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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时代-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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郫县最近跟抽风一样。老落着寒雨,不大,凉的慎人。这场戏本该早就拍的,都被雨搅了,好容易晴了点,赶紧拉出来分分钟搞定。
吕勒又欣慰了,演员的优秀性,不光体现在戏的质量上,还能给你节省开支。缩短周期,甚至让你心情愉悦,对这个世界还抱有希望,总之。是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其实拍到现在,褚青真的有点分不清戏里戏外,因为这两个角色跟他们实在太像了。他时常恍惚着,也许隔个四五年后。跟王瞳,说不定在哪天,在哪个场合又碰上了。大概就是这副样子。
……
第二天一早,褚青刚睁眼,觉得脑袋迷迷糊糊的。他看表,已经快九点了,就知道肯定又下雨了,生物钟才会这么乱。
先把空调打开,才哆哆嗦嗦的爬起来,直吃完早饭,还没有停的意思。
这最后一场,也是夜戏,不过是在屋子里。吕勒等到了中午,看看天色,觉得可以人工处理一下,便决定马上开拍。
陈晓和赵子轩的故事,都发生在一天里,他们在泳池抽风结束,就回到宾馆,一起进了她的房间。
“还有被没有,再罩一层!”
吕勒指挥几个人,拿着棉被按在窗帘上。外面的天色很暗,但拉上帘子还是有薄薄的光透进来,而屋子里要显出一种非常非常黑的基调。
这是全片最重头的一场戏,吕勒病态的要求着各种细节,甚至连墙上人影的美感都要试验再三。最终决定打开一个廊灯,再加个台灯,这种光,照出来的影子最合心意。
“一会你就坐这。”
他把王瞳按在床头,紧贴着柜子,强迫症一样的调着台灯角度,直到她脸上形成一条斜线,把面部划开,一半是亮色,一半是暗色。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Action!”
“坐吧,你喝点茶,还是喝点水?”王瞳问。
“都成。”褚青坐在床上,一手拄着膝盖。
“那我给你倒点水。”王瞳拿起暖壶,又问:“你还得呆几天呢吧?”
“是啊,那天你见着那俩人,他们就是不跟我签合同,人家德国人已经把机器运到港里了。”他接过水,一手拈着杯盖,道:“其实我也知道,就是回扣的事。要回扣,做生意很正常,但他们要的太多了。”
“总会好的。”
王瞳坐在划定的位置,她对做生意实在不了解,只能干巴巴的安慰一句。
褚青把杯放在柜子上,忽道:“哎,说不定你过两年再组织作家来开笔会,你往北楼805打个电话,我还在哪等他们签合同。”
她噗哧一笑,道:“那我一定打,如果你真在这的话,那我每个月都安排作家来开笔会。如果我每个月都在这的话,那干脆我常驻这算了。”
经过半天接触,她又找回了以前相恋时的熟悉感,说话不再客气和陌生,很直白的表露了心意。
褚青却板着脸,一言不发的看着她,王瞳雀跃的神情瞬间崩溃,有些喏喏。
“哎!”他挠了挠鼻子,正经道:“我们这楼旁边不有个草坪么,我们可以在草坪划块地,然后,种点菜什么的。”
“你可以种,我才不种。”
她又恢复了笑容,就像个孩子一样在憧憬着:“我要在那个游泳池里养鱼,养虾,如果我们住不起这的房子,我们可以租老百姓的房子,比较便宜,然后我们俩还可以,在树林里……”
“行了,陈晓。”褚青忽道,没兴趣一直说这些不着边际的事。
她立时止住嘴,脸上空白一片,好像生命都被打断了。
“不要想那么多了。”他抱着手臂,道:“你看你。还是像在一年三班的时候,那么傻。”
这句话真的刺痛了她,因为她傻,所以才会憧憬。而他更冷静,所以才如此生硬。
王瞳垂着眼眸,揉弄着手指,道:“本来,我可以跟作家一起走的。可我觉得,我应该留下来跟你打声招呼。所以,我……”
