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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为王-第1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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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太后自己也是自失一笑,摇头道:“和你小人儿说这些个有的没有的做什么?总之,你嫁到张家,不仅是为人妻子了,却仍然是皇家的一份子,该尽的责任你要尽到,不要没事闹小孩子家的脾气,你丈夫是国之重臣,在家你要侍奉他,而不要想着他趋奉你……他,和你几个姑夫可不一样”

这么说法,公主自是大觉委屈,但细细思量,太后这般说法和自己所想的,也并没有冲突。反正,她也是打定了主意,从此要把那些脾气性子收一收,真心实意的辅助张佳木做一个古今贤臣。

身为皇家的一份子,正儿八经的长公主,这一点觉悟不知道怎么的就深入她的内心,不需要多说,自己心里就是明白的很。

当下便只诚心正意的答道:“太后说的是,孙女铭记在心,绝不敢有违教诲。”

“也不要这么正经。”太后笑道:“新婚燕尔,叫他不要什么事都管,也歇息几天”

“这阵子他说要把京营梳理好了,此是第一要紧大事。还有一些要展布开的大事,也是乱事之后收拾人心之举,孙女听他说的也有些道理,但孙女却也是帮不上忙,也只能在饮食起居上多用心了。”

“就是这个道理喽”太后拍着自己的腿,叹道:“可惜,要苦了你了。不过也不打紧,迟早将来他懂你的苦心,会敬你爱你,把你现在的情谊,看的比什么都高。”

钱皇后原本是沉默不语,不愿插话,此时也是笑道:“太后说的极是了,公主要记在心里,记的牢牢的”

她自己便是这么样的一个人,所以公主对她的话更是服气,当下低头顺目,沉心静心的道:“是,太后和皇后都说的极是有理,我一定会小心行事,做一个贤妻。”

“更要做良母”太后情绪极高,当下大笑道:“但愿明年此时,给我抱来一个重外孙子,我也瞧瞧,张佳木这孩子和咱们重庆,能生出一个什么样的孩儿来”

第560章 起始

太后召见重庆公主的同时,乾清门的平台之上,罗伞黄幄之下,皇帝也正在召见张佳木。

“好,不坏。”皇帝笑吟吟的看向张佳木,笑道:“听说这几天还是在看公事?好,没有因为儿女情长就把正事耽搁了,这才是朕的好女婿呢。”

当今皇帝很重亲情,不要说自己的女婿,就是前朝的驸马,他也是叫常伴左右,出游,到离宫别苑游玩,亲臣肯定是第一轮被叫到的,然后才是勋臣,或是外臣。

现在张佳木是正经的女婿了,皇帝连看他的眼光也是与往常不同了。

“皇上,臣今日进来,第一自然是谢恩。”张佳木端坐在皇帝的左下首,正色道:“第二,就是要着手重新筹备团营一事。”

“都随你好了。”皇帝的态度很随意,笑道:“就是那几个人,王增、吴谨、孙继宗、孙镗这几个,都要安排,别的人手,你和范广商量着办就是了。”

“是,臣会把名单列上来给皇上看。”

“看不看,也不打紧。你的心思我大约明白,佳木,你算是深知平衡之道的,你的人,朕的人,还有勋戚的代表,武官中的佼佼者,都会照顾到,所以朕尽管放心。”

皇帝说起这个,倒是感慨由心的样子,顿了一顿,又道:“你办事很用心,人说你骄狂,其实是在朕跟前乱嚼舌根子……对了,朕今日有件事,叫你瞧瞧。”

说着,皇帝便转过头来,淡淡道:“来”

身后自有一个穿着淡青色服饰的太监躬身向前,低着头道:“请皇爷吩咐。”

“把张卫、杨英明、马洪俊几个都叫来。”

皇帝语气平淡,也听不出什么来,但那太监却是浑身一震,呆了一下,才又答道:“是,奴婢立刻派人去传。”

适才皇帝所说的几个,都是宫中宦官中的中上层人物,有少监,有监丞,都是往太监职份上巴结的人物。

都是有一颗玲珑七窍心,善观察,善说,善诱,做太监的想向上爬,眼色要活,嘴巴要甜,下手要狠,心肠要毒。

少一样,都是不成。

就算那些历史上有名的忠厚本份良善的太监,当初起家时,也得是这样,不然,早就湮灭在人群之中,不知道死在哪儿了。

皇宫大内,数万宦官奔走于其中,能出头的,才几个?

