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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为王-第2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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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胜一副龌龊酒鬼模样,浑身还散发着酒气,这般策马飞奔,到了下马碑前也不加理会,直冲而入。
这般作态,自是远远便被人看到了,里头已经有人鸣锣示警,门前直卫更是抽刀挺戟,迎上前来。
第679章 探听
事情已然起了变化,但在东宫之中,却是没有任何人知道。
一切如常。
早朝正常进行,太子派在奉天门的坐探川流不息,不停的送来消息。今日朝议,仍然是围绕着最近的政革和新军制进行,政改还算平稳,最近最受瞩目的,自然还是禁军的武官考核与分流,还有革斥残病老弱与不合格的武官。
同时,在组建新的禁军,仍然按前议,分为十二团营,营制则是按张佳木的建议,一律按新的编制,名实相符,以后,便没有卫所制和营制的重迭,以免指挥不便。
今日朝议,最要紧的议题则是厢军的建立。
这件事,实在是皇帝最为着急。
新军制不能确定,架子刚搭起来,外调新军也刚入营,以前的京营兵编入厢军的也很不少,只是诸多纷扰,最叫皇帝着急的就是新军制下,除了侯伯定制的一百铁册军外,任何衙门与公侯贵戚都不准役使兵士。
京营之坏,用张佳木的话来说就是坏在占役和武官世袭制度上!占役使得军士劳苦,战斗力当然急剧下降,而且没有时间训练,如此士兵成了泥水瓦匠,哪来的时间练习刀枪棍棒和弓箭?
武官世袭制度则造就了越来越多的纨绔子弟,京师毕竟是繁华地界,将门世家虽然不是很富贵,但一口安稳茶饭总吃的上,如果再贪污一些儿,占役几个军士效力,日子也就很过的去了。
在京师这种声色犬马一应俱全的地方,手里再有几个钱,想不堕落腐化,也是太为难人了一些。
秦晋两军也有将门,也是世袭,但子弟多办还懂行伍之事,比半路出家的强的多,金鼓旗号调度安营,从小就学起,算是家学渊源,自是比普通人更熟一些。
但世袭制度,也就是如此了。
京师武官,只要是世袭带俸禄当差办事的,十有八九,都不中用。勉强留下来的,只能当后勤官,军需官,还有很多被补入厢军之中。但更多的,则是连京师也呆不住,要被补到外地厢军历练才行。
如徐胜那样什么事都做不成的废物,十中过五。
局面这般恶劣,革斥的人这么多,禁军也好,厢军也罢,当然还都用不上。皇帝所急的,就是如此。
他自己虽然才三十余岁,不过陵寝的地址早就选好了,每年都调拨过万的京营兵和班操军去修陵,工匠当头目,小军打下手,这样一直修葺,一直到他龙驭上宾那天为止。
只要他一天犹在,这陵就得这么修下去不可。
天家富贵,原本就在这些事上,人臣再强,管你怎么富贵荣华,在这种事上也是没有办法和天家比的。
但现在诸事烦乱,无人过问此事,陵工当然就停了下来。
不止是陵工,城墙修理也是一直要用军人,还有城中诸多的皇家宫苑和寺庙宫观,也是要班操军和京营兵来服役。
说起来,一提占役,大臣就把矛头指向勋戚,这也着实是冤枉了他们。这些人占役是不假,但哪里能和皇家相比。
诸工停顿,皇帝当然大不乐意。
早朝的事,就是议着此事,皇帝心中着急,已经不愿再等。
这等朝议,当然是事先就沟通过。
张佳木在朝会时,自是显的胸有成竹,有条不紊。
禁军暂还不能成军,各省送来的当然是挑出来的精锐,但就是这样的精锐也需要经过考核才行,以弓箭、骑术、刀枪盾牌、体力、火器五项考核为指标,如果是武官的话,还要加很多军法和实际操作指挥上的考核。
