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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时代-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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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

    过了好一会,李扬方记起喊咔。

    包振江拎着件羽绒服,连忙跑过去给褚青披上。那货却似没有知觉。还蹲在哪儿装*逼,不过大家也习惯了,该忙忙,到下一场他自然会醒过来。

    这段戏便是后来增加的,说宋金明得知孩子病讯,自己是如何如何的挣扎纠结,最终还是决定干掉元凤鸣。

    剧本里本来有两句台词,一句是“这鸡*巴叫啥事啊”,一句是“娃儿啊。要怪就怪你福薄”。

    不过褚青都没讲,从头到尾一言不发,死静死静的,反而更让人感到某种压抑和即将爆发的冲突张力。

    话说这些天。他并未受到范小爷的影响,始终保持着碉堡的状态。

    李扬给他搭建了一个非常好的平台,让其可以尽情施展,尤其这最后的十来天。他体会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感。

    简直如鱼得水,任意的发挥、创造、挑战,几乎达到了职业生涯的巅峰。

    但他仍然不满足。总觉着还差那么一点点,不仅是戏,包括自己,都差那么一点。而同时,他又隐约的预感到,自己的情绪在慢慢积聚,往上攀升,攀升,攀升,就等着全部迸发的那一刻。

    其实,戏拍到这份上,所有人已经别无所求了,甚至有点此生无憾的意思。电影这个概念,第一次如此形象,如此清晰的呈现于他们眼前,无论老鸟还是新人,都被震撼的永怀难忘。

    比如李扬,他的执导风格很平实,贴近纪录片的拍摄技巧。可正因如此,才让他觉得,自己愈发像个旁观者,在记录一部虽然不太合心意却更加好看的电影。

    而对汪双宝来说,是拥有多年经验的老演员,碰到了隐藏BOSS,从而再次提升等级的故事。

    至于汪宝强,更不用提,他是何等的幸运,刚出道就能进入这样的剧组,与这样的演员搭戏。不仅仅是演技的锤炼,还懂得了身为一名电影人应有的操守和坚持。

    就如胡晓晔卷钱跑路后,整个剧组人心惶惶,李扬对他讲的那句话:“如果你留下来,你可能什么也得不到,但你有了一部真正的作品。”

    ……

    剧组是半夜赶到的矿场,拍完了几场生活戏,又全体休整半天,养精蓄锐准备下午的收尾戏。

    这大概是《盲井》最重要的一组戏了,大家都有些紧张。褚青也不例外,正拉着汪双宝反复琢磨动作,刘永红在不停的调试机器,包振江则是制作道具。

    那是两把镐头,木柄是真的,铁头却是用泡沫做的,再包纸刷漆,看着跟真铁一样。

    “成了,谁试试?”老包鼓捣完毕,张口问道。

    李扬接过来掂了掂,感觉重量还行,照着自己脑袋就是一下,道:“这玩意儿不错,挺结实!”

    褚青也凑过来搭话,道:“来,我看看。”

    说着,他同样给自己来了一下,品了品,摇头道:“这声不对,太飘,你把这钝头处理一下,包层铁皮,或者接块木头。它这声得是,咣!咣!不能是,咚!咚!”

    “没问题,你俩别怕疼就行。”包振江笑道。

    汪双宝靠在旁边,看得一咧嘴,好么,我这把老骨头算卖给你了。

    三点半左右,一切准备妥当,李扬招呼一声,当先出门。褚青随后,汪双宝跟上,包振江,刘永红,汪宝强,王钰……从屋子里依次而出。

    外面风声烈烈,天阔寒凉。

    这个国营矿是斜井,偌大的洞口,顺着坡道下去,直直几百米。里边空间也很宽敞,以褚青的个子,使劲往起蹦都摸不着顶。

    众人到了位置,便娴熟的摆开阵势,马上拍摄。

    “Action!”