褚青微微惊讶。还以为她是真的有事,才会留在这。目光渐渐柔和起来,盯着对面那张精致的脸。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
王瞳噎着嗓子,想哭,又不好意思,想笑,又笑不出来,只能张着嘴,喘息着。像条被冲上岸的金鱼。
褚青叹了口气,握住那双小手,往前凑了凑,离得更近些。
这个动作终于让她忍耐不住。抽泣一声,眼泪滴落在脸颊,满是委屈。又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他脖子。
怀里这个女人。全身都在颤抖,柔软而温暖,他的心都在砰砰的跳。
“我不想这样。”
王瞳蹲在他身前。细长的手指抹着眼泪,恼恨自己的没出息。
“什么?”他一怔,仍在克制着情绪。
“我不知道。”
她轻轻摇着头,又哭又笑,眼里流出的抱怨和爱恋,立时冲开了他的克制。
“别哭。”他终于主动抱住了她。
…………
剧本到这里就戛然而止,吕勒并没有交待两人在这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也是他留给作家们那张纸上的第三个问题。
这个问题没有在会上讨论,而是他亲手扛着摄影机,一个个单独采访对结局的想象。
林白说,上床。
丁天说,可能一个会把另一个杀了。
汪朔说,什么都没干,净剩下后悔了。
最后还是绵绵实在,说让他们看动画片去吧,放松点。
在这电影里,吕勒畅想中的诗意有两种,作家的形而上,和旧恋人无奈的现实。但他也没想到,最后居然衍生出了第三种,褚青和王瞳。
拍完杀青戏,雨还在下,全组人一起在宾馆餐厅吃了顿饭,过了这最后一晚,明早就各自散伙。
夜。
褚青正在收拾行李,他只带了几套衣服,无论数量还是厚度,都顶不了一冬天,只能到汾阳那边现买。
叠了件裤子,忽又从箱子里翻出个随身听,还是他去年买的,出去拍戏就带着,但总忘了听。
还有两盒磁带,一盒是任贤齐的专辑,这是常备。一盒是什么老歌精选,还没拆封,早不记得啥时候买的了。
他三两下拆开包装,塞进去,戴上耳机,边听歌边整理。第一首是《大约在冬季》,记不住词,但能跟着哼两句。
听了两首,隐约有人敲门,他摘下一只耳机,又细听,果然传来“咚咚”声。
褚青过去打开门,露出王瞳的脸。
“哟,比我收拾的都好。”她看着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赞道,没等他说话,又道:“你把那拿下去,这个别扭。”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褚青拿下耳机,按了停。
“十点,七点就得走。”王瞳坐在床上,顺手把一双袜子收进箱子。
“我比你还早点。”褚青顿了顿,俩人都沉默。
天亮之后,一个要马上飞到汾阳,一个要返回京城。他们有各自的恋人和生活,不愿意互相打扰和侵入,以前就在尽量的避免见面,这次偶然在电影中相遇,都觉得是莫大的馈赠。
他们不想搞那种暧*昧的藕断丝连,那样对自己的恋人,对彼此的美好印象,都不太公平。
褚青对王瞳的感觉,其实很古怪,在她面前,自己什么都不用伪装,而且十分渴望着去亲近那股温暖。
就像,范小爷对他的感觉一样。
对他们来说,能一起拍这部电影,能在里面谈一场早就结束的恋爱,能拥抱一次,牵下手,就已经是最好的礼物。
毕竟俩人都是理智和克制的,戏完了,电影结束,现实重现,这才是最冷漠的地方。
“哎对了。”
半响,她忽道,从里兜摸出个黑色的小锦袋,袋口系着红色丝绳。
“给你这个。”
“啥东西?”他接过,取出了一个手串,十八颗深碧色的珠子,颗颗细腻圆润,毫无瑕疵。
“绿檀的手串,说是能清神醒脑,还有香味呢,你闻闻。”王瞳笑道。
褚青戴在左腕上,贴近鼻子,果然有股淡淡清香,不由问:“搁哪儿买的?”
“昨天没事上街逛了逛,就看着这个,觉得你戴能挺好看的。”
“那我,用不用回赠一个啥东西?”他笑道。
“别扯没用的!”王瞳拍了下他的头,特使劲。
雨似乎停了,隔着窗帘已经听不见碎碎的敲打声,褚青又开始收拾行李。
王瞳坐着没事,随意扫了扫,看着扔在一边的随身听,顺手拿起来,道:“什么歌?”