没过一会儿,皇帝传唤的宦官就全部来到,五六个人,最年长的约有四十,年少的三十左右,一看就知道,都是全身装满了消息机关,一碰就滴溜溜的转的灵醒人。

“你们几个,认识朕跟前的是谁不?”

在他们见礼之后,皇帝笑问着。

“奴婢们虽然不是什么人物,可好歹也是在御前奔走的人”张卫是领头儿的,也是司礼的少监,算是前程广大的人物,自然是由他来接口:“太保大人咱们再不认识,皇爷不如叫我们回家去啃老米饭算了。”

“那你们说,他怎么样啊?”

“皇爷容禀,太保大人少年老成,公忠体国……”

“不对啊”皇帝突然变脸,喝道:“昨天,朕在平台看杂戏时,你不是说,他少年得志,有点骄狂,不稳重,不老成,好酒贪杯,喜欢使气做践人……这些不都是你说的?”

这么一翻脸,犹如雷霆霹雳一般,立时把几个老公震的面色惨白。

他们都是机灵人,知道皇帝这么一说,自己必定是要倒霉了。

当下张卫在前,其余几个在后,众人一起在张佳木面前跪下,先砰砰叩起来头,然后才一起哀声道:“奴婢们不合说了几句村话,也不知道哪儿听来的野话胡话,不合在皇爷面前乱嚼舌头,实在是没有恶意,更不敢有恶意攻讦太保大人……还请太保在皇爷面前说句好话,饶了奴婢几个吧”

张佳木早站起身来,侧过脸去,表示不敢在皇帝面前受别人的礼,待他们说完,才是笑道:“你们是皇上跟前的人,我可没有什么能耐保你们,要饶你们,要赦你们,都是由皇上定的事,哪有我说话的份?”

几个阉人一听也是有理,于是又跪爬到皇帝膝下,泣道:“皇爷,就咱这几个的草料,您不知道,和咱们计较,皇爷该气笑了……真真不值当的。”

他们几个也是机灵,知道折辩是最蠢的行径,干脆就不扯对的错的,就是一味的求饶了再说。一边求,一边拼力贬低自己,只有这样,才有一线之明。

面对这么一群可怜的嗑头虫,皇帝脸上也掠过一丝不忍之色。他就是这样,脾气中有残忍残酷的一面,比如因为疑心病的原故,一直对张佳木的锦衣卫不肯大抓大捕不满。要不是张佳木连挤了好几个大权臣的脓包,皇帝没准还真有换人来干的打算。

事实上,天顺一朝,也是锦衣卫势力极高的一朝,不知道多少官员百姓在诏狱里头悲剧了,现在的人不知道张佳木因为抗着皇帝这种大抓大捕的心理苦苦斗争,从而而拯救了多少人。

但当面时,皇帝总会忍不住暴露自己一些弱点,比如心软。

只是这一次,张佳木在眼前,皇帝决心也是早就下定了,当下别过脸去,不理这几人,只是跺脚道:“来人,来人”

皇帝的用意,在场的人当然全部知道,一声吆喝,立刻便过来一群小宦官,连拖带拉,把这几个哭叫求饶的可怜虫全拉起来。

“都开发了吧”皇帝面色铁青,喝道:“叫他们再敢乱嚼舌根”

