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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为王-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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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的婚事是没得反悔的,哪一方都是。当然,除非是在大婚之前,张佳木谋反被诛,那么这门婚事自然黄了。除此之外,就是任何时候都没得改变了。
现在这位都督大人已经是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武臣光禄大夫右柱国守左府都督提督幼军兼锦衣卫指挥使,这一长串称号还得加上少保兼太子太保等头衔,现在还得再加上驸马都尉。
国朝之中,哪怕就是公爵侯爵,在风光和实权上,能和张佳木并肩的,也是没有几人了。
在张佳木之下,有朵儿这样老资格的指挥使,也有袁彬和哈铭这样的叔父辈,更有刘勇薛祥这样的锦衣卫中坚,还有孙锡恩一伙的坊丁干才,济济一堂的锦衣卫武官们都是张佳木这些日子来辛苦搜罗而得,个个都是顶尖的人才。加上种种部门和制度一立,更是使得张佳木如虎添翼,已经势大财雄,再难制约。
不仅是别人,就在此时此刻,众人山呼拜舞之时,连张佳木也难免有矜持自得之意,一抹微笑浮现在嘴角边上,但他为人很是警惕,这一点笑意不过是短短时间,又迅即被他强力敛去,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的人,简直难以想象,就在短短的时间之前,张佳木还在微笑之中。
等到众人叩贺完事,张佳木简单说上几句,众人各自回去办事。
但刘勇却先被留了下来。
这会子刘勇已经有点惶恐了,刚刚长街之上,张佳木断然处置,十几条人命这么轻飘飘的处置了。权势之大,已经不再话下,而这种狠辣果决,却是刘勇在张佳木身上头一回得见。
但看张佳木的神色,却并没有把刚刚的事怎么放在心上的样子,两人对座,刘勇战战兢兢,如坐针毡之上,而张佳木却是神色怡然,根本没有什么心事的样子。
而且,为驸马都尉之后,张佳木还是管着宗府,在资格上还可以代皇帝祭祀天地宗庙,位比侯伯,在地位上,刘勇等人,也是和他相差太远了。
以往两人对座时的那种从容和平等的气氛似乎消失不见了,哪怕是已经做到指挥同知的刘勇,这会子对着张佳木也是小学生一般的端谨自肃,而这,就是权势给两人之间带来的变化。
“大人?”
等了良久之后,刘勇见张佳木并不出声,不觉用问询的声音向张佳木问道:“有什么吩咐,请示下就是。”
“刘头儿。”张佳木从沉思中惊醒一般,他上下打量了刘勇一番,怪道:“你怎么和我说话也是这种语气?”
“这个……”刘勇一征,答道:“下官和大人位份相差甚远,按礼当大礼见,大人座,而下官站,公事说完就退,这是大明礼制相关,下官也不敢不顾礼制。”
“哎”张佳木摆手道:“我还是我,你我相识于微时,又一起做得好大事,现在我刚做了驸马,就翻脸不认人,那不成了戏上的小人了。”
“大人说笑了。”刘勇虽然还是板着脸,不过语气倒也是温和从容的多了。
“我来问你。”张佳木想了想,问道:“如果要在曹家打个缺口出来,该如何设法?”