“都老歌,瞎听呢。”
她按下键,一声嘶吼瞬时从耳机里传出来:
“姐姐,我要回家,牵着我的手,我有些困了……”(未完待续……)
PS:(最近订阅掉挺多的,不少人说已经追不下去了。我知道本书特小众,也知道最近这几章写得太个人化,没抱什么希望,但发现仍然有那么多朋友在支持这本书,还有哥们特意去看了这部电影,这确实让我很意外和感动。谢谢,真的谢谢你们。)
第一百零七章 躺枪
天光透净,清冷得连朵云彩都没有。
汾阳的位置很边缘,西北是吕梁山区,峰峦重叠,西南是黄土丘陵,沟壑纵横。东南才有那么一小丢丢平原,也是主要的产粮和聚集地。
褚青坐着大巴自东南方来,一路平缓,田野广阔,走着走着就地势渐高,土黄土黄的山脉隐隐露出轮廓,构图一下子就有了立体感。
两年多没来,汾阳还是这个吊样,不时能看到停摆的路政工程。这地方产酒,但听说最近卷进了假酒新闻,经济萧条得很。
他下了车,冷风扑面,全身一个激灵。连忙拉上外套,直接撸到脖领,拖着行李箱出站。
“老贾!”
“老顾!”
“威哥!”
这三个货早等在那里,褚青急跑了几步,小孩子似的扑过去,最后狠狠抱了下余力威,这片子的摄影还是他。
“咱们终于又能在一块拍电影了!”他是真的高兴。
“青仔,成明星了啊,可有不少师奶中意你呢。”余力威拍拍他肩膀,笑道。
还珠几个月前才登陆香港,照旧爆种横扫同期,而赵微前不久也终于去了趟港岛做宣传。
“师奶?”褚青一哆嗦,咧嘴道:“那个,是老点的,还是年轻点的?”
“你管她呢!别墨迹了,赶紧走,冻死我了!”顾正耍帅就穿了件单衣,抱着肩膀不停跺脚。
贾璋柯还是话少,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很小,四个老爷们强挤进去。褚青个高,坐前座,那三个就苦逼点,体位古怪。
“太冷了这地方!这还没到十二月份呢。我连件厚衣服都没带。”他在外面站着感觉还行,坐进车反倒一阵阵的起鸡皮疙瘩。
“要不先买衣服?”老贾问。
“先到宾馆吧,完了我自己去。”
开了几分钟,直接进了一大院,院里停着不少车,还有面包和小货。
“你们住这?”
褚青瞬间傻眼,上回住的那小破旅馆,跟这白刷刷的六层楼一比,就特么是草鸡窝棚。
“那你看,要没点出息。还好意思混么?”顾正得瑟道。
褚青没甩他,问老贾:“咱组里多少人?”
“一百出头吧。”他略微想了想。
“啧……”
褚青咂舌,拍《小武》的时候才十几个人,谁能想到当初那草台班子能走到今天,不由毕恭毕敬的冲他弯了弯腰,道:“贾大导!”
老贾抽了抽眼角,摇头无语,拉过余力威上楼。
“导演好!”
“导演好!”
从大堂到电梯,再到走廊。不时有人跟他打招呼,还都瞄了瞄褚青,对这个能被导演、副导演、摄影师一起去接站的男主角很好奇。
“还有外国人啊?”
他倒没有一丁点的高端范,拎着箱子。没见过世面的扭头瞅刚过去那姐,一个金发的中年胖子。
“那是法国监制。”顾正道。
《站台》这片子,是日本、香港、韩国、法国四地投资,最大头是日本。然后是香港。但无论大小,都有他们国家的工作人员参与进来。
这一百来号人,直接包了半个宾馆。老板可不认识什么贾璋柯。他就每天看着这些个老外进进出出的,瞬时有种自己正在搞国际贸易的成就感。
褚青的房间是个单人间,把他安顿好后,老贾把剧本扔给他,不出意外,明天就要开机。
这屋里可比郫县那破宾馆暖和多了,东西也齐全,还有个小衣橱。他把衣服拿出来挂好,又翻出了那个随身听,弓着腰顿了下,收回箱里。
他摸了摸左腕上的珠子,压住想问她有没有安全到家的冲动。
“青子!”
老顾那破锣嗓子忽在门外面吼起。
“你们干嘛呢?”他拉开门,居然见五六个人围在门口。
“吃饭去呗,跟大伙认识认识,走走就差你了。”老顾说着就要搂他脖子。
“等我套件衣服!”褚青甩开这个老玻璃,转身往屋里走。
“这么大体格还怕冷?”
