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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性蒙古高原-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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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房里。

    女人给饮料厂洗瓶子,男人出外做苦力当搬运工,一家人看着也过得其乐融融。

    后来二花得了风湿性关节炎不能再干活,一家子就只靠老白去扛麻包挣钱生活。

    山丹认识这一家是在一天下午下课后去找顾海平,看到顾海平和体育组的管器材的吴老师、二花、洗澡堂的老李一起打上麻将了。

    山丹很是想不到,顾海平怎么会和这些老弱病残的人打起来麻将?山丹没有显出任何情绪,她也体谅顾海平所吃的苦。

    找点事情放松一下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后来,和吴老师熟了才听他讲起二花的事。

    二花本来在如花似玉的年龄找了一个家境殷实的女婿,日子过得也还滋润,可惜好景不长。

    二花怀孕后被查出是葡萄胎,乡下人认为不吉利,也因为只有一个儿子,担心二花无法传宗接代,便死活不肯要二花了,二花只好离婚。

    离婚后的二花来到呼市,开始了第一批进城农民工的打工生活,几年过去了,没有文化的二花只能干一些零七碎八的苦力活,端端盘子、扫扫地的服务员和清洁工的活。

    工资少得可怜不说,还居无定所,作为一个单身女人,眼看着年龄一天天增长,以后的日子还没有着落,经人介绍认识了同样来呼打工的老白。

    老白只身一人,父母早逝,没有亲人。

    二花吃过有婆婆的苦,这样没有婆婆或许日子能够好过些。

    虽然老白比二花大了十岁,但二花看着老白老实、又一个人没有负担,自己还是被人休了的女人,于是很痛快地就结了婚。

    结了婚的二花有了人疼,日子也还过得去,反正两人吃饱一家不饿,也没有太多想法和要求。

    正好饮料厂找一个保安,那时叫看门的人。老白便得到了这份工作,一个月有200块稳定收入还有一个门房可以免费住,日子就更加好了起来。

    虽然富裕是说不上,但温饱还是解决了,老白曾经对二花说过最动听的话是:“不管你生的出娃娃没有,我都对你好,一辈子!”作为文盲的老白这句不像情话的情话温暖了二花被伤害了的心。

    不期而至的是二花在结婚后不久就再次怀孕了。

    老白托人带二花去医学院一附院找教授检查过,说一切正常,孩子发育良好,老白和二花高兴极了。两人第一次走进一个小饭馆点了一份鱼香肉丝和一盘手把肉来庆贺。

七十六、苦中作乐

    七十六、苦中作乐

    昨天本来以为会有时间码字,不想却忙了一天,今天给母亲打了点钱过年,跑了几个银行才搞定,好在单位附近找到一家“农村信用社”才几经周折打了钱过去。差点就到邮局去汇款了。

    言归正传:

    二花和老白高高兴兴地吃饱肚皮,两人想到要欢快地庆祝一下,于是就来到附近的新华广场。

    新华广场永远都是热热闹闹的一个地方。华灯初上,广场上已经有几家露天的录像场摆了出来,每家有一个大大的大约有30吋的彩电,连接上几个劣质的音响加上几个麦克风,于是一个简单的“歌厅”就准备就绪了。

    唱一首三块钱,两首五块。

    平时二花和老白晚上有时间也来听别人唱,有唱得很好的,也有唱得怪如狼叫的,但人家花自己的钱,哪怕乱吼也不关别人什么事,爱听你就站着听,不爱听你完全可以转身离开。

    虽然广场人熙熙攘攘,但几家唱歌亭却生意惨淡。

    二花突然也想尝尝这洋荤!拉着老白去唱一曲。

    唱什么呢?二花想就唱《十五的月亮》吧,或者《便衣警察》的主题歌?