“这……”今天侍奉在皇帝身侧的是司礼监的怀恩,他在宫中也是以仁厚著名的,虽然看出来皇帝决心下定,但还是想劝说两句。

“不必多说。”皇帝警告他道:“这一次朕是要给宫中做一个例子,张佳木称的上是公忠体国,是朕的心腹大臣,朕有多少事要叫他做,由得你们这些小人辈在这里胡说八道?后宫之中,谁再敢生事,他们就是例”

这么一说,不仅怀恩不满,就是别的太监,也是面露愤怒或是不忍之色。

后宫已经自成团体,就和张佳木的锦衣卫一样。彼此可能也分派别,也有内斗,但锦衣卫和幼军等处已经在张佳木的调和下形成了一个密不可分的利益群体。

而宦官集团,就是一个更紧密,更团结,更加嗜求权力的一个纯粹的政治集团。

只有在打跨政敌之后,它才会有内斗的可能。

现在皇帝所为,虽是在短时间内把宦官们的敌意强行压制下去,但将来的反弹,想来也会极为酷烈。

看着板着脸的皇帝,张佳木倒是真哭笑不得了。

很快,几个宦官就被乱棍打死了。原本施刑该是拖到午门,交给锦衣卫来处理,但众宦官兔死狐悲,还是自己动手,几棍就打死了,这样也是免受活罪。

“唔,拖到城外,每人赏一口棺材,好生葬了吧。”

太监一般是没有这种待遇的,皇帝一吩咐,各人也是露出感激的神色,不过,看向张佳木的眼神,可就是更加怨毒了。

“看,朕于你,可是没有话可说了吧?”皇帝神色略有些疲惫,不过,更多的是兴奋,他站起身来,目视张佳木,道:“朕知道你有不少韬略智谋要展布,有不少涮新国计民生的大筹谋,朕素知你,你可尽管放手去做”

一个帝王,能这般表示对臣下的支持,已经是极其难能可贵了。

张佳木心中颇觉感动,当下便道:“请皇上放心,臣于大明,亦是忠忱不二。”

“好,好,好”皇帝连呼三个好字,脸上也甚是高兴,圆圆的脸上放出光来,当下便只道:“有什么奏议,呈上来,朕无有不准”

“是,圣上既然如此说,臣当然是如此。”

其实张佳木心中自有展布,在他看来,大明现在是一个表面健康的人,但内里的肌体却是正在溃败之中,就和一般的王朝兴替一样,迟早是要有死亡的一天。

当然,自古无不亡之国,就算再强大的帝国,都有败亡的一天,这无可说得。但汉人王朝实在是周期太短,最长的汉和宋还分成了两截,每一次王朝更替,都是血与火厮杀的战场,东西两汉更替,人口少了千万以上,南宋时,更是被蒙古屠杀了七成以上的北方汉人。

太惨了。

张佳木要做的,并不是有野心建立一个多庞大的帝国。事实上,任何国家的败亡都是由于自身肌体的腐败,他要做的,是建立一个良性的,可自我循环的体制,使这个国家腐败的程度减慢,减缓,使得这种不到三百年一大乱,然后死伤一半中国人的王朝更替能来的慢些,温和些,不至于那么惨烈。

只要建立起这样的一个体制,就象汉唐的武功,宋的文治一样,汉人就会创作出无比璀璨的更先进文明的文明,当然,还有更强大的帝国。

而这一切,就需要从眼前做起,千里之行,终究要始于足下。

第561章 制度

这始于足下,在他的认识里,首先就是要改革官制。

吏治腐败,并不是中国人天生就贪婪,而是因为官制和监督体制根本就是错的,根子不对,如何能结出好的果来?

