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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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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安德斯等人连同唱诗班的人一同进入大厅,宣召施礼。然后唱诗班的人唱诗。唱完全部人一起祷告,祝福并歌颂耶和华。
正在这个时候,孟凡已经在墙角里检查他的三眼统。在教堂门口负责警戒的正是王伦。王伦今天左眼皮跳得厉害,他心里有鬼,心中感到十分不安,刚刚已经下令部下打起精神,可是这样的话在部下看来不过就是每天都要说的套话罢了,并未过多在意。
王伦手中紧紧握着刀柄,手心里泌出了细汗,一点也不敢马虎,时刻保持着警惕,时不时说道:“小姐安全不是儿戏,大伙精神头拿出来了,晚上老子请喝烧酒!”
“头儿,上次你也这样说,还不是欠着。”
另一个又说:“咦,小姐旁边那位好像是兵部的赵大人。”
“你没有看错?”王伦走了过去,顺着那侍卫的目光看了进去,看见赵谦的侧脸,心道那天那老头口中说的“东家”,原来是兵部赵大人,这赵大人是多半是看上二小姐了。王伦想罢有些放心下来,心道原来事情是这个缘由。
就在王伦松懈的一瞬间,孟凡慢慢将三眼统从墙角伸了出去,瞄准王伦。
“头儿,西市那边有家酱卤猪头肉,咱们一会去那儿怎么样?”
王伦回过头,突然看见墙角有个人头晃动,急忙躲到墙边上,这时“砰”地一声,王伦肚子上中了一枪。
“有刺客,有刺客!”门外的侍卫立即喊了起来,又是砰砰几声响,教堂外面的墙角里,突然冲出一群黑衣蒙面的人来。
王伦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握刀退进门里,大声道:“守住大门,保护小姐!”
教堂里的人听见枪声和喊杀声,立即慌乱起来,礼拜不得不停止。温琴轩看向门口,惊慌道:“怎么了?”
王伦大喊:“小姐快走,有刺客!”
赵谦见王伦还活着,不由得眉头一皱。这时一个侍卫走了过来道:“小姐跟卑职来。”
赵谦趁机一把抓起温琴轩的小手,道:“走!”
侍卫带着赵谦温琴轩二人直奔后门,侍卫打开后门,探出一个脑袋正欲看看外面的情况,突然“喀嚓”一声,头就掉在地上,一股温热的鲜血顿时喷射了出来,尸体歪倒在地上,温琴轩的浅色儒裙上面立即溅上点点鲜血。
“啊!”温琴轩一声尖叫,脸色立即吓得纸白。赵谦急忙拉起她的手,向后急奔。
大门那边,王伦已下令关闭大门,两个黑衣蒙面人想挤进来,皆被斩杀。蒙面的孟凡见状低声道:“抵住!不能让其关门!”
几个蒙面人使劲推住大门,孟凡把手中的三眼统丢了进去,里面立即人影晃动,攻击那柄三眼统,人在紧张的时候总是很急躁。孟凡还是老招数,随后就闪进了大门,只见里面刀光闪动,几声惨叫相继响起。
推门的蒙面人直觉手上一松,门“砰”地一声大开了,蒙面人一窝蜂冲了进去,里面的人立即被砍成了肉块。
教堂有数层楼高,塔顶是一个大钟。蒙面刺客追上楼梯,赵谦携了温琴轩向上面狂奔,到了最高层,已无路可去。赵谦看了一眼头上的齿轮,说道:“我们先躲到上面去。”
温琴轩早已惊慌失措,便跟着赵谦爬了上去。那些齿轮仍旧在慢慢地转动,喀嚓之声不绝于耳,赵谦回头道:“二小姐小心些。”
温琴轩四顾周围,牙齿打颤道:“此地无路可去,待他们追上来,如何是好?”