    就见汪双宝抱着电钻,嗡嗡嗡的钻了几下,像模像样的打了个孔,随即褚青过来,费劲的把雷管塞进去。

    他们在伪造现场,以造成冒顶的事故假象。

    紧接着,一个负责安全监管的矿工走近,唤道:“走了走了。要放炮了,快点快点!”

    “马上就好了!”汪双宝随口答道。

    那矿工往上一瞅,奇道:“哎,你这弄啥咧?这么弄会冒顶的,走了走了!”说完,他就挥手赶人。

    汪双宝趁着不注意,拎起镐头就砸在他脑袋顶,砰地一声,那人倒地不起。

    “噫!费鸡*巴劲!还多弄一个,又鸡*巴没钱!”

    褚青也没在意。只骂了一嘴,就把那矿工拖到角落。

    “停!过!”

    李扬适时喊了声。

    汪双宝赶紧把那哥们扶起来,笑道:“老弟怎么样,没砸疼你吧?”

    “莫事莫事,不太疼!”

    他整了整安全帽,问道:“导演,我这就算杀青了吧?”

    “哎,你就算杀青了,谢谢你啊老弟。回头我请客!”李扬笑道。

    “罢客气,你们好好拍,我走了。”那哥们得了一条特写,显得倍儿亢奋。颠颠闪人。

    李扬见他走远,方才还笑着的脸,瞬间变得严肃,扭头问:“青子。宝哥,怎么样?咱们马上拍?”

    “马上拍!”

    “好!”

    李扬点点头,喊道:“准备准备。拍下一场!”

    “摄影完毕!”

    “收音OK!”

    “灯光没问题!”

    “Action!”

    就见褚青蹲在左边,歪着头,汪双宝蹲在他的右后方,手里攥着两块石头,一磕一磕的摆弄。

    两秒钟后,汪宝强入镜,道:“水来了,唐叔你喝水。”

    “我不喝,给你二叔喝吧。”

    傻小子又凑到他跟前,面对面坐下,笑道:“二叔,给!”

    褚青看了他一眼,带着点可惜和无奈,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汪双宝也瞥了他一下,显得极为渗人,问道:“凤鸣,想家了吧?”

    “想,咋不想咧?”

    “那让你二叔,送你回家吧?”

    “现在还不行,我钱还没挣够咧!”

    汪宝强傻愣愣的说完,捧起水壶,自己也喝了一口。

    按照往常的路数,此刻就该动手了,而褚青,手已经握住镐头,身子却往左稍微挪了挪,拉开与搭档的空间。

    就这一挪,不到两秒钟的空档,汪双宝却在他身后,先行挥起了镐头。

    而汪宝强见他的动作,不禁脱口而出,道:“唐叔你做啥?”

    话音方落,褚青的眼睛骤然圆睁,来不及细想,重心一偏,身子往旁边就倒。

    “砰!”

    汪双宝的镐头,蹭着他的大腿狠狠砸到地上,碎石崩溅。他从后面偷袭,本来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真没想到会落空,顿时一愣。

    “啊!”

    褚青则狼狈的滚了两圈,捂着腿,痛的青筋迸露。他更是惊讶,对方居然猜到了自己的意图,抢先动手。

    汪宝强完全吓傻了,连滚带爬的站起身,缩在一边。

    汪双宝根本不理会他,只拎着镐头,向褚青一步步逼近。俩人目光相碰,一个凶狠,一个冰凉,用不着开口,彼此的念头瞬间通透:

    你一条命,他一条命,这六万块钱,我要定了!

