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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丝绾-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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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一动,一个长相秀气的小宫女走了进来。

她向暮倾云福了福身子,把手中捧着的一个香囊恭敬地递上,嘴里道:“香妃娘娘!我家主子说,香妃娘娘地位尊贵,要什么都有,她也羞于出手赠什么给娘娘。便把这心中极其喜爱代表吉祥的香囊送给娘娘,以表她的一片心意!”

刘尘媚身上的香气俗世浓郁,本人似狐妖娆,可这香囊一摊开,殿内就萦绕着一股好闻的淡淡清香。

暮倾云虽不洒香水,但到底终究是女儿家,还是挺爱这种泛香气的东西,何况那玫红色的香囊上绣了朵洁白的百合花。

她当下欣喜地接下,又让羞月拿了贵重的头饰回赠。

淳厚的香气沁人心脾,让人好似身处一大片花海之中,而且心里越看那香囊越是喜爱,特别是那朵栩栩如生的百合犹如她身上纹的花一样。

她笑得那样恬静自然,兴趣来了,吩咐羞月拿了针线,一针一针的依着那花绣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看着手中的花已成形,她便伸了个懒腰,也突然感觉头昏脑涨,想是长久没喝水的缘故,便让玉儿端了茶水来,可喝了几口后,肚子却猝然剧痛。

她初时没在意,只是不出声地忍着,继续着绣那花,可随着时间的溜走,那痛越发地加剧了,腹中犹如被什么东西卷绞着。

额头接着有虚汗沁出,她终忍不住,虚弱无力地扶住几案,弱弱地看着玉儿,“玉儿!我肚子疼……”

玉儿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她慌了,殿内的侍女也慌了手脚,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

却还是羞月反应快,马上让羞鱼去传太医,又让羞雁去找皇上,接着,她又对暮倾云说:“娘娘!你可能吃坏了肚子!”

“这怎么可能?稀粥与泡菜也会吃坏肚子?”羞花愁眉不展,轻轻地嘀咕。

玉儿不能说话,只是焦急地搀扶着疼痛难忍的暮倾云向床榻边走去。

汗水很快湿透了暮倾云的内衣,她捂住肚子不停地翻滚着,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宛如濒临死亡。

第一百三十八章老天保佑

也不知羞雁是不是在半途遇着夏侯一落,反正,他来得很快。

他看着捂住肚子叫唤的暮倾云,微微簇起的剑眉下,一双眸子中带着隐藏不住的惊和怒。

这情况不用深想深究,就知道下面即将要发生什么,可虽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骨肉,但他分明还没有打算要除掉这孩子。

他惊慌而愤怒的声音激荡出去,“太医怎么还不来?再不来以后就别来了!”

“已经去唤了!”殿内的侍女神色一慌,打了哆嗦,噙着泪跪了一地,忙答,而跟随进来的张圆见势不妙,迅速跑出殿去,应该是去催太医了。

虽知道唤太医去了,可夏侯一落还是咆哮地在殿门走动,如一只被关进铁笼找不到发泄对象的猛兽。

床榻上的暮倾云腮边有泪,青丝散乱,小脸苍白泛出一缕缕的青灰色,绝望无助地向夏侯一落伸出颤抖的小手,“疼!一落!我肚子疼……”

可他能怎么办?他又不懂医。他一时为难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

泪迹满面的羞月眼见如此,急爬了起来,端着水凑到了暮倾云嘴边,抽泣着道:“娘娘喝点水,喝点水也许能好些!”

她疼痛难忍,不耐烦地一把拂开,仍是祈求地望着夏侯一落,如一只不会说话的小动物在等待死神的来临。

“唔唔……”玉儿手脚并用地爬到床榻边,年纪尚小的她不知道暮倾云这是怎么啦?只是哭泣着发出唔唔声。

夏侯一落原本雪白的肌肤由于焦躁,渐渐泛起一片红光,再也不忍,大步走到床榻前,把玉儿挤到了后面,一把抓住的她有些僵硬的小手握着,星眸含泪,“云儿!你坚持住,会好的……一会李太医来,你就好了!”