    老白腼腆地往后退缩,不好意思唱,二花拉着老白非要唱上一曲。

    老白在二花的胁迫下,拿起麦克风,他基本不会唱什么歌,想想这么多年都是在为填饱肚子奔波,哪有心思和时间唱歌?也就会唱老一辈人唱的爬山调。

    可是歌厅没有爬山调的音乐伴奏,老白便说没办法唱了。

    歌厅的老板为了揽住这第一笔生意,立马说:“你先唱,唱得好不用钱,麦克风白给你用。”

    二花在一边鼓励:“唱两句!亮一嗓子!”

    老白扭扭捏捏开始唱:“白个盈盈的手巾红腰带,那个梁梁的哥哥你转过脸来。”

    只一嗓子,整个广场的人流突然停滞了,所有的目光都投向老白。老白赶紧放下麦克风,羞得不知所措。

    人群围拢过来,老白已感觉无地自容,拉着二花想逃走。

    突然被一个小伙子一把拉住嚷:“再来一个!大家说再来一个好不好?”

    大家一起应和:“好——”

    老白被这样的场面吓坏了,他直往二花身后藏。

    楞是被那个小伙子拽出来,:“再来一个!唱得这么好,跑什么跑?我出钱你来唱!老板,行不行?”

    老板当然巴不得有人出钱了:“行、行、行!我优惠一些,让这哥们儿放开了唱。”

    老白用求救的眼神看着二花,二花装作不懂,还一个劲怂恿:“叫你唱你就唱嘛!又不少块肉,你怕啥?”

    老白被逼无奈,嗦嗦地拿起麦克风,清清嗓子,又开始了他那高亢、洪亮、苍凉的歌唱:“对面的圪梁梁上那是一个谁?那是俺昼思夜想的二妹妹。”

    刚想放下麦克风,早被旁边的小伙子一把挡住:“不行!不行不行!我还没听够了,你今儿黑张来的歌我都包了,你使劲唱,我不但给老板钱,唱得好哥们儿我高兴还赏你钱了。”

    小伙子看着不像是小混混,这样的话却震慑住了老白,老白带着埋怨的神情看了二花一眼,二花却正得意地抿着嘴笑呢。

    老白清清嗓子,心说:“我一个农民,我怕谁?那曲子多着呢!一肚子曲子我还怕你听不够?反正不用我出钱就行。”

    接着老白和老板说:“老板说好了啊,待会儿唱完我可不出钱,要钱我就不唱。”

    旁边的小伙子极不耐烦地说:“啰嗦啥?我都说我出钱了啦,我给你20块,老板的另算账。快唱吧!”

    周围早已围了一大堆的人,大家拭目以待,想听听老白的绝活儿。

    “黑马穿林过,百灵舞云彩,

    三月你我一起爬山来,

    爬山爬出心情来,

    唱歌唱出心情来,

    日子是多么愉快,

    生活是多么有色彩

    红丹丹的阳婆亮闪闪,

    转眼价儿就到了八月间。

    开着车领战友四处兜风,

    人家稀罕那个蒙古的风情。

    外地人旅游爱个红火,

    领他们去一趟后山的召河。

    一群人来到了希拉穆仁,

    烤全羊宴请远方的亲朋。

    一眼瞭不见边儿的大草原,

    感觉着一下子那个心胸宽。

    青青的绿草蓝格茵茵的天,

    朵朵白云下面马儿跑得欢。

    小伙子提缰绳跃马狂奔,

    吓得那个小女女们胆战心惊。

    忙摄影转圈圈绕着敖包,

    娃娃们叫喳喳欢蹦乱跳。

    开饭了蒙古包其乐融融,

    满桌的酒菜上来热气腾腾。

    银碗盛满那个甘甜的美酒,

    洁白的哈达敬献给朋友。

    歌舞助兴那个喜气洋洋,

    推杯换盏人们唠着家常。

    一会会喝得个红头胀脸,

    沟满壕平那个肚子滚圆。

    牛粪饼点起了大旺火,

    拉起手跳起舞高唱山歌。

    旺火边儿转圈圈瞎起哄,

    男男女女兴高采烈闹腾个不停。

    热闹招引得其它人来,

    放焰火看的人齐声喝彩。

    闹到了五明头真是个有劲儿,

    狂欢夜让草原喧嚣沸腾……”

