说实在的,也没多少日子了。”
蒋安对他的态度,也是极为激赏。这个后生,没有那些大官儿的狠毒心肠,为了权势和地位,为了固宠邀上,什么事做不出来?
换了别人,蒋安心里清楚,他这么一问,换了人的话,怕就是要毛遂自荐,自己到西内去办这个差了。
这个后生不简单哪,说狠,听说在正南坊里犯着他的,断手断脚的不在话下,根本不当回事。
说稳,这会儿也是真稳。态度稳,说话稳,提出来的法子也是极稳当。
这一瞬间,蒋安对张佳木的印象大为改观。在此事之前,他还以为张佳木就是一个为了成事不择手段的下等武官,锦衣卫里的人,什么坏事干不出来?来寻他,不过是想找一个不那么张扬的办法来办妥差事,“安顿”好郕王而已!
得到这个结果,蒋安大为满意,他长叹了口气,对着张佳木很交心的道:“不要以为咱们都是些阴毒狠辣的人,宫里头,不狠点是没活路,但没必要的话,也不是非得杀人不可,是不是这个理?”
对一个太监来说,这些话是很交心的了。张佳木含笑答应一声,道:“政治也不是非得这么赶尽杀绝不可。公公的话,很有道理,下官记下来了。”
“哈哈。”蒋安哈哈大笑,摆摆手道:“你可不要记我的话。你是少年后生,前途远大,做事就不要和我这样的老头子比了,你做事,可要有股子劲,同你说吧,皇上这一次复位,脾气秉性看着是变了一些,要是搁八年前,绝不会有刚刚那种圣命的。”
蒋安可是伺候朱祁镇多年的老人了,他的话,当然是极有道理的。也算是小小还了张佳木一个人情,朱祁镇以前是很温存厚道的,但被弟弟关了这么些年,几乎是朝不保夕,性情要是没有变化,倒还真的是值得奇怪的一件事。
但这些话,也就牵扯到了未来的国家大政如何进行了。看皇帝的性子,估计是要有一番大振作的举措了。
不管怎样,蒋安的提点对他这个新上任的掌印指挥大有好处。
张佳木在于谦的事上已经准备顶一顶,再加上给蒋安出的这种主意,未必也能讨得了皇帝的好。如果不是事先做足了功夫,怕是立刻就会招致大祸。
这种事,可一不可二,可二不可三,他是再也不能随便触犯帝意了。
夜色之中,张佳木深吸口气,只觉一阵清凉,五脏六腑都被凉风猛然一激!这般冷,让他全身都在发抖,看着身后黑沉沉的宫殿,张佳木摇头一叹,这一天终于过去了,出了东华门,接下来的就是安定人心,接收锦衣卫的权力,再下来,就是改元,重新任命一批忠于新帝的官员,封赏功臣,夺门大事,在他步出东华门这一刻起,算是结束了。
第141章 庆功
“大人,见过大人!”
“给大人贺喜!”
从东华门一路回到百户府里头。里面已经是人声鼎沸,除了指定留在外头的人手,基本上张佳木的班底都到齐了。
余佳等人,是最先恭迎的一批人。昨夜政变,他们算是吃了点亏,不能跟着大队一起行动,反而留在坊里维持局面。
这样的话,将来叙功时,不免得要吃点亏了。
好在张佳木有言在先,余佳这些人,将来由他自己来掌握,总之不会叫他们吃亏也就是了。
他升任指挥使的事,已经坊间尽知,够资格的,都在百户府里等着,待张佳木一到,就是齐涮涮的躬下身去,向着张佳木贺喜。
“好了,大家免礼吧。”张佳木很疲惫,昨夜举事,今天办了多少件事。到现在连吃饭的功夫也没有。这会儿,尽管是年轻的后生,可是还是顶不住了。
他大步进了上房,够资格的自然也都跟了进来。三楹深广的正堂立刻就站满了人。锦衣卫的小旗和资深的校尉,坊丁队的队正和队副,好几十人,站了满满当当的一屋子人。
刘勇早就先回来了,他是老家里掌总的人,年纪大了,也不能在外头熬太久,况且各方调度的琐事很多,不能不让这个很老成的总旗回来照应着。
这会儿,也是他先发话,看着一脸倦色的张佳木,刘勇心中颇为不忍,但该问的事,总得先问清楚了再说。
他道:“大人,下午已经接了印,请问什么时候去视事?”