    而褚青看着对方到跟前,正要再次挥镐,忽捡起块石头,朝他脸上就扔了过去,随即手一撑地,整个人顺势往前扑。

    汪双宝下意识偏头,却觉腰腹间一股大力传来,猛地被他撞倒在地。

    “咣啷”一声,镐头脱手。

    褚青在上,汪双宝在下,扭打,撕扯,挥拳,踢腿,下一秒,又换成他在下,对方在上。

    俩人的安全帽都已经掀掉,矿灯滴溜溜的滚出老远,在角落里放着铮亮的光。一抹照向洞顶,岩石交错着木梁,厚重高远,那似天堂;一抹照向地下,铁轨铺碾着煤滓,腐朽肮脏,那似深渊。

    洞中变得更暗,只余汪宝强头上的一盏灯,孱弱的映着那两只黑影,在漆漆的矿洞里翻滚、碰撞,就像荒原上的两只野兽在互相撕咬、搏杀。

    “呼哧!”

    “呼哧!”

    幽闭重重的空间,传来俩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衣服磨蹭到碎石上,发出的沙沙响动。

    “啊!”

    此时,就见某个黑影借着翻到上面,双手揪住对方的脑袋,使劲往下一磕。底下那人惨叫一声,顿时不再动弹。

    随即,那黑影扶着洞壁颤颤起身,又踉跄的回走两步,拎过镐头,对准那昏迷的家伙,狠狠补了一下,自己却用力过猛,“扑通”栽倒在地。

    汪宝强立即看过去,矿灯一下子打到那黑影的脸上。

    灯光一亮,就见那张脸,像刚从地狱里爬上来,满是一块块的黑色污迹,双眼却透着凶兽般的红光。

    这黑与红,交织在一起,就那么触目惊心的,充满原始血腥味道的,暴露在光明之下。

    “嘣!”

    全场人都似听到了一声响动,心里那根弦激灵灵的绷断。

    而褚青,强撑着坐起身,先看了眼断气的汪双宝,居然咧嘴笑了笑,痛快!不屑!得意!随即又转向傻小子,瞬间变得温和,道:“凤鸣,来扶二叔一把!”

    汪宝强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全身的汗毛都快炸了,从那笑容背后,似看到了一只疯狂的黑影。

    “凤鸣,二叔腿瘸了,快过来扶我一把!”褚青笑得愈发柔善。

    汪宝强终于支撑不住,转身就往出跑,一路跌撞。

    “嘀嘀!”

    此刻,在矿道外面,忽响起一阵急促的哨音,提醒众人马上就要放炮。

    刘永红扛着机器,慢慢把镜头拉远:空荡荡的矿洞里,只余下那黑影一瘸一拐的,拼了命的想往外走。

    可终究体力不支,再次摔倒在地,呼呼的喘着气,动弹不得。

    褚青仰面躺着,看着斑驳的洞顶,身下的碎石头有些硌人。

    方才,只有一分多钟的戏,但已耗尽了全部的力气。他出道五年,拍了十几部片,这是仅有的一次,把自己所有的经验,技巧,方法,意识,甚至生命,都揉了进去。

    一点点掏空,又一点点填满,这种感觉就像灵魂出窍,在体外转了一圈。

    “呵……”

    他哑着嗓子,沙沙的笑,随即越笑越大声,最后状如疯癫。(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三章 这回真病了

    2002年岁末,是华语电影非常值得纪念的一个月份。在12月里,发生了两件大事,首先是《无间道》,12日于香港上映,然后是《英雄》,14日于大陆上映。

    两部片子的意义无需多言,但比较有意思的是:《无间道》成就了港片的最后辉煌,使得这个伴着无数年轻人长大的文化情结,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死去;而《英雄》恰恰拉开了内地大片时代的帷幕,甚至它的制作经验和宣发手段,已经成了日后商业片的标准模版。

    一个正慢慢凋零,一个正生机勃发,不谈什么历史的巧合性,悲伤的只有电影。

    话说《无间道》公映之前,为对得起它的庞大造价和明星阵容,片方便开始了丧心病狂的宣传活动。褚青作为主要演员兼投资方之一,自应参与策划,可人家躲在小煤窑里拍戏,根本不吊。没办法,寰亚只好铁肩担道义,自己敲定了全部流程。