今日事后,不仅是张佳木在想这件事,便是刘勇亦是在想此事。一听着问,刘勇便答道:“按说,咱们在曹家也安插进了几个人,不过,都是些杂役下人之辈,打听些外宅的常事还算行,内宅私议根本靠不到边。曹家已经富贵不少年,内宅的家人都是家生子,平常也不得出来,贴身伺候的更是看管的严,根本摸不到边。”
“嗯。”张佳木笑道:“按说,咱们就是做这个的,居然无法可想,也真真是太过丢脸。”
“大人说的是了。”刘勇神色如常,但侃侃而谈,已经比刚刚更加从容了。他想了想,终道:“下官想了一下,如果要知道确实的消息,比如曹家诸人会议,或是曹大官的动向,非得就有曹家的心腹人投靠过来才成。下官的意思是,于其在安插新人上设法,还不如想办法收买旧人。”
“着”张佳木霍然站起,赞道:“好思路,确实不坏。”
“大人过奖了。”刘勇不动声色,却也是站起身来,又接着道:“曹家对下人很严苛,普通的下人看管极严,咱们没有法子。不过,那些有资格出门办事,或是加过官职在外头任职,但又可以到府中效力的,那就是设法的人选了。”
“至于怎么挑么……”刘勇沉吟了一下,又道:“总得是那种欠债的,或是被辱的,又或是好色的,总之,就是四个字:酒色财气”
这就是锦衣卫老公事的本领了。
张佳木用欣赏的眼神看一眼刘勇,点头道:“就照这个思路办好了,这件事,就交给总务来进行就是了。”
“是,大人”
张佳木叫来刘勇,原本是有别的事吩咐,不过这么一席谈下来,居然收获颇丰,倒也真是意外之得,令他欣喜不已。
待刘勇出去后,再又叫来年锡之,却又是细细吩咐,谈了小半个时辰,才又把年锡之放了出去。
“大人。”等孙锡恩进来之后,笑着道:“别人受封驸马,总得回家祭拜祖先,再叩拜长辈,放炮仗,摆酒席,好生热闹几天才算完。您可到好,一声不吭的,回来就处置这么多公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欢喜呢。”
“你知道什么。”张佳木斥责他道:“前几天,皇上和大学士李贤说的话,你知道么?”
“不知道,小人哪知道这些个。”
“皇上说,他每天早晨起身,拜过祖宗之后就早朝,见大臣,决断事情,易决则先决之,疑难者交付先生参断……孙锡恩,为帝王者,都这么惕厉自省,咱们为臣下的,可以先行享乐么?”
见孙锡恩不语,张佳木微微一笑,摊开眼前桌上的纸笔,细细研墨,一股松香墨香渐渐在屋中弥漫开来,其实适才的话,不尽不实之处甚多,只是,对属下也不可尽吐心事就是了。
权力之迷人之处,之叫人迷恋,眼前这个粗人,如何能知道啊……
第353章 恭候
“大人。”孙锡恩在张佳木面前还是原本的那副样子,大大咧咧,有什么就说什么。此人集体感极强,也是锦衣卫坊丁队中第一等人才,所以张佳木能容便容忍一些,倒也不和他计较太多。这会子见张佳木写书信,孙锡恩便笑道:“叫我过来,有什么吩咐?”
“明天就有你的差事。”张佳木横他一眼,继续写自己的信,写完之后,孙锡恩瞥了一眼,见是一封“八行”,因笑问道:“怎么,大人现在也给人家写八行?”
当时的人请托办事,或是求官,或是谋事,或是希图方便,都会在当道大佬倌面前求一封书信,带了去,或高或低都会有一些实效。有的官儿来者不拒,图一些润笔之资,所以下头人都知道,也就浑不当回事,他的信,就不大值钱了。
象张佳木这样,虽然也是一纸八行,但他从来不会为人关说事情,这一封信,不论是谁接着都得给他这个当红大佬一个面子,所以这一封信,所值不菲。
