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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承运-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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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都是平地,但是那片树林比较密,又在大路旁边,藏个数千万把人都不成问题。
“大哥,你说他们可能会在哪里埋伏?我觉得这处山谷最适合打伏击,一旦得手,不全歼对手都难。”
赵谦想了想道:“如果田见秀派你设伏,你会选哪里?”
“我?”张岱闭眼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突然睁开眼睛道,“是我的话,肯定选这片树林。”
“为何?”
“就是因山谷那里太适合伏击,不但自家清楚,对手也清楚。带兵的将领走到山谷前,仅凭直觉就能感觉到此种地形的‘杀气’,定会先派斥候侦查。山谷两旁只有两条路下山,如果被对方察觉,反而易被围在山上施展不开手脚。那片树林则不同,一则不易被对方察觉,二则万一暴露了,仍可依密林而进行周旋,出路亦多,后招连绵不绝。是我的话,定会选树林。”
赵谦点头道:“二弟和我英雄所见略同。兵贵神速,我们马上集合军队出发,估计明天天没亮就能到达目的地,正好明天白天大把时间和他们决战!”
※※※
大军开拔,张岱为人还是比较持重,一边行军,一边派出斥候进那处山谷搜索,以求万无一失。
“二弟,你准备怎么打?”赵谦策马和张岱并排而行。
“咱们弹药充足,先朝树林一顿猛轰,配以霹雳炮毒火球,熏死他们。以有备打无备,如此一顿炮轰,他们定会乱起来,然后咱们以步军正面推进,骑兵侧翼掩杀,他们要是不败那就不叫人,叫神仙了。”
“哈哈……”赵谦大笑,听张岱这么一说,他也是摇摇欲试,很快变成个战争份子,仿佛看见敌兵哭爹喊娘,跪下求饶:大人饶命啊。赵谦心情很好,兴致勃勃地道:“这霹雳炮毒火球是什么玩意?”
“嘿嘿,这玩意实在恶毒,巴豆,狼毒,石灰,沥青,砒霜,无毒俱全,一旦爆炸,毒气就向四面扩散,那些贼寇不死也得脱层皮……”
“哈哈……”两人同时奸诈地笑起来,赵谦道,“原来是生化武器,实在厉害!”
“大哥,啥是生化武器?”
赵谦摸了摸鼻子,生化武器,生物化学武器,这解释起来还真困难,张岱肯定又要问了:生物是什么啊,化学是什么啊?他懒得给他解释,便说:“老家方言,就是很厉害的武器,就叫生化武器。”
“哦,大哥真是很生化啊!”
张岱一句话差点没让赵谦被自己吞的口水给呛了,我很生化……生化危机里面的僵尸么。
过了一会,赵谦又问:“中午我检查军需的时候看见只有十几门小炮,洪经略怎地不给咱们弄几门红夷大炮?我听说咱们大明威力最大的就是红夷大炮啊。”
“红夷大炮太重了,几千斤一门,守城还可以,就是带起麻烦,还是这种弗朗机好,还带轮子的,用马就拉走了。而且弗朗机射速快,只是射程没那么远。”
赵谦点点头,今天张岱倒是给他普及了许多明代军事知识,他本来就是搞机械的,一时兴起,策马来到拉炮的队伍边上,仔细看了一番。
别说,这弗朗机还真先进,洪承畴是下血本了,这炮一门不知道要多少银子,带有准星和照门,两门大型的炮身大约有200多厘米,其他小型的也有150厘米左右。赵谦研究了一番,发现最牛的地方居然是后装填、子母炮!铸造工艺就当时的水平来说相当高。
赵谦不得不感叹,明代的机械技术就这么牛了,如果一直这样发展,几百年后我们何苦要去买小日本的和德国货啊!