太医又不是神仙!但她此刻无力说话,只是绝望地移动眸光向帐顶,思绪逐渐模糊,茫茫然中,好像突然听到了二十一世纪寂静的深夜钟声走动的滴答声,每一个漫不经心的摆动都左右着她的心弦。

她缓缓地闭上眼,昨夜那股墨香味又缭绕在鼻端,包围着她,却不知为何,蓦然觉得这味像极了天堂飘来的香气。

薄雾轻拢,那一袭白衣的年轻俊美男子踩着一朵白云飘飘而来,脸上的微笑如三月的暖阳。

她向他伸出手,柔软的声音,“云儿!跟我走!”

她微微一笑,有了一抹亲人的感觉,不再害怕他,现在,哪怕到了长满彼岸花的黄泉路,她也不再孤独!

他是来接她的,他一直在苦苦等她!

她的小脸在这瞬移奇异般地灿如红霞,神态安祥,已经一动不动,连呼吸都都小了,只是那唇角幸福的微勾,犹如正在综放一生无尽的美丽。

夏侯一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无从下手,心里好像扎着一把钢针,敏锐地预感到暮倾云亦是到了回光返照这一步,可他与她分明还没开始,却又将残忍地结束!是谁?是谁干的这事?

他经过苦思冥想,在心中得出了结论,这宫中只有唯有皇后徐可婉敢这样做,怒发冲冠地站了起来,大吼一声,“传皇后!”

这如雷的吼声乍起,挟着一股浓烈的杀气波激出去,打断了侍女们的哭泣声,而小安子赶紧一溜烟向殿门跑去。

就在这当口,浓郁的香气飘飘袭进,掩盖住了一切气味,却是满身俗世香的刘尘媚与那送香囊的侍女惊慌而至。

楚楚动人的女子脸庞艳如茶花,密布汗水,显然是经过很长时间的奔跑。

她喘息未定地扶住门框,愣愣地瞧着床榻上的暮倾云,脚步踉跄,一头奔了过去,仓惶地向夏侯一落福了福身子,跪在软床榻前,“贱妾正在外面散步,见羞鱼姑娘跑过……香妃姐姐这是怎么啦?”

夏侯一落当然没回答她的话,他顾不得,但这香风扑面的女子到来,使心底只剩下怒火的他蓦然升起一股悲凉。

瞬间,这殿内笼罩在愁云惨雾中,悲伤的哭声又充填了这里。

急促的脚步从殿门外传来,紧接着,便是身背药箱的李太医随着张圆急匆匆地迈进门来。

李太医按规矩向夏侯一落拱手施礼,可急火烧心的他羞点没一脚踢去。

那李太医早察出了九五之尊的圣意,怎敢怠慢,也没顾着平时的俗套,直接试了试暮倾云的鼻息,又强压住心中那抹惧意坐在椅子上,给暮倾云号起了脉。

夏侯一落负手于后,半躬着身子,闪亮的眼眸在李太医与暮倾云的脸上瞟来瞟去。

号脉时间虽不是很长,可现在却显得过于漫长,犹如经过了一个世纪。

在众人惊悸的眸光中,李太医终于咧唇一笑,起来向夏侯一落拱手道:“恭喜皇上!香妃娘娘已经安然无恙!”

这话顿时在殿内就掀起了轩然大波,不亚于晴天打了一乍惊雷。

众人顿时忘了一切,皆瞠目结舌地盯着榻上的暮倾云。

榻上闭眼的女子确实安静如睡去,没有一丝如前的症状,连那汗水都在不经意间悄悄退去,她正如一朵吐露芳菲的鲜花,又如一位沉睡了千年的睡美人!可刚才她嘶心咧肺的惨叫她们记忆犹新,听得真切,虽疑惑李太医是不是诊断有误,可心里还是俨然记得,李术医是皇宫里的医术权威,一生从未出过错,精湛的医术不容人置疑。

夏侯一落的脖子向前伸了伸,眯着的凤眸射出两道锐利的流光,直视着还维持施礼动作的李太医,“你……你是说爱妃没事了?”