    林建乐搞了个很蛋疼的计划,先是派华仔、伟仔两大巨星跑去新加坡那边,启动了一轮叫“亚洲首映礼”的东东。随后又拉回本土,弄了个“香港首映礼”,这还没完,发行居然不是一下子铺开,而是挤牙膏似的先在大影院试映。

    等过了一周,好么,继续来了个“第三轮首映礼。”

    别看折腾,效果还真不错。《无间道》上映八天,就刷下了2200万的票房,而两周后,这个数字已超过了3000万,破了香港影史两周票房的最高记录。

    小伙伴们都吓愣了,说实在的,没人对它抱有太大期望,只是尽人事听天命。比如刘德桦,他预估的票房仅有两千多万。

    可现在的情况,哇!我发起疯来我自己都害怕的那种敢脚,溜溜的直奔五千万去了。

    这下,事情彻底大条!每个有幸参与其中的家伙,嗨到不能再嗨了。

    其实归结原因,除了电影本身够硬之外,戳动了港人情怀也是重要一点。给《无间道》写文案的那哥们绝对功不可没,早早的就按上了一句:“港片救市之作!”

    就是这句话,公映之前都当它是个玩笑。可公映之后,观众和影评人一看,哟,还真挺吊的!有新意,有技术,有演技,有逼格,妥妥的佳作。

    就跟《少林足球》一样,香港太需要振作士气的电影了。没人舍得喷,一水的赞美之词。而随着影响力越来越大,片方也便推波助澜,“救市之作”这个概念。愈发深入人心。

    港人是骄傲的,看着曾经无比辉煌的电影产业逐渐衰退,个中悲戚,旁人无法理解。所以。他们或是真心支持,或是盲目从众,反正G点都被挑起了。

    正像华仔出席的一次活动。有近千名影迷举着“精英救淡市,无间破纪录”的横幅给予鼓励。

    质量,宣传,情怀,三法合一,方造就了无间传奇。不管怎样,电影成功了,演员每天都在赶场助力,报纸每天都在刷着头条,揪住任何一条新消息,及时爆料:

    《无间道震撼国际,柏林电影节诚邀参展》

    《刘维强刘德桦皆表示:望柏林影展可助推海外发行》

    《林建乐亲口证实第二部已排期开工》

    《五大影*帝同台飙戏剧组秘传五绝封号》

    《施南生笑言拟邀F4出演无间前传》

    ……

    这些乱七八糟的新闻,不提那些脑残粉,稍微有点智商的读者一看,顿时糟心:前几个的都挺正常,最后那F4是什么鬼?

    …………

    却说褚青这边,《盲井》大大超出了预计周期,拍了近一个半月。

    12月16日,电影终于杀青,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订饭局,而是请大家洗澡。

    二十来个老爷们,光溜溜的包了个澡堂,先冲,后泡,再蒸,最后才能搓。哎哟,一把下去就是一层泛着油花的黑泥,搓澡师傅那叫个过瘾,力道,手法,心理承受度,同样达到了职业生涯巅峰。

    好容易都拾掇完,人模人样的往外头一戳,太阳一晒,小风一吹,个个雪白干净。这会,他才拉着这帮孙子去胡吃海塞。

    剧组人员的关系构成并非很熟稔,有先来的,有扛不住中途跑路的,更有后加入的,但此刻都特亲近,酒桌上推杯换盏,哭了笑,笑了再哭,哭了再笑。

    褚青和李扬没多喝,躲在旁边谈了谈发行计划,意见很统一,决定送去柏林参赛。那么时间就很紧张了,柏林影展是明年2月初举办,也就是说,只有一个月功夫做后期。

    任务虽然繁重,李扬倒没显得担忧,信心满满。

    大家都是成年人,发泄痛快就得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总有江湖重逢的一天。可汪宝强不行啊,傻小子头一回经历这种离别,简直稀里哗啦的,情难自已。