    老白唱得热情澎湃,旁边的人群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二花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比自己大了十多岁的男人,第一次从心里有了一些安慰,他不仅仅体贴自己,也有他自己的爱好和生活。

    老白唱了半夜,二花听了半夜,整个广场上的人都聚拢在这个摊子边,几家另外的摊子都收起来,一直在听老白空旷、苍凉、悠扬的歌声。

    最后,一个摊子的老板居然把老白拉到一边商量起每晚请老白来开摊,每晚三首歌开摊,可以得到十块钱。

    老白手里还攥着刚刚小伙子给的二十块钱,木讷地说:“唱歌还能挣钱?”

    二花脑子转得快:“一首歌五块,谁点歌谁出钱,老白和老板平分,你看咋样?”

    “三七开!你看我有机器设备,我投入的多,五块你一块五我三块五,你看行不行?”老板的脑子更快!

    “哦,那四六开了,有人点歌时候老白和老板四六开,你三块我们两块,没人点歌时候老白只赚十块的开摊钱。老板你看咋样?咱们先试试看,后面看情况再改政策嘛。”二花在讨价还价。

    老白拉拉二花的袖子,意思是要求不要太过,凭唱歌赚钱已经是他没有想象到的,如今哪怕少挣一点也是好的呀。万一老板不高兴不要他唱了,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看着孩子就要出世,有一点收入就可以给孩子多一点保障啊。

    二花出来已经好几年了,心思也活泛了些。她看到今晚整个广场的人都围过来听老白唱歌,又看到老板主动来找老白,她明白老白有了一个挣钱的机会也有争取的资本。她想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可不能贱卖了老白啊!

    二花反手抓住了老白的手,暗暗捏了一下,暗示老白闭嘴也给老白力量。

    老板想:有了老白一定可以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况且自己拿大头,没人点歌自己也不吃亏,于是同意了二花的意见。

七十七、农民工的艰辛生活

    七十七、农民工的艰辛生活

    于是二花拉着老白高高兴兴地准备开始广场“卖唱”的生涯。

    但老白觉得虽然可以挣点钱,但过去人们都把卖唱作为下三滥的活计看,大家都看不起,如今自己为了老婆孩子去卖唱,心里始终还是不太妥帖,远不如靠力气挣钱——挣得踏实,挣得光荣,挣得理直气壮。

    但是,如今大红大紫的歌星不也是靠唱歌挣钱?虽然自己是唱地摊,但性质应该是一样的,管不了那么多了,多积攒点钱养孩子要紧。老白一夜翻来覆去寻思,临明了才迷糊了一下子,也下了决心去唱。

    老白早早起来吃了一点东西,就又去站大桥,等着活儿干了。

    如今,更加要拼命赚钱了,不用多久就要多添一口吃饭的小人儿了,老白已经三十好几了,他日思夜想地想要一个孩子来疼,来弥补自己从小没有爹娘的亏空,他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忍饥挨饿,他要拼尽全力去爱护他,让他吃饱穿暖。

    老白为了这一简单的愿望可以受任何罪吃任何苦。

    老白来到南五里营的大桥边,大桥上早已站满了来等活儿的人,老白按平时的规矩排在队伍的最后面。

    他看到和他结识很多年的老谭也在队伍的前面,老谭看到他,从队伍里出来走到他身边,问:“这段时间的活儿咋样?够吃饭没?”