只有考核完结了,才能正式入营为禁军的一份子。
这碗饭,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至于厢军,当然也要考核。厢军成军之后,待遇也并不低,和原来的京营兵相差不多。毕竟厢军也是军人,是后勤和辎重部队,其中也有相当的一部份将来可以补入禁军之中,所以素质也并不算很差。
至于考核的办法,则是以力气为先,再考技艺,再下来才是武艺。毕竟入选厢军,武艺原本就很差了,而厢军的重点也不是在做战上,所以武艺等项,列入最后一等来考核,当然,考核优异者,就可以考虑入选禁军去当战兵了。
张佳木奏明的,便是此事。厢军这般弄法,刘勇这个提督总兵也上任了,再充实一大批中下层军官,规章制度定好,京里的营房什么的都是现成的,头一个月发一次恩饷,把考选做完,就可以正式成军。
至于所谓技艺的考量,张佳木又有一个新办法。
从工匠中挑出大量的高手加入文思院,把文思院从工部中分流出来,成为一个正式的技术考核和指导衙门。
当然,文思院自己的成员就要经过层层考核,只有在匠户中也是公认的高手才有资格加入其中,然后厢军的考核与训练,还有各地大工的验收,考核,都可以制度和规范化了。
在文思院验收合格以后,再有质量问题,便是文思院的责任。而文思院拒绝验收的,施工的一方便必须整改,否则责任自负。
整个最后的监督权,则还是在工部手中。
这样,算是又彼此制衡和牵扯,这也是张佳木最近行政布局的总体思路,所有的官员包括皇帝在内也是习惯了这种思维方式,大家也是情不自禁的以这样的方式来考虑。
厢军管施工,文思院管考核厢军,再然后工部管考核文思院,而文思院如果对工部的考核不满,则可以上报法院,最后由法院进行仲裁。
种种流程,可以通过法规条例来确定下来,最后经皇帝御准之后,便可以正式施行了。
对张佳木的这种办法,众人倒没有反对的,反正是提一个衙门的事。
但对文思院以工匠为官,甚至是给“院士”的职务,与国子监博士一样的待遇,在场的官员便多是面露不满之色了。
事实上,成化年间就有不少工匠表现出色而授官,他们和那些装神弄鬼的僧道之流不同,但在孝宗初年,文官们反攻倒算,把这些传奉官一律免了,把工匠和僧道女尼之辈视同一样,在他们看来,除了读书人之外,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做官!
不管是算术出色,还是有其余的特长,反正在这些腐儒眼中,就是一无是处,而且就算是读书人中,也要看“纯”或不纯,不纯者,也是党同伐异,非要把对方干翻打倒不可。
自从汉武之后,中国在学术上就没有真正的发展,不要说什么儒家分多少派别,又有多少成就,总的来说,就是在有限的小圈子里打转,到了明朝更加过份,八股一出,原本就小的圈子就更加小,人也变的更加的狭隘与偏激。
特别是洪武早年的高压统治更使得民间上也是戾气深重,人们不敢反抗,但心里的不满却是与日俱增。
到了明中期开海前后,民间的那种色情小说流传的风潮,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但是在此时此刻,一听说要给一群工匠授官,而且文思院大使还是正四品官儿,还是张佳木亲自提名的一个青年工匠,似乎是匠人世家,姓张,倒是和张佳木同宗。
“没准儿是亲戚。”不少人这么想着,因为张佳木在发迹之前,也就是普通的军户世家,有一个匠户亲戚,也并非是不可能。
这么一想,反对的人反而少了。
封建宗法伦理还是有其威力的,太保要提自己一个本家,还有什么说的?
只是众人在心中打定主意,这个文思院,自是不能当真正的同僚往来。说起来真是笑话,一群泥腿子匠人也能穿着官袍,高坐堂上,这传扬开来,以后谁还把官当一回事情?
