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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为王-第1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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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刚刚那一下不一定戳死了他。”刚刚为了追求速度,曹铉也是没办法出全力,对方是缇骑中的将领,身上的铠甲是最上等的山文铠,虽然是被打的狂喷鲜血,倒是未必就真的死了。
“张佳木在哪儿,过来受死”刚刚的神勇武现令得曹铉的信心大增,在幼军中他原本也是曹家安插在幼军里的一个重要的伏子,曹钦在京营的势力已经没法再增加,四卫是刘用诚这老狐狸的,水泼不进,针插不进,所以幼军当时也是布子的重点。谁知道一入营就被张佳木打了个下马威,面子丢光,这一下安排全废,曹铉也在曹吉祥那里看了好多天的冷脸,想起这个,自然大感愤怒。
此时他志气昂扬,找着张佳木来报当日的一箭之仇,倒是要瞧瞧,生死相搏,到底是谁更强一些。
……
张佳木却没空理他,战场纷乱,他身边也一直有几个直卫在护卫。曹翼倒是杀的兴起,和武志文等人组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角阵势,把一群鞑官打的抱头,杀的甚是爽快,张佳木却是被伯颜给缠住了。
虽然躲过了第一下,张佳木却是一直处在被动之中。伯颜不愧是蒙古人中的第一勇士,是鞑官中的第一人。论起神力,他可能逊曹铉一筹,但论起心志坚韧,武艺和经验的完美结合,曹铉却远逊于伯颜。
一次完美的冲锋,一次快捷而角度刁钻的戳刺。
疾如风,快如电。
再一次,又一次。
始终不停的追赶打击,始终不停的戳刺与拍击,一柄样式古拙的苏鲁锭被伯颜使的虎虎生风,犹如粘在手心一样,也犹如是他胳膊上又多长了这么一截,想怎么使就怎么使。
有好多次,矛尖就擦着张佳木的鼻尖掠过去了,又或是从他腰间的束甲带绦的根缘穿了过去……
就差那么一点,伯颜就能成功。
就差那么一点,张佳木就会被一矛刺飞,以伯谍的经验,他不会干出力气用小的蠢事,一矛过来,绝对会从张佳木的身上刺穿过去,再拉回来,内脏也会被挤出来,压出来,拉出来,任你是大罗金仙,任你身处高位,也不要想从矛下逃出性命来。
“果然好矛,果然好汉子。”
“不要用好汉子来夸我。”在马上交过一合,彼此都看出眼中的欣赏之意,伯颜虽然准而狠,但张佳木的稳却是叫他无计可施。不论是哪个角度,不论是多快,多狠,多大力道,都会被张佳木稳稳化解,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虽然听说他从未上过真正的战场,也没有真正的杀过人,用蒙古人的话来说还是一只没有上过天的雏鹰但就是这么一个人,他的武艺纯熟老练,身法亦是如此,在伯颜的眼中,这个人没有破绽可寻,虽然他看似占尽了上风,但很多时候都是在没机会的时候强找机会,就比如对方的马槊架在那儿,他硬是用矛却砸,对方明明闪的过,他还得刺过去,不然的话,就会觉得自己的身形僵化呆滞,就会被敌人找到可乘之机。由于对张佳木的欣赏,虽然他口气生硬的反驳了一句,但还是也跟着道:“你的马槊也用的不错,你才是好汉子。”
“哈哈,彼此彼此。”
张佳木大是开心,又闪过对方的一矛,止住了几个要上来帮手的直卫,眼盯着伯颜道:“我的麾下也有不少蒙古人,他们是我的鹰犬,为我猎获鹿和羊,怎么样,你愿意为我效力么?”
“不愿意。”
“怎么?”张佳木将对方的一击高高架起,笑道:“你还以为你们有胜利的机会么?”
“没有。”伯颜摇着头道:“我现在的主人比猪还蠢,他的眼神里远没有你眼睛里的这些东西,你不止是一个武者。这一仗,我们已经是输定了。”
“既然输定了,何妨改弦更张呢?”