    老白双手筒在袖筒里,佝偻着腰,嗦嗦地叹口气说道:“不行啊,一天也就挣个十块二十块的,有时候一天都没有活儿干,白吃饭了。”

    老谭是个中年汉子,一米八的大个,壮实厚道,有的是一身力气,所以经常被雇主看中,不像老白瘦了吧唧老像没吃饱饭,所以平时老谭挣的钱会比老白多一些。老谭也常常揽到活儿时拉着老白一起去干,因此两人的关系也比其他人好一些。

    老谭家是商都县的,商都本来就是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又因为连年干旱,家里的地连一家人的口粮都产不出。

    媳妇又连续生了三个闺女,老谭心里已经火冒三丈,再也不想在一群娘们儿身边少吃没喝地混日子,于是一个人来到呼市找活儿干,但没有文化、没有手艺只能站桥头,像待卖的牲口一样等着买主来挑。

    那起码也比坐在家里干瞪眼强,还时不时能捎几个小钱回去给媳妇孩子买面吃。

    “好几天不见你,我以为你有好活儿干不来站桥头了。这几天都干啥去了?有好活儿记得叫上我哦。”老白说道。

    “唉!”还没有说话,老谭一声长叹!“就我这脑髓?还有好事给我?你看看——我那媳妇又给我生了个丫头片子,四个了!唉!命中无儿啊!又添了一张吃饭的嘴。”

    老白看着老谭破旧的夹克衫、年轻但毫无生机的脸,安慰道:“怕啥?过得二十年你这老外父可是虚不踏踏了。看现在难点儿,将来有女婿求的时候,天天吃香喝辣!再苦几年就熬过去了。”

    商都也在计划生育,但老谭早就家徒四壁没有可以被罚没的资产。

    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痒。所以,老谭决定生不出儿子决不罢休。

    第一次生了闺女,老谭没放在心上,按政策还能生第二胎,第二胎生个小子就好了,但当二闺女呱呱坠地后,老谭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那时,老谭家还有一头耕牛,日子虽然紧吧,但还过得去,直到媳妇怀了老三被乡里知道后,家里像样的东西都被乡里一卡车拉走了,连唯一的耕牛也没能幸免于难,老谭便更加铁了心要生个儿子出来。

    内蒙古的计划生育抓得很紧,超生一胎就罚你个倾家荡产,内蒙古的农牧民都有些家产,都不敢违背政策,所以内蒙古计划生育工作基本算是优秀。

    但作为地地道道的农民,多少年的农耕文化给了老谭根深蒂固地影响,劳力劳力就是指儿子。况且:不孝有三,无后最大!

    没有一个儿子,没人继续香火,老谭觉得无颜去见死去的爹娘。

    “哎,我跟你说啊,我最近找到一个活儿,说出来不好听,你可不许笑话!”老白低声和老谭说。

    “啥活儿?你快说,拉上兄弟呗。”老谭从绝望中缓过神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老白。

    老白看看四周,压低嗓子说:“卖唱。”

    “啊?卖唱?”老谭似乎被吓到了。

    “低声点儿,你一惊一乍地干啥?不就是卖唱吗?”老白不满地翻了翻白眼。

    “哎,我说大哥,你不是穷疯了吧?古时候有**卖唱,如今你一个大男人去卖唱?不行不行不行!”老谭觉得老白真是不可思议。怎么一个大男人想起去卖唱?

    “去哪里卖唱?歌厅啊?还是红灯区?”老谭问。

    老白气得脸色铁青,大声说道:“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只是去广场唱而已。”

    老白把经过告诉了老谭,老谭也表示可行,去广场大庭广众之下唱歌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况且想到老白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媳妇又要马上生孩子,人总是要先活命才要面子的。

    圣人说:“仓廪实而知礼仪,衣食足而知荣辱”,首先要填饱肚子才是硬道理。

    老白和老谭谈得正欢,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原来来了一个包工头需要几个小工,刚才还有气无力的人群突然充满了勃勃生机。

七十八、搭上一条命

    七十八、搭上一条命

    (昨夜,居然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早晨起来看到街道上一滩滩的水洼和呼吸到清新的空气才发现又是一夜冷雨急。

    搬家之后整齐划一的楼房和装修,没有了雨滴敲打屋檐的滴答声,也听不到细雨潵潵,甚至于大雨清冽的滂沱都听不到了。

    没有了吵扰但也没有了生活的情趣。如今的人花光一生的积蓄,生活在这样被防盗网包裹的水泥钢筋盒子里,到底收获的是怎样的生活?