“倒不是我替人求人。”张佳木在心腹面前,倒也不瞒骗什么,一边吹干信纸,一边笑道:“是阳武侯那里缺这么一个人,所以特别帮他寻了一个合适的。”
“什么呀?”孙锡恩听了还不得要领,一脸迷糊。
不过,他眼珠子一转,却是打趣道:“想来好玩的紧,永乐年间老阳武侯和咱们锦衣卫过不去,听说牙齿都被打掉了几颗,后来严戒子弟同锦衣卫来往,不想到了今天,小阳武侯却和咱们这么好,老侯爷要是知道了,还不得从棺材里爬出来啊?哈哈。”
他说的是永乐年间的旧事了,当时的锦衣卫使纪纲先是成祖皇帝的马夫,靖难四年时间随着成祖皇帝冲锋陷阵,这厮生的高大勇武,又是生员出身,算是文武全才,后来成祖得了天下,实行瓜蔓抄来诛除建文旧臣的时候,锦衣卫得以大用,而指挥使便顺理成章的落在马夫纪纲头上。
纪纲也是争气,从齐泰和黄子澄等人的遗族开始,心怀怨望者杀、意图不轨者杀、建文旧部杀,诸王部曲也杀,几年时间,就替成祖皇帝杀出个朗朗乾坤太平世界来。
如此这般,纪纲权势大涨,当时太子是朱高炽,和兄弟汉王争位,而纪纲表面中正,不附于太子或汉王一方,但实际上是左右逢源,一个锦衣卫使,居然渐渐成为第三股势力,左右于太子和汉王之间,权势之大,财富之多,至今说起来仍然为人咋舌。
在纪纲最风光的时候,因为争夺某个女子,和当年的老阳武侯打了起来,结果老阳武侯吃了大亏,听说门牙都打掉了几颗,一个堂堂军功侯爵,被一个指挥使给打了,而且打完之后还不敢上告,因为知道上告也没用,甚至,纪纲可以叫他的奏章到不了御前。
当年纪纲权势之大,只此一事就可见一斑了。
孙锡恩这会提起这个,实在是一件颇为犯忌的事。张佳木瞟他一眼,道:“知道纪纲就好,前车之鉴么,做人和做事,都悠着点好。”
“是是,大人恕罪。”孙锡恩嘻皮笑脸地道:“请大人垂训交办事情,下官一定去好好办好就是了。”
“嗯。”张佳木点了点头,把书信套起来,笑道:“这是给陈怀忠的荐书,阳武侯家要寻一块吉地,愁着找不到好人手找地方,陈怀忠么,我见过两次,还不坏,所以给他家荐过去。你一会儿,帮我把他带到阳武侯家里头,交待他,多做本行的事,闲话少说,懂么?”
“那?”孙锡恩诧道:“他补力士的事,如何?”
陈怀忠就是孙锡恩所特荐,这厮是个有名的江湖术士,内卫现在不少地方都用着这样的人物,所以荐他到内卫,补个力士的名额,将来慢慢再说。这会子把他弄到阳武侯家里头去,陈怀忠补缺的事可就耽搁了。
“办个秘密手续吧。”张佳木想了一想,吩咐道:“他要训练一段时间,晚上安排吧。名额也是特级,除了我和你之外,总务那边都不要走手续了,晓得么?”
“是,我知道了”孙锡恩这一下知道,陈怀忠这人将有大用,现在到阳武侯家里去,估计也只是一个障眼法了。
但究竟要对付谁,或是用在什么地方,他却是一点儿也猜不出来。
这会子看着一脸平静的张佳木,向来大大咧咧的孙锡恩也是心生寒意:“大人的城府已经是越来越深,越来越难以揣度了。”
不容他多想,张佳木又向着他吩咐道:“你和黄二,明天分别带二十个力士出来,对了,叫他们做东厂的打扮,晓得么?”
“是,我知道了,这就去预备。”
孙锡恩知道不能多问,于是很沉稳地答应下来。他和黄二等人,原本就是专责行动,麾下材官,虽然品级不同,但统称力士,算是沿续了锦衣卫里将军力士校尉三大分野的传承。
“大人。”孙锡恩临出去之前,不觉问道:“万家这一回被弄的很惨,是不是就这么算了?”
“你这厮也敢来试探我么?”张佳木反问道:“打死几个下人,万家会觉得很惨么?”