“居然是后装填!”赵谦脱口惊叹道。
旁边的炮手得意道:“大人别小看这炮,个头不大,打远的用开花炸弹,实心弹,仰射可打两里远,打近的用霰弹,一炮五百余枚弹丸,前方二十丈范围敌兵就得哭爹叫娘。”
赵谦算是见识了明朝的发达了,这是什么武器啊?怪不得别人说洪承畴打仗厉害,要钱也厉害,看看人家都装备什么武器,赵谦想像一下这些炮的工艺过程,也知道它们可不便宜。
他见一个士兵扛了杆步枪,更是晕乎了:咱是不是幻觉了?急忙问那兵士道:“你扛得那是什么统?”
那中年士兵因为年龄大,没有做出刚才那炮手后生那样得意洋洋的神态,拱手道:“回大人的话,这枪叫‘鸟枪’。当然意思不是说用来打鸟的,而是说就算飞鸟遇到这鸟枪也逃不掉。当年那,咱们的大英雄戚继光戚将军的兵一半的人都装备了‘鸟枪’。”
“厉害厉害!”赵谦就像什么姥姥进了大观园,真是见识了不少好东西。
那士兵以为赵谦称赞他对用的枪如数家珍,忙客气道:“大人过奖了,小的一家男丁全是军户,小的入行伍以来,这火统都摸了十几年了。”
“呵呵,好样的。”赵谦只得说。其实他说“厉害厉害”不是称赞人,而是称赞枪。
大军连夜赶路,在距离目的地十几里的地方停了下来休息做饭,养足了准备天一亮就大战一场。
这战前吃饭也是有讲究的,只能吃半饱,不能吃涨了。当然这些都是古人长年作战留下来的经验,为什么他们却是不知道。赵谦却知道,因为吃得太饱,血液都到肠胃里吸收营养了,反而觉得人懒洋洋的没劲。那句古话说得好“饱懒饿心慌”,是很有道理的。
这边张岱军磨刀霍霍,南边那片树林中,正如张岱赵谦所料,田见秀旗下的一支伏兵,正埋伏于此。这片树林如此不起眼,也没人知道它有没有名字。
它又如此安静,安静得诡异,里面的五千多人就如消失在了这片诡异空间之中一般。这时,突然“不……”地一声,更是诡异。
这声音……怎地那般像有人放屁呢?林中一棵大树下面动了动,一个一脸泥污的花脸后生抬起了头,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旁边的人。
他旁边还趴着一拨人,听见这声屁响,都憋红了脸才没笑出来。一个女人狠狠盯了那放屁后生一眼,旁边一个汉子见罢,轻轻把脚挪到那后生趴在地上的手上,碾了碾,后生额上立即青筋鼓涨,饶是大雪天也是满额细汗,牙齿咬得“咯咯”轻响,却始终不敢弄出一点声音。众人一看红脸立即变得煞白。
那女人大家私底下都悄悄叫她“母老虎”,大概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男人衣服,连头上都包着一块头巾,脸脖呈健康的小麦色,如果撇开那身粗旷的打扮,细看之下长得还挺好看的。有一次她在郊外就遇到一个孟浪地痞,见她形单影只一个人,脸蛋不错,身材也窈窕,就嬉皮笑脸地说了两句轻薄话,结果地痞还没来得及动手调戏,胯下就挨了一记撩阴腿。回去之后慢慢的胡子也掉了,说话也尖了……
“母老虎”见着那被惩罚之后的后生,暗自叹了一口气。她看了一眼旁边冻死在雪地里也没动一下的杨老头,一时一股眼泪流下肚子,只觉得喉咙上咸丝丝的。几片残叶从树上飘然而落,“母老虎”看在眼里,却觉得心中躁乱不已。
林中又恢复了死静,那些趴在雪中,隐隐约约的人影,就像死了一般。这诡异,这安静,还是农民军吗?是的,他们确实是农民军,但是在那只“母老虎”手下,大都得小心翼翼,更别说闹什么动静。