“不会。”伯颜又是凶猛的一刺,但仍然失望地看到对方闪开了,他摇着头,语气坚决无比:“我们蒙古人自己分裂,沦为汉人的手下,投一主已经是丢脸的事,要是再投一主,就算不死,我也没有脸说自己是苍狼和白鹿的子孙。”
“可我的下属中不少人是蒙古人,你又何必这么固执?”
“唉,他们糊涂。”伯颜的声音激切起来:“蒙古人这么少,汉人这么多,我们只有不停的打,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机会,最好是汉人自己分裂,我们才有机会。这样偏安下去,大家给汉人卖力,不管是哪一部,都想和汉人互市。可汉人会给我们火药和大炮么?汉人会给我们盐,但绝不会给铁。这样再过一二百年,我们不是要任人宰割?”
“你倒真有远见。”
“不必嘲讽了。”伯颜很安然的道:“蒙古人也不是你们想的那么蠢和野蛮,我们也有智者。不过,咱们的气运尽了啊……你拿出真正的本事来吧,不要叫我觉得你不象个真正的勇士。”
掌握大权之后,张佳木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真正的肃清沙漠。除了保喇之外,还有北方草原的鞑靼部落,他打算从各方面入手,直到草原为汉人真正掌握为止。
还有建州卫,他决定要铲除所有的建州部落,绝不留下后患。当然,也会把叛乱的朵颜三卫彻底铲平,把大宁等地重归治下。
这一切都是他的雄心之下的计划,还有很多很多类似的计划,每次心情紧张压力过大时,他便想想这些,就觉得所付出的很是值得。
今日与这个蒙古人一席谈,倒是教他心中微有触动,看来,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健者,只是大家的立场不同,然后民族气运不同,所以最终的下场也不同罢了。
以他的立场来说,仍会坚持所要做的,绝不会有一点改变。
第490章 舌战
“好吧,死在我的槊下,你也不枉这么折腾一场了。”张佳木倒是没有想到,眼前还有现成的一个仁人义士。
看来,投奔到大明的蒙古人绝没有混口饭吃那么简单,在情报等著多方面还都是很想有所建树的,只是机缘不大凑巧,所以没做出多少大事来。不过,蒙古人在大明讨的便宜也够多了。
朵颜三卫,太祖太宗设立是为了驭使防边,结果大宁给了他们,三卫却是屡次犯边,而且屡次给强大的蒙古部落当先锋,因为他们熟知地形,所以为恶更甚。至于后来和建州卫合作,绕道长城入关,更是为祸甚深,当然,这是后话了。
就现在这阶段来说,蒙古人在河套的危害才大,只是细雨润物,还没有多少人发觉其中的不对罢了。
他的长槊原本的路线已经被伯颜的铁矛封住,但发力之后,竟是突然变了一个角度,极为妖异地闪过了伯颜的封堵,槊尖实实在在的挑在了伯颜的肋下。
“噗……”伯颜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大力敲在了肋间,然后便是嘴里一甜,鲜血狂涌而出,他想对张佳木再说些什么,可是眼睛里也流出血水,视线模糊,什么也瞧不着,于是这位勇冠京城鞑官,被曹家倚为长城的鞑官首级,就这么从马上歪倒下来,就此了账。
伯颜一死,鞑官不仅不乱,反而有不少人发出了愤怒的呐喊,数十骑一起发力,把对抗他们的锦衣卫缇骑打的节节后退,然后一直向着张佳木这里冲杀过来。
红黑两色的旗帜下聚集了数百名天下最勇武的骑士,彼此对战厮杀,不论是鞑官还是缇骑,彼此都是配合默契,往往缇骑一槊过去,同时就有三四支铁矛架住,然后就有人抽冷子偷袭那个冲击挥槊的缇骑,而缇骑也有同伴在帮助他哨看护卫,遇到偷袭,就会有人从侧翼过来挡住攻击,然后又组成小队反击。
数百人在不大的广场上来回的奔驰,突刺,反刺,其中不乏有左右手一起发力的勇武之士,不缺手持数十斤重斧的天生神力者,也不乏身矛合一,身马合一的武艺骑术融和到最高水准的武士。
这么的一场战斗是华丽之极,漂亮之至,令得观赏它的人心醉神迷,陶醉其中。虽然是杀戮,不停的有人从马上被打落下来,或是直接口喷鲜血而死,或是身上骨架被砸的粉碎,或是在胸前腹前被刺出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连内脏也顺着血水流了下来……但无论如何,这是一场暴力美学的极致,无论是鞑官还是缇骑都是身手矫健,斗志昂扬,鞑官是悍不畏死,不知道死为何物,甚至,是喜欢死亡的到来而增益自己的勇士之名。
而缇骑则是有一股难言的傲气和骄狂,在无数次的训练,洗脑,甚至是故意的吹捧下,在待遇,甲胃,兵器上,任何一个细节都堪称完美,时间久了,自然而然的助长了缇骑的骄纵之气,而这,也是张佳木有意为之,一支军队如果不骄狂,又怎么有傲气和本钱来对抗强敌?