“这,倒不会。”孙锡恩一脸是笑,躬了个身便退出去了———他要的答案已经有了。
等孙锡恩出去,张佳木也是微微一笑,不过,他立刻就叫人进来:“汤三,快点派人到宫里候着,请蒋大官快点出来,我在家里等他吃晚饭”
“是,这就派人去”外头已经有人答应一声,张佳木已经和蒋安约好,现在只是要派人去催促一下就行了。
“嗯,既然做了,就不如再做的狠一点,正好,几件事情可以一起消解了。”
所有事情都办完之后,张佳木很舒服的半躺在一个黄花梨打造的太师椅上,这种椅子还是承的宋样,相传是南宋时打给秦太师的椅子,四足落地,背后荷叶型托首,很舒服。
海洋贸易在这会儿还是斩首的罪行,而且是定斩不饶绝无商量,但人民追求财富的脚步可是没有办法彻底封锁禁绝的,就这座椅子,就一定是人从南洋偷运过来的硬木木料。
得到隆万年间,紫檀和花梨铁力等硬木才风行开来,整个江南到处拿它来打造椅子和柜子床铺等家俱,留诸后世,就是无可替代的文化瑰宝。
现在,张佳木很舒服的躺在后世价值不菲的椅子上,咪缝着眼,一切都已经准备停当,这一回合又已经开始,却不知道,笑到最后的是谁了。
……
到得晚间,天已经黑透了,普通人家都已经要吹灯睡觉的光景,张府上下却是灯火通明,一盏盏戳灯和绢布宫灯把府邸四周照的通明透亮也似,府门前是一队队的家丁站班,连同锦衣卫的直卫一起肃清街道,金银胡同最深处的张府四周已经戒严,普通人再难通过。
摆这种威风谱的,当然也不是常人,好在胡同地处要津,能住进来的也不是凡俗之辈,大家都很识趣,早早关门上锁,熄灯睡觉。
只是人心好奇,却不知道,向来是贵客如云,尚书侍郎之辈层出不穷的张府,这一回怎么大费周章,做出如此迎接大宾的模样。
张佳木的亲随伴当汤三很少离开他的左右,今天也是早早儿被派了出去,大伙儿等的不耐烦的时候,却瞧见汤三骑在一匹枣红马上,远远拍着手过来。
“太监就喜欢弄这一套。”张佳木已经接到通报,远远的也听到了拍手的声音,他颇为不耐,声音也很冷峻的说道:“不过,就随他们弄吧。”
今天这么大费周章,迎的便是一位稀客,也是一位爱讲排场爱讲虚套的大人物——提督东厂太监蒋安就是了。
先是汤三几人过来,接着又是两人一对的顶马,一边策马过来,一边拍着手提醒诸人安静,足足过来六对小宦官之后,才又是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响,各人都是精神一振,心中都道:“来了。”
不料却又是一队东厂番子,“干事”们在役长们的带队下,数十人在张府外头远远散开了,做出了戒备模样,领头的几个大档头才奔过来,冲着张家外头的人点头微笑着。
他们全是锦衣卫的人,原本是锦衣卫精英中的精英才能奉调到东厂去,现在,可是三十年风水轮流转,平时东厂的人和锦衣卫遇到了,也是锦衣卫比东厂威风的多了。
如果不是张佳木和蒋安交情极好,也不好意思撬他的墙角的话,恐怕东厂的精英都已经被锦衣卫全部给弄回来了。
大队的东厂番子之后,又是两人一对的穿着浅黄色袍服的小宦官,接着又是五六对,再下来,却是一群穿着大红蟒袍的武官打扮的骑士,簇拥着冠红袍,玉带高靴的蒋安逶迤而来。
“可算来了。”曹翼已经等的全身焦燥,这会子终于轮到他出场,当下急步上前,半跪下去,恭声道:“恭迎大官驾临,我家大人就在二门恭候”
第354章 不敢要
“唔。”蒋安和曹翼也见过不少回了,因特意点了点头,一副看到熟人的样子,笑道:“生受你了,你家大人也太客气了”
“哪里”曹翼和这些大官太监接触的多了,也知道他们多半言不由衷,因笑道:“我家大人说,体制攸关,不然的话,他非得出来迎大官不可”
张佳木为驸马都尉的圣旨都下了,现在与伯爵一样的待遇,一个驸马出来迎太监,确实有关物议,好事反而变成了坏事,所以曹翼这般解释着。
当然,张佳木就算不是驸马,会不会出来迎这个死太监,曹翼在内心里,倒是颇有自己的见解,只是,不方便和眼前这伙人说就是了。
“客气,太客气了,哈哈。”被曹翼这个一脸老实样的锦衣卫官这么一捧,蒋安笑的见牙不见眼的,他也知道自己在宫中得势靠的就是张佳木,提督东厂靠的也是张佳木,但万事也不能就仰人鼻息是不是?