低薪,低监督,必然贪污,无可怀疑的事实。

只要放手张佳木来做,不敢说必定能如何,但一个基本清廉高效的政府,五年之内,一定能建成。

但首先这第一条,就没有办法做到。

官制,也是吏制,当然不止一个防贪防腐那么简音,行政体系的构成和改革,官员选拔的方式也需改革,科举有其进步之意义,但到了明清时,已经是弊端比好处大了。

体制和吏治是相辅相成的,好的体系产生的好官当然多,就眼前大明这体制,能有现在的吏治就算不错了。

公平的说,清朝的体系都比明朝强的多。最少在雍正年间开始,清的吏治就保持了一个很高的水准,一直到慈溪乱开捐例,捐班儿比正途多几十倍,大家都想着法子搂钱,那会子,才是清朝真正吏治败坏的开始。

要是没有遇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没有西夷入侵,清朝那一套,说强过周朝八百年是假的,闹个四五百年的寿数,问题不大。

所以一朝的兴盛或衰败,吏治肯定是排第一。没听说过吏治腐败的国家是军事强国,自己屁股上全是屎,还能东征西讨。

但涮新吏治这头一条就没有办法,吏治是掌握在文官手中,当然,文官是官,吏在他们下头。可无论如何,官吏一体,整个官僚体系还是掌握在文官集团手中。

就现在张佳木和文官的关系,和他们谈体系整顿……算了,还是不要太搞笑的好。

就是皇帝这里,也未必能允许如此大手腕大气魄的整顿改革。

这是变更祖制,是在掘朱明王朝的根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气魄很大,而且是个超级工作狂,废除了丞相的情形下,他把持全国政务,事事都不脱他的掌握。工作量已经这么大了,还把后世子孙的工作也干了很大一部份。

律法,礼制,规定的巨细糜遗,穿什么衣,行什么礼,都规定的详详细细,在朱元璋看来,后世子孙只要按他的规矩来办事,大明王朝就是千年万年,永远传承而不绝,朱家子孙,就可以享国永远,永享太平之福了。

有着这种朴素的思想,朱元璋当然规定了不准改动他的成宪,所谓的《大诰》就是干这个的,有这种压力,后世子孙敢改他的成例的,还真是没有几个。

就算再厉害的明朝政治家,也只能在旧有的体制上修修补补,当然,中国历朝都是改革最难,象王安石那样的厉害人物,原本也是不多。

诸多阻碍,张佳木想在体制上下手脚,也确实是难了些。

这一条不能出口,底下的财政改制、军制彻底改革,更加不必谈起。种种改革,都不能是乌托邦似的空想,比如军制的改革,是涉及方面极多的改革,边境的安全,敌人的溃败是先决首要条件。

然后是物质条件的改善,道路、通信、指挥、后勤、监军体系,将全面改革。

没有体系的改革,那就只能是修修补补,所作所为,和前人相差不大了。

一想之下,便甚觉艰难困苦。

但张佳木是意志坚忍不拔之士,这几年的经历,哪一天都是在与人争斗中度过的。别看他不言语,但当年曹吉祥和石亨给他的压力,哪一天能真正在心理上放松了?

他自己孤家寡人也罢了,但家中尚有母亲和幼妹,万一行差踏错,想想她们的下场,自然就是如履薄冰。

这些事,他从来没有和人讲过,但自己心里,实实在在的是刻满了伤痕。

这种争斗,但愿不要再有,而也但愿子孙后代,能安享太平之福。

有这种念想,自然是坚忍不拔,再多的困难,也只会等闲视之。毕竟,现在是比当初与人争斗时强的多了。手中掌握的权力和资源,也是比当初强的太多了。

就是眼前的皇帝,亦是必须对他掌握的权力有些忌惮,甚至是敬畏。

朱祈镇毕竟还算是个合格的政治家,对权力的掌握很敏感。并不是他看不到张佳木掌握的权力,也并不是一点儿削夺他权力的办法也没有,但是最起码的,皇帝知道现在彼此争斗,对大局全无益处。

而相反,彼此支持扶持,却是能办成一些大事,使得王朝往长治久安的路上稳步前行。

这,才是皇帝今日表态的重要原因。

……

君臣奏对,足足又是一个多时辰。

好在,今天众人知道这是张佳木“回门”的好日子,所以独对必定会很久,是以说怪话的倒是没有几个。

等到了午膳时间前后,里头传出消息来:“皇上和张太保一并用膳,在乾清门平台赐宴,今日午朝,免”

