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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时代-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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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他觉得你像太监?”
“……”
…………
褚青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两天后,还真等到消息了,黄建忠亲自打的电话,叫他去试试戏。
嗯,试试戏。
第二次来,仍然在那间屋子,不过多了一个人,张大胡子也在。
这老汉最近愁得全身毛发须白,为了选角的事情,别人问题都不大。就是令狐冲一直未定。目前,备选的演员是邵冰。
邵冰从某些方面说还是很符合的,经验足,名声够,一部《红河谷》刷粉刷得跟什么似的,去年又拿了华表奖的最佳男主角,正巅峰期。
找他演令狐冲,理论上是能撑起来的。
张大胡子却倍儿担心,第一是形象问题。邵冰黑啊!除了包拯,你见过有黝黑黝黑的偶像派么?
而且他的气质,拍现代戏很正,古装扮相就特糙。演个将军麻匪还成,浪子豪侠就差点。
第二就是这人的状态,因为红嘛,同时接了好几部戏。《笑傲江湖》只是其中一部,还有乱七八糟的商业活动,势必会分散精力。
大胡子很讨厌演员不专心。可没办法,实在找不着人了。就在这档口,忽然收到了黄建忠的消息,说有个感觉挺对的演员,让他一起看看。
“张老师,您好您好。”
这位的头衔太多,褚青真不知道咋叫人,只好用了个万能的称谓。他第一次见到传说级的咖,没看别的,就注意那嘴胡子了,跟大狮子一样。
“你好。”
张纪忠点点头,对他没啥印象,就是相信老黄的眼光,才过来一趟。
“小褚,这次叫你来,是想让你试试戏。上次咱们聊了聊,我感觉你的气质跟令狐……”
黄建忠正说着,见他面色古怪,欲言又止,便停了话头,问:“你怎么了?”
褚青道:“那个,导演,我能问问这剧啥时候开机么?”
“大概在三月末,或者四月初。”
“呃,对不起。我三四月份有部电影要拍,然后也刚接了一部剧,在五月份开拍。档期上,会有,有些冲突。”他道。
对面俩人都一怔,没料到是这种情况。黄建忠特尴尬,巴巴把人叫来,还没说呢就被撂挑子了。大胡子则面色不变,始终一副深沉模样,不知在想什么。
褚青非常非常的不好意思。
老实说,他第一次试镜纯属应付女朋友,抱着无所谓的态度,结果又被叫了过来。其实他接电话的时候就该问明白,一时给忘了,等来到现场才想起这茬。
但总比试完戏再说要强,人家乐呵呵准备跟他签合同了,他才蹦出来一句没档期,明摆着抽脸么。
褚青也知道做的不太靠谱,连忙躬了躬身,道:“导演,张老师,真对不起。我哪会忘问了,现在才想起来,还麻烦您们跑一趟,对不起对不起。”
黄建忠咳了几声,人家姿态摆的那么低,头都快磕地上了,自然也不好生气,可也不知道说啥。
“档期,也不是绝对的,现在很多演员都同时拍几部戏,很正常。”此时,大胡子忽然开口道。
“呃,我比较笨,只能拍一部戏,不然我脑子,脑子乱,演不好。”褚青老实道。
这事,掰开了说,你也没正式邀请,我也没点头同意,所以本身没啥错误,就是让人家面子上过不去。但他觉着是自己疏忽了,才给人家添麻烦,因此非常诚挚的道歉。
张纪忠坐在哪,瞅了他半响,缓缓道:“那就没办法了,希望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不好意思张老师,不好意思导演,那我就先走了。”
褚青保持鞠躬的姿势,倒退了几步,才转身拉开门。
张纪忠看着他出去,微微摇了摇头,似在自言自语:
“可惜了。”
到现在,这件事才算完结。
范小爷知道结果后,沉默了半天,也没多说什么。因为这个男人为了她,确实在努力,确实在改变,从以前懒懒散散的,变成现在的样子,她比谁都清楚。
可是,丫头也明白,男朋友有自己的坚持,说他装逼也好,傻缺也罢,那终究是不能妥协的一种东西。
如果只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她有自信可以打破他的坚持,但俩个人也绝对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
范小爷聪明就聪明在,她懂得什么时候该抽打他,什么时候该支持他。
这俩个人之间,表面上,似乎总是褚青在付出,其实丫头也在为了他而改变自己,并小心翼翼的去呵护着这段感情。(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多少离别
农家历,就是中国古代最大的黑科技,看似各种奇葩无逻辑的设定,可仔细一想,又牛*逼无比。
比如为了适应寒暑变化,每逢19个年头,就要加入7个闰月,以至于有7年无立春,7年双立春,5年单立春。
2000年,就赶上了一回无立春,俗称“寡妇年”。也就是,不宜结婚的意思。
范小爷不太懂这些说道,其实懂了也不在乎,不宜结婚而已啊,又不是禁止谈恋爱。
她在外面飘了近俩月,三月份过后,就回到了京城。此时天气转暖,范妈前两天也飞了过来,一家三口又挤在那出租屋里。
丫头不工作的时候,难得早起,老妈从卧室出来喝水,就见她打扮妥当,正在门口穿鞋。
“你说你,都不等你爸,就差这么会儿功夫?”老妈唠叨着。
“他不还睡觉呢么。”她提着那双新买的小靴子,可能有点紧,脚掌进去了,后跟死活拽不上去。
范妈瞅她哧牙咧嘴的熊样子,就习惯性的想揍两下,骂道:“就你这样的,连鞋都穿不上,还想自个买房子出去住?趁早给我歇歇!”