自从成祖年间之后,太监可是一直凌驾于锦衣卫之上的,现在倒了个个儿,宫中已经有不少人在戳他的脊梁骨了,要是连礼制也弄的不伦不类的,传了出去,那就真真是他的笑话,现在宫里宫外,盼他出丑的人难道还少吗?
眼前这场面,一看就知道张佳木是格外客气,摆的谱当真不小。所以蒋安心中慰贴,知道这一次回宫里头去,又和牛玉吴昱一伙有的吹牛了。
到了这里,蒋安也就不大再敢摆驾子了,张府正门洞开,几十盏灯笼把门地照的雪亮,当下就在门前下马,过了大门,绕过照壁,再过一个小小的广场,前头就是仪门,也就是曹翼说的二门了。
走到这里,张佳木果然也是一品武官的大红袍服在身,不过补子倒是皇帝特赐的麒麟服,玉带朝靴,一般的冠冕堂皇。
远远见了蒋安过来,张佳木在门前滴水檐下远远一躬身,起身之时,长声笑道:“难得,难得,大伴贵脚踏贱地,今天寒舍是蓬荜生辉”
他如此客气,蒋安全身上下都舒服极了,不过,他也不敢拿大,张佳木长揖之时,蒋安早就还礼下去,待张佳木说完,他便也答道:“佳木,你呀,咱们是什么人,怎么弄这么客气?这么着,下回我也不敢来了不是?”
其实太监在宫外多半有外宅,一个太监混到没有外宅的就多半是在宫里不得意了,什么都知监一类的太监多半就是如此了。象曹吉祥和刘用诚这样的太监,侄子都是伯爵都督什么的大官,自己也有假老婆什么的安慰一下心理,外宅不但有,可能还不止一个。不过,太监和普通人应酬往来就少的多了,毕竟现在也不是早年了,宦官势力凌驾于文武勋戚之上那是明显的事,和外臣有交结是一码事,纡尊降贵又是另一码事了。
象蒋安和张佳木,身份倒也是相当,所以蒋安过来拜访一下,倒也没有什么太叫人说不过去的就是了。
当下两人揖让而行,从仪门再进去,就是张府正堂,蒋安是头一回来,眼一打量,便是倒吸一口凉气的样子,只道:“这,这似乎有点逾制啊?”
“说的是了。”张佳木一边肃客,只道:“请请。”一边安然答道,“就是逾制了,我问过人,这是王府正殿的规制,普通大臣用这正殿,是逾制了。”
蒋安说完才是后悔,这所宅子是皇帝特赐,什么规制都不打紧,只要不是用的黄瓦,张佳木还有什么不能住的不成?
当下便是笑道:“逾制也没有什么,咦,这是御笔罢?”