那几个人里,不知谁嘟囔了一句,男声,听着挺尖,反正不太舒服。
褚青脚步一缓,对这声音有点熟,也没在意,随手拿了件运动服。
几人下楼,离宾馆不远,找了家稍大的馆子,要了个包房。老贾是导演,在主座,余力威是老大哥,在旁边陪着,褚青在另一边,其他人就随意了。
“这是赵滔。”老贾指着一个脸和身材都挺肉乎的姑娘,介绍道。
“滔姐。”褚青忙站起来,跟她握握手。
“别看谁都叫姐,人跟你同岁。”顾正笑道。
褚青也笑:“反叫了也不吃亏。”
“这是杨莉娜。”
“娜姐。”这货继续套近乎。
“哎,这回叫对了。”顾正又插嘴。
老贾斜了他一眼,指着最后一人,笑道:“这不用我介绍了。”
那人头发挺长,瘦脸细眼,褚青还真认识,是《小武》的美术设计梁敬东。有点疑惑为啥把他叫来,稍稍一想,应该是老贾给他安排了个角色。
“东哥,又见面了。”他热情道。
“嗯,我也挺高兴。”梁敬东抬了抬屁股,算是起身,尖着嗓子道。他仅比余力威小一岁,跟老贾早就认识,算贫贱之交。
褚青眨眨眼,有点纳闷这人不咸不淡的态度。
贾璋柯笑道:“东哥这次演张军,你们俩好好合作。”
“一定一定。”他点头道。
几个人聊了聊,其实就那四人组在说,这次又能聚在一起,心里都很高兴。说起两年前在这的故事,左文璐的那一万块钱,在大雨中乱蹦乱跳,围着个破电视机看国足比赛,还不小心摔了一酒瓶子……
赵滔和杨莉娜话不多。不知是真内向,还是初次见面放不开,梁敬东则自己在哪抽烟。
一会,菜陆续上了来。
褚青看那小服务员端着大盘子歪歪倒倒的,伸手接过,里面一条满满浇汁的醋鱼,小心推到桌中间。
“谢谢。”小姑娘很有礼貌,歪头看了看他,忽眼睛睁大,道:“哎你是不是柳青?”
“呃……是我。”他郁闷。自从还珠二播出后,他就被热情的群众强行给改了姓。凡是认出他的人,没有一个叫褚青的,都是柳青。
“真是你啊!我可喜欢你了!”小姑娘兴奋了:“哎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好啊。”
“你等会啊!”
她说完就跑出去,没过多久,后面又跟了几个小姑娘一起冲进来。
“签这签这!”她递过一条白手绢。
褚青汗了下,小学生似的一笔一划写着方块字,又听她们开始叽叽喳喳的。
“你来这拍戏啊,他们也都是演员么?”
“哎我们都觉得你跟金锁可配了。千万别分啊!”
“对啊对啊,将来结婚生孩子,小燕子就是干妈……”
他满头黑线的在各种物件上签好名,道:“那个。我们吃饭呢,你们就别跟别人说了啊。”
“没问题。”小姑娘拍了拍胸脯。
打发走她们,总算安静了,其他人却有点尴尬。一时闷闷的。
“青仔!”余力威笑道:“香港那些喜欢你的师奶,也都这么年轻。”
“哎哟那我就放心了。”褚青夸张道。
众人都明白他们在打趣,也给面子的笑了笑。气氛又活跃了点。
“嗤!”
坐在旁边的梁敬东忽地吐出口烟,很看不上眼的嗤笑一声,虽然细微,他也听见了。
褚青舔了下嘴唇,起身笑道:“不好意思,我去下卫生间。”说着瞄了眼顾正。
“啊,我也去,一起一起。”老顾连忙也站起来。
“那人咋回事?”
卫生间里,他拉开裤链,对着小便池,问道。
顾正在边上保持相同的姿势,他本来没有,结果往这一站,居然也能尿出来点,道:“这剧本,老贾拍《小武》之前就有个草稿。哪会就跟张军说,让他演主角,谁知道后来你又冒出来了,老贾抹不开面子,就给他个男二号。这不,正不忿呢么!”
他一挺腰,放出最后几滴,又道:“他以前是寸头,就为演这个,留一年了。”
褚青微微点头,明白自己是躺枪了,利索的系好裤子。又随意瞥了一眼,老顾正用手抓着东西,抖了抖。
丫顿时惊住了,尼玛那是橡皮筋么?
…………
“你到汾阳啦?”
在可南边可南边的一个大城市里,范小爷趴在软软的床上正给男朋友打电话。
“嗯,刚洗完澡。”褚青道:“你哪冷不冷?”