“母老虎”名唤田钟灵,田见秀长女,今年都二十五了,因为太霸道,仍然待闺军中。这也怪田见秀,你说他没有儿子就罢了,却把女儿当儿子养,从小就教她武枪弄棒,起事以来,一直带在身边打打杀杀,女红针线没学会,倒是学了一身好武艺,战阵布军也练出来了,手下的兵比田见秀的亲军还厉害。
田钟灵打过几场漂亮仗,田见秀常常用“长江后浪推前浪”聊以自慰,其实田见秀心中也很着急,你说他一个做父亲的,女儿这么大了还没嫁出去,他心里也是难受啊。
本来这事也比较困难,他一个揭竿造反的,当然不可能把女儿嫁给什么良民乡绅,只能在义军之中找,有点名头的好汉人家却看不上田钟灵,没事娶个母老虎那不是自己找罪受么?想在自己手下随便找个人吧,他女儿又死活不愿意,嫌人家是泥腿子,还美名其曰“女儿愿意一辈子跟随父亲”。这不,本来田见秀一干人就东奔西战,闲暇的时间很少,这么一拖,田钟灵不觉都二十有五了,更没人愿意娶。
后来田见秀终于笼络到了一个秀才级别的人物做幕僚,这秀才叫张庭文,跟了田见秀几个月后,就把家里的妻子休了要娶田钟灵,田见秀大喜,当即拍板,婚姻乃父母之命,再也不管田钟灵的态度,只等空下来就给他们办喜酒。田钟灵也知道好歹,这次也没过多反对,终身大事这样才有了着落。
段二八 沙场马裹尸
西边突然传来了一阵乌鸦的叫声。那不是真乌鸦在叫,是田钟灵手下的暗号:有官军来了。
林中一阵细微的响动,弓箭手轻轻抽出背上的箭羽,搭上弓弦,做好准备,只等田钟灵命令就拉弓。
过了大约一顿饭功夫,大路上果然来了大队人马,衣甲兵器,哐当作响,不是官军是什么?因为义军没那么多盔甲让人穿。
那队人马一共两千余人,由张千户林千户统率,押着一辆囚车,囚车上浑身脏兮兮头发散乱的人正是薛国观。
本来就算薛国观是朝廷重犯,就算当过大官,也用不着两千人押一个犯人。可洪承畴自然不能派少了,少了义军说不定根本不会出手。于是借口补充潼关要塞兵员,调了两个千总队同薛国观一起送死。洪承畴这样的大人物当然下的都是大棋,一步棋就是两千条人命,气度不凡。
高启潜当然没话说,人越多越安全。
可是华阴的战事不可能瞒得太久,他洪承畴作为西北经略,如果辖区一个城池被攻了几天都号称不知道,显然不能自圆其说。就在薛国观押送走了一天之后,洪承畴就公开了华阴的战事,并作了一番戏,立即派快马追赶薛国观。
这样一来,面子上洪承畴就说得过去了,何况薛国观是在途中被伏击的,谁规定了我洪承畴就料事如神,知道贼寇会有伏兵?
高启潜为人精明,可在行军战争上却不是太懂,对于这些情况也摸不着头脑。他也怀疑过是洪承畴的布局,又觉得不太可能,总之是摸不准脉。
后来一想,薛国观又不是他高启潜什么人,只要不是洪承畴干的,就不是他高启潜监督不力。况且也不能确定是不是洪承畴的诡计,高启潜不敢贸然密告。就算密告,洪承畴成功地在他眼皮底下把人算计了,也是自己渎职。不如顺水推舟,薛国观的死是无法意料的意外,大家都没责任,推掉最干净。
对于这些,洪承畴都是充分估计的,事情到目前为止都和他计算的分毫不差。
大路上领头的是个百户军官,张千户林千户自家没那么傻。走最前面,万一遇到个什么事,前面的人威风是威风了,却死得最快,他们都在队伍中间呆着呢。
林子里,田钟灵看了旁边的白胡子老猎户一眼,向他点点头。白胡子在地上的一根小蜡烛上点燃了箭头,深吸了一口气,瞄准大路上的干草。
大路上最前面的百户军官一副炮灰样懒洋洋地踩过那些干草,等张千户林千户看见干草时,张千户疑惑起来,刚刚还有一阵大雪,怎地这里还有这么多干草露在外面?
他举起手,正想叫队伍向大路边上移开时,突然听见“砰”地一声弦响,一支火箭破空而来。张千户大叫道:“快离开大路!”
可惜已经晚了!