“回皇上!千真万确!”李太医肯定地回答。

他早在来时的路上听张圆诉说了暮倾云的情况,也早在心中下了定论,暮倾云定是误食了什么,而下一步,等着她的将是悲惨的流产,可这神奇的现状,说实话,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心中一时还没来得及梳理出她为何又突然没事。

“太好了!娘娘没事了!”刹时,殿内欢喜声一片。

夏侯一落激动得潸然泪下,高兴之余,大喊着要大赏李太医,可李太医打了喷嚏,暗自扇了扇那足以掩盖住任何气味的浓香,推却地道:“一切都是老天保佑,香妃娘娘福大命大,老臣并没有做什么!”

就在众人欢天喜地时,殿门外的宫人禀报说皇后徐可婉到来。

第一百三十九章床前争夫

女人带着一身的冷气缓慢地走了进来,轻瞟傲慢的眸光显露了内心十分不满,以至于殿内的侍女在惊喜交集的同时感到一缕寒气袭身。

“参见皇后娘娘!”

淡漠的眸光掠过垂首施礼的刘尘媚,最后落到床榻上的暮倾云身上。

这一刻,夏侯一落凭着一丝敏锐的感觉,错怪了徐可婉,但以生俱来的皇家威势不减,在徐可婉没有做出反应之前,他冷脸保持着静观其变的心态。

徐可婉的脸上很快现出淡淡的笑意,向长身玉立的夏侯一落福了福身子,便蹙着眉问:“香妃妹妹这是怎么啦?”

夏侯一落斜睨了眼徐可婉,大风大浪经过,这等场面吓不倒她,可他也不是省油的灯,专长扔心理垃圾,得理不饶人,何况他现在需要一顿怒火来宣泄心里的久负。

他背着手向座榻走去,不冷不热地道:“朕正想问婉儿,这后*宫是如何管理的?”

徐可婉一愣,这是什么意思?却也不慌,她漫不经心地又向夏侯一落福了福身子,委曲求全地道:“臣妾有罪!臣妾年轻!刚接管后*宫,有些事确实应接不暇!”

“可你再忙,也不能总让香妃吃素,难道你不知道她有了皇家血脉吗?这不,正是因为这吃素,导致身体营养不良,这才引起了腹部疼痛,你知道有多危险?”夏侯一落一口气倒完心里久憋的话,感觉好多了,便伸手端起了几案上的茶水,慢条斯理地喝起来。

如子弹砰砰迎面射来的话让徐可婉微微颤抖,但十年的夫妻,她知道他只是在泄火,根本不是真要追究她的责任,若是真追责任,就不是这面孔了。

“皇上!臣妾这几日忙着照顾逸儿,一时对香妃妹妹疏忽了!还请皇上责罚!”

“皇上!香妃姐姐已经没事!皇上就不要再生气啦!”刘尘媚勾起红唇,恰到好处地袅袅婷婷走上前,慢慢地蹲下,舌尖在唇角一舔,诱惑如妖,大敞着的衣衫露出大半的酥软,雪白的晃人眼,就这么蹲在夏侯一落的眼睑下,十指丹蔻跟随着触及了他的大手,轻摇慢晃,娇滴滴地撒起了娇。

香风一下子湮灭了夏侯一落,心如被一只猫爪柔柔地抚过心坎,他贪婪地咽了咽喉部的唾液。

*一夜,妖娆如狐的女子果如他心中所想,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床上尤物,弄得他只要一看到她就情不自禁地心痒痒。

“就你逗人喜欢!”他在那柔软上狠狠掐了一把,目光这才闪向徐可婉,强撑了撑眼皮,大手虚空扶去,“平身吧!朕言语有些过激!”

“臣妾没事!只要皇上心理舒坦就行!”徐可婉微微一笑,尽显宽厚仁慈。

李太医在这功夫间已经在殿内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可疑。

他眉头深度拧起,向夏侯一落回禀,说要查看暮倾云用的膳食,可那膳食早就倒掉,盘碗也端回了御膳房。

他只得说要到御膳房去瞧瞧,看那膳食有无问题。

夏侯一落当然也是这意思,那猛然的腹疼肯定是吃食有关系,任何一个人都会联想到。

“皇上!这眼看都要到晚膳的时间了,皇上!”刘尘媚见李太医施礼出去,万般风情流露地轻轻撞击着夏侯一落的肘儿,话声酥软媚骨,让人不能抵御。

夏侯一落为难地凝望着床榻上的暮倾云,她虽然已经没事,可她赫然还没有苏醒。

他干咳两声,高昂的情绪猝然低落,也猛然意识到这是在忆洛宫寝殿,流言难免会传到暮倾云耳里,冷漠地拂了刘尘媚的手站起来,“朕不饿,朕要守着香妃,你们先退下吧!”