“不冷啊,就是潮,我都快长虫子了。”丫头抱怨着。
她这一趟,身价直接翻倍,而且那帮子土豪,一个个都哭着喊着要她过去商演,不像以前,得范妈主动打交道,人家还得拿拿乔。
“今天都吓死我了,我唱完歌刚下来就被堵住了,根本动不了。后来四个警察,四个警察啊!”
她还特意强调了下,不知是害怕多一点,还是显呗多一点,道:“架着我胳膊,把我抬起来了,反我就觉得脚没沾地。那帮人就跟疯了似的,拽我,还揪头发,有个男的可坏了,使劲掐了我一下,现在还青着呢!”
“你以后啊,直接把车停在台底下,演完就钻车里。”褚青听她没啥事,放心了,就给支招。
“哎你真聪明,我怎么没想着呢!”
她赞道,爬下床,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了两口,又道:“你在郫县那边拍的怎么样?那女演员你不说认识么?”
“呃……还行。”
他一卡壳,范小爷立马觉出不对,吼道:“你俩亲嘴儿啦?”
“没!绝对没有!”
“那,那拍床戏啦?”
“什么都没有,就是抱了一下。”褚青汗道。
“哼,你别让我抓到!”范小爷相信他,但嘴上不能输了气势,继续威吓:“不然……”
她话音一顿,歪着头,好像在细听什么动静。
“等会啊……”
丫头说了声,拿下手机,面色古怪的凑到墙边,耳朵贴上去。
“啊……啊……老公……”
“啊……”
范小爷的五官慢慢皱成了一团,整个人都不好了,就像小时候无意中窥视到妖精打架那般,惊恐又带着点躁郁。
“喂,喂,又拉屎呢?”褚青听那边没动静了,不禁问。
“你才拉屎呢!你个大混蛋!大坏蛋!去死吧你!我挂了!”
丫头情绪一下就暴走了,冲男朋友大喊一通,把手机一摔,扑倒在床上。
这是种,嗯,特古怪的感觉,怎么说呢……每个做儿女的都不愿意承认自己爹妈干过那事,但又不得不承认,他们至少干过一次,不然自己从哪冒出来的?
可是,可是,你俩都四十岁了好不好,还在闺女隔壁……注意点啊喂!
她用被子蒙住头,狠狠闷了一会,猛地又掀开,喘着气,瞪着眼睛瞎想:我不会又多个弟弟妹妹吧?
(大家不要吐槽,不要吐槽……)(未完待续……)
第一百零八章 我谁都不强*奸
风轻云淡,是个好天。
白剌剌的野地一眼望不到边,跟垂下来的天际线相接,矮小稀疏的植被横铺过去,没有一丁点的生机。
几十个人围在一块,身后停着数辆大车,吵吵嚷嚷的造出片活力区域,贾璋柯在中间,戴着小帽,面色枯败。
拍一部明知道不能上映的电影,感觉特奇怪,有点茫然,有点失落,但无论怎样,组里每个人都没觉得这是件无价值的事情,反倒在这片萧条旷野中,油然生出一股子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感。
“来了来了,让让!”
褚青和顾正抬着一张桌子挤了进来,上面堆着几个大塑料袋。
长桌停在正中,俩人开始忙活,从袋子里一样样的拿水果,摆在盘里,摞的老高。褚青又掏出个金漆香炉,变出三炷大香,插上去,最后还摸出一条喘气的河鱼,飘着犯贱的腥气。
香港电影人开机,讲究个拜神烧香,最好还要有小乳猪。大陆就没这个习惯,当然后来国内电影市场繁盛,大批导演北上,把这股风俗也带了过去,慢慢的就成了规矩,凡是开机不拜神,自己心里都不踏实。
贾璋柯不信这个,但香港来的监制李洁明劝他搞个开机仪式,不光是祈福保佑,还能激励精神,共同奋斗。
顾正是副导演,褚青是男主,可俩人谁也没把自个当回事,本就是帮哥们的忙,组里有什么大事小情都主动伸手。这次也自告奋勇去划拉供品,别的还好说,小乳猪这玩意实在偏门了点,只好拎条鱼代替。
老贾拿着块红布,蒙在摄影机上,自己在前。手捻燃香,一干主创列在身后,端端正正的,顺时针转圈对着东南西北方,拜了四拜。
拜过后,揭开红布,就算完事。
可老贾把香插好后,却傻站了会儿,众人正纳闷时,就见他双膝一曲。居然跪倒在地,动作极为缓慢恭敬的,磕了个头。
擦!玩这么大?