“视事不急。”曹翼送了一块滚烫的热毛巾把上来,张佳木展了开来,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顿时感觉精神一振。
张佳木盘算了一下,觉得心里的打算不妨和这伙亲信说说。他丢下毛巾,笑着道:“说起来,昨夜之前我还只是个试百户,大家最多也就是总旗,小旗的位份。但一夜之间。拎着脑袋干了一遭,我是掌印的指挥,也不能薄待了大伙儿不是?”
在场的人都是腆着脸笑,大伙儿等在这儿,不就是等的这句话?
张佳木也是一笑,却是转瞬即逝,他又道:“但现在我还不能乱许官职,接了事之后,才能慢慢儿安排。”
这也是必然之事,锦衣卫里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朱骥倒霉,他麾下的千户百户肯定也得换人。但这件事张佳木已经交给了袁彬和哈铭,在这两人的范围之内,他是不打算伸手了。
底下的,就是要赶走一批亲近朱骥的人,上头肯定也是乐见其成。便是那些人自己,恐怕心里也是有所准备了。
但很衰的是,朱骥不是那种拉帮结派的人,他的嫡系根本就有限的很,安插不下这些人来。
张佳木这里,能当千户的就有好些人。百户,总旗这个档次的就更不必说了,很有一些人物要安排。
他这里还算少,听说曹吉祥拉了一个赏赐武官的名单,已经有小三千人了。
曹吉祥保的这些武官,封赏下来最不济也得授个百户,张佳木听说了之后只有冷笑,这么多人的封赏,当朱祁镇是傻子不成?现在就算是捏着鼻子认了,将来一旦有什么变化,这些受赏的武官准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要给底下的人真正谋一条出路出来,大家把官儿当的稳稳的,而且还有进步余地,这样当官,才算是有点味道。
弄的朝不保夕的,很有意思吗?
当然,这些话不必同他们讲。朝廷大势,朱祁镇的想法,文武官员们的反应,一切都还在未定之天,他在锦衣卫里往哪一步走,也还得再看。
事情未有定论之前,不妨给这些家伙泼泼冷水,免得当官的心太热切了,急不可耐的样子,太没成色了。
好在,他谋而后定的性子,在场的人也算多有了解。当下也没有什么人觉着失望。大家乱纷纷的道:“凭着大人安排就是了,咱们有今天已经是邀天之幸,有就有,没有就这样了也无所谓,就跟着大人往下厮混也就是了。”
“你们这话说的,我就爱听。”张佳木听的也是笑,又问刘勇:“还有什么事没有?”
刘勇笑道:“事多了,十七个千户所,那么多百户所,经历司,两镇抚,下午都有人过来,明天来的人就更多了,现在大人掌印,卫里所有的事都由大人拍板。”
他指了指桌上堆的老高的公文,笑道:“看吧,都在那儿,非得大人画行用印才成的。”
张佳木冷笑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事?现在这样,不过是想尽早试试我的深浅。刘总旗,把文书全退回去,就说是我说的,叫他们自己酌情处置,但有一条。事要办坏了,我自然会找他们的麻烦。”
“大人,咱们刚接事,似乎不宜一下子得罪这么多人。”
张佳木很舒服的往背后的椅背上一靠,笑道:“刘总旗,你太厚道了一些。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比鬼还精?我敢断定,送来的公事没一件是紧急的,不过是故意为之罢了。我这个百户,一下子就到指挥使,有不少人心里不服啊。你看吧。有人会和我顶牛,也有人自己会请辞,还有人观风望色,想依附我的,这两天会想尽办法来和我见面说话,老刘,你等着瞧好了。”
刘勇已经年近花甲,这么多年不怎么得意,为人也确实是古板了一些。
碰了这么个小钉子,刘勇也就不便说话,当下只是一笑,接着再退后两步,表示自己没有什么话可说了。
“没事了吧?”张佳木看向众人,接着又摸了摸肚皮,向着刘勇笑道:“开饭吧,可真是饿了。”
“好,早就备好了。”
“所有人都有,辛苦了一天一夜,得好好犒劳一下。”
这种差事,刘勇办着还是挺让张佳木放心的,笑着答应了一声,刘勇就出去安排去了。
至于里间,人也太多了,当下有不少人就站起来,打算到外头去吃。
“都留下来吧。”张佳木笑道:“说是吃饭,其实也是庆功,大家辛苦一场,先把肚子给顾好了。”
“是勒,谢大人!”