传旨的小宦官一走,内阁里几个大学士俱是一笑摇头,只有彭时甚为不满,面露薄怒,道:“午朝是内阁与皇上议事,比起早朝还要紧的多,不知道皇上和张佳木有什么可说的,这么久了,还要赐宴”

身为大学士,虽然俸禄不高,不过有赐给的府邸,还有赏赐的庄田,所以其实并不穷困。到了嘉靖年间,大学士徐阶有二十万亩地,还是在寸土寸金的松江和苏州诸府,所以大学士的日子过的是很滋润,除了一个孤高自傲的于谦,真的是寸土不要,寸金不取,景泰当年的赏赐,一般人都高高兴兴的收下来,但于谦却是封存在家,一文不用,后来挂冠南归,只萧然一身,一辆马车载人,一辆车带些书和用具之类,除此之外,就是身无长物了。

眼前这几位,就算是彭时,也是生活无忧,至于皇帝的赐宴,一般的大臣非得有大集会,大庆典,才有机会列身其中。

至于李贤和彭时这样的大学士,简直是三日一大宴,五日一小宴。

西苑这样的皇家禁地,一般人根本进不去,里头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修建的天上宫阙一般,一般的大臣瞧也难得能瞧一眼,但大学士没事就能进去,游船,骑马,最近春光正好,隔几天皇帝就赐大学士游西苑,并且赐宴,叫众人看风景赋诗,这般的待遇,一般的大臣哪里敢想。

就是这么着,彭时还是吃味的很,便是李贤也只是一笑而罢,并不响应他,其余几个大学士或是如商铭这般,是负罪后又赦归,所以不便多说,又有些是后学新进,不能和李贤和彭时比资格,所以凡事都不多嘴。

此时大明的内阁创立虽数十年,但很多制度倒还没有确定,只有首辅一制,算是已经堪堪成型。

首辅有票拟之权,任何奏章,按程序是从通政司再送到内阁,内阁由首辅票拟之后送到宫中,然后宫中司礼批红,发出上谕来,内阁副署之后,就算是正式的诏旨了。

一般来说,内阁的票拟轻易也不会被驳回,就象皇帝和内阁的诏旨下来,各科的给事中有封驳之权,如果觉得旨意不合理,给事中就能用封驳权予以封回。这种权力,一般也没几个给事中会用,所以,内阁的票拟,一般也不会被驳回。

毕竟,明朝大学士尊崇,虽不能和宋之宰相比,但明朝皇帝也算是给足了面子。口称先生而不语,任以国事委之,除了少数帝王,基本上明朝二百余年时间,就是皇帝、司礼监,还有内阁三位一体,共治天下。

首辅有票拟权,所以就是与其余大学士区分的关键所在。除了首辅之外,便是次辅有权,而李贤首辅,彭时次辅,此时的内阁,便是在二人之下运作了。

彭时发完牢骚,倒也安静。他也是极忙了,次辅责重,每天要看的奏章不知道有多少,千头万绪,都要这些大学士一一先理顺。

这个庞大的帝国虽然力求安静,甚至地方官不给百姓受理刑狱,不多事,不生事,就算是清正廉洁的好官,但毕竟是这么一个庞大的国家,各方各面的事情每天是层出不穷。

边境的钱粮调拨,军情敌警、烧边,就很够头疼,还有各地的驻军调动,粮饷,衣袍,当然,还有修河、修路、地方官的贤愚不肖,各地的刑案大案,官员调动,钱粮征调或是免征,都属于内阁可以过问的范围。

光是大学士,还有那些副手们,每天都是忙的脚不点地,内阁学士,原本就是皇帝的副手秘书,回想起来,明成祖已经算是勤政,但每天这么多的政务,也得设内阁这个秘书班子来帮手。而大明太祖却是自己一手一脚,全部自理,这般的强悍,真真是叫人思之而佩服异常了。

除了内阁事务之外,彭时还要负责给太子讲书,还要管理国子监的日常事物,所以每日的繁忙也真是非同一般,是常人极难想象。

第562章 内阁

彭时发了一阵牢骚,也就继续把头低下,埋首在公文堆里。

到了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他终于又抬起头来,很随意的打了个呵欠,再又伸了一下懒腰,接着看看窗外的光线……春日迟迟,天气极好,如果皇宫里能种树的话,还能感受到徐徐吹拂来的轻风。

确实是很让人觉得惬意的天气。

今日不用去文华殿上值,公务也差不多了,于是彭时向李贤问道:“怎么样?不如散值了事吧?”