“皇上!”刘尘媚一愣,不甘心地又撒了声娇。

床榻上的女子美貌根本不及她,充其量也就是清丽脱俗,可她虽没有女子身上那股子飘飘然的仙味,但也是正宗的古装美人,倾国倾城,艳压群芳。

浓香不断袭来,可鼻端那股清香却坚强不屈,不屈不挠地萦绕、飘渺!幻想出来的白衣男子渐渐淡去,薄雾溜走,眼前清澈一片,最后只留下了那声清晰的轻唤。

暮倾云意识逐渐清醒,慢慢地睁开眼睑,恍如隔世地看着帐顶。

夏侯一落急扑了上前,“云儿!你醒了?”

关心的话如一曲在春日里奏响的轻音乐,暮倾云弱弱地扭头看向他,甜甜地微微一笑,可眼前一黑,刘尘媚与徐可婉那两张极致妖艳魅惑的脸庞凑来,表情各异,但决不是关心她。

她的心在这瞬移一片灰暗,笑意僵化,眼皮轻垂,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两道弯弯的淡谈阴影,也掩住了眼里的不满情绪,小嘴翕动,“皇上!臣妾只想休息!皇上请回吧!”

夏侯一落正待正色说什么,可刘尘媚的手又轻轻地扯了一下他的袖袍,意思再明显不过,由此他一时张着嘴,腮上的肌肉都僵了,没有话道出。

暮倾云虽没看见刘尘媚的小动作,可她还是敏锐地品出了一丝端倪,愈加灰心丧气地闭上眼,刚死里逃生,就公然来面前勾引男人,碍于与刘尘媚往日的交情上,她咽下了一切,也不屑去争。

她淡淡地道:“谢谢皇后娘娘与芳仪妹妹前来探望,臣妾礼数不周,敬请原谅!”

话都如此说了,在两位女人的灼灼目光下,夏侯一落不可能再死乞白赖地留在这里。

他只得讪讪一笑,安慰了暮倾云两句,也就拥着刘尘媚向殿门走去。

香气随着三人的离开如晚云渐收,湮灭在只有暮倾云能闻到的那股淡淡清香里。

她黯然神伤地看着帐顶,静静地听着羞月在床前诉说着夏侯一落如何如何地关心她的生死,只是心越来越麻木。

情有独钟对于风流成性的男子简直就是一种奢望,或许自己只是他心目中众多绽放的鲜花里的一朵!可这能叫爱吗?十分不能理解!

时间便在她的伤心中悄悄地流逝,梦中那个白衣男子影像越来越清楚地映出粉红色的帐顶。

薄雾轻拢着他,他仍是向她伸出手,满目祈盼,千年的等待渴望从他身上映射出来。

她满目欣喜,在心里轻轻地说:“你能带我走吗?”

他点头,离她渐近,而她嫣然一笑,喜悦流露。

第一百四十章爱情故事

深夜,天上悬挂着几颗黯淡的小星,而玉儿不放心她,也就将就着在**榻前伏着睡了过去。

漫漫长夜,孤灯长明,自有那么一股诡异泛开。

她心疼地看着玉儿,不忍吵醒她,慢慢地爬了起来。

罗裙轻旋,便向雕花窗前的座榻走去,夏侯一落的种种表现令她十分肯定那半截遗旨没在他手上,而她此时倒不是那般在意这事了,只是非常渴望清新的空气注入。

伸手推窗而去,冷风掺杂着一股子熟识的墨香味浸染进来,心神一凝,大脑在这时闪出了老太监忘忆,便惊讶地问:“是你吗?忘忆!”