那火箭不偏不倚,正巧插到干草上面,干草下面都是黑油,一点就着,下面埋着十几桶火药,只听“轰轰”几声巨响,明军队伍中间就炸开了锅,顿时一片混乱,绝大多数人还没摸着头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慌忙中抱着火统刀枪却不知道哪里打来的。那些倒了霉正好踩在火药上面的,立即升了天,张千户林千户也被爆炸掀翻在地,受伤甚重。
事情还没完,林中一片弓弦响动,空中黑麻麻一片利箭就压了过来。明军队伍中一片惨叫,这才回过神来,林子中有伏兵!
众军士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吓破了胆,混乱中开始向来路溃散。林千户的腿被摔骨折了,爬不起来,大叫道:“张千户,不要乱!”
张千户用剑撑着身体从地上爬了起来,“呗”地吐掉一口血水,亲兵急忙来扶他,他一把推开亲兵:“去后面,逃跑者立斩!”这些亲兵遇到什么情况都不敢跑,因为大明军法:将帅战死,亲兵皆斩!
几十个亲兵策马冲到后面,提刀一顿砍杀,这才止住了溃散。如果一旦溃散,不说两个千户失职难逃其罪,对方从后面掩杀的话,那些步军就基本变成待杀的羔羊了。
林中弓箭又是一顿乱射,喊杀声顿起,贼众提刀冲出了树林。张千户大吼道:“旗总举旗,各人归队!火统列阵!”
队伍实在混乱,哪是片刻能整好的?那些个拿着火统的弓箭的,见着贼人声势巨大,越来越近,跑又不敢跑,脸上都写着惊恐,没等命令就“噼里啪啦”放枪了,这么一射,威力实在有限,片刻之后就和贼兵短兵相接,刀剑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而林子北边,张岱派出斥候伪装成平民开道,遇到人不管是不是贼寇的斥候,一概射杀,意图偷袭。大军正走在半道,就突然听得远处“轰轰”的爆炸声响了起来。
张岱和赵谦面面相觑,张岱道:“洪大人调了援军?”
赵谦刚刚还在幻想着炮击时宏大的场面,这时却出了意外,前方都提前干起来了,什么一顿炮击轰向敌兵阵地就无从谈起,他看着张岱道:“洪大人没那么傻吧?”
张岱向远处焦急地看了看,道:“贼寇已经出击了,咱们现在从后面攻击仍然非常有利。”
“那还等什么?干吧!”
“步军在中,骑兵在左,并行全速推进!大炮在后全速跟上!”张岱下完命令,又叫斥候上前探查,因为先前不想打草惊蛇,斥候都没有进林子,前面的情况也不清楚。
军队刚推进了不到十里地,斥候就回禀:“林中敌兵尽出,有五六千人之众,袭击过路官军,官军已被包围,所剩不足五百人。”
张岱目测了一下,此处距离树林南端大约还有两百丈(约六百多米),便下令炮军就地摆开,留下两个百户保护大炮,然后命令骑兵脱离大队绕到大路东边准备攻击,步军继续推进。
大路那边,那支过路的明军已经死伤殆尽,还剩不足百人被围在中间,张千户满脸血污绝望地看了一眼一地的官军尸体,扶起身边的林千户惨笑道:“林兄,你我手足二十年,卧则同被行则同车,今日咱们一起借道黄泉,手足之情也算善始善终。”
林千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哈哈笑道:“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老夫毕生作为就是纵横沙场报效大明,马革裹尸是你我最好的归宿,今日终于如愿了!”