“可以。”

首辅和次辅都有一致的意见,于是各人纷纷起身,预备下值回家。

内阁事情很忙,而且,不论是否早朝,内阁总是在凌晨时分就入宫,然后一直参加早朝这样的朝会,再和皇帝进行午朝,真正商议国事,而首辅或某个阁员,基本上隔几天就会有独对的机会。

很多国朝大政,皇帝会当面问他们的意见。

这样的制度,也是从永乐年间就传下来,当然,勤政这一条,是太祖高皇帝的遗风。

只是坚持下来的,也就是到本朝皇帝为止了。当今皇太子,也就是后来的成化皇帝,不再举行午朝和会见内阁成员,后来内阁请求见面,所谓的万岁阁老万安等君臣问好之后,便即山呼万岁,成化帝愕然,但万岁声一出,内阁也就只能告退了事。

事后彼此都觉得无趣,然后皇帝和大臣见面日少,就算是和内阁成员也是如此。哪怕就以是英明著称的孝宗皇帝,在见大臣办事这方面,也远远不如他的祖父。

现在内阁很忙,从早晨办事到现在,阁员们已经觉得对得起这份俸禄了。

现在散值,还来得及到王府井或是东西两市转转,换上便服,看看古董字画,或是买个砚,看看今年的新纸如何。

一天之中,只有在这个时候,内阁大学士们才是真正的有点儿悠闲时光。

等回到府中,当然还有没完的公务,门前有一长溜等着召见的大臣,身为大学士,这也是必不可少之事了。

于是起身的起身,喝茶的喝茶,整个内阁三间通透的大房间内,气氛都开始轻松起来。

内阁之中,辅助的阁僚和小吏都很多,这会儿看到大学士们都准备走,他们便很默契的进来,靠墙而立,等一会儿,大学士们一走,那些文书和杂物,自然就归他们收拾整齐,等明天大佬们再来了,然后可以直接上手就开始办公。

正在这会儿,外头有个青衣盘领的小吏进来,先到一名内阁中书面前,低语几句,那中书一皱眉,脸上是老大的不情愿,但也只能到李贤跟前,身形略躬,用着一种不大乐意的语调向着李贤道:“阁老,外头有兵部尚书年富,还有户部尚书赵荣,一并来求见。”

“咦?”李贤很是奇怪,道:“他们这会来做什么?”

“不用问。”彭时接话,“一定是边军有什么事,这两人才一起来了。我看,左右就是要拨款,不然,兵部和户部一起来做什么?”

“老前辈说的极是。”大学士吕原站起身来,笑道:“应该是如此了。”

他是正统七年的进士,论起来是李贤和彭时隔了好些科的后辈,所以对两人说话不仅是官职上的差距,也是科场后辈与前辈之间的那种特别的尊重。

吕原此人,温厚守礼,从翰林编修,到翰林学士,再到通政司左参议,宦途顺利,特别是任职侍讲之后,得在御前和文华殿讲授经典,他是浙东人,但官话说的很不坏,人品也很得皇帝和太子赏识,所以入内阁加左春坊大学士,一切都是顺利成章的事。

不出意外的话,此人在天顺年间已经入职内阁,等将来太子即位,此人也会是一个要角。

所以,彭时对吕原也很客气,点头笑了一笑,便又问道:“那么,依逢原所见,该怎么处是好?”