然而,除了不时吹来的冷风渗骨,就只有树叶瑟瑟发抖的哆嗦声。

经过在生死门前的徘徊,再结合那思绪飘飞时的一切情景,她不再害怕什么,裹了厚重的氅衣拉开殿门,又蹑手蹑脚地向宫门口走去。

今夜很是顺利无阻,非但没有遇着一队巡夜侍卫,就连落单的侍卫都没有。

她来到那片废墟,毕竟是深夜,因此不敢走得太近,只是在小道上久久地注视,心中十分盼望那相似脑海中的白衣男子再度出现。

这次,她会问他是谁?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他们似曾相识?

可她等了许久,都没有如意地看见那虚影,便轻叹一声,愁肠百结,悠悠地转过身来,却不知何时那忘忆诡魅地站在一米之外。

她顿时吓了一大跳,氅衣愈加地包裹着紧,寒风中伫立的她如一朵洁白无暇的娇弱梨花,声音带着一丝梦幻色彩,“忘忆!是你吗?”

他仍是拿着那象征性的扫帚,朦胧的夜色下隐隐绰绰可见他垂着头,眨动眼睑,眸光如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正是奴才,娘娘深夜到此,有何事?”

她抿了抿唇,心中明白有点唐突,也就转过身,迷离地道:“本宫做了个梦,那梦境好美!”

“梦由心生,一切梦境都不是与本身无关!娘娘之所以迷惘不解,是因为失去了一段记忆!记忆恢复就好!”如果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梦幻,那他的声音更是魅惑得能使人坠入梦境。

“你学问高深,为何在这宫中做了个末等太监?”他深沉的话引起了她的怀疑,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

“活的年岁长了,有些知识也就无形地增加!奴才只是凭中心中所想说出!”忘忆声线不改,仍是一动不动。

她扭过头来,彻底觉得他如亲人一般亲切,便向他道:“你近些!”

忘忆一步一步地缓慢前移,飘飞的袍裾忽啦啦地旋动,一下一下拍打着他的修长的小腿,移动中,几乎没有一点微响,就如一个魅影在飘忽。

她借着朦胧的夜色,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他果然是一个中年美男子,就光那双卧蚕眼就熠熠生辉,便在心里唉叹,一时忘了他是太监的身份,“忘忆!你若能出宫,就出宫安个家吧!在这里委屈了你!”

“奴才不想!奴才只想守着这片废墟!”他深深地垂下头,这话没让他感到讽刺,倒好似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只是那大火过后,一切都没有了,你再伤神有什么用?”这几句无意中的对话,令她感到忘忆应与硕和宫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这个想法没让她有一丝欣喜,只是凭添了些惆怅。

他似梦幻中的男子,又好似不似!反正她终是糊涂了,怎么也理不清这团乱麻!

“有用也罢,无用也罢!我只想守着她!”

听着忘忆控制不住的哽咽声与自称,她只道他是过份伤心,忘记了身份。

她向他走近了两步,清晰地闻到那股子墨香味,陶醉地闭了下眼,“忘忆!能陪本宫到静香阁走一遭吗?”

他身子一颤,她没看见他眼里深深埋葬的伤痛,只是越过他缓缓走去,心中就有一抹信念,这个忘忆不会违了她的意,他会跟随。

“娘娘!何不白天前去?这深夜前去……”

他的话从身后飘来,令她秀眉一皱,这若是白天能去,又何必在选在深夜,可她在此刻也猛然记起了羞月的话,静香阁外松内紧,一丁点的动静都在侍卫的监视之下,便停下脚步,犹豫不决起来。

久久地未说话,愁煞了忘忆,他一时激动,便抬头,有了那么一股子血气方刚的味,“纵使前方无路,奴才也愿给娘娘开辟出一条道!”

她的心一颤,长久地凝视着他,能微微听到他的呼吸声,心里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话显然与他的年龄不相符,而且她与他只是因萧声所识,谈不上知已,更扯不上一点关系,他为何肯为她做一切?

暮倾云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你为何对本宫这般好?”