这件事,很多官员只是暂且隐忍。在此时,便是太子听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反正张佳木离经叛道的事已经做了不少,文思院只是其中一例罢了。
但后来很多纷争,甚至是闹到官员十辞八九的地步,也是和文思院等独立的衙门和官员出现有关,比如后来的算学院,商学院,就是文思院的后尘。以张佳木来说,是借这个由头开辟一条新路,中国人的官本位基础实在是太牢靠了,只能这么一点点的算计,一步步的撬开漏洞。
就太子来说,听着此事,只是冷哼一声,道:“他死在眼前,还有心思弄这些,真是不知所云。”
话一说完,自己心中却也是觉得沉甸甸的甚是难过。
他毕竟是从小接受皇室储君的教育,深知张佳木这样的大臣实在难得,公忠体国,大权在握而其实并不跋扈。
如果不是这一次和自己的储位有关,那也是无论如何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准备的怎么样了?”太子面色冷峻,把心神收回,冷声问着。
既然张佳木如常入宫,入朝,一会儿还肯定会和皇帝独对,再去内阁,等过了午时,自己便召他来东宫。
人一至,就是死期至!
太子目露寒光,双手紧握,人也忍不住发起抖来。
第680章 开恩
早朝完了事,果然是君臣独对。
这也是最近的常态,张佳木身负责任越来越重,格局已经远不止一个锦衣卫或是掌一部份都督府权力的武臣可比。
特别是在朝廷改制和禁军改制这两件事上,犹其耗费精力。
其实这样,皇帝倒放心的多。
前一阵有风声,张佳木想要驱除其余几个掌都督府的武臣,借着现在都督府从文官手中抢来不少权力的好机会,把都督府彻底握在手中。
虽说现在五军都督府都是张佳木或是他亲近的心腹在掌握,但名义不在,做事还是缩手缩脚的不能痛快。
而时人都知道,张佳木是一个愿负责与肯负责任的有古大臣之风的人,所以前一阵颇有风声,道是张佳木要整合五军都督府,上奏皇帝,恢复大都督府。
这个风声吹遍九城,自是使得不少人十分紧张。
李贤听说了都沉不住气,连夜到张府打听实情。
便是皇帝在深宫中听说了,亦是觉得心中不安。纵使张佳木现在大权在手,掌握的兵权也不小,但身为枢密正使,为大都督,元帅太保,执掌天下所有的大明王师……这个权力还是实在太大太大了!
这是连洪武年间高皇帝都自问不好驾驭的权臣,以高皇帝开国之威,提三尺剑荡平天下的豪情壮志,又以功臣全部是自己手中使出来的部下的威权,但仍然有两个职位高皇帝是感觉驾驭起来太过吃力,因而罢废了的。
一个自然是文臣的丞相一职,纠弹百官,统驭中书,行文天下,莫不依从。以中书之权重,胡惟庸一个庸奴也敢有异志,可见宰相权重,实在是元朝制度弄的太坏,宰相权力太大而又缺乏制约的原故。
当然,元朝年间能当上丞相的也是部族彼此制衡斗争的结局,一旦大权在握,谁又愿改革制度,使得自己的权力受到制约?
再一个,便是大都督府的大都督了。
李文忠是太祖高皇帝义子亲外甥,那又如何?大都督府哪怕就是在这样的亲近关系到不能再亲信的大臣手中,高皇帝仍然不能放心。
权力太大,就算有文官的兵部制约,但在国初时候,全国都司都归大都督府管辖,都司和卫所有自己的后勤保障能力,有武库,日常管理和训练都归大都督府管制,虽然调兵发符是兵部的事,但兵权久久在手,谁敢保不萌异志?