现在他可算是欣慰满足了,缇骑无愧于这一年多的栽培和投入的本钱,耗费的心血。对抗几倍的鞑官,虽不能胜,但也绝没有被击溃的可能。
这一支军队,只能被彻底消灭,却不能被击溃。
可以说,这一场小规模的遭遇战也是张佳木故意的。缇骑和孙锡恩合作打石亨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正阳门遭遇战更是小菜一碟,至于在锦衣卫正堂前的击溃战只是敌人攻击了一夜而未能建功,心浮气燥,所以一击成功。
真正的硬仗和遭遇战,还是得看眼前这么一场。
既然看出了根底,也知道结果如何,倒也不必太纠缠下去了。略微看一看战场局势,张佳木便命道:“武志文”
“末将在”武志文论武艺是缇骑中仅次周毅和任怨的健者,此时也是杀的满头大汗,重甲和跨下白马的身上全是鲜血,看起来如杀神一般。
他和周毅都是沧州人,周毅此时生死不知,所以武志文杀的性起,几次冲到敌阵内部,自己身上自然也是受创非浅,此时张佳木一叫,他便厉声而答,手中长槊却仍是向着敌人那边,槊尖仍在抖动,不停的滴下鲜血来。
这个部下如此,张佳木心中也甚是感慨,只是他脸上一无表情,只是迅速令道:“敌众我寡,况且也摸清了他们的底,且战且退吧。”
“是,末将知道了。”
“嗯,由你来安排。”
张佳木脸上也是露出满意之色,和别的武官不同,武志文的特点便是军令如山,一声令下,向来就是按军令办事,绝不打商量。
这要是杀红了眼的周毅,怕得说好一会子,才能驯的住他。一想起来周毅伤势颇重,张佳木心中也甚是沉痛,只是他向来沉的住气,虽然心痛,脸上却是绝无表情。
有他在,军令自然顺畅,令行禁止。正和鞑官缠斗着的缇骑缓缓后退,慢慢开始收拢着队形。
“怎么回事?”孙镗却正是杀的兴起,他是行伍出身,论起武艺也很不弱,其子孙軏年刚过弱冠,也是血气方刚之时,父子二人和五六个亲随组成小队,杀敌十余,孙镗臂上受了轻伤,孙軏自己没有受伤,不过战马被人用长矛刺中,已经是不良于行。
其余随从六人,已经死伤四人,只有两人还跟随着父子二人,一并奋战。
听到后撤军令,孙镗虽是不满,便亦没有办法,当下恨恨的道:“君父就在眼前,理当戮力奋战,至死亦不能退,这么一退,贼亦四溃,得费多大力气来收拾,祸延四处,更是京城百姓之难。”
他的话当然也有些道理,只是张佳木知道幼军将至,除了分一部和缇骑配合追击施聚的京营兵残部外,还可以分出大军,四处围追堵截。
这样一来,又减少缇骑损失,又能叫幼军得到实战锻炼,就算不一定人人能动手,但实战的气氛是难能可贵,很难得到的。
这种打算,是纯粹出自锦衣卫的缇骑和幼军的打算,孙镗他们当然不大了解。战场之上,自然也没功夫和他们解释。
况且,孙镗也不大会了解,张佳木把缇骑当成未来大军的军官们来栽培,就算成立正式的讲武堂,这也是将来的事,而且,缇骑的人也可以到讲武堂当讲师。可以说,骑战步战后勤军法旗帜鼓号武器骑术射术器械和体能训练,缇骑几乎是每天都在进行各式各样的训练,已经有近两年时间,再过几年,几乎每个军官都能看的懂武备志,至于孙子兵法这样的高级货色,还是给中高级军官准备就行了。
这些宝贝疙瘩拿去和鞑官拼,张佳木也觉得是太浪费了。
孙氏父子虽不愿意,却也是与缇骑一起后退,在他们的左翼则是吴谨和他的随众,退的近了,都能看到彼此身上的血迹,此时身为武将,不仅没有什么不适之感,相反也是觉得杀的爽快,当下各人都是相视一笑。
