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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仙正道-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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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世代经营,盘根错节,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只是看似普通乡绅。实则手底下有**千亡命之徒,潜藏之深,实在可怕!”
“前世我就是一头撞上去,自以为攀上了校尉,就可不惧周家,谁知争到最后,落得个没下场。一门老小都被发卖去挖矿矿地就是吃人之地,结果三年内全部累死病死,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我挣扎逃亡三年,背负着污名,不敢进城,流落在荒野之间,当过野人,落草为寇”
“机缘巧合,重活一次,可不能再重蹈覆辙,总得想个万全的法子,度过这次难关,保下这一家老小。”
“王家败落,缘故不少,开罪周家只是明面上最大的原因。我查访三年,也只隐约把握住了一条脉络。”
“只是那都是以后的事,眼下最大的祸患就要临头了!”
丫鬟捧着一捧剪好的枝条,来到青年的面前。
“少爷,您要的花都取好了,可是要插到花瓶里?”
青年终是抬起头,瞧了一眼贴身的丫鬟,一把夺过一枝桃花。
“春桃,给我拿一瓶花露过来。对了,选那薄荷桂花味的。”
他随口吩咐着。
丫鬟乖巧地应声,去地窖找贮藏好的花露。
花露,就是用的选好的花瓣,蒸熟后,榨汁,调和蜂蜜、薄荷、茶叶、香料、露水,做成的一种饮品,他无事时就喜欢喝点提神醒脑。
这种花露,也有许多口味,四季花朵都有,露水、雨水、雪水也分不同,调制好了以后或是埋藏在树下,或是放入地窖冰镇,按照时气的不同,最后成色也不太,总是变着法儿的调出许多新奇味道,在邻近几府这种花露销量不错,是王家的一项产业。
王守业缓缓在园中行着,不时驻足停步,仔细梳理自己的想法。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过了今天,周家的打压就会接二连三地到来,究竟是走是留,或是服软赔罪,都得有个章程。
“希望还是有的,周家做事也没有一开始就把事做绝。”
“考化县内,周家之势已成。连县尉都是周家扶上去的人,只是平时不显露罢了,但凡该知道的人家都是知道的。我王家底子太浅,迁来这县也不过才三十年,一代人的工夫,很多事情都只浮于表面,所以才会误判了形势。”
“出了这县,周家仍有插手可能,只是留给我腾挪余地就大多了。最好是直接弃了这里,回祖籍金陵,我这一支和金陵王家也是连过宗的,到了金陵也就安全了。”
“这就能暂时避开周家发难,争取到回旋余地了。”
周家虽然势大,但也仅仅局限于考化县附近一代,王守业真的弃了这处家宅,逃去金陵,周家也难以伸手。
更何况,王家和周家,并不是一开始就是死敌,直到现在,都只是生意场上的争斗,其中自有一套潜规则,多少都得给彼此留有余地。
曾有胡姓和何姓大盐枭,彼此恨积怨很深,在生意上争斗,三代人下来,几乎都恨不得把对方弄死。
可即使是胡姓盐枭胜出,全面将何姓盐枭击垮,最后