嘴里开着嘲讽,但还是过去帮忙,一手捏住她小腿,一手扯着鞋帮,猛地一使劲。
“啊!”
丫头脚后跟被卡得生疼,眼泪都快下来了,扶着门框颤颤巍巍的,道:“你是不是亲妈啊你?”
范妈在她背上锤了一下,道:“别太晚了啊,早点回来。”
“哎呀不一定呢,这哪有准儿啊。”她在地上踩了踩,适应了下皮子的摩擦感,嬉皮笑脸道:“我走了啊。”
范妈懒得搭理她,慢悠悠的往回走。忽又转身叮嘱道:“哎你带把伞,说今天有雨。”
“不带了,他肯定拿着呢!”
丫头甩下一句话,砰地关上了门,脚步声哒哒哒的顺下楼梯,越来越轻。
“他拿着呢……他还能伺候你一辈子?”范妈也嘀咕道,摸了摸还不明显的肚子。可能是心理作用,她现在稍微动一点就觉着累,原本爽利干脆的性子,也变懒了些。摇了摇头,进了卧室。
天色很暗,楼道里光线不足,沉沉的好似黎明未醒。扶手上满满的灰尘,连那些老太太上下楼时都不会去搭个边。
范小爷两级并作一级的往下跳,眨眼就到了一楼。在楼道里,她忽地停了停,回头瞅了眼那老旧的台阶。
从96年底,她就在这房子住了。哪会一月才四百块钱的生活费,最苦的日子。到现在,已快四年。
想想今年就要搬走了,还矫情了一把。倍儿惆怅。
她收回目光,又看了看前面那扇破单元门,根本关不严实,露着条缝隙。一丝凉意从外面透进来。丫头上前几步,伸手一推,顿觉广阔。暗暗的天光罩着对面的楼群,近处是一排低矮的车库。
再近些,就在眼前,褚青正等在那里。
就好像,无论她从什么地方出来,他都会等在哪儿。
“你看啥呢?”
褚青拿着伞,两手背在身后,微微抬头。见她也不下来,歪着脑袋,站在平阶上看着自己笑,不由问道。
“看你呐。”
“有病啊!快点走,还得吃饭去呢。”
“嗯……”范小爷伸出两条胳膊,哼唧了一声。
“你今儿怎么神神叨叨的?”褚青摸不着头脑,踩上台阶,单手搂住她的腰,身子再一转,就把她抱了下来,稳稳落地。
丫头挽着他,边往大门的方向走,边抱怨:“我妈不让我自己买房子。”
褚青笑道:“要是我我也不让你买,你爸你妈好容易都搬来了,你还非得搬出去,这不故意唱反调么?”
“可我不想跟他们住嘛。”她晃了晃他的胳膊。
范小爷原本的计划相当之完美,因为她手里的钱刚好还够一套小户型,就打算自立门户来着。你想啊,一个小区里,爸爸妈妈和男朋友,最亲的人都在身边,自己又有独立的空间,最理想不过。
可惜被范妈无情镇压,只能脑补了。
她回来好几天,一直在休息,等喘过气了,就嚷嚷着去看褚青的房子。
俩人先到两味爷吃了早饭,巡视一圈,等到黄颖来上班时,又闲扯了一会。上午九点多的时候,才到了那个小区。
这一个来月,那房子最大的变化,就是从毛坯房升级成了清水房。褚青没多少时间搭理,又嫌费事,扔在哪不管,反倒黄颖挺上心的,基本就是饭店和这边两头跑,帮着搞定了大框架。
到后来,褚青索性给了她一把钥匙,厚着脸皮看人家小姑娘忙叨。
实际也很简单,没修没砌,也没啥设计风格,就按照原有的格局,水电线稍微改动了下,然后直接铺砖抹墙。壁纸壁橱木地板之类的,一概不要,怎么简单怎么来,把装修工弄得直憋屈,根本没地方发挥。
“哇,真白!”