“琉璃破碎韶华逝,还魂幽草谁来怜!”他捏着扫帚的手紧了紧,望着那从她氅衣缝中露出来的绿色小葫芦,感受了她的惊惧,却似有一点不甘心。

她没有一点反应,只是茫茫然地眨眼。

他便缓缓地转过身,失望地颤颤巍巍向黑暗里走去。

“等等!”她蓦然发现心底是那么不愿意让他离开,他高大飘忽的身影几乎取代了梦中与大脑时常闪现的白衣男子。

可等他回头,她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一时间,鸦雀无声,两个身影在风中对凝。

终是忘忆打破了漫长的沉寂,他依旧如前的步履走上来,在暮倾云一米之处停下,悠悠地看着远处那片漆黑一团的废墟,眼眸含泪,心灵亦是千疮百孔,“娘娘!奴才能给你讲个故事吗?”

她点头,瞅了瞅身后,便随意地坐在一块大青石上。

在她眸光的允许之下,他也与她挨着而坐,慢慢地给她讲述着一个梦幻的美好爱情故事,只是那故事里的女主角也是叫云儿,也失忆了。

充满了悲伤的男音忽高忽低,犹如在诉说他自己的故事一般。

她在心里暗暗憧憬着他所说的故事,情不自禁地暗想,若这故事里的女主角是她该有多好!可她分明是**成性的皇上——夏侯一落的妃子!悲哀!

“曦去了哪里?云儿后来怎么啦?”风中,她隐藏了自己的一切情愫,淡淡地问。

“曦十分幸运,在他师父的帮助下,虽一身武功未恢复,但也恢复了七八成,他没放弃他的妻子云儿,满世界地找她……只是失忆的她不知道……”忘忆埋下头,依稀可见他黯然神伤地咬着唇。

她看着他,心莫名的有点疼。

“对不起!可这宫中没有你要寻找的云儿!你应该到外面去找找,她也许隐居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他此时离她只两寸远,她能深深地感受到他浓郁的悲伤,自然反应地把他当成了故事里的男主,也断然肯定了他的身份。

第一百四十一章相逢不相识

一直向她诉说心声的他不是太监,只是一个不被人所知的伤心人!其身份很复杂,这点,从他无形中流露出来的气度能感受得到。

忘忆抬头时,暮倾云已经漠然地仰着头看天,浅蓝色的大眼在浪漫的星光映射下,闪烁不定,便也随她目光看去,敛了那份伤感,“我只想在这儿等她!或是了却残生!”

她扭过头,心绪如狂浪一般涌动,这是一位多么痴情的男儿!有夫如他,此生何求!可他却还年轻,不应该为了渺无音讯的妻子这样消沉,“可曦还有母亲!还有事业,还有众多的牵挂,不能因为云儿而忘了这两样!”

忘忆说的故事当然没那么明了,背影很模糊繁复,只说是一个显赫一世的大家族,重点是他与妻子的爱情故事。

他自嘲一笑,很是无力,“母亲虽对儿子的事震惊不已,却不愿随他离开!只想在佛堂陪着已故的父亲!”

她没在答话,他的故事令她联想翩翩,却仍是那么如痴如醉地仰望着天空,仿佛那浩瀚的天幕有什么吸引她的东西,许久,也不知是不是从他的话中品到了什么,“曦既然有证据,何不寻找出真相!”

“其实,他也有不甘……”他的话没说完,留了个悬念。

幽深的小道远处,有一个侍卫打扮的人一直紧紧地注视着那被世人遗忘了的废墟前的一幕。

他正是那告发暮倾云去文渊阁的侍卫,他胸有成竹地狞笑两声,正待转身,突被林中窜出的一个神秘侍卫伸手点了穴。

那年轻的侍卫皮肤黝黑,精瘦,双目炯炯有神,从服饰上来看,应是这皇宫的小头领。

他向被点住穴的侍卫冷笑一声,举手拍了拍他的脸,“李佑!天堂有路你不走,竟敢来这片死地,这儿可是硕和王爷的天下!”

李佑一脸的恐惧,显然被这话震惊了。

侍卫说完,随手把硬直的他扛起向林中快速走去,没多大一会儿,就走了出来,只是侍卫服上多了些新鲜的泥土屑。

他犀利的眼神向青石上的两位男女看去,美美地微微一笑,又全神贯注地环目四顾,如一只警觉的鹰犬在替主人放哨。

好长的时间,暮倾云与忘忆就这样默默地坐着,最后,还是他说夜已深,怕她着凉,她这才回过神来,裹紧了氅衣慢慢地向小道走去。

“娘娘!你腰间的小葫芦据奴才观来,应能解万毒,你可要一直系在腰间!”忘忆冲着她的背影道。

她蓦然回头,在这电光火石间,大脑忽闪出下午腹疼时的情景,轻轻地问:“你知道什么?”