    当晚,丫妥妥把自己灌多了,醉了一宿,第二天才好了点,但一提回京,马上就要分开,又忍不住开始哭。

    李扬只得哄啊,劝啊,跟带儿子似的。

    褚青则实际一点,知道他生活艰苦,就多给了些片酬,足够他换个好点的出租屋,以及经常出去开顿小灶。

    汪宝强对他特不舍,临别时,仍然拽着人家衣服絮絮叨叨。

    褚青身为同行和大哥,勉励了几句,并给了两条挺诚恳的意见:

    1,把口音扳正,尽量说普通话。

    2,别演哪吒。

    ……

    17日,两味爷。确切的说,是老地址的两味爷。

    随着饭馆又开了两家分店,黄颖的事情忽然就多了N倍,她目前是三家店的实际负责人,采购,定价,菜品,卫生,服务。财务等等,皆一手包办,并打理的井井有条。

    别说旁人,连她自己都很惊奇,居然能发挥这么大的能量。

    她今年也25岁了,褪去了青涩,长发,高挑,白皙秀气,早不是那个怯怯的小姑娘。全身散着一股练达通透。

    最近她还学会了开车,用存款买了一辆实用型的小车子,成天往返于三家店铺,工作室,菜市场,工商税务,以及家里。

    可黄颖又不是标准的女强人,骨子里的温婉是改不掉的,这两种气质混合在一起。倒让她有了种很奇妙的吸引力。

    她现在接触的人面非常广,管他结婚没结婚的,只要是生理正常的男性,都对姑娘表示出那么点意思。

    但黄颖始终拒绝。还不是模棱两可的那种,而是干脆利落。这让一票追求者心伤之余,也不免纳闷。

    为这事,程颖没少劝她。说你难道余情未了?

    姑娘当然否认,说自己现阶段的目标,只是好好工作。不想别的。

    啊呸!每次都换来程颖大大的白眼,骗鬼啊?二十五岁了还不想谈恋爱,你个难搞的小处*女!

    下午两点钟,黄颖准时出现在店里。

    老员工心里都有数,大忙人黄总若能赏光一见,那肯定是褚先生回来了。

    果然,没等多久,叶开的车就停在了门口。员工们比较兴奋,毕竟这位是大老板,一个个梳头抹面,列驾迎接。

    可当褚青进门时,大伙一瞧,嗬!

    那面容,那神采,那魔鬼的步伐,妥妥一农民工啊!

    众人吓得一愣,都忘了打招呼,黄颖也怔了怔,连忙凑过去,唤了声:“哥!”

    “哎,小颖,饭好了没?”他问道。

    “呃……好了!”

    姑娘没料到他第一句话居然问这个,又往后瞅了瞅,道:“哥你行李呢?”

    “让小叶送家去了。”

    他简单应了声,就不再搭话,默默的往楼上走。黄颖感觉有点怪异,可又说不好,只得陪着上楼。

    俩人进了小屋子,稍坐片刻,饭菜便已备齐,很简单,两菜一汤,小锅米饭。

    褚青盛了一碗,端起来就开始吃,伸筷子夹菜,放到嘴里,慢慢的嚼动,每口能嚼上半分钟。他还低着头,眼神完全没交流,也不吭声。

    黄颖坐在他对面,越看越觉着不对劲儿,便问道:“哥,你没什么事吧?”

    “没事,我挺好。”

    “那你怎么都不笑呢?”

    “嗯?”

    他一怔,反问道:“我没笑么?”

    “没,从你回来就没笑过。”黄颖摇头道。

    “哦,我可能太累了吧。”他没在意。

    姑娘抿着嘴,又盯了他半响,却始终瞧不出啥毛病,便暂且放弃,随手拿起勺子,就要给他盛汤。

    褚青把筷子放下,伸手道:“哎,我自己来!”

    说着,就见他接过勺子拿起碗,略微笨拙的盛汤,一下一下……忽然胳膊肘一拐,不小心刮掉了根筷子,当啷一声。

    他皱了皱眉,侧身去捡,眼睛的角度正好斜对着黄颖。

    “咝!”