“人既然已经来了。”吕原笑道:“似乎也不便不见?万一要是有要紧的事……似乎也不便耽搁了?”

后人常奉承明朝的大学士就是宰相,当然,很多时候,连明朝皇帝和大学士自己,亦是如此认为。

但以实际来说,不必说礼仪,在礼仪上,明之大学士已经比真正的宰相差的老远。在初设时,才是五品的低官,品阶上更是差的太远太远。

所谓服朱紫,执天下之衡,礼绝百僚,这才是唐宋时宰相的威风和权力,明之大学士,从开始就先天不良,后来虽然提级到正一品,但先天不足,还是差的太远了。

比如唐宋时,三省各有长官,位列三省长官者,才为宰相。

真正的办事机构,不论是中书,尚书、门下,都为宰相的直接下属。至于六部,就是尚书省左右仆射的直接部下。

在唐初,只有侍中、中书令、左右仆射为真宰相,而其中以左仆射为最尊,房玄龄,便是任左仆射二十余年。原因也极简单,因为仆射执掌尚书省,直接的最有力的六部做为行政机构的下属,国家政务,都赖左仆射领六部施行,所以左仆射为最尊,远在中书令和门下省的侍中之上。

至于大明不设宰相,当然也没有三省制度,所谓的内阁,和唐之三省的任何一省都不能相比,最少就六部来说,品级相当,权责不属,明朝又没有清朝所谓大学士管部的说法,大学士和六部尚书彼此分庭抗礼,根本不相统属。

而六部之中,吏部最重,号称天官,吏部尚书权责之重,早期的内阁大学士根本无法相比,就算是中后期内阁权重了,吏部尚书仍然可以藐视普通的大学士,根本不必把对方看在眼里。

原因也很简单,吏部负责官员选拔,任命,调遣,最要紧的,就是考成。是卓异还是下下,官员的命运握在吏部尚书手中,时间长久,吏部尚书当然权力极重,威望极高了。

现在的吏部尚书是元老重臣王直,此老脾气梗直,性烈如火,资格只在胡滢一人之下,象李贤、彭时之流,根本就是后生晚辈,所以六部之中,内阁轻易也根本不敢招惹吏部。

好在,王直是文官的自己人,隐然也是座主核心,和胡滢一样,都算是文官们真正的后盾。除了这两位,六部之中算是可靠的自己人还有前兵部侍郎马昂,因为曹石之变立了大功,马昂加太子少保,迁工部尚书,此人能力品性都是一等一的,忠实可靠,算是文官集团可堪信任的一员干净。

至于刚上任的刑部尚书陆瑜,此人行迹不显,尚且说不准。而兵部尚书年富,从工部尚书调任户部的赵荣,便是不折不扣的张佳木的私党,文官中的叛逆者了。

其实文官依附宦官,在王振用事时已经不乏其人,就算是现在功成名就的王骥老儿,当年也是依附过王振,倒也没有人说什么。

在文官看来,王振不过一阉人,与政权无碍,一时为祸,长久必亡。

而张佳木这样的勋戚武官权臣,全身都充满了危险的味道,必欲除之而后快。年富和赵荣依附张佳木,真真是坏了大事,所以在文官看来,这两个异类也是必须除之而后快的。

可惜,张佳木的权势越来越高,想除这两个尚书,看来也是遥遥无期了。

除不掉,可以不合作。内阁之中,平时就很少和这两个尚书打交道,基本上是彼此不见面的状态。

适才彭时的意思,干脆就回绝不见。正要下值的光景,两个厌物过来,真真是讨厌。但吕原的意见虽未直言,但也不可忽视。

毕竟是国朝大臣,体制相关,所以不能孟浪。

而且,此时前来,必定是军国大事,不能因为一时意气,以坏国事。

彭时毕竟是方正的人,虽不及岳正,但也并非以私怨坏国事的人,当下便吩咐道:“就依逢原所说,请他们进来”

“是,下官就去办。”

一团欢喜,又被打断,各人都是郁郁不乐的坐下,打量着门前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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