对这些人来说,吃饭是小事,和指挥使大人同席,以前还不算什么,但张佳木地位一高,身边的人必定越来越多,这种机会,可真是不多了。
人多就非得挤一挤了,堂屋里的椅子先搬开。又抬进桌子来,三十来人,摆了六桌酒菜上来,酒香菜香扑鼻,大伙儿都是大声说笑,一时间人声鼎沸,热闹极了。
张佳木这一桌,坐的是刘勇,薛祥,任怨,武志文,刘绢,周毅几个,都是心腹中的心腹,身份地位都够了,这才和他同桌。
但敬酒的人怎么也就挡不住了,曹翼几个,就在平时专门负责给张佳木挡酒,但今儿大家都立了大功,这疯劲一上来,却是怎么也挡不住,人人都过来给张佳木敬酒,不少无赖都是眼冒泪花,他们之前就是张佳木提拔起来的,昨夜一场大功,眼见还能弄个武官当当,封妻荫子来日富贵可期,想起来,对张佳木真是感激到了骨子里头。平时还罢了,今天这一场庆功酒,却是怎么也挡不住他们向张佳木表达着这种敬爱之情。
平时嘴上最没把门的黄二把胸脯拍的咚咚响,一边把蓝边海碗的酒全干了,一边大着舌头道:“大人,你就别喝了,小人这一碗酒,实在是,实在是……实在是,瞎,小人真不知道怎么说是好,总之,小人干了!”
黄二昨夜得了个大彩头,和李瞎子几个一起,他就在乘舆边上,皇上问着各人姓名时,这厮也是有份。想来就是坊间无赖,大明最底层的人物,居然也蒙天子亲问姓名?这份荣耀还怎么说起?回家之后,和亲戚朋友这么一吹,黄二的里子面子可就全有了,有这种荣耀,就算不当官也是值了!
张佳木含笑端起碗,也是喝了一口,从眼前各人的表现来看,这个群体的向心力,算是已经没有问题,底下的事,就是巩固各人对他的这种敬爱,然后分化出去,抢占地盘,扩大势力,乐观点估计,几年之后,在大明官场和民间,他张某人也就是一号人物了。
这几天来,他的神经无时无刻不是紧绷着的,从开始的定计,再去拉拢曹太监一伙人,然后借着王增和薛驸马等人来了一个金蝉脱壳,很漂亮的杀了一个回马枪。
从徐有贞等人对他的态度来看,不可能没安排人手盯着他,他和曹吉祥的政变也就提前了一天发动,但就是要瞒过这一天,中间就有多少心思,冒了多大的风险!