“不打紧。”赵谦捡起一根木棍,“我们钻到里面去,此处地方狭小,不易攻入,守得一会,自有人来援。”
段三十 安排的缘分
“当当……”七声钟响,在赵谦和温琴轩的耳边巨响,温琴轩急忙捂住耳朵,赵谦急忙张开嘴巴,保护耳膜。
钟声敲完,赵谦道:“晚上七点,就是戌时了。”
楼下已没有大动静,过得一会,楼下亮起了火光,许多人大喊:“二小姐,二小姐……”又有赵府的人大喊:“大人,大人……”
赵谦携了温琴轩的手道:“是咱们的人来了,下去吧。”
“等等……”温琴轩低声道,“我的衣服挂破了,这样衣冠不整,又和你在一起,下去叫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赵谦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温琴轩的肩膀上,“这……我们俩见面怎么老是这样的情景?”
温琴轩想起上次赵谦闯入自己房间,也是怕别人看见了笑话,现在危机已过,温琴轩不觉小脸一红。
温府的人把教堂翻了个遍,还是没有寻到温琴轩,他们不会料到楼顶的齿轮里能藏人,而且二小姐藏着做什么呢?这个他们没有细想。
待人声远去,赵谦和温琴轩走下楼来,从后门出了教堂,此时天色已晚,二人赶到城门下,城门已关,赵谦向城头上喊道:“本官是兵部侍郎,有急事进城,请开城门!”
城头上一个将领道:“拿印信上来。”
赵谦搜了一下身上之物,并未带兵部大印之类能证明身份的印信,便道:“未带印信。”
将领喊道:“京畿重地,未奉明令不能开城。”
赵谦本来就没有打算要进城,听罢对温琴轩说道:“无法入城,看来只有等天明之后再进去了。”
温琴轩沉吟许久,心道彻夜未归,恐人闲言碎语,但现在没有办法,只得点点头道:“但听赵大人安排。”
“有道是‘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入夜后在野外十分寒冷,我们去寻户人家,挨过今晚,二小姐意下如何?”
“恩。”温琴轩点了点头,发现自己的手还被赵谦抓着,忙低头缩了回来,第一次夜不归宿,温琴轩心里面有些紧张。
二人寻着灯火,向东走去,一时沉默许久,赵谦主动说道:“今天的刺客,不知是冲着小姐来的,还是赵某来的。”
温琴轩摇摇头道:“不知。”
“多半是冲着我来的,我在朝中多有结怨,江湖中人也有些恩怨,连累小姐了。”
温琴轩道:“如今乱世,又或是为了钱财也未可知,赵大人不必自责。”
过了一会,温琴轩突然说道:“赵大人可曾识得我府里的秋娘?”
赵谦很自然地说:“她是我在陕西时的旧识,后在京师重逢,常有书信往来。多蒙二小姐照应了。”
路黑,二人没有照明的火把,温琴轩就拉住了赵谦的衣襟,“既然如此,赵大人为何不接回府中呢?”
赵谦顿了一顿道:“身份尴尬,多有不便。”
温琴轩一边走,一边咀嚼赵谦的话,心道秋娘毕竟是个奴婢,就算有情,赵谦也得自持身份,想罢温琴轩心中莫名有些快意。
二人来到一处村落,赵谦寻了一处民房,里面还亮着灯,便上去敲门。
开门的是孟凡,现在已经穿了短布衣,脸上抹了靛草,看起来皮肤黝黑,像个农夫似的。孟凡打量了一番赵谦和温琴轩,说道:“二位何事?”
赵谦拱手道:“这位兄台,我与娘子到京师探亲,路途遥远,不期关了城门。能否行个方便,在此借宿一宿?”
温琴轩听赵谦说自己是他娘子,虽知道是为了办事随口胡诌,也不由得脸上发烫,心里像有一个小鹿一般乱撞。
赵谦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到孟凡手中,孟凡一副见钱眼开的样子,还拿起银子放到嘴边咬了一下,看得赵谦心里直想笑。
“方便,方便,二位贵人请屋里坐……二妹!二妹,在屋缩着作甚?还不快出来给客人上茶!”
赵谦和温琴轩走进屋里,在凳子上坐了,不一会,一个布衣荆衩的女子便端上了两个粗碗,在碗里倒上了飘着粗茶叶的茶水。这茶叶自然不是好茶,不过也还热乎,赵谦以前猪食都能吃,自然不嫌弃这个,端起茶碗就喝了一大口,一边说道:“多谢嫂子。”
孟凡搓了搓手道:“这是拙荆,让二位见笑了。”
赵谦道:“兄台不必客气,今日相助,本该我们感谢兄台与嫂子才是。”
孟凡理直气壮地说:“唔,可不是这样,贵客给的银子,可够咱们花销几年的了,咱得谢谢您啦!”