二人对话中气十足,余音缭绕,周围众贼听罢,都是默然。而二人身边的残余官兵立即浊泪纵横。
张千户对身边的亲兵说:“老夫与林兄去了之后,你们就投降吧,家中都有高堂妻女,留条命,不要无谓牺牲了。”
残兵中有人大喊道:“咱与张千户林千户同去,兄弟们都死了,咱孤孤单单活于世上有甚意思?”众军都含泪附和。
这支军队都是陕西老军户,也就是以前的秦人,此时不知谁唱起了老秦歌,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跟着唱起来:“谁云无衣,同袍同志,谁云无靠,同来同去。谊如同生,情能同死。人如同母,同言同语。同仁同识,同行同起。同流同支,同情同意。同途同心,同驰同止。同源同爱,同仇同气……”
贼寇这边很多田见秀的老部下都是秦人,听罢情难自禁,很多人粗糙的老脸上都湿润了,“同流同支”,“同言同语”,大家都是同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水火,充满仇恨,以命相搏。
田钟灵心中一阵绞痛,脑中混乱得让她意欲发疯,家父从小就告诉他,官府官军没有一个好东西,都在鱼肉百姓,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父亲是她心中的大英雄,他说的话田钟灵从未怀疑过。今天却不知道为什么心乱如麻。
正在这时,一个青年奔到田钟灵面前急道:“禀报头领,林北出现大批官军,约有五千人之众!”
田钟灵大吃一惊,官府哪里调来的五千人?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巧合,显然不是别处来援救这些官军的,难道刚才消灭的这支军队只是他们的诱饵?
田钟灵心里恨恨地对自己说:官府居然这么毒,牺牲这么多人来诱敌,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这时她才“醒悟”:被伏击的官军虽说队伍长长的有不少人,最多也就不过一两千,官府要派兵支援华阴,不会只派这么点人啊。这一层她之前简直想都没想,这时又出现了新军,她才想到起这事来了。
田钟灵看了前面那些被包围的官兵,咬牙下令道:“尽快解决了!”
她也不想去看,转身问那个青年道:“说详细些,多少步军,多少骑兵,几门炮,距离?”
“大约三千余步军,距离约一百丈。一千余骑兵,在东边大路上一百丈开外,没有见到炮。”
危机关头,田钟灵脑子冷了下来,因为是打伏击,她的人全是步兵,官军那边,光是那一千余骑兵几轮冲撞,自己这边就得乱了阵脚,还有三千多步兵压上来,如何吃得消?她立即下令道:“尽快解决残兵,全部入林布防!”
在密林里,骑兵基本发挥不了作用。
因为义军装备差,长期是到处游击,寻找薄弱环节攻击,遇到大规模正面对敌,要取胜都是以优势兵力打倒对方。现在官军有骑兵步卒,不仅装备好,野战兵种搭配上也比义军要合理,田钟灵经历过大小战役无数,此时已经推测到自己这边的人不是对手,急忙又叫人分散到各路,绕道去华阴告知田见秀去了。
义军装备差,这一点,没有打过农民军的张岱也没有充分估计,洪承畴倒是清楚,所以才敢让他们5000人防卫朝邑同开一线,此二城城墙矮薄,但是没有红夷大炮等重炮要想轰破城墙,还是很难的,又给了张岱等人大批火器,凭借优势火力,如果集中兵力死守,虽不能战胜田见秀,在兵力耗尽之前,守个把两个月的城还是可能的。
张岱等不愿意守城,就是把敌人看作满八旗军队类似的战力了,满八旗显然要比农民军强悍得多,弓箭制造水平也高,连红夷大炮也有,如果有两万满八旗一样的军队攻击两个破城,那当然是守不住的。
张岱正回头道:“叫石头萝卜他们准备攻击。”
传令兵还未来得及打旗语,随时关注敌兵的斥候又禀报:“贼寇撤进树林了。”
张岱急忙喊住传令兵道:“方才之命令暂缓。重新下令:命令大炮,立即不间断轰击树林;命令步军,继续推进到树林前方,使用霹雳炮毒火球。”
他下令“不间断轰击树林”也是有前提的,那种弗朗机是子母炮,有内炮管和外炮管,所以散热很好,不容易打红炮管。不像一般的火炮,放一阵还得浇水降温,而且降温效果也不好。
段二九 血染天地间
“轰……”大炮轰鸣起来。赵谦跟着张岱的三千余步军推进到树林前方,打到树林里的开花弹立即爆炸开来。这场面让赵谦有些失望:明朝的炮弹和近现代以黄火药为基础的化学系炸药威力实在差了太远,声音大,爆炸的威力却很小。
如果是现代大炮十几门轮番轰炸这片树林,也不用步兵了,炸就得炸残他们。
步兵开始用各种发射器械向树林投放霹雳炮毒火球,丛林中顿时硝烟滚滚,四处烟雾弥漫。张岱对传令兵道:“令斥候营时刻注意树林周边状况,贼人逃出,罗伯晏石之骑兵立刻攻击扫荡;令火统上药列阵待命。”
“得令!”