正在此紧,曹钦和曹铎却是带着亲卫赶到,得知伯颜被张佳木刺死,曹铎更加愤怒,缇骑虽然一直在后退,地形对鞑官越发不利,但曹氏兄弟还是一直追赶过来。
“此是良机”孙镗久历战阵,对儿子低声道:“我来吸引他注意,你引弓射曹钦这个贼子,记得,要稳和准。”
“是,儿子省得。”孙軏也非弱者,当下便答应下来,自己混入缇骑队中,悄悄解下背负的骑弓,开始瞄准曹钦。
“曹钦贼子,我等已经告了急变,曹吉祥于宫中束手就擒,你等亦死期不远矣。”
为了吸引注意,孙镗不仅不退,还向前两步。
曹钦自然大怒,这等动摇军心之举当然是对士气大为不利。他平素没有急智,此时倒是突然想起反驳的话:“宫中若是平安,岂能没消息传出来?告诉你们吧,我父亲在宫中有三千死士,此时定然已经起事,皇帝得位不正,不配坐那个位子,我等只是为了大义而行此事,你等若是大明的忠臣,就该反正,与我等一起重新立仁宗长孙为帝”
这一番话倒说的很是精采,一时间曹铎与曹铉等人都是喝起采来,曹氏兄弟麾下也有一些汉人武官高官,都是曹钦在京营的心腹,当下也是一起鼓噪起来,叫孙镗和吴谨及时反正,虽然现在抗拒天兵,但回头是岸,现在投降还并不算晚。
这么一闹,孙镗自然听的大怒,回头看时,孙軏已经引箭射出,铁羽破空飞掠而出,等曹钦等人发觉的时候,却是已经晚了。
箭矢不偏不倚,正中曹钦前胸,孙軏的铁弓虽是骑弓,但也是精工细作,将门虎子果然不凡,这一箭射中要害,如果不是曹钦身披山文甲,挡住了不少劲力,恐怕当场便要被这一箭射死了。
饶是如此,受创也是不轻,胸口血箭迸出,人也趴伏在马首处,一时间也不知道生死如何。
曹铉大怒,铁矛一摆,喝道:“混账东西,都随我上,来杀光这些奸贼”
第491章 消息
曹铉虽下令追杀,但鞑官虽锐,却也破不得缇骑的防御,只能眼睁睁看着缇骑缓缓后退,有胆壮者向前追击,自然是中了弩箭,被射的刺猬也似。
这一场仗就是在东华门南的长安街上打起来,幸亏长安街宽达数十步,骑兵虽不能冲杀起来,也堪堪够做一个战场了。
从接触到堪堪脱离,正好是辰时到午时,张佳木带人退到西市时,圆圆的太阳升到天空正中,只是大雪初霁,阳光也显的有气无力,而且到处都是深且厚的积雪,西大市这里家家关门闭户,那些铺子里的生意人根本不敢打开临街的房门,所以整个宽阔的市场看过去就是一片洁白,任何有生命痕迹的东西都是遮掩住了,冰冻住了,天地之间就被掩藏在冰雪之中,一阵阵的北风吹过来,吹的那些身上脸上全是血迹的人一片冰冷,那些刀和矛,还有身上的铁甲,没一会儿就冻的象冰块一样,叫人浑身上下都不得劲。
不过,并没有人在意天气的问题,所有的缇骑将士和残余的直卫都是在马上挺直了胸膛,似乎那呼啸而来的北风和春天里的春风一样,吹在身上不仅不难受,相反,还怪舒服的。经过刚刚的一场血战,一百一十名缇骑将士战死了三十一人,余者全部带伤。
三十一名直卫,战死十七人,余者也全部带伤。
如果不是张佳木有先见之明,带足了医官,给二十多个重伤不醒的缇骑和直卫清洗包扎,并且在附近强敲开了一个官员的宅门,安排了暖和的房屋给伤员暂避,恐怕死伤还会进一步直线增加……
就算是轻伤的,在这样的天气里也是不能再战了。所有伤员都流了不少血,虽然全部经过初步的处理,但流出的血所带来的虚弱是无法弥补的,这一层,缇骑和直卫平时的训练和营养就看出效果来了,如果不是每天的大鱼大肉和高强度的地狱般的训练,恐怕他们再也握不住马槊,挺不直胸膛了。