范小爷刚进屋子,就抽了抽眼角,居然能糊弄到这种程度,素的那叫个干净。好像钻进了一块豆腐里,唯一能想出来的形容词就是白。
她瞪了瞪男朋友,都懒得教训了,装模作样的审视一番,评价道:“这采光通风都挺不错的。”
“啊,是,就看中这点才买的。”褚青瞄了眼外面阴沉沉的天,机智的应和道。
好吧,她说不错,那肯定就不错。
“家具你什么时候买?”丫头转悠到卧室,随口问道。
“拍完《站台》回来的吧,现在也没功夫。”褚青敲了敲墙,道:“我不想打壁橱,我想买那种能活动的柜子,好擦,坏了也容易修。”
“还没怎么着呢,就先想着坏。”范小爷撇撇嘴。这是主卧,空无一物,显得更加宽敞,她顺着墙根,想走条直线,平衡感又不好,结果歪歪扭扭的蹭到了角落。
“床我就想放哪。”
褚青冲她的位置比划了下,道:“必须得大床,床头不能太厚,占地方。那边空出来的,再买俩衣柜,就是下面能收被子的那种。”
“对面呢,就安个电视,这一小块,摆个床头柜,正好能放台灯。这边,这边……”他指着剩下的那块空间,一时没想好怎么归置。
“这块咱买个电脑吧,他们都说现在上网可有意思了,咱俩玩累了就能睡觉。”范小爷接话道,又瞅了一圈,非常不满:“哎你不给我留张桌子啊,我上哪化妆去?”
“呃,那电视就放客厅,这块摆个梳妆台。”褚青挠挠头,道:“但是我听说卧室里有镜子不太好。”
“哎呀没事,有你我怕什么。”
丫头忽地兴奋起来,拉着他跑到客厅,开始规划:“沙发咱不要木头的,躺着硌人。灯得好看,我喜欢漂亮的灯。”
“地毯就不买了,容易脏,洗着费劲。”
“这墙上给我装个大落地镜,能照出全身那种。”
“厨房就归你了,我不管。”
“还有卫生间卫生间,我也不喜欢浴缸,冲冲澡就挺好的。”
“这门口,得放个衣架和鞋柜,啊,那两个衣柜肯定不够用,我衣服多。”
她攥着他的手指头,从一间屋子跑到另一间屋子,巴拉巴拉的说个没完。褚青跟在后面,开始还应和几句意见,后来就不说话了,看着她的耳坠和少许侧脸,低笑不停。
最后,俩人又跑到了阳台上。此处视野极佳,若是晴天必有好风景,可惜此时云低欲坠,乌蒙一片,已经下起了小雨,细细碎碎的在玻璃上滑落。
范小爷丝毫没被影响心情,继续道:“这里这里,一定得养只猫。我从小就想养了,我妈一直不让。”
“这个棚也高,我还想搭个秋千。”她轻轻晃着脑袋,笑道:“我就能一边晒太阳,一边逗猫玩,你就在后面推我……”
她说到这,一下子顿住,似乎才反应过来,这么半天自己都在唠叨些什么疯话。不禁抿着嘴,眼睛从下往上的瞄他。
褚青也不说话,故意学她的表情,同样抿着嘴看她。
“你看什么看?”
“看你呢。”
“不许学我!”
“你这反应不对。”褚青捏着她的脸,往两边扯,又揉成一团,笑道:“这时候,你应该扑上来对我一通舌吻。”
丫头很不好意思,外兼极度不爽,拨拉开他的手,真扑了上去,嗯,一顿扁踹。
这个贱货!