现在,好歹算是大获全功,在众人的劝饮之下,张佳木也是来者不拒,没过一会儿,也是喝的七八成了。
这样下去当然不行,张佳木笑着起身,假做要出去解手,把一群刚过来敬酒的闪在一边。
出得门来,自然有几个贴身的伴当护卫过来,张佳木到后院去了一次,冷风一吹,心胸间畅快了不少。
只是见偏厢那边一灯如豆,有人嘤嘤而哭,张佳木打了一个寒战,醒悟过来,自己悄没声响的过去看看,果然是庄小六还安置在这里,家中老小,正围着重伤不醒的庄小六,低声哭泣。
“走吧!”见此情形,张佳木酒意全消,他冷然道:“吩咐下去,散了吧,现在,还不是时候啊。”
第四卷 锦衣都督
第142章 交心
在张佳木说话的时候。里头庄小六的家人也是听到了动静。庄小六也是霍然睁开了眼,正巧看到了隔窗而看的张佳木。
“大人……”虽然伤的很重,庄小六还是想撑着身子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张佳木一步跨进去,按住想起身的庄小六,一迭声道:“你要说的,我全明白。小六,你放心吧,钱和物短不了你的,保举,你也是头一份。还有,谁伤的你,我准定帮你把这场子给找回来就是了。”
“不,不是!”
庄小六勉强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的向张佳木道:“大人,小人的意思,武清侯那边,咱们暂且不要撕破脸。”
见张佳木不答,庄小六又道:“人家势大,大人你根基太浅,现在和人斗。胜算太小。所以小人在这里实在不安,如果大人不允,那小人只能下来叩头了。”
“唉,不要这样。”
有这样的下属,张佳木还有什么好说的?原本现在也不是寻仇的时机,只是为了安定下属的人心,张佳木不得不有所表示,既然庄小六自己如此陈情,事情可就好办的多了。
张佳木心中感愧,拍了拍庄小六的肩膀,勉强笑道:“你就安心养伤吧,别的事就不必操心了。”
“是。”庄小六顺势躺回去,很舒畅的笑道:“大人不是那种不顾一切的人,这么一说,小人可就放心了,大人的局面可是刚打开,不能因小失大啊……”
“你安心养伤吧!”
张佳木沉着脸出来,摆了摆手,曹翼等人上前,劝退了上来说话的庄小六的家人。这会儿,张佳木也真不知道有什么话对小六的家人说。
夺门宫变这件大事就算完事了,但平静之下,暗流涌动,如果他稍有不慎,就会被潜伏的浪潮打的粉身碎骨。
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朱祁镇是怎么想的。对未来的政局,文官官员,朝局的变化,整个大势格局的演变,都要顺势而为。
他已经看的很清楚,现在这会儿皇权方张,任何逆皇权而行,与皇帝心思相对的行为,都是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至于石亨,他心里清楚的很,这人骄横跋扈,绝不会有好下场。
要报复他,倒是不妨推他一把!
只是徐有贞比较难对付一些,但这厮太急着对付于谦,他的底细,就是当初议迁都时丢脸的那一回事,于谦当时的斥责,是徐有贞这一辈子都迈不过去的坎。
不然的话,以徐有贞治理黄河的成绩功劳,还有心思缜密多智,通晓天文地理。智计百出,城府深沉,腹有文章,笔下也很来得的翰林根底,想做一番事业出来,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
但此人,心中执念难去,反而是他一生事业最大的绊脚索。这种感觉,其实张佳木也能理解。有些人,心思豁达,丢了脸想办法挽回就是,丢脸的事,过一阵也就丢开去了。就是偶尔想起来时,忍不住后背心冒汗,觉得自己当初怎么会那么丢脸?
但有的人,就始终无法释怀。比如徐有贞,当年在朝堂丢脸的事已经很久了,改了名字,也有了拿的出手的成绩,但当年的事,始终盘踞在心底难去,时间久了,这件事已经成了一条毒蛇,要么咬死于谦,要么就咬死他自己。
这种怨毒,普通人难以理解,张佳木也是多方了解,渐渐推演,才知道徐有贞在政变之事上。权位富贵还在其次,杀于谦才是他的最大目的!
暗夜深沉,张佳木两眼发光,人不能有执念,一有执念,就很容易下手了。徐有贞比石亨之流难对付的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总之,事在人为!
至于张家兄弟……算了,不是对手的人,想来也没有味道的很。
“大人,大人!”
有人在暗处叫他,张佳木答应一声,问道:“是谁,什么事?”