    有了房子到底是幸福了,还是更加悲哀了?)

    言归正传:

    老谭和老白也凑上前去,希望工头可以看上自己。

    老谭的傻大楞被工头一下子就挑上了,老谭和工头要了老白一起,还有来自兴和县的老雷和小雷父子俩,另外一个是讨吃号村的老罗。

    五个人跟着工头来到一家呼市郊区菜农的院子,原来是一家姓刘的拆房子重新翻盖,要几个人来拆房子的。

    工钱和平时一样,一天30块,包吃。

    要拆的房子是三间早年的土坯房,榆木的椽檩。

    五个人先开始拆屋顶,没用了半天屋顶就拆完,椽檩整齐有序地堆放在院子一边,然后开始拆墙。

    老谭和老白没有拆过房子,没有经验。

    老雷和小雷父子俩经常帮人拆房子,有些经验。

    他们说先把墙根挖薄,然后从一边推比从上面拆要省很多功夫和力气。

    解放初期的“挖社会主义的墙角”的罪名看来是不小的,墙角被挖,自然墙便摇摇欲坠了,多么形象的比喻。

    几个人撅起屁股奋力地挖着墙角,墙角越来越薄,老白累得腰痛,于是直起腰想歇一歇喘口气,突然,他发现墙已经在向这他们倒下来。

    老白一边大喊:“墙要倒了!快跑!”一边使劲一跃拉了边上的老谭一把,两个人刚刚跳出来,就听见“轰隆隆”一声巨响!墙倒了——压住三个人——老雷、小雷、老罗。

    所有的人都被吓得呆若木鸡,没有一个人动弹得了。

    老白已经吓得瘫软在地站不起来,只是瞪着眼睛、大张着嘴发呆。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工头,工头正在一边喝茶,听到“轰隆隆”的响声,抬头看时,三个人已经被埋在倒塌的土坯下。

    工头大喊:“快!快!快救人啊!”

    老谭一个箭步冲上去,拼命地用手搬开土坯,老白也赶紧爬起来帮忙。

    工头喊:“快!快!叫救护车!”

    主人家急忙回屋打电话找医院要救护车,大家的叫喊声引来周围很多人,大家都帮忙搬土坯,搬了几分钟才发现所有的人都在徒手作业。

    真正是“人忙无智”啊,一个人喊:“大伙儿拿家伙挖啊!”

    大家才想起来用铁锹、镐头来挖。

    不一会儿,三个人就被挖了出来,小雷和老罗脸色铁青,没有了气息。最年长的老雷脸色苍白没有一点生机。

    人群中有懂一点医术的忙给几个人进行人工呼吸,其他人学着一起做,大家救人心切也来不及忌讳什么,一个个全力以赴。

    最先救的是小雷,年轻的生命或许有更多的活力,不一会儿呼吸和心跳恢复,老罗也慢慢缓过神了,只有脸色苍白的老雷始终没有起色。

    直到救护车闪着双闪灯“呜哇、呜哇”开进院子,老雷仍然紧紧闭着嘴巴,没有一点生机。

    医生才救护车上拿下几个氧气袋给每个人一个罩在口鼻上,老罗和小雷慢慢恢复了意识,只有老雷在医生的心肺复舒的救治下也没能恢复呼吸。

    他惨白的脸被土灰覆盖着,就这样没了生机,走完了一生。

    老雷和小雷父子俩来呼市已经有几年了,本来想挣点钱回家盖房子给小雷娶媳妇的,但是就在钱马上准备齐备之时,老雷以这样的方式告别了人世。

    小雷还不知道父亲已经撒手人寰,他还没有恢复多少意识,他和老罗被送进了医院的病房,老雷被送进了医院的太平间。

    接下来的小雷和老罗治疗费便成了一个大问题。

    工头大黄交了医院2000块钱后,第二天就没了踪影。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原本大家都互相不熟悉,要找到一个不认识的人就很难,况且这个人还在躲着你。