说罢,便上前盯着堂上挂的匾额看,一边看,一边赞叹道:“皇上这一笔字,端是了得,嗯,铁画银勾”
张佳木虽然没几两墨水在肚里,也是知道蒋安在瞎掰。虽然宫里有内书堂制度,现任的南京兵部侍郎宋大人就是内书堂曾经的讲官,很多官员都在内书堂讲过书,一旦有此经历,学生里头随便混出几个来,这辈子少说也得当个待郎,而且贪污也好,腐败也好,反正也没有人敢管。甚至有明一代近三百年时间,内阁首相和辅相里头,有相当一部份有内书堂讲官的经历。
蒋安虽然也是内书堂毕业,不然的话当初也进不了司礼监,内廷也有相应的规矩,宦官如果没有在内书堂学习的经历,这一生也不要想进司礼监了。外廷有非翰林庶吉士不入内阁的说法,内廷司礼就相对于外廷的内阁,自然也有相应的规矩。
蒋安虽然文凭在身,不过宦官学生绝不会那么认真,而且主要也教授的是政务史书这一块,艺术修养就得靠自己慢慢琢磨学习了。
看眼前这位太监的样子,怎么也不象身上有这种仙骨。
“嗯,是御笔”张佳木简明扼要的答着。
其实皇帝的父亲宣德皇帝艺术成就也很高,书画双绝,仁宗也是一笔好字,至于他的儿子,也是字画双全,当今皇帝可就不大行了,画画不成,写字也只是马马虎虎,可能是早早当了皇帝,又是王振当权之时,没有人认真教授的原故。
大明诸帝中幼而失学的,其实也就是当今皇帝等寥寥数人罢了。
客气已毕,蒋安自然是坐了客位首席,在他身后,是两三个少监和监丞模样的宦官,张佳木都是认识,当下一一执手问安,这几个都是蒋安的心腹,虽然品级已经不低了,不过和张佳木这样级别的重臣在堂上说话,这一段经历倒也很是难得,一边说着话儿,一边都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宦官们之外,就是东厂架构里最重要的两人了。一个是掌刑千户,一个是理刑百户。这两人,负责管理那些出去办事的档儿头和役长干事们,所有东厂的日常公务,最后再写成报告,由太监禀报到皇帝案头的,其实就是这两人负责了。
所以虽然名为千户和百户,论起权势来,丝毫不比锦衣卫指挥使差。
最少,在仁宣和正统景泰年间,就是如此。
现在的掌刑千户姓薛,已经是六十开外,自永乐年间就在东厂干,原本也是锦衣卫世家出身。老成世故,滑的根本捏不住,这会子跟着厂公到锦衣卫使的家里,其实这位千户身上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但脸上一样笑的开了花一样,说起话来也是滑不溜丢,根本把握不住。
还有一位理刑百户倒是痛快的多,姓郑,三十来岁,身形不高,初时看起来貌不起眼,甚至在人眼里有一种矮小瘦弱的感觉,不过,说话时就看出来人很聪明,应答很快,也很精到准确,而眼神转动之时,精光湛然,也是一看就知道端底。
锦衣卫这边,倒也不弱对方。陪客的自然都是张佳木的心腹,刘勇和薛祥等人都早就历练出来,一个个的丝毫不是弱手,至于武志文等人,武官们一看就知道是大高手,谈起弓马格斗,几句话就叫东厂的人服气下来,各人坐定之后,没多会功夫,锦衣卫便稳稳站了上风。
蒋安心里不大舒服,只是这种味吃起来没意思的紧。当下便索性打断话题,笑着向张佳木道:“怎么样,从宫里出来我可是水米未进,这会子备有什么好吃的没有?”
“有,当然有。”张佳木笑道:“既然请你过来,当然早就备了一些。”
当下拍了拍手,汤三便垂手过来,张佳木便问道:“厨房预备了什么,给大官说说吧。”
“是。”汤三甚是伶俐,先答应了张佳木一声,接下来便面向着蒋安,笑着道:“有松花江送来的白鱼,肉嫩而少刺,很难得。再有,就是双城送过来的冰鸡,冻在冰块里头,送到京师里时,冰还没化。这两味很难得,一会儿大官好好尝尝。再有,几只熊掌已经发了几天,大官来正好赶上了,别的么,也就平常,大官将就着吃吧。”
“好好。”蒋安听得两句,已经很开心,笑着道:“难为你们了,不过,一会酒要好,他们这些人,菜再好,没酒也不开心。”
“是,下酒菜也备的有一些,天儿已经热了,大人平时用的时蔬都很不坏,酒么,是大人两个月前特别派到贵州去寻的,叫茅台,这酒劲很大,大官喝着要小心。”
蒋安说别人,其实自己就很爱喝酒。宦官除了贪财,就是爱赌和贪杯了。男人身上最要紧的部件被割了去,人生从此不再完整,除了这些东西,更复有何好?