而吴谨的卫士和孙镗的家丁就不成了,他们畏畏缩缩,感觉到冷,寒气吹的他们不住的缩头缩脑的躲避,就算是当着家主的面,也是没有办法叫他们无视天地之威,叫他们和缇骑直卫的将士一样挺起胸来。
突然,在孙府家人那里爆发出一阵哭声。
刚刚退下来时,孙軏被曹铉赶上,一矛刺中,虽然被孙家的两个卫士和孙镗拼命救下,但是伤的太重,虽然也送到人家里救治,但哭声传来,显然是不治了。
孙镗就呆在张佳木身边,听到哭声,刚直严毅的脸上也是掠过一丝痛苦之色,但他咬了咬牙,腰杆也是挺直了一些,却是呆在张佳木的身边不动,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伯爷,去看看吧。”
张佳木身边传令不断,不停的给他送来各处的消息。
消息都是一片大好,正阳门附近的残敌被肃清,正阳门关闭,由幼军将士留五百人助守,可谓万无一失。
幼军的骑兵已经赶到锦衣卫正堂附近的战场,和缇骑配合一起,扫清残敌。幼军的步军则以惊人的速度,并且是在以玄武门为起始,经过午门、端门、大明门、正阳门,一直通到城外的那条御道上赶了过来。
这御道是皇帝平素出城的时候使用,南郊大祭等大祭祀时启用,平时则封闭。擅用御道是大不敬的罪名,理当弃市。
此时听说幼军从御道赶过来,这条道直通宫禁,四周又没碍事的民居,一条直道,当然快捷方便,所以幼军转瞬就能赶到,各人的心也是放了下来。听说此事时,兵部侍郎马昂并没有说什么,就是孙镗也并无异议,只有吴谨的生性拘谨惯了,就算是急君之难,犯上的事在他看来也不该做,但此时并不是说这话的时机,他也只能皱一皱眉,就此算了。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看来最多到今晚这一场大乱子就能完结。但此时听到孙軏战死的声响,各人心头都不是滋味,只觉得沉甸甸的。
“不必了。”孙镗眼中似乎有泪,声音却沉稳的很:“犬子不幸,不过国事比家事要紧,君父之难尚未解,尚且有不少有心人暗中潜伏着,此时,犯不得错,放松不得啊。”
适才也确实有一个坏消息,或者说,两个坏消息。
宫中曹吉祥的余部似乎惊醒过来了,有不少人开始在暗中作乱,还有几处地方起火了。这火,显然是乱党放起来的。这么一乱,这外头的人心自然就不稳了。
不管怎么说,大家是给皇家卖力气,是给当今皇帝卖力气,皇帝要是有什么意外,后继位的君主可不会记他们的好。
于谦的事,大家还记得很清楚呢。于谦可是有安定社稷,最少保住了大明半壁江山的功劳,如果不是张佳木一意要施救,恐怕于谦早就墓木拱矣,连尸骨都朽烂了吧。
所以万事不如救皇帝要紧,外头的事赶紧解决掉。
第二个消息就是四卫旗兵有集结的动作,听说军令是都督刘聚所下,但刘聚和刘用诚是叔侄,究竟是谁的意思,已经不必考虑太多。
四卫军是精锐中的精锐,北京防卫战多半就是靠的四卫军,京营能挑出十二团营来,但战斗力也就是和四卫旗兵相差仿佛。
当然,刘用诚是不是有这决心,是不是四卫旗军都能跟着他一起乱来,尚属迷雾之中。造反毕竟是灭九族的勾当,不到万不得已,怕是没有多少人能下这个决心。
就算是如此想,但谁也不敢冒此奇险。所以大家的心中七上八下的,孙镗能做此表示,身边的人都是露出佩服的神情。
吴谨更是叹道:“公而忘私,丧子之痛都能置之脑后,吾不能及也。”
“孙大人。”张佳木却突然向孙镗问道:“大约你之前没有抱过令郎吧?”