温琴轩看了一眼面前那个粗碗,还缺了口子,顿时没有胃口,心里面还担心这碗究竟洗干净没有,所以连一口都没有喝。
一会孟凡的“拙荆”又做了一桌子粗茶淡饭上来,赵谦放开肚皮吃了个饱。温琴轩怕失礼,这才吃了几口粥,意思了一下。
吃过晚饭,孟凡道:“我家有两间房,我与拙荆住一间,二位正好住另一间。二妹,带客人去休息呀!”
赵谦看了一眼温琴轩,对孟凡说道:“兄台家中只有两间卧房么?”
孟凡道:“幸好有两间呢。拙荆已收拾干净,二位请来。”
温琴轩小声对赵谦道:“事宜从权,赵大人不必在意。”
赵谦这才说道:“二小姐不必担忧,我与尊父同朝为官,我绝不会趁人之危。”
“自然信得过赵大人。”
孤男寡女呆在房间里面,赵谦不是正人君子,免不得有非分之想。不过他见温琴轩怕床上被子不干净,坐在那里不愿意睡觉的情景,立即打消了要和她发生什么关系的念头。
温琴轩是不会心甘情愿在这种地方和男人温存的。
赵谦也不急着要和温琴轩怎么样,两人彻夜不归,在一间房间里面呆了一晚上,这已经够温体仁神经刺激的了。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温琴轩说:“赵大人对乐理颇有造诣吧?”
“业余爱好,略通一二罢了。”赵谦并不是谦虚,实际上音乐对他来说,业余爱好都谈不上。
“业余爱好是何意思?”
赵谦汗颜道:“业者,安居乐业之业也,我入仕途,并非潜心专研音律,故称业余。爱好,就是喜好的意思。有人好酒,有人好色,有人好犬马,但非以此为生,乃喜好,爱好之意。”
温琴轩点点头:“原来如此。赵大人言语之间,总是给人新奇。”
两人从诗词歌赋谈到了人生哲理,长夜虽长,但感觉很快,爱因斯坦之相对论便是如此。
段三一 门路有心人
清晨血红的朝阳刚刚升起,赵谦与温琴轩便拜别孟凡,赵谦将自己的长袍披在温琴轩身上,入得城门,差人回去喊了轿子,赵谦亲自送温琴轩回府。
温府的仆人见温琴轩回来了,忙进去禀报。
温琴轩行礼道:“昨日蒙赵大人照应,我先进去了,一会爹爹出来酬谢赵大人。”
“二小姐客气了。”
温琴轩解下赵谦的衣服,送还于他,赵谦趁机将一张纸条塞进温琴轩手中。温琴轩走到拐弯处,展开一看:昨晚与小姐相谈甚欢,不禁感叹,人生难得一知己。
不多一会,温体仁便走了出来,仆人道:“小姐已回房去了。”
赵谦急忙躬身道:“下官拜见阁老。”
温体仁眼睛很小,在长长的眉毛中泛出精光,面带笑意道:“昨日廷益相救小女,老夫感激之至,请入内喝杯薄茶。”
赵谦跟在后面一边说道:“阁老言重了,既是阁老千金,此是下官理应之事。”
温体仁道:“当年廷益押俘入京,还是老夫奉旨迎接的。但朝中禁朋党之事,老夫为避嫌,倒与廷益生疏了许多。”
“下官自然明白,也未有生疏之感,常常在心中敬仰阁老。”
温体仁苦笑了一下,心中有无可奈何之感,昨晚女儿彻夜未归,就和这个赵谦在一起,这要是传了出去,还能和赵谦撇清关系?真是黄泥掉进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赵谦将温体仁一时疏忽外露的表情看在眼中,有意无意地说道:“朝中有人特爱无中生有,捏造事实,让人口莫能辩……”
温体仁脸色难看,“廷益乃正人君子,绝不会做出趁人之危的事。”
“下官自然不会做这等事,朝中言官却不知从何处伪造了亡妻的书信,弹劾下官欺君之罪,让下官愤怒不已。”
温体仁心里哦了一下,原来他是说这件事,便说:“既有证据在手,皇上下旨彻查,恐有人对廷益不利,廷益意欲何为?”