    警察只好找户主老刘,老刘哭丧着脸说:“你说倒霉不倒霉?我就拆个房子偏偏就出了人命。工人是大黄找来的,我只认识大黄,我给他工钱,至于他找谁完成工程我不管,我只和大黄说话。”

    警察说:“按照法律规定,你是雇主,工人是在给你做工的工程中伤亡的,你也要负一定的责任,当然工头负主要责任。”

    “我有没有雇佣他们,我们没有任何协议,我只雇佣了大黄。”老刘见装可怜是不行的,继而强硬了起来。

    警察也犯了难,没有任何合同和协议,甚至不知道对方姓甚名谁,出了事便找不到负责方,这已经不是第一单出事的工程。

    如今警方只好通缉大黄,等待事情的转机。

    老白和老谭两个惊魂未定,灰头土脸地去派出所录了口供。两人到一个小饭馆要了二两烧酒想压压惊。

    老谭喝了点酒突然哭了起来:“老白,你说,不是你拉兄弟一把,可能现在躺在太平间的就是兄弟我了。想想就后怕!”

    老白安慰老谭:“兄弟,你别瞎想了,该是谁就是谁,不是你就不是你,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

    “你说这老天爷咋就不知道心疼人?老雷连根纸烟都舍不得抽,每顿饭都舍不得吃饱,可怜的辛辛苦苦挣几个苦命钱,说没命就没命了?你看看连命都搭上了呀!唉——”老谭一把鼻涕一把泪。

    “唉!我们都是一样的,把脑袋襒在裤腰带上挣钱,拿命挣几个钱,说不定哪天就轮到咱们了。老雷倒好,一闭眼管他狼吃羊还是羊吃狼,可怜小雷和老罗万一落个残废,你说这一辈子咋过?现在连大黄都找不到,病都治不了,你说咋办?”老白垂下头,抹着脸上混浊的泪水。

    “唉!钱这么不好挣,我们以后可咋活啊?”老谭几乎要哭出声来。

    “记得以后我们不能再这么干了,咱们找个正规的工地,得签合同,哪怕工资少一点儿,多乏累一点儿也要保证出了事得有人负责啊,要不死了都白死了,老婆孩子谁管啊?”老白说道。

    “但工地上,身子把得死,连假都请不了,万一家里有事都回不去,并且工地的伙食实在不行,半个月见不到肉,我去干过,实在不是人干的活儿,每天饿得头昏眼花的。”老谭说。

    “那你说咋办?我媳妇很快要生娃了,我也不能把死身子,得照顾媳妇啊。如果不去工地,那我们只能找搬运的活儿干了。问题是搬运工的活儿哪有那么多?”老白愁眉不展。

    两人唉声叹气,一盘花生米、一盘猪耳朵,就着散装的白酒想着辙儿。

    “哎,听说捡垃圾还不错,每天能有几十块收入,只是邋遢一些,实在不行怎么去捡捡垃圾看?”老白提议。

    “捡垃圾?你还得找到地盘才行。每块地方的垃圾早有人占住了,现在去捡只有最偏远的郊区才行啊。”老谭说。

    “唉,虽然如今都说人民已经奔小康了,我们却连肚子都还填不饱呢,真正的温饱解决给谁了呢?啥时候**的阳光会照到咱们头上?”老白嘟哝道。

    “呵呵,你们两在讨论远大理想呢?”小店的老板娘看着这两个哭天抹泪的男人嘲笑道。

    “呸!我还远大理想?我只求每天填饱肚子不担惊受怕就阿弥陀佛了。”老谭瞪着眼睛说道。

    “哟!如今个个都是大款了,兄弟还吃不饱饭?你看看满大街的小车跑得?兄弟要是愿意来我这儿干,每天后厨洗碗烧锅,拉煤块……肚子吃好不一定吃饱没问题!一个月500块,包吃住。你看咋样?”老板娘问道。