今年的春天,来得不早不晚,可也是三月中旬了。
行人的衣衫清减,街边的草木更新,这种徐徐吹暖的气候真的很好。没有往年的风沙,整座城市都透着一股湿润润的蓬勃。
而对褚青来说,当看到柳桃新芽时,就意味着又该启程离家了。
贾璋柯在京城熬了半个冬天,细细打磨着自己的电影,光看这八十分钟的影像,他已做到了能力的极致。但对他整个的青春回忆录来说,仍然只是片薄薄的磨砂镜。
老贾,顾正,余力威,赵滔,以及新加入的几个演员,纷纷开赴汾阳。
3月20日,春分,褚青也告别了范小爷,离京。(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师的素质
那一百来号的大队人马并没有跟来汾阳,贾璋柯只是带着第二期拍摄的几个主创人员,让他们先熟悉下当地的环境。
因为大多数是业余演员,很难保持自身状态以及对影像记忆的连续性。简单说,同样隔了半个冬天,褚青马上就能捡起来,说演就演,但赵滔和梁敬东他们,就感觉变得很陌生,像是在拍一部新戏。
而且京城那个地方,太浮躁,贾璋柯也想摆脱各种干扰,老老实实的窝在理想国里,完成下半部分的电影。
宾馆,棋牌室,四个人正在打麻将。
“三万!”刘小娟啪地拍出一张。
“吃!”
褚青扒拉开两张牌,把三万夹在中间,又扔出一张幺鸡。
“碰!”对面的赵滔轻声道,刚要拿牌,就听上家的刘小娥急忙嚷嚷:“哎别动,我糊了!”
她用手一拨,推倒整副牌,兴奋道:“七小对!”
“啧!”褚青懊恼的咂巴了下嘴,掀开桌布,摸出压着的钱,边数边叨咕:“七小对,点炮,靠,我还是庄!”
丫有点后悔教他们玩东北麻将了,不作不死,这下就翻番去吧。他望着天花板算了好一会,才数出四块钱,又拈出俩一毛的钢镚,推给刘小娥。另外两个人也扔过几毛钱,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好吧,他们玩的比较小……
话说剧组里又添了几个新演员,刘小娟和刘小娥就是其中之二。她们是双胞胎,跳舞出身,年轻苗条,顾正不知道从哪划拉来的,就推荐给了老贾。
贾璋柯为了让她们跟主要演员尽快熟悉起来,布置了俩任务:白天呢,就是一块打麻将。或者排练歌舞。晚上,则一起看电影,主要是侯孝贤的《悲情城市》和《戏梦人生》。
这帮人里头,梁敬东和赵滔会打牌,褚青略懂,但梁敬东不爱凑趣,他就得顶上,往往就这四个人成局。
哎,好像有出京戏叫《三娘教子》来着。
打麻将,练歌舞。这都好说,最愁的是晚上,包括褚青在内,看那两部片子看到吐。可不认真看还不行,贾璋柯就跟个变*态老师似的,经常会问他们观影感受。
他希望演员们能学习一下,在长镜头风格的片子里如何表演。
简直太难为人了!
你让赵滔这些非专业的看闷片也就罢了,感受是真没有。所以褚青就成了救命稻草,被小伙伴们抓着抄作业。
这货还特享受。终于体会到一把学霸的敢脚。
对汾阳这个小县城,褚青和老贾的感觉差不多,一来就很踏实,是那种什么糟烂事都不用管。能真正沉下心做电影的踏实。
在京城,他虽说是休息,心里头却烦;而来这里,身体上劳累。却愉悦无比。
你特么当然愉悦了,棋牌室。avi,4P玩耍……
上午打了俩八圈。褚青输的最多,跟牌技无关,根本不好意思赢人家,碰上大牌就随便出,结果一手屁糊。
“输了三十八块五,都搁谁哪儿呢?”他查了下余钱,揣兜里,笑问。
“小娥吧,我这就六块多。”赵滔也是个好玩的,还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
“嗯嗯,搁我这呢!正好三十五。”刘小娥数完钱,笑道。
“你今天点顺啊,搂了好几把大的。”
褚青站起来抻了抻腰,都僵了,笑道:“我先回屋了,你们别跟昨天似的,把老顾又逮过来玩,差不多就得了。”
“知道了,保证不玩了!哎青子哥,晚上请你吃虾酱炒豆腐啊!”刘小娥在后面喊。
“行,晚上找你!”他背着身,摆了摆手。
“哎他人真好,一点都看不出来。”刘小娟待他出门,不由赞了一句。
“是啊,开始我还害怕呢。”刘小娥点头道。
在她们眼里,褚青这种级别的,都算是大明星了,自己以前又没拍过戏,进组时难免惴惴的。但几天相处下来,就觉得这人简直好到爆,脾气和善,大方,对她们很关照,还守礼,连点动手动脚的意思都没有。
总之,丫已经超越了蔡国庆,妥妥晋升为双胞胎姐妹花的新男神。
……
贾璋柯魔怔了。
至少褚青是这么认为的,此种状态他在姜闻身上也看到过。这帮子导演都一个德行,不就是搬块石头么,把自己虐得半死不活的,莫非很有快感?