    姑娘顿时打了个冷颤,竟然有点害怕。

    “怎么了?”

    褚青扯了张餐巾纸,细细擦着那根筷子,浑然不觉。

    “没,没事。”她勉强应道。

    他点点头,继续吃饭,方吃了两口又停下,从兜里摸出张纸,道:“对了,这两个地址,你每月打点钱过去。”

    “这是什么?”黄颖莫名其妙。

    “两个孩子,爹都死了。”

    “呃……那,那我打多少?得几年?”她呆呆的问。

    他顿了片刻,道:“钱你自己定吧,就打到,打到他们大学毕业就行。”

    “那好。”

    晚上,褚青回到家。

    先把那些脏衣服扔进洗衣机,自己又冲了个热水澡,本想看会电视的,谁知往沙发上一卧,就再也不想起来。

    拍《盲井》,似乎把精力都消耗光了,只剩下满身疲惫以及某种古怪的压抑感。不大不小,不轻不重,却真实的压在胸口,并慢慢渗入心脏。

    其实他察觉到一些,但并未理会,只当是杀青综合症。

    时钟滴答,夜色愈浓,褚青躺着躺着就有了困意,勉强拿起手机给范小爷拨了个电话,对方仍然不接。

    “啪!”

    手机掉落在地,人已睡去。(未完待续……)

第三百一十四章 抑郁症

    褚青忽然变得很奇怪,回来有一段时间了,他慢慢的开始不爱讲话,不爱出门,不爱吃饭,不爱看到别人,甚至不爱睡觉。

    躺在床上,总觉得睡意越来越淡,起初还能熬到深夜,眯上三四个小时,后来就缩短,到一两个小时。甚至有时候,他干脆睁着眼睛,看着太阳升起。

    他其实什么都没想,但就是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沉郁感堵在胸口,压得喘不过气,甚至常常感到灰暗,绝望,活得毫无价值。

    这阵子,褚青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极少和人交流,当然有电话他也接,讲话还特正常,所以没人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幸好,还有个黄颖。

    终究是心思细腻的姑娘,早早就发现有问题,结合他的表现,加上多番打听,竟然得出个很吓人的结论。

    这货可能抑郁了!

    姑娘差点疯了,那些抑郁症患者自杀的新闻,铺天盖地的涌入脑子,忙不迭的跑去褚青家里,要拽着他去看医生。

    但非常可气,那货偏认为自己没病,无非是精力透支,养养就好了。

    黄颖劝了N多次,愣是没效果,没办法,她只好放大招。

    12月末,晨。

    卧室里,褚青呆坐床上,又是大半夜无眠。

    这种感觉特难受,不睡觉,还不困,精神却明显的瘪下去,就像有只寄生虫潜伏在体内,一点点吸食宿主的生命力。

    他不知坐了多久,始终面无表情,待窗外传来小区清洁的声音,才眨了眨眼睛,脸上添了些生气。

    摸摸肚子,好像很饿,又好像不太饿。正犹豫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忽听一阵哗啷啷的钥匙响。

    有自家钥匙的,除了两位户主,还有叶开、路小佳和黄颖。而路小佳远在云*南陪老板娘拍戏,叶开也不会不打招呼,那肯定就是黄颖了。

    褚青抿了下嘴,略微烦躁,最近这姑娘没事就往家里跑,非说他有病,得去医院看看。

    开什么玩笑!

    我五肢有力。腰肌饱满,怎么可能有病?

    “吱呀!”

    门被拉开,有人进了屋子,接着就是悉悉索索的换鞋声。

    他不由一愣,居然是两个人。

    “什么味儿啊这是!”

    王瞳趿拉着拖鞋进来,挥手扇了两下,皱眉道:“都馊了!”

    说着,她先跑到阳台打开窗子,又径直进到卧室。刷地把窗帘拉开。外面阳光温润,不敢轻慢,照着她眼角眉间,满室透亮。

    “哎。怎么着?”