大都督府执掌的是全部兵权,威权太高,谁能保底下的都督、同知、佥事都督们不被大都督压制收买?等经营日久,盘根错节,恐怕就真的势大难制了。
有这种顾忌,大都督府是无论如何不能重开的,有此风声,皇帝自然也不敢安然。如果张佳木果有此志,就是君臣破脸的时候到了。
还好,这阵子已经明显可以看出来,张佳木退让再退让,却不避风险,亲自在改革官制与军制。
两件事,都是要得罪大批人的苦差事。
如果是一个有异志的权臣,在打跨曹家之后,应该暂离漩涡中心,暗中扶植自己的势力,造势养望,等时机成熟,一举成功。
这自然也是皇帝最为担心的,但现在看来,张佳木不仅没有异志,而且敢为天下先的气势颇强,这阵子时间,得罪的文官不少,武官更多,皇帝思想起来,自己都觉得惭愧的很了。
此时召入左顺门内议事,天冷风大,好在名虽为门,但与殿阁形式相差不多,在左右摆上铜盆取暖,室内温暖,君臣议事也就格外从容了。
“给张佳木上碗茶。”
等张佳木行了一跪一叩的礼之后,从容起身,皇帝便下令,赐座,接着便是上茶。
这原本德尊齿高的老臣,而且是皇帝称先生不名的内阁大臣才偶然有的礼遇,最近在张佳木身上却是成了正常的恩赐,这大半年来,他辛苦办事,筚路蓝缕的改革创新官制,一切为了什么,皇帝心中也是清楚的很,这般待他,自也是有一种酬庸的意思在里头了。
“厢军究竟何时可以成军?”
一坐定,皇帝劈头就问。
事关他自己的陵寝大事,果然皇帝把这件事放在头里,不敢放松。向来陵工也是第一大事,办好了,一定有重赏,办坏了,惩罚和兴军差不多,很有可能是会掉脑袋的大事。
“快了。”张佳木微微一笑,从容答道:“名目有了,印、旗、符都下发了,前一阵子,刘勇想调一百人,火票都发不出去,什么都没有啊。现在名目是齐了,人头也足,京师厢军,总数当在二十万人以上。去掉巡防衙门的几万,再有辎重营、工兵、管库的库兵等,剩下的专管工程的工程兵里头,还有要演练修路搭桥的人手,就算这样,也有三万以上,可以专责以陵工。”
以往皇帝修陵或是大工,都是临时抽调,或是调河南班军,或是山东班军,期限以半年或一年,工期到了再换人。
耽搁时间,但又不能把人用的太狠,而且上手也要有熟悉的过程,所以格外误事。
以张佳木的规划来说,就是有几万人当兵吃粮,平时打熬力气,由文思院的工匠日常教导,学的就是泥水瓦匠的活计,但又算军人,不需世袭,不怕把自己全家都带成黑不见天日的匠户,所以报名的很不少,三万人的额子吃的饷和以前京营兵也差不离,自然是人人踊跃,报名者众多。
当时军饷来说,只要发足了也并不低,京营兵虽不优厚,但也不薄,虽不能和边军一人当兵全家不愁吃喝相比,但吃了这粮饷,一家的光景就好过许多,也是实情。
所以张佳木极有把握,向着皇帝保证道:“天顺四年,一定可以把皇上的万年吉地修好,到时请简派大臣和工部人员去验收,如果有不妥之处,治臣的罪好了。”
他很少大包大揽的说话,这般一说,皇帝心中极是欢喜,当下眉开眼笑,向着张佳木夸道:“你办事,我放心!”