来汾阳三天了,剩下的那部分剧本还没搞定。其实老贾在京城写过份草稿,临来时撕了。
也许是鬼上身,他特么又改主意了。
一开始,他只想把《站台》做成自己的青春记忆录,后来又扩展成一部普通人的史诗,现在,这货已经不满足光描述时代的变化,而是想把人物的命运以及他们切身的失败感,放在更加重要的位置。
说的通俗点,大概就是这么个过程:拍人——拍时代——在时代背景下拍人。
如此难度,就像从炼气期一下子飙到飞升,自找的五雷轰顶。
没有剧本,就做不了前期准备,所有人心里头都没谱。顾正急得上火,还不敢催,他太了解贾璋柯了,除非自己想明白,否则就是个死。
快到四月份的时候,摄制组的大队人马抵达汾阳,幸运的是,在当天,老贾总算完成了剧本。
不幸的是,这个剧本,太坑了!
在贾璋柯的房间里,监制李洁明正跟他吵吵。在场的还有顾正,褚青是唯一的演员,作为亲故,他会承担起拉架的作用。
“你这个剧本肯定不行的,必须要改!”李洁明把手里的本子拍到桌上,砰地一声。
褚青瞄着那摞厚厚的,跟书本一样的东西,不禁抽了抽眼角。他算琢磨出来了,拍老贾的戏,之所以经常性的出事故,百分之八十都是导演自己作死。
就像现在……
“我不改。”
贾璋柯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的抽着烟,等李洁明发完飙,才慢悠悠的吐出一句,脸上连点波动都没有。
“我们预算已经做的非常精细了,而且你签了合同,最多130分钟的制片长度,你这样肯定会超支。”
李洁明快疯了,怎么摊上这么个合作对象,太折腾人!
先是戛纳主动来邀请,你拿乔不去。不去就罢了,倒是好好拍片啊,结果鼓捣出一部齁奇葩的剧本。
前半部加后半部,足足78页!180场戏!
对电视剧可能不算个事,但按在电影身上是什么概念?真要拍出来,起码得四个小时,比合同要求的极限片长还翻了一倍。
四个小时!你以为你在拍《乱世佳人》?
李洁明又不是老板,就是片方派过来的打工仔,可担待不起。
“超支的钱。我自己掏。”
贾璋柯那烟抽得很慢,索性不抽了,剩下一截搭在烟灰缸上。宾馆的床较高,他个子矮。坐在哪有点伛偻,脖子却是挺直的,看着李洁明道。
180场戏,是他能将想法进行到底的一个长度。没有这个长度,就无法把话说透。他觉得,这是作为导演的责任。要讲他想讲述的东西。
如果按照制片人的方式走,那不如让制片人自己去拍片。
李洁明也了解他,知道用钱的理由,根本说服不了,只能用电影对话。他刚才粗略看了下剧本,还真发现了点问题,便缓了缓情绪,道:“好好,我们不说钱,就说戏。那个三明,我觉得完全没必要加,脱离主线,还显得故事很散,观众看了会觉得莫名其妙。”
空气中沉默了好一会,李洁明也不急,等着他的回应。
“三明的原型,是我的亲表弟。”
老贾眨了眨小眼睛,目光转到地面,缓缓道:“那个故事也是真实的。你说的对,但我还是想把他加进去,这是一种更底层的生活状态。崔明亮也算底层人物,但他有生存问题么?”