二人到了客厅,分宾主入座,奴婢端茶上来,温体仁道:“请茶。”
赵谦端起茶杯,用右手揭开盖子,在水面上抚了一下,“下官就算吃了豹子胆,岂敢有欺君之举?眼下情势,如能外放,方能避祸。”
温体仁沉吟片刻道:“廷益想去何处做官?老夫一定尽力帮衬一下,以谢廷益相救小女之恩。”说罢看着赵谦。
“朝廷财政困难,而钱粮多出于江浙,下官有志梳理课税,澄清积弊,为皇上分忧,只是……”赵谦看了一眼温体仁,小声道,“只是江南士人,多是元辅门生,恐触动根脉,朝中无人说话,更是凶多吉少。”
“唔……”温体仁眉头一皱,理是这个理,这赵谦说得太直白,温体仁不由得谨慎起来,怕言语之间出了纰漏。他在意识到危险的同时,心中一亮,江南那个烂摊子,没人敢去趟那摊浑水,凶多吉少确实是真实写照。这赵谦被逼急了,难道要走险棋?
赵谦知道,杨嗣昌以前上下活动,想要掰倒周延儒,也是看准了江南那块地方,那里不仅是周延儒的根基,也是他的把柄,皇上愤怒无奈了几年的茶税案,正是最好的契机。
杨嗣昌现在倒了,该温体仁上场了,赵谦相信杨阁老的眼光,温体仁也只有走这一步棋,自己现在主动要做温体仁的马前卒,对他就非常有利用价值了,这样一来,温体仁就不得不重新考虑赵谦的价值。
况且,赵谦和温琴轩还有一夜说不清的关系,让温体仁想落井下石就有诸多制肘。刚才温体仁去看女儿的时候,观察了女儿的表情,恐怕有些少女怀春的心思了,温琴轩是温体仁唯一的女儿,如果到时候她要死要活的,温体仁难办不说,脸面何存?徒惹朝中大臣闲话。
二人都端着茶杯,沉默未语,各自在脑中权衡得失。
温体仁知道赵谦是杨嗣昌的门人,现在树倒砰狲散,赵谦失去靠山,正在重新寻找大树,温体仁思虑了许久,觉得此人胆子大,心思缜密,不失为一个人才。
“廷益,老夫有一言。”
“阁老请讲,下官洗耳。”
温体仁摸了摸嘴上的山羊胡,不紧不慢地说:“杨阁老辞官之后,门下诸人,许多取得了元辅的信任,元辅并非心胸狭小之辈。”
赵谦自然明白这些事,杨嗣昌倒台以后,门下很多人为了避祸自保,反投了周延儒,不过这样政治立场不坚定,在官场上就会留下永久的污点,以后想要得到重用,别人就会怀疑其忠心,绝非好事。
赵谦明白这一点,温体仁也明白。
“下官并非仅仅想混禄米度日之辈。”
温体仁本来以为赵谦要说熟读圣贤,看重忠贞这样的话,听罢赵谦之言,不禁有些惊讶。赵谦给温体仁的印象是说话直白坦然。
温体仁点点头,说道:“廷益所言,老夫知道了。”
赵谦听罢,起身告辞:“今日与阁老一席话,下官深受教诲,告辞。”
赵谦走后,温体仁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又走到院子中,仆人忙端来了椅子和茶几,温体仁就坐在藤椅上闭目养神起来。
过得一会,大管家走了进来,小声叫了声“老爷”,想看温体仁睡着了没有。温体仁睁开眼睛道:“何事?”