“皇上过奖了。”
“颇有些人,在我跟前念叨,说是叫一群工匠当了官,实在有辱斯文。”皇帝突然大发感慨,向着张佳木道:“你和我说过,向来变法之难,就在于人心守旧。我当时便反问他们,匠人虽不读书,但勾股描线,读书人可能?天底下学问如江河小溪,奔流不止,一起汇入大海方成大道,岂能抱残守缺,除了书本就没有别的学问了?要是真这么想,就还是读书不多,学问不纯,且回去再好生读十年书再说……”皇帝说的眉飞色舞,其实这一套理论倒是张佳木平时说的多,皇帝自己记了下来,这会子用来批驳腐儒,当然十分痛快,皇帝自己也是大为得意。
当下喝了口茶,又继续道:“文思院之事,当然是要准,而且,要抓紧,训练工匠和厢军工程营,都由你一力主之,朕之大事,都倚卿实心规划,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张佳木是斜坐在皇帝之下,很年轻且有朝气的脸孔,留着胡须,但并不长,所以脸庞还略显稚气,就是这么一个年轻的大臣,拳打脚踢,居然到了皇帝当面说出深为倚重的话头来,这也算是一个天大的奇迹了。
向来中国传统,说是有甘罗十二岁为相,但能权秉天下的人物,无不是老成精干,是人尖子也是老狐狸,才能担当大任。原因也很简单,不是说聪明就有经验,亦不是说有了聪明和经验就有权势,总得慢慢经营,把自己的关系网盘的大了,活了,再有实际的能力,才谈得上做一番事业。
唯有张佳木是个例外,在皇帝和几个大臣的扶值下,也是自己的能力出众,所以上位极快,而掌权之后,迭逢政变,又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胜利,终使得自己到了如此高位,现在年纪轻轻,就是大明第一号的权臣,而皇帝也是忽略了年龄,如嘱咐年高德勋的大臣一般,很随口的,自然而然的就说了出来。
张佳木的脸色也确实是不大好,虽然还是神采飞扬的样子,但眼神中略有忧色,面色中也是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之色。
以皇帝看来,自是平时操心政务,这阵子太过劳累的原故。以张佳木这般的身体和年纪,居然操劳成这般模样,皇帝心中也是大为感动。
吩咐一句后,皇帝自己又向着近侍太监吩咐道:“去拿一支好人参来。”
近侍自是答应着下去,张佳木倒是躬身道:“臣的身体向来壮健,不需人参调理,皇上厚赐,臣不敢领。”
“什么话。”皇帝怫然不悦,道:“虽是你贡来的,但需着了我便赏你,咱们君臣之间,你还当不得一支人参么。”
“谢皇上圣恩。”张佳木起身谢了一谢,但脸色一变,突发感慨道:“臣为了皇上和国事,不怕身子劳损,但,如果身后总有人算计阴谋,甚至想要臣的性命,那么臣也实在是难以为继了。”
说罢,他站起身来,免冠跪下,口中道:“请皇上将臣革斥罢退,免官于家闲居,以全臣与皇上的君臣之义,也是保全臣之令名,请皇上开恩。”
第681章 波澜
张佳木如此做态,皇帝自是大惊。
他站起身来,亲手将张佳木扶起,满面狐疑的打量了一会儿,然后才道:“卿这是何意?这阵子诸事顺畅,并没有什么值得如此的事发生吧?”
皇帝这当然是试探,张佳木突然来这么一下,皇帝心中自是惊疑不定,不知道这个股肱之臣是什么用意。
“皇上!”
张佳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自己用力在地上叩了一下首,然后才抬起头来,面色已经变的极为沉痛。
“怎么啦?”皇帝这会已经知道,必定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如果是一般的事,张佳木不会这么甩官帽再做出这般的表情出来。
事情虽然突然,好在皇帝迭经大事,曹钦变乱时连宫门也烧了,差点就打进来,他也没有觉得慌乱,而是有条不紊的在宫中布置防御,这会子虽然心中大感不安,不过仍然镇定下来,只是向张佳木沉声道:“有什么事,卿说出来,朕自为卿一力主之。”
“是,那臣就如实道来。”
这件事,现在锦衣卫内部的调查和了解还并不充分,张佳木对很多阴谋和勾结的经过也还不大了然。
但德王的名誉突然高涨,太子又被牵连,再加上旗手卫突如其来的更换武官,而最为关键和要紧的,自然是一早晨徐胜狂奔到张府送来的密报。
“他竟敢!”
皇帝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不敢相信。
但紧接着,想通了其中关节以后,便以更大的声音咆哮道:“他真的敢!”