    “我每天打杂揽活儿,一个月能有800、900的入账,一个大男人每天洗锅刷碗挣500块?你说丢人不丢人?”老谭摇头。

    “**百?那你刨去吃饭住店的钱,你还剩多少?我这儿不风吹日晒,净欻欻的票子,一个月500块不少了。”老板娘给老谭算了一笔账。

    “也是啊!你租房每月60块,加上一天三餐大概每天8到10块,一个月也去掉了300、400块,还不说你要买煤什么的乱七八糟的钱。能干,老谭。”老白心动了。

    老板娘看着老白点点头:“对了,这个大兄弟说对了,你不亏。”

    “你说我一个五尺八高的汉子,每天窝在厨房洗锅刷碗?你说……”老谭还是心理觉得别扭。

    “咱们现在哪还有挑三拣四的本事?能有活儿干,能挣到钱就管行了,就咱们这点子本事,还是把脸面揣起来吧,为了活命不要脸面哇。”老白叹着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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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九、一分钱逼倒英雄汉

    七十九、一分钱逼倒英雄汉

    “我们还有资格讲老爷们儿?如今先填饱肚子保住小命要紧咯!人家老板娘收留你,你就知足吧!你不干我可干了!”老白看着老谭犹豫不决的样子有点着急了,他知道老谭的负担,一家人全靠他每天挣的几十块钱活命呢,还敢挑三拣四?

    老谭低了头,他想想也是:一个月500块,净欻欻的可以拿回家,家里有了一个月500块钱日子就松快多了!

    老谭抬头看着老白,眼神里充满了悲哀和不甘心,但面对现实自己还有什么资格去选择生活?如今靠着还年轻,靠着有一把力气,还有人肯顾自己干活儿,到老了,日子可怎么过?

    老板娘看着老谭的可怜样,说道:“哎呀!你来干活靠力气吃饭,又不叫你卖身,你委屈个屁!老娘看你挺大一男人遇到难事,正好我也缺人手就给你一个活儿干。真是的!挺大一老爷们儿唧唧歪歪!不愿干算了!500块还愁老娘找不到人?”

    一听老板娘这话,老白急了:“别!别!我这兄弟是被一件事吓着了,他来!他来干!他一定来干,你不要雇别人了。”

    老板娘问:“这么大老爷们儿,被吓着了?**!怂样!”

    “你?你个老娘们儿!你要看到活生生一个人一下子在你眼前咽了气,你不怕?”老谭很不高兴,面对这个粗鲁的女人。

    “啊?死人了?怎么回事?”老板娘显然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

    老白简单说了事情的经过。

    “唉!那缺了八辈子德的大黄!爹都死了,不给人娃娃治病?我给你们打听打听,找到那龟孙子!叫他出钱给人娃娃看病。”老板娘愤愤地说。

    “看不出大姐还是个热心人,就冲你这句话,我在你这儿干了。”老谭被老板娘的话感动了,这是他出门在外听到的第一句可以暖暖心的话。

    他想到多少次被像狗一样驱赶,连站桥头都常常被城管像对待流浪狗一样嫌恶和驱赶。多少次看着那些可怜人冻死街头没人管。多少次受人欺负,路过的人视若无睹,路过的城市人看到站在桥头的农民工绕着走,嫌恶的眼神连看都不愿多看他们一眼,似乎看了他们就可以叫这些高贵的城市人的眼睛生起疮来。他早就对这个社会不抱任何希望,他以为如今人的心都硬了冷了,心里只装着自己,别人的死活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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