    她转过身,笑道:“听说你又闹脾气了?”

    “……”

    褚青很尴尬,不禁瞅了瞅黄颖,见那姑娘正躲在客厅装小透明。只好应道:“没,没事,我挺好的。”

    “挺好的一天天不睡觉?”

    王瞳随手拽过被子。几下就叠的整整齐齐,道:“快点换衣服,我陪你去医院。”

    “不,不用,我又没……”他忙着反驳。

    “啪!”

    话音未落,他后脑勺就被来了一下。

    “别废话!”

    ……

    三人先在外面吃了早饭,又坐着黄颖的小车,到了一家在心理治疗方面很权威的医院。已经预约好了,所以没费多大功夫,便见到了主治医师。

    是个挺和善的女人,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看着就特慈悲。她明显认得褚青,还有点惊讶,简单介绍后,就把两位家属轰了出去,留下他单独问诊。

    俩姑娘便坐在外面等候,距离稍远,以免打扰。

    这家倒不像别的医院,走廊总是幽幽暗暗的,还飘着股难受的药味。此处光线非常充足,格局也很宽敞,让人一见就比较舒心。

    黄颖跟王瞳算是相熟,说话没什么顾忌,四处扫了眼,不禁道:“这里人可真少。”

    “冷门嘛!”

    王瞳抻了个懒腰,道:“其实挺多人心理都有病,就是自己不承认。”

    “我要是有病我也不承认,我老觉着心理病和精神病是一样的,说出去特丢人。”她异常赞同。

    “哎,我也这么想的,一提就像这人疯了似的,成天神神叨叨的。”

    “对,就是这种!”

    她们忽然找到了共同话题,莫名其妙的很开心,抱在一起笑了半天。可随即,又都安静了下来,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

    “瞳姐,你,你说他没事吧?”黄颖咬着嘴唇,低声问道。

    王瞳搂住她肩膀,安慰道:“有我们这么多人帮他,肯定没事!”

    “都是那戏给闹的!”姑娘忿忿道,显得很生气。

    “也不能这么说,他这人就爱钻牛角尖……”

    方讲到这,就见门被推开,褚青慢吞吞的走了出来。

    “怎么样?”

    “怎么样?”

    她们同时起身问道。

    “呃,叫你们进去。”他挥了挥手,自行坐下。

    “嗯?”

    俩人心里猛地一突,各种狗血剧情瞬间乱入,急忙进了屋子。

    那医生瞅着也很糟心,待她们坐定,便开口道:“他呢,现在很抗拒治疗,而且从心里就认为自己没事。我问他问题,不是敷衍,就是闭口不答,这样我没法进行详细诊断。”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王瞳问道。

    “你们知不知道,他前段时间都在干什么?”

    “呃,他前段就是在拍戏,好像要下矿井,还出了点事故。”黄颖道。

    “事故?”

    医生顿了片刻,又道:“我想了解整个事情的经过,你们谁来说说?”

    “……”

    这下黄颖愁了,道:“我就知道那戏的导演叫李扬,别的我也不清楚。”

    她思索了半响,忽然眼睛一亮,道:“对了,他是贾导演介绍的!”

    “嗨,你不早说!”

    王瞳立即给贾璋柯打了个电话。又通过老贾拿到了李扬的联系方式。而李扬在电话那头听懂意思,顿时也吓得够呛,当即就完完整整的汇报了拍摄过程。

    那医生听完,眉头渐渐舒展,似乎有了点谱,道:“他这是典型的抑郁症。”

    “那严重么?”

    “得怎么治疗?”

    俩姑娘瞬间慌了,连忙追问。

    “他算是轻度抑郁,不过表现非常明显,有往中度抑郁发展的趋势。”

    医生简单概括,继续道:“他是因为特殊的职业。又在特殊的环境下工作,尤其还受过强烈刺激,从而导致的一种自我丧失和负性思维。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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