确实,在这种废立气氛之下,皇太子急而跳墙是很正常的事,将心比心,皇帝自己忖度一下,如果是他处在太子的地位上,恐怕也会做这样的事出来。
皇太子确实不大争气,但经过废立之后,皇帝对这个儿子有一种不同样的怜惜,所以万事隐忍。
其实这种态度是很不对的。
成化这十八年成为明朝统治中很烂的十八年,也就比崇祯的十七年强些儿。比起治国的态度,崇祯强过成化一百倍,但比起治国的本事,哪怕就是用万岁阁老的成化,也比事事乱搞的崇祯强。
“来人,来人,来人!”
一想明白,哪怕就是对儿子有一种很奇怪的怜惜和容忍,但无论如何,皇太子阴谋政变,这种事是哪一个帝王也忍不得的。
当下皇帝跺脚顿足,咆哮大叫,一伙儿太监吓的屁滚尿流,片刻之间,皇帝座前就是黑压压的跪了一地。
“立刻派人,调兵,围住东宫方向,将皇太子并其宫人上下,旗手卫指挥吴琮并百户万通等,一并抓来审问!”
皇帝很果决,既然容不得,自然是抢先一步下手。
而且深宫之中很难保密,刚刚也并没有完全屏退左右。尽管皇帝身边都是心腹,但皇帝和太子原本是一体,宫中内监彼此来往,这种事,恐怕也耽搁不得。
“请皇上稍等一下。”
张佳木适时阻止,拦住了要发兵动手的皇帝。
“怎么?”皇帝皱眉道:“你还要为那个畜生说话不成?”
“太子失德,皇上如何处置都是该当的。但臣要有言在先,套一句唐太宗年间的话,便是皇上不失为慈父,而太子可假天年。”
“这……”
这一句果然说的皇帝大为动容了!
这是当年太宗废了李承乾之后,大臣向唐太宗进谏的话。总而言之,便是诛子不祥,皇帝最好是饶太子一命,则置国法在前而又不失为慈父,太子可脱性命,终养天年,彼此都不算落个最惨的结局。
就算是这样,太宗教养皇子失败,太子和魏王都幽禁,因着此事太宗郁郁不欢,没过多久就逝世了。
这等事,寻常书生都看过,更加不必提一定要留心前朝政治的帝王了。还是在皇帝幼时,这个故事他便读过,而且印象深刻。
所以张佳木一说,皇帝自是迟疑和动容了。
“那么,你的意思如何?”
事情紧急,东宫那边随时可能闹出事来,皇帝尽管面色从容,但急迫的语气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焦急。
“请皇上稍安。”张佳木先安慰了一句,然后才又笑道:“臣以为,还是不要大动刀兵的好。”
“怎么说?”
“太子虽然有逆谋,但从逆者不会太多。”经过一夜的分析,虽然不能尽知细节,但也该是八九不离十了。张佳木侃侃而谈,面色从容,也是事先有所准备的原故。若不然,一听说太子要动兵诛除于他,恐怕谁也不会这么淡定自若,毕竟,太子亦是君。
“诚然,如卿所说,但东宫备有甲兵,外必有大臣鼓应。”
“是有。”张佳木答说道:“不过,要紧的还是在东宫的布置。不诛臣,外面就算有备,亦不敢动。动者,不过是教缇骑和幼军出动诛除,恐怕稍有人心者,过了午时听说臣仍然而吴琮等伏诛,要么逃亡,要么便自杀,哪有兴兵反抗之意。所以,臣以为,为朝局安定计,还是不必大动刀兵,按捕吴琮等东宫逆贼,只需派数百人便可以了。”
按皇帝的意思,最少要调运数千兵马,然后大张旗鼓的持戈挥戟,攻入东宫。
这样一弄,非弄的朝局大变乱不可。
虽然,这件事处理下来,震动肯定所在不小,但总比调集大军围攻东宫的影响要小的多了去了。
现在正是改制的要紧关头,昨夜锦衣卫连夜会议时,很多人的意见便是禁军改制之后,得罪的人太多,这一次算是一次触底反弹,与谋的人中,相信会有不少是原本的京营势力中大人物。
底下的中下层武官,相信也不在少数。
对太子一脉,可以从容一些,对这些京营中人,倒不妨大刀阔斧的杀伐一下。要知道,人是苦虫,不打不行。
现在好言好语的哄着,还有大笔的银子领着,仍然是怨声载道。倒不如变本加厉一番,杀上一批流放一批,却看如何?