“娘娘!奴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提醒娘娘,深皇复杂,都是为了自身的利益而活,什么人都不能相信,小心为好!”

然而,忘忆的话越来越高深,令她一时不解,可她看着久久不动的他,也明白他不想多说,终放弃了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想法,温婉一笑,“我会记得!谢谢你忘忆!以后别叫我娘娘,叫我云儿!你的声音很好听,我喜欢你这样子叫!”

暮倾云转身离去,未曾看见老太监激动得泪水盈动,在她背影消失后,那侍卫从林中窜出,恭敬地拱手向他,“王爷!何不实话相告,带走王妃!”

他挺身而立,仰头看月,眸中流露出一股悲戚,“若是能如此,本王何尝愿意看她身陷危险不自知!她性格倔强,若没忆起我,断断不会跟我离开,何况那分离的一幕,她闭眼时,最后残留在她眼里的影像是皇上!而不是我!”

侍卫为难地垂着头,好似在思考他的话。

他又看着暮倾云消失的地方,向侍卫道:“残阳!本王要再搜搜死牢附近,看能不能找到柳一亭,于公于私,他都决不能活着,你护送王妃回宫!”

残阳忙应是,转身向小道飞袭而去。

他微微一笑,提力向废墟越去。

忘忆正是夏侯子曦,玲珑道长用一生所学救了他,也属他运气好,可醒来的他伤势终是太重,差不多一个月之内不能动弹,因而他便急着求玲珑道长飞鸽传书给早得到残风通知带着护卫隐藏起来的莫无言到皇宫去救暮倾云。

莫无言赶到皇宫,却赫然发现暮倾云一直昏迷不醒,而夏侯一落待她如稀世珍宝,没日没夜地守着她,也一直以真气维系她的生命,渐渐的,在他的悉心照顾下,她竟然一天比一天有了生的征兆,竟然奇迹般地醒了过来。

一切的一切,莫无言看懂了,夏侯一落定是与暮倾云有过一次美丽的邂逅,这邂逅让他至死难忘,在机缘巧合之下,他断然决定冒充她的丈夫,这就是他及时出现在生死决斗现场的原因。

他懂了,即使没有柳一亭寻仇而来,夏侯一落也会想尽办法除掉早是眼中钉的夏侯子曦,而柳一亭的出现,只不过是给他平造了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可醒来的暮倾云不光失忆了,而且性情大变,不再是以前那个辣手的小魔女,只是一个楚楚可怜的女子,全然忘记了武功,只凭着本能会施展一点轻功,他便不敢冒然行动,只是在早藏身皇宫的残阳配合下,暗隐在宫中,想伺机带她离开。

暮倾云无意地取出那半截遗旨,他观得清楚,本想先取了遗旨离开,可又看着她遭皇后陷害,不得已,才现身出来替她解困,也幸好她脑中终有一点灵感,在夏侯一落面前求情救了他。

他逃出皇宫后,正巧与星夜兼程赶来的夏侯子曦与残风相遇。

面对夏侯一落疯狂的劫杀,夏侯子曦当即立断,让莫无言带着一干护卫奔南而去,以吸引夏侯一落的注意力,而他自己则又在残阳的帮助下,以一个老太监的身份隐在宫中,目的有三个,一是寻找仇人柳一亭;一是看那半截遗旨是否藏在皇宫;当然,第三个就是带暮倾云出宫。

可他没想到,当他恍如隔世再见、激动万分地出现在暮倾云面前时,她非但不记得他,还十分害怕他,这让他很是失望,只得继续用老太监的身份暗中帮她。

第一百四十二章巧言求情

回到寝殿的暮倾云发现玉儿还伏在榻前,心疼地摇了摇头,叫醒了玉儿。

她已是解了氅衣,所以,玉儿没发现异状。

她让玉儿去睡,可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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