丛林中,被霹雳炮毒火球的烟雾笼罩的地方,众人又是咳嗽又是流泪又是呕吐,而且出现了头昏头疼的症状,有人难受得把脑袋埋进雪中,用冰冷的积雪刺激脑部,以求好受点。
这种毒气弹都是“绿色毒物”,什么巴豆砒霜狼毒之类的毒物,虽然比较毒,可是和近现代使用的化学毒气相差甚远,虽然大大削弱了敌手的士气,战斗力(中毒者头晕浑身发软),却不能达到毁灭的效果。
不过如果任他们这样毒下去,战败是迟早的事,田钟灵一时想不到办法,但是她心中一直记挂着东边那支骑兵,就像一柄利剑悬在田钟灵的心头,所以她立刻对旁边的亲兵说道:“命令兄弟们不得出林!”
旁边的大汉孙副头领叫道:“头领,冲吧,痛痛快快杀他一场!”
“没听见我说的话吗?全部不得出林!”
孙副一脸焦急道:“让那些兔崽子这样熏咱们,一会大家都熏软了,他们冲进来如何抵挡啊?”
田钟灵的手紧紧握着刀柄,这大冬天的,手心里竟也渗出汗来。孙副说的一点都没错,她虽然对自己的队伍军纪很放心,不担心他们受不住了私自逃跑,不过官军的几千人还在那里,谁规定别人不会先把你熏昏了再冲进来?
大炮轰了几轮之后,田钟灵估计只有十几门炮,大家现在都藏身丛林中,那炮的威力有限,不算太恐怖,最大的威胁还是树林边上那些投毒火球的。田钟灵当机立断道:“叫大伙准备出击,烧毁那些毒火球立即退回来!”
传令兵一轮轮传了下去,田钟灵“刷”地一声拔出钢刀,“杀!”众人立即操起家伙向外面冲了出去。
树林边上,突然出现了无数贼众,个个手提利器,飞奔而出,喊杀声震天响,还夹杂着各种污言秽语。张岱见罢急忙大喊:“令火器轮射,罗伯之骑兵出击!”
因为发射毒火球的器械射程有限,此时张岱的步兵距离树林差不多一百步(130米),正是火枪的射程,负责指挥火器的毕千户大叫道:“一轮发射!”
“噼里啪啦……”一阵巨响,明军队伍中浓烟腾起。此时前排站了两排火枪手,一排单膝跪地,一排站着,跪着那一排刚刚发射了弹药,黑火药的烟雾实在大,使得两排人都立时变成了大花脸,和非洲兄弟有得一拼。而对面冲在前面的贼寇立时饮弹死伤一片,“啊呀……”惨叫不绝于耳。
树林那边,弓箭手边冲边举起了弓箭,“刷刷……”无数利箭破空而去。
“二轮发射!”站着那一排立即扣动扳机,将点(;文;)燃的火绳(;人;)击入火(;书;)枪发射(;屋;)池,又一阵噼啪的巨响,不过此时对方的弓箭已经射到,明军阵营倒地一片,队形开始变形了,毕千户大叫道:“后退者立斩!”