“这……”孙镗虽然是将门,不过一样也是锦衣玉食,他的儿子自小生下来就有保姆带着,连自己亲娘也没抱过几回,更别提他这个父亲了。
况且,古人讲究的是抱孙不抱子,孙子不妨溺爱一些不妨,反正有他老子管着,当爷爷的疼一些也不妨事。
至于儿子,自然是要严管,特别是讲究的家族,晨昏定省,一点儿不能疏忽懈怠,常有横行霸道的公子哥儿,听到自己父亲一声咳就吓的魂不附体的事,张佳木穿越久了,这些事也是知道,所以才会有此问。
要是搁几百年后,当父亲的没抱过儿子,那真真是笑话了。
“嗯?”听着此问,孙镗也是颇感意外,不过,倒是不出张佳木所料,他缓缓摇头,道:“軏儿自幼是奶娘带大,他极聪慧,三岁就知君臣父子,很懂事,在我面前从不敢逾规行事,我当然也没有抱过他了。”
“是了。”张佳木点了点头,道:“怪不得了,令郎英勇战死,总兵官却能在这里安之若素。要知道,国事再重要,家事亦一样重要。丧子之痛,又岂能等闲视之”
他确实是对孙镗大为不满,孙軏逝处离此地不过两箭之地,就是去看一下又能如何?孙镗所为,实在是太铁石心肠了一些。
“你……”孙镗虽然老成持重,对张佳木也很客气,此时被这么责问,一时也是忍不住气,一张脸涨的通红,手也抖了起来,指着张佳木,却是说不出话来。
吴谨大为不悦,道:“张大人,你的话说的太过了。”
“是么?我倒不觉得。”张佳木笑了一笑,还是向着孙镗道:“去吧,去看一看,让逝者安然离去,生者也求心安,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我很心安”孙镗心中原本也是极为伤痛,此时被这么一激,更是咆哮起来:“君父君父,君比父大,更况且他只是我的儿子,为了急君之难,我有什么不心安的”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这一次,张佳木没有讥刺孙镗,只是叹息一声,摇着头道:“泱泱上国,总是用一些不近人情不通人情完全没有人性的东西来说,来传。还亏得讲孝,讲情孙大人,我也不勉强你,你自便吧。”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马昂是两榜进士出身,此时听着张佳木的话,却是一脸激赏的样子,吟哦了半天,才道:“好诗,当真好诗,虽不大讲究,但意境真好。”
“谢了,马大人。”张佳木坦然道:“这是旧友所作,我也是觉得意境甚佳。只盼以后,不要再教我有念这诗的机会才好。”
“这……”马昂沉吟了一会儿,犹疑道:“有时候,人情是大不过法理的。”
“人情才是天底下最大的法理,法理只是为了满足人情罢了。子逝于前而不动声色,这样的法理,它合理么?”