大管家道:“山东巡抚王大人回京述职,送来五百两礼金,是否收下。”
温体仁道:“王化振以前虽是老夫的门生,但现在同朝为官,不必像以前那般客气了,免得又朋党之嫌。”
“老爷,府中开销有些紧张,王大人也是一片孝心……”
温体仁听了又不吭声,温府上上下下,从眷属到仆婢,总共有百十号人,这么多人吃喝开销,说起来也是一个无底洞。单靠温体仁一个人的俸禄,肯定是不够的。有时候,皇上也额外给一点奖赏,但毕竟有限。京官的大部分收入,都靠门生或各地方官员的孝敬。
偏偏温体仁一向“不喜”结党,不过平常要好的仕官朋友送点礼金杂物来,客气一番,半推半就,还是收下了。若是一些想说情升官的人走他的门道儿,十有八九会碰上一鼻子灰,绝不肯在人前落下什么把柄。
温府的生活也不算简朴,因此,他的经济总也没有宽裕的时候。有时也想裁减佣人,但抬轿的轿夫,侍弄园子的花匠,做饭的厨师,照顾幼儿的奶妈,外院的书僮,内院的丫环,似乎一个也裁减不得。官做到这个位置,必要的排场还是要的。
大管家退出去之后,温体仁继续闭目养神。门生做了一省巡抚,回京只送五百两,温体仁心有不快,但是山东去岁大旱,收成不好,温体仁心里有数,也不责怪王化振。
目前大明最富庶的地方就是江浙一带,奈何皆被周延儒一手掌控,像铁桶一般,外人想插手,门都没有。温体仁想到这里,心里微微有些恨意。
段三二 佳人金万两
次日赵谦早朝罢,在纱帽胡同遇到了高启潜。
从皇城的东角门出来,再进入灯市口大街,不过一箭之遥,而纱帽胡同就在灯市口大街进口不远。
高启潜的宅子就在纱帽胡同,大太监可以不在宫中居住,在外面有自己的房产,大都是皇帝赐予的,以示恩宠。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住的宅子以前就是魏忠贤的,魏忠贤倒了之后,朱由检便将宅子赐予了王承恩。当然,高启潜的屋子自然没有这么气派。
二人寒暄了一阵,高启潜道:“咱家先进去换身衣服,廷益等我一下,一会和我一起出去办件要紧的事儿。”
赵谦心下好奇,但见高启潜急冲冲的样子,便拱手道:“下官在此等待高公。”
等了一会,高启潜便换了一身平常布衣,还乘马车出了府门,赵谦应邀弃轿,与高启潜同乘一车。
“高公要去办什么要紧的事?”
高启潜道:“皇后娘娘言皇上为国事忧心,后宫虽有佳丽三千,却不近女色,娘娘恐长此以往,龙体欠安。娘娘便托付咱家,在民间寻一绝色,侍奉皇上。”
赵谦听罢说道:“但这人间绝色,多半藏于深闺,可遇不可求,一时哪里去寻?”
“咱家早已看准了,春兰楼的陈圆圆,色艺双绝,举止得体,正是可遇不可求的人物。”
赵谦沉吟片刻,说道:“陈圆圆沦落风尘,恐有人参高公亵渎庙堂。”
高启潜笑道:“女人进入宫中,原来的那股味儿就会变了。可将陈圆圆放到周国丈府中,皇上有时会去国丈府中,正好由陈圆圆相陪。如此一来,实乃两全其美也。”
赵谦勉强笑道:“没想到高公对女人也颇有研究。”
二人驱车到得春兰楼,因早朝时皇上说起江南茶税的事,朝中争执不休,一直搞到了下去,此时二人到春兰楼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了。
春兰楼又在上演激情节目,众客争相出价,以买和陈圆圆一夜风流。
“一百五十两!”
“一百六十两!”
老鸨在边上听得眉开眼笑,脸上一颗大痣不住颤抖。
赵谦看了一眼高启潜,说道:“三爷,陈圆圆要是被别人拍走了,今晚恐不便成事。”
高启潜听罢将手伸进袖子,赵谦非常期待地看着他的右手,不知摸出来的是金子还是银票,却不料高启潜掏了半天,摸出来一个铜板。
“高公,这……”
高启潜笑道:“你且看着便是,老夫今日只用一个铜板。”
赵谦摇摇头,很好奇地看着高启潜如何表演。
“一百八十两!”
这时,高启潜大喊一声:“我出一个铜板!”