“是我。”周毅提着一盏羊角灯,施施然过来,别人都喝的满脸通红,这厮倒是没饮几杯,还是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色,这般模样,找他喝酒的人自然就少了。
这会儿大家都喝的东倒西歪的,周毅的神情就很叫人琢磨了。张佳木看他一眼,笑着问道:“怎么。你为什么不喝酒?”
“我只是觉得。”周毅很坦然的道:“来日还有不少难关要闯,现在喝庆功酒,没味道的很。”
“嗯,有你的道理。”张佳木点点头,笑道:“但如果事事都看的很远,不顾当下,也就少了很多乐子。周老哥,我看你表面是狂放不羁,其实心里是很清明的,跟着我。不会教你吃亏的。”
象周毅这样的人,身怀绝技,却是怀才不遇。时间久了,自然有点郁郁不平之气,狂放之态,也就少不了了。
但越是这种人,遇到欣赏的上官,其才智也就会越发令人惊喜了。
“好做!”张佳木以为周毅是到后院茅房,拍了拍他肩膀,就要转身回上房去。
“大人。”周毅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声音也激越的很了,他道:“属下有事要说。”
“咦!”他还是头一回主动要说事,张佳木道:“有话你就说吧,不要藏着掖着的,你也知道,我向来是不禁下属说话的。”
“是。”周毅答了一声,又道:“大人,是王总旗过来了。属下有句话要劝大人。”
“说!”
“现在这局面,宜分不宜合,宜精不宜滥。”
“哦,哦!”张佳木何等人,一听就明白了。宜分不宜合,这个且再说,宜精不宜滥,正好和他自己的盘算相符。
当下重重点头,向着周毅道:“我没有什么幕僚参赞,周老哥,你有什么想法,就和我说,不必担心,也不要隐晦,好么?”
“好。”周毅也很高兴,他道:“不过属下还要劝大人,及早寻几个得用的人才在身边,以后的局面,和现在就完全不同了。”
“是。我知道。”张佳木答了一声,自己想了一下,就又急匆匆回上房去。到了一问,王勇和旗手卫的几个总旗都在外头,投帖求见。
“开中门迎。”
已经快子时,王勇他们估计也是刚下值,没有回家,就直奔张佳木这里来了。
等张佳木到二堂滴水檐下时,王勇一群人果然还穿着盔甲,全身装束都是上值时所穿,一群人都是兴兴头头的,见了张佳木,各人就要在檐下跪下行礼。
张佳木是正三品的指挥,总旗是百户的副手,并没有明确的品阶,除非是加了官阶勋位,王勇几人,肯定是没有了。
品级相差极多,下拜行礼,也是无可厚非。
张佳木上前一步,扶住下拜的王勇,笑道:“你还和我来这套?还往下拜,再拜,把你们全轰出去。”
这么一说,旗手卫里的众人都是笑,王勇也顺势起来,看着张佳木叹道:“我就说,你也不是那种富贵骄人的人。”
“对了!”张佳木拉住王勇,又让着旗手卫的众人一起进来,一边走,一边笑道:“昨夜叫你们开门时,我是怎么说的来着?放心吧,我说了准定算数。”
有他这样的态度和话语,在场的旗手卫众人都是放下心来。
和张佳木一群人比,他们虽然在后来也算是立了功,但功劳情份是远不及在宫门外的那群人。再者说,还有拒开宫门这一出,要是计较起来,大伙儿还想有好处?不闹个充军杀头,就算烧高香了。
这会儿有张佳木亲口允诺,大伙儿的心算是放在肚子里头了。昨夜大功,曹太监一伙当然是获利最大,张佳木这个百户已经摇身一变成了掌印指挥,获利也是不小。有他这个大红人的保证,大家的前程算是有了踏实的保障了。
当下都是奉承起来,大堂花厅里酒宴正好没散,旗手卫的人去了甲,安身立席,先和在场的锦衣卫的人饮,接着一个个的来敬张佳木,几轮下来,又是喝了不少。
各人都是脸上飞光,大感得意。酒酣耳热之际,张佳木却对着王勇使了个眼色,王勇会意,两人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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