赵谦见着眼前互有死伤的情况,十分失望,还以为热兵器对冷兵器,那不是压倒性优势吗?事实完全不是这样。
实际上此时的黑火药枪械射程就只有100多米,百米内可穿铁甲铁盾,超过百米威力就明显减弱,比弓箭强不了多少。话说“百步穿杨”,可见弓箭能射到一百步,一百步就是130米,火枪也就这个距离。所以野战的话火枪遇到铁骑,特别是骑射,是一点优势都没有。
大家可能就会纳闷了,火枪上药还慢,还不如弓箭啊,为什么明军大批装备火器呢?这个问题很简单,火枪兵有他的好处,一是就是训练时间短,训练一个火枪手的成本远小于弓箭手。一个火枪手训练月余便能上战场,不到几年就能练成神枪手,而训练弓箭手的时间几乎十倍于火枪手。
二是如果队伍军纪好,用三排轮射,对付步兵还是很强悍的。《鹿鼎记》中提到的那个沐家,祖上的沐某人,被朱元璋派去镇守云南那位。三排循环发枪就是他创建的阵法,只因他长期在云南,这种阵势没有推展到全国各地。而且他训练火枪手很有心得,他的火枪兵非常厉害。云南就因为他在,那些少数民族才服帖。
明末,由于腐败等各种原因,明军府兵战斗力很弱,什么卫所的军户大部分和农奴差不多,都在种地呢,真正拉上战场的基本是募兵。募兵就是募来的兵,原来不是兵,而且大明的经济是农业经济,不像人家游牧民族,马背上生活的,平民拉过来就会弓马骑射,这些募兵要重新训练,当然训练时间越短就越好,火枪兵就成了明军远程的主要兵种。
还有火枪的好处,刚才也看到了,声音特大,挺吓人的,对士气有影响……
毕千户又大喊道:“二队上前!”此时贼寇的人群已经冲进五十步以内,明军这边第二队的人哪里愿意换到前面去送死?顿时队伍有些乱起来。这个原因就是毕千户手下的兵平时就军纪松弛,刚跟了张岱,还没历练出来。
毕千户见罢没有办法,大叫:“擂鼓!出击!有停步不前者,执法队立斩!”
雄壮的鼓乐响了起来,还配有号角的“呜呜”苍劲的声音,就像一曲悲壮的交响乐。军中的百户军官们拔刀大叫:“杀!”身先士卒冲了出去,亲兵们还得保护军官,军官的性命可是关系自家脑袋的。还有一些人怕被自己的执法队一刀砍了,只得嗷嗷叫着冲了。然后队伍推进起来,愿意不愿意的,都得随着人流冲出去了,不然就得被踩死。
转瞬之间,双方就短兵相接,展开了白刃战。这白刃战可不是开玩笑的,没点胆量腿都要吓软,你想想,那刀子可是货真价实的锋利,一刀弄到身上,立刻见红,断胳膊断腿就更别说了,死又死不了,疼得你哇哇惨叫。
战场上喊声震天,不是说大家有多勇猛,那是在给自个壮胆,太疯狂了,不叫两声精神就得崩溃。
赵谦以前还想不通为什么古时中国武力上长期不如北方蛮夷,现在终于想通了,咱们天朝物产丰富,礼仪教民,就连宗教比如佛教都是教人向善的,如此心地善良的人,满脑子“仁义道德”,在这样疯狂野蛮的厮杀中,如何有人家在苦水里熬出来的嗜血野蛮之徒强悍?
官军明显打不过别人义军,幸好盔甲武器厉害,所有人都头戴铁盔,胸前带着护心镜,胸部肩膀手臂等关键部位也戴着铁玩意,稍微有点职务的,就连亲兵都身披铁甲。还有火炮也调整了方向,轰击义军后部。这才使得官军没有“一触即溃”。
赵谦就见到前面两个人在那对拼的过程:一个义军士兵一刀捅向面前的一个铁甲军官,那军官还没来得及躲闪,胸前就挨了一刀,谁知“哐”地一声,那一刀没捅对地方,正好捅到人家的盔甲上面,好像那义军士兵也不是什么“身长八尺天生神力”的角色,那一刀力量也不怎么样,硬是没捅进去,那军官被搞得后退几步,可能也受了点伤,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不过手上没停,挥刀一刀就把那义军给砍了。
饶是自家装备牛,官军仍然被打得步步后退,幸亏正在这时,东边响起了“轰隆隆”雄壮的马蹄声,骑兵到了。
田钟灵见罢大呼:“将毒火炮烧掉,立刻退进树林!”
乱军之中,腾起了大团浓烟,浓烟附近的人被熏得头昏脑涨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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