当下笑的甚是开心,只向着张佳木道:“有心,有心。想必是早晨说好,就特别派人回来整治了,这么一弄,下心我还席时,可就要更费事的多了。”
“要大官还什么席。”张佳木安然道:“我这里现在派的外差多,别的也罢了,想吃么还不简单?”
“对了。”他想起什么来似的,拍了拍手,又叫来一个听差,吩咐道:“李瞎子不是送来一只百年的好野山参?赶紧包起来,给大官带回去吧。”
“不得了”蒋安这样的人,听着这话也是站了起来,手摇的飞快,只道:“是四叶不是?要是的话,我可真不敢要,这是宝物,进呈给皇爷用吧,咱家不敢要,真的不敢要啊。”
第355章 春茶
“这算什么”张佳木拉长声音,一副对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道:“四叶百年老参,我这里怕是有一口袋。”
“什么?”蒋安下巴都掉了下来,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不仅是他,整个屋子里东厂的人都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
如果说话的不是张佳木而是换了别的什么人,怕是这些人就立刻哄堂大笑起来。要不然,也是把这厮给逮起来,一个疯子,留在街面上做什么?
就是这样,蒋安也是一脸不信的样子:“佳木,甭把咱们当老赶来唬,你有一包百年山参,咱就倒着走出你这府去。”
“哈哈,大官你说笑了,言重,言重。”张佳木摸了摸刚窜出胡茬子的下巴,笑道:“来呀,把我给大官备的人参拿过来。”
家下人也凑趣,也知道张佳木的意思,于是有人在外头答应了,没过一会儿,有两个穿着利落,眉宇俊俏的小厮抱着一个袋子进来,他们凑趣也凑的有趣,真格找了一个袋子来装人参,等蒋安等人瞧着时,却是果然用红绳子捆着的一个个顶着四叶的小娃娃一样的百年老山参。
“这,这是宝贝哇”蒋安脸上全是光,几乎颤抖着双手拿起一个,看来看去,到最后才点头道:“是,没错。”
有个宦官上前看了一看,也道:“确实是正经的野参,你瞧这样子都成精了,不用红绳捆着,一准跑。”
“是了,我一看就知道”
“真正难得的宝贝,有这么一个在家里,缓急之时,可以救命的好东西”
“一个?战场上受了再重的伤,有这么指甲大的一小片,就能吊住命,管保你平安无事”
当时人对人参的认识大抵如此,吊命救急,要么就是有钱人家的最贵重的保养品,一般来说,病人如果到了上独参汤吊命的地步,大约也就离死不远了。
不过百年野参药性很强,如果是虚弱的病人或是战场受创,用这个来补身吊命,倒是确实是无上佳品,非一般药物可比。
正因此故,当时的权贵人家才能在家里藏上几斤好参,寻常富商有个几两参须也罢了,小门小户的,一生一世也不要想见着一点儿。当时的辽东还是蛮荒之地,人口少,蒙古土蛮部落和建州诸部时降时叛,出了广宁、铁岭、开原一带的边墙,就是蛮荒地带,中原汉人很少有出边墙的,而建州和高丽朝鲜人则把持了人参贸易,和东珠毛皮一起,成为出口贸易的最大宗的利润来源。
这么一弄,人参自然就名贵之极,内地人是很难一见,就算在京师里头,也不要想见到太好的野山参,而眼前这么一袋子,少说有十几二十根,虽然也不全是百年四叶参,但粗看过去,也都是好几十年的人参,放到药铺子里头去,足够做人家的镇店之宝了。
等张佳木把一根上好的四叶百年参塞到蒋安手中时,蒋安脸上也是露出真心感动的神情,太监体虚,最喜欢捣鼓这些大补的药品,人参又是药王,百年野参更是难得,这么一株参送到他手,真真是教这个提督东厂的太监也是感动不已了。
“佳木,唉,咱们真是没说的了”
“本来就是。实话说,我这里百年参也就这两根,还得献给皇上和太子,我自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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