高启潜这么一喊,堂中的人都怔了怔,齐刷刷将目光射了过来,随即爆笑不已。旁边一公子哥笑道:“我说这位爷,没钱就别玩,装什么孙子?”
陈圆圆听得高启潜的话,也不禁向下面看了过来,便看见了高启潜身边的赵谦,她的目光有些复杂。陈圆圆又打量了一番喊一个铜板的人,见高启潜面白无须,身材颀长,投手之间,自有一番气度。
高启潜看到陈圆圆的目光,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陈圆圆心道反正都要陪客,此人却比那些庸俗不堪的公子财主有气质多了,便走到后台,对老鸨说道:“今晚就让那位出一个铜板的人到我房里吧。”
“什么?!”老鸨睁圆了双目,“别人梁公子出价一百八十两,一百八十两!你不赔梁公子,陪那老头作甚?”
陈圆圆眉头一皱,说道:“我这几天身体不舒服,想休息几天。”
老鸨听罢急得团团转,这陈圆圆身为春兰楼的头牌,不说每晚陪客的收入以百两银子计,光是白天唱几首歌,那些追捧的人,带来的生意收入,不可估量。陈圆圆就是歇一天,那损失的也是钱那!
你就是打她,折磨她,让她学点规矩,但要是她不用心勾住那些男人的心,也是不成的。所以平日里老鸨对陈圆圆可以说是千依百顺,并未过分亏待了她。
女人要让男人梦牵萦绕,不只需要漂亮脸蛋,也是有技术含量的活儿。
“得!我的姑奶奶!”
老鸨走到门口,对一个汉子耳语了几句,不一会,堂中就有人喊道:“二百两!”
先前出一百八十两那个梁公子涨红了脸,喊道:“二百一十两!”
“二百五十两!”
“二百五十两,有没有更高的爷们?二百五十两,这位公子,请堂后稍等。”
过得一会,就有一个青年走到高启潜面前,低声道:“这位爷,借一步说话。”
高启潜淡淡一笑,对赵谦道:“老夫说得不错吧?”
赵谦心锐诚服道:“三爷高明。”
二人跟随那个青年步入堂后,赵谦一边走一边对高启潜说:“三爷,如果那陈圆圆并不搭理你,又该如何呢?”
高启潜笑道:“如果是那样,就算我三爷看走了眼,老夫转身就走。”
赵谦听罢拜服,古人的价值观确实和现代有些出入。在现代,当一个人对一个小姐出价一万五千块,另一个出价一块,是没有小姐会选择出价一块的人的。
“圆圆姑娘就在房中,爷请吧。”
赵谦拱手道:“三爷,在下就在堂中等候。”
高启潜道:“咱们先不见陈圆圆……去叫老鸨过来。”
那青年听高启潜直呼老鸨,抬起头打量了一番高启潜:“不知这位爷,不去温柔乡逍遥,找东主何事?”
赵谦道:“叫你找便去,你问那么多来有用?”
高启潜道:“一夜风流,咱们没兴趣,咱要买下陈圆圆。”
青年听二人口气不小,只得道:“二位请在跟小的来。”
高启潜和赵谦在一间待客厅中坐了,等候老鸨。不一会,老鸨便来了。这半老徐娘其貌不扬,能耐应该不小,看样子她是堂前堂后一把抓,颇震得住场面。
老鸨先上下打量了一番高启潜和赵谦,见二人身上干净,指甲修得很整齐,没有黑泥,自然不是靠武艺和劳力吃饭的人,举手投足之间,似有风雅,毫无市侩之气,自然也不是商人。老鸨立即给二人定位,不是世家子弟,就是官场中人。老鸨不认为二人说要买下陈圆圆是在开玩笑,正色问道:“听说二位想买下陈圆圆?”
高启潜道:“正是,请东主开价。”
“哟,这个啊……”老鸨的小眼睛转了几转,“奴家买陈圆圆,到现在已经整整两年了,到如今,正是青春季节,还不得红个十年八年的……这个,奴家养她到现在,吃的穿的,学戏扮装,成名出头,花销在陈圆圆身上的银两,还有她今日的身价……起码得二十万两银子!”