他没看任何人,就像在提问自己,随即轻轻摇头,道:“没有,崔明亮是在这个位置。”老贾伸出一只手,悬得很低,接着又伸出另一只,放得更低,道:“而三明是在这,我就想拍拍他们的生活。”
在剧本里,三明是崔明亮的表弟,生活在乡下。他跟小煤窑签了份生死合同,每天可以挣十块钱,如果死在窑里,便能拿到五百块钱的赔偿。
三明几乎是一个不会说话的人,除了傻笑。他求崔明亮帮自己签合同,在俩人分手时,却说了句铿锵有力的话:让妹妹好好上学,一定别再回来。
这就是贾璋柯想表达的东西,从意义上说,是对的。但从叙事节奏上讲,他已经偏离了崔明亮和尹瑞娟的主线,走进了另一个极端。
电影,很多时候的确不圆满。而大师的功力,就在于如何控制节奏,把这种不圆满,作为一个想象的空间留给观众。
贾璋柯目前的控制力,还差很多。
他尽情卸却着心上的那块石头,过程却太漫长和自私,给很多人,包括自己,都造成了极大的困扰。甚至,已经压过了拍一部电影所必需的那种理智。
伟大的导演,绝不应该出现这种问题。当然,这也是他后来才明白的。
再比如王佳卫,丫一辈子都在装傻,可着劲糟蹋片方的钱。这货拍片慢,老中断,不是因为灵感缺乏,而是没找到傻*逼往坑里继续补血。
在这个晚上,褚青就像当初看他们跟左文璐争执一样,坐在旁边,插不上嘴。
最后,贾璋柯终于做了小小的让步,删去了十场戏。(未完待续……)
第一百三十四章 巴黎之春
褚青的老家有个很大的农贸市场,他小时候哪会,还没有所谓的商业街和城区规划。市场就随随便便挨着马路,地势很低,自路旁往下十几米,两根铁柱顶起一个大牌子,算是门口。
也没有室内摊位,一溜的铁棚加水泥板子,满登登铺在平地上,就成了大集,卖衣服裤子鞋的,以及零食米粮,生活杂货,应有尽有。
当时很多外地的歌舞团和特技团来演出,都把场子摆在门口的低洼地,支个帆布大棚,搭好木台,再搁上几十条长凳。老乡们经常携家带仔,在昏黄的破灯下嘻嘻哈哈俩个小时,留下一地的瓜子皮。
褚青也爱看,但对歌舞没啥兴趣,他中意的是特技。曾经见识过一个飞车表演团,开着摩托车在铁笼子里上窜下跳,火星子嗞拉嗞啦直冒,到现在还觉得无比牛*逼。
不过也只看过两次,因为普通的团,门票要一块钱,特技团却要三块。
八十年代初,到处都在搞改革,大部分的城镇文工团都散了伙。他们在文*革时,下乡慰问,统一思想,劳心劳力,结果政策开放后,却没了用。
哪会的改革方案是由公家转向私人承包,就是你一次**交足钱,然后团里的人员和器材都归你调用。
这帮人,有的下海经商,有的上学念书,有的回家种地。但还有很多人,除了唱歌跳舞什么也不会,只得跟着老板到处跑,慢慢就形成了国内第一批较有规模的走穴团。
统称,大棚。
《站台》后半部分的主线就是围绕大棚的内容展开,而褚青由于小时候的经历,光看剧本就特有亲切感。
汾阳县文工团响应号召,也搞起了个体承包,都差钱。没人接手。结果团里最没存在感的老宋,居然干成了这件事,成了大伙的新老板。
尹瑞娟在父亲的走动下,进了工商局做文员,崔明亮张军和钟萍,则继续跟着老宋跑场。
第一场演出,是隔壁村首次通电,在村长眼里,这可是大事,便请了人来助兴。压根没当他们是什么文艺工作者。搁以前,这叫堂会,叫戏子。
出发的时候,十来个人挤在一辆拖拉机上,随着“突突突”的聒噪声摇摇晃晃。
同伴们青春年少,还未知前面的路有多遥远,欢快的唱起了“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朋友再见吧再见吧……”
褚青则裹着军大衣。身子斜坐,没张口,一直看着那座愈来愈远的小县城,也许。还在看着那个愈行愈远的姑娘。
贾璋柯心里很有数,他虽然痴迷长镜头,但也晓得正确运用特写而产生的魅力。全片仅有的几次大特写,都给了褚青。别人确实撑不起来。
比起《小武》里的表演,他现在更加的圆润自然,且贴合人物。他演出来的。就是老贾想要的效果。
这种成长,除了让人惊喜,还有些无措,因为不知道他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说帅哥,手别突撸了啊,有点卷就得了,别给我烫的跟松狮似的。”
理发店里,褚青死刑犯一样坐在哪,看着年轻的师傅拿着卷发棒,在自己脑袋上噗哧噗哧的鼓捣,心惊胆颤的提醒。
“松狮是什么?”
小帅哥可能不养小动物,怔了下,轻声问。
“呃,一条狗。”
“哦,没事,这个保持的时间短,几天就变直了。”
“那就好,我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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