这一下,马昂却是无话可说,唯有孙镗呆立场中,唯有四周白雪皑皑,寂静无声,似乎天地之间的一切争端,都了无意义了。
第492章 发令
看到张佳木的身影,众幼军将士昂然向前,陈逵和程森在前,金千石等年轻将领按剑在后,到得张佳木身前,各人都是单膝下跪,行礼如仪。哪怕就是陈逵以伯爵之尊,亦是坦然下跪,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别扭。
“叩见大人”
“好,起来”
争论过后不久,幼军果然就从御道上赶了过来。一条由南至北的直道,又没有阻碍碍事,由正阳门进来就是一直北扑,没过多久先分了两千骑兵去助战,然后主力就向着长安街方向一直开了过来。
一路上全是传令,随时传递着张佳木和幼军彼此之间的消息,等幼军赶到时,就是连张佳木也忍不住向前迎了百来步。
幼军一至,则大局定矣。
城中肯定还有不少首鼠两端的人,事情还可能有变化,不过一万幼军沿大内布置开来,任何野心家都会揣度好大局,并且做出正确选择的。
幼军副将程森也是赶了过来,在谭青百户的努力下,虽然半夜受阻,但天明归队,他在军中也很有威望,归队之后,幼军指挥起来就更轻松如意多了。
在陈逵和程森的带领下,幼军中三百余六品以上的军官全部来到张佳木身前,陈逵先笑了一笑,抱拳道:“大人,幸不辱命。职下总算用最快的时间赶到,半夜整队,持火把行军,可算是没有耽搁。”
“嗯,辛苦了。”张佳木在陈逵肩头重重一拍,笑道:“不过还要继续辛苦,肃清残敌,抓捕奸徒不法,幼军和锦衣卫校尉缇骑们一并动手,不能贪图逸乐啊。”
“是,大人放心吧。”
程森亦上前一步,道:“请大人示下,末将等依命行事就是。”
他们俩人一个是伯爵副总兵官,一个是都督副将,在张佳木面前就如依令听训的校尉小卒一般,不仅两人自己不以为怪,一边的锦衣卫官和幼军的将佐校尉们亦是不以为怪。
不仅是吴谨看的大为皱眉,便是连马昂等人也是暗暗摇头。张佳木只是幼军提督军务总兵官,这支军队是太子的亲军,结果变成现在这样,这叫太子看到了,心里是何滋味?而张佳木,又将何以自处?
“还是太年轻啊……”马昂在心中想道:“处在他现在的位子,不韬光养晦,将来想善始善终,难矣”
不过,看了看张佳木,马昂又不禁想道:“难道,他有什么异样心思……可不象啊……”
他们在一边揣度着,胡思乱想着,却是不知道,幼军花费了张佳木多少心血。
从装备到发放的饷,太子才给过几个钱?他虽是储君,但皇帝给太子的银子也是有限的很,东宫花费也很大,幼军组建就有六千人,后来翻倍到了一万二千七百余人,这么多人的一支军队,光是铠甲兵器就是一笔极为庞大的花费,然后军官的饷银俸禄,赐田,士兵的衣服,鞋子,安家费用等等,日常的开销更是不小,可以说,这些全是张佳木自己一力支撑下来的,幼军将士,心里自然有自己的一本账。
这些,外人当然无从知晓,但仅从一些细枝末节来看,张佳木倒是专擅跋扈,而且比之石亨等人犹有过之。
毕竟,石亨虽然为京营总兵,可没有胆子把京营官兵化为自己的私兵一样。其实,也是和营制有关。京营也好,十团营也罢,每营都有大小不一的太监来监军,总监军是曹吉祥,下头还有等级不同的宦官来专监一营,再下就是有专门负责监视武库的,有监视神枪的,各层各级,都有宦官来监视。
监军制度有利有弊,最少在防范武将专权上面,京营的宦官监军倒是很有必要,石亨掌握京营日久,却没有真正化公为私,只有自己的一些心腹部下和养育的家丁私兵,便是明证。
幼军却是不同,皇帝没有派出监军,太子也没有,原本是要过两年由太子自己派东宫宦官去监军,结果这么一耽搁,不到两年的时间,倒是给了张佳木机会,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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