所有人都怔住,顿时处在一种很尴尬的境地。
褚青瞄了眼顾正,咱用陪着磕么?
顾正也哧着牙,拿捏不准,再看看……
好在老贾没给他们太多纠结的时间,只磕了一个就站起,揭下红布。回身对着几十号人道:“《站台》,开机!”
十一月初的时候,贾璋柯就带着几个人到了汾阳,做前期准备。这片子的背景是从1979年开始。所以时代气息是最重要的特征,他对道具组的工作完成情况非常不满意,少见的发了脾气,拎着条九十年代风格的裤子把那帮人大骂一通。
最后。还是自己发动了在汾阳的所有关系,去找十几年前的旧家具和日用品。
这第一场戏,是说文工团下乡演出回来。在路上的一个镜头。
“慢点。”
褚青扶着赵滔上了辆破破烂烂的卡车,又随手把杨莉娜扶上去,左右瞅瞅,没发现梁敬东的身影,撇撇嘴,自己纵身也窜到车厢里。
今天早上出来时,风是细细的,有些冷,但还不至于冻人。结果他屁股刚搭在边上,就觉得脑门一凉,接着头发被掀乱,丝丝糟糟眯了眼睛,然后手背的汗毛抖起,寒意瞬间侵入体内。
“这天,说起来就起来。”
赵滔是长发,样子更为散乱,缩了缩身子,捂着脑袋抱怨。
老贾正准备喊话,帽子忽然被吹的一歪,也愣了愣。
“怎么样?”顾正立即问道。
他抬头看看疏离的天空,道:“先拍段试试。”
“Action!”
一辆蓝皮老解放晃晃悠悠的在田野上行驶,十几个文工团成员坐在后面车厢里。
褚青双手挥动,似模似样的当指挥,其他人嘻嘻哈哈的开始唱:“再过二十年,我们来相会,老婆七八个,孩子一大堆……”
像赵滔和杨莉娜她们,唱歌都挺好听的,别人也不错,他就很有自知之明的干嘎巴嘴,在里面划水。
卡车从右到左,驶进镜头。余力威没跟着跑,只是站在原地,慢慢偏转摄影机,抓到了一截车头,一截车尾。
他背着天光,车上的人看着都黑乎乎的一团影子,分不清谁是谁,卑小得无足轻重,笑得却开心,歌声欢快,无忧无虑。
这歌叫《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原词是“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
但青年嘛,不管什么时代的青年,某些特性都是相同的,就跟我们哪会唱“太阳天空照,我去炸学校……”一样。
第一天的拍摄,往往都是剧组人员磨合的过程,导演一般也不会安排过多镜头。首场很顺利,接下来就不行了,风越来越大,怕是有六七级的程度,卷着荒野的枯草衰茎,肆无忌惮的袭来。
褚青最后嘴都张不开了,一说话就灌进去满口风。人还挺得住,机器却娇气,不能在野外工作太久,拍一会就得进车暖和暖和。
直到了中午,贾璋柯看情况实在不妥,费时费力,进度又不快,索性宣布收工。
褚青哆哆嗦嗦的钻进车,怀疑道:“我说你不是磕头磕错了吧?你往哪边磕来着?”
这大风起的实在突然,就像老天爷故意似的,老贾也有点吃不准了,挠头道:“我记着往东啊……应该没错。”
“不是方位的事。”余力威摸摸胡子,一拍巴掌道:“你拜神是拜四方神,但磕头就磕了一个,少了!”
“哎威哥这话靠谱!”顾正马上招呼司机,欢实道:“大哥咱调头,回去让他再磕仨!”
…………
《站台》的主要角色有四个,褚青演的崔明亮,赵滔演的尹瑞娟,梁敬东演的张军,和杨莉娜演的钟萍。
他们都是县文工团的,经常下乡慰问演出。平日里就是排练,唱唱歌,跳跳舞,顺便诗朗诵。
要说八十年代的这拨人,算是新中国的第一批文艺青年,电影、流行歌、写作、戏剧各种艺术形式,就好像憋了好久好久,一下子全迸发了。
更重要的是,人家哪会可是真文艺……
“妈,还没做好?”
褚青穿着身运动服。下面却只有一条红色的秋裤,正拿着大瓷缸子喝水。
一老太太坐在缝纫机前,改着裤腿,头也不回道:“你一下午啥也不干,就等这裤子?”
老太太是正经的本地人,没有表演经验,一口从祖上传下来的汾阳话,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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