这个宗旨是昨天定了下来,在皇帝面前,当然是要把这件事的全责给揽下来,这样才好从容施为。
对答之间,已经把皇帝引入自己的思路之内了。
果然,皇帝已经顺着他的思路,沉吟着道:“东宫逆谋,如徐胜所报,最少有数十边军军官在内,这些人武艺高强,射术过人,人手少了,怕不抵用。”
“不妨。”张佳木展颜一笑,道:“臣为引子,甲兵暗伏,引出他们的人来,再合围动手,出其不意之下,定可一举成功。”
这样的做法当然比公然杀入东宫强的多,但皇帝不能不表示反对,他摇头道:“太险了,万一你有伤损,将不可收拾。”
这也是事实,张佳木现在的权势和手中的实力,又知道人对付他,部下自然也是晓得此事。万一遇险,京中就会大乱,局面将演变成什么样,恐怕连皇帝也控制不住。
既然已经知道敌人的阴谋,这个险就冒的无谓了。
“不妨事的,请皇上放心。”
虽然皇帝表示反对,张佳木却仍然坚持,他笑道:“臣请皇上恩准,允臣暗披甲胃,臣料定逆贼是在宫门左右埋伏,臣一至宫门,突然调头疾走,逆贼一急,必出而追赶,臣之部下,再一起上前掩杀,必可奏效。”
这个计谋自是极好,皇帝不觉点头……他被说服了。
只是看向微笑的张佳木时,连皇帝也不觉胆寒了。
“如此,卿多加小心。”
“是,臣这就下去。如果臣料不错的话,最多一刻功夫,太子就要派人来传召臣过去那边了。”
“唉。”皇帝的脸上简直要拧下水来。国事渐渐顺畅,却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以他的内心来说,儿子毕竟是亲生的儿子,大臣毕竟只是大臣。
但这等话,也只能藏在心里想想,根本就不能说出口来。
不然的话,谁还愿为皇帝效力?在最基本的原则线上,该讲的原则还是要讲的。不然的话,天下也都保不住了。
当下只能深叹口气,眼睁睁的看着张佳木转身下去。
看着对方脚步从容,身形挺拔,而紧握的双手,充满力气。皇帝却是心中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之感。
这一次太子的储君之位是一定保不住了,经此一事,张佳木的权势会将更上一层楼,朝中有实力的勋戚和武官异已将会被更进一步的打击和清扫。
现在唯一可虑的,就是不知道刘用诚那边的消息如何。
这头老狐狸,有没有上船,沾包儿沾的有多深,是一件可为忧虑的事。
老实说,皇帝身边最为倚靠的,除了三卫皇城禁军外,便是四卫两万余人的旗勇军。这是别于京营和皇城禁军的武装,建立时起就是宦官做指挥,除了听命皇帝,不归京营武官系统和勋戚指挥。
如果连这一支武装也保不住,皇帝心中也是大感悲凉和无助。
再想想诸事不顺,太子将要再次被废,后宫中将大起波澜,皇帝突然觉得胸中一闷,嘴里一甜,一口鲜血忍将不住,竟是喷薄而出!
第682章 破局
从乾清门到文华殿,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人手是事先已经调配好了,对手很强,这一点从徐胜的话头里能听的出来。全部是边军精锐,来自辽东、大同、延绥这几个现在最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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