二十万两!也就是相当于人民币一亿多的样子。高启潜听罢老鸨狮子大开口,差点没喊出声来,高启潜涨红了脸,面有怒色道:“不多,确实不多,就陈圆圆的身价,就是四十万两也值啊!不过,老夫今日就想用这块铜板买陈圆圆!”
老鸨冷笑了一声:“哼,奴家知道您是有些来头,可您也得打听打听不是,咱们这里,可是谁都能瞎嚷嚷的地儿?”
高启潜也冷笑道:“要不要老夫叫周延儒亲自过来?!”
老鸨吃了一惊,重新打量了一番高启潜,看了一会,嘴巴“O”地一声,顿时明白,敢情这位爷是宫里的人,怪不得口气这么大。
“我说这位爷,您得体谅体谅奴家的难处不是。”老鸨的口气软了下来,“陈圆圆可是我的亲生闺女,是我的心肝宝贝啊,我们春兰楼的柴米油盐,她可是咱们的衣食父母啊,您要是这样把她给带走了,您叫咱们上下这些口人怎么活啊!”
高启潜看着老鸨上窜下跳地表演完,仍然不为所动,“据老夫所知,当初你是用二百两银子买下的陈圆圆吧?与此同时买下的,还有八个丫头,其中五个被你们虐待致死!这些年来,你们逼良为娼,草芥人命,你的这颗脑袋,值几两银子啊?”
老鸨听罢并没有吓到,这大大出乎高启潜意料之外,高启潜只得瞪着老鸨,看她如何说话。却不料老鸨口气一松,若无其事地说:“您不就是要带走陈圆圆吗?这事儿奴家可作不了主。这样可好,待奴家回禀了春兰楼的东家,您再过来带陈圆圆如何?”
老鸨这招拖字诀,高启潜顿时大怒,“要不要老夫叫顺天府的人过来,你才肯认罪呀!”
老鸨冷冷道:“咱春兰楼年年给朝廷交税,不曾作奸犯科,如果老爷觉得咱们有什么犯王法的事儿,让衙门拿到证据,奴家甘愿受罚!”
高启潜一肚子怒火,摔门而出,“你给我等着瞧!”
赵谦道:“下官这就叫人督促顺天府尹,抄了春兰楼,周延儒要是敢出面阻拦,朝堂之上,言官且会放过他?”
高启潜长嘘了一口气,摇摇头道:“周延儒是不会出面的,反而会推得干干净净,待风声一过,门生上下其手,如此小案,还能摆不平?”
赵谦见高启潜心忧,突然心生一计,说道:“高公放心,下官不日便将陈圆圆送过来。”
“哦?廷益有何办法?”
赵谦笑道:“下官自有办法,高公且静观其变。”
高启潜呵呵一笑。在他的心中,从此对周延儒再无好感。
段三三 借花来献佛
天刚蒙蒙亮,赵谦已经坐轿到达皇城外,准备早朝了,这样颇有规律的上班生活,转眼已三载,岁月如梭,果然如此。
朝廷每日事务繁多,国家机器正极力运转。这几天,邸报占据大明澎湖列岛、登陆台湾的尼德兰帝国(荷兰),对我国沿海不断进挑衅,皇帝对此很不安,一连几日早朝都叫大臣商议对策。
“魏案”中的功臣太仆寺少卿邹维涟上书献计,朱由检以为善,欲拜左佥都御史,巡抚福建,剿灭敌寇。
赵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周延儒,心道元辅肯定会从中作梗。因为邹维涟以前就是杨嗣昌的人,周延儒一时还未找到借口叫邹维涟滚蛋,现在邹维涟想自己滚蛋,却又想滚出去做一方巡抚,周延儒自然是不依的。
这个邹维涟,和赵谦想到一块去了,在朝廷呆不下去,又想要权柄,就想去地方做大员,远离是非之地。赵谦暂时静观其变,看邹维涟如何脱身,自己好为借鉴。
邹维涟道:“海防游击郑芝龙坐镇闽海,有部众数万,船只数千艘。以‘剪除夷寇、剿平诸盗’为己任。时夷寇扰乱地方,皆因郑芝龙部将刘香一股势力心有不甘,拉到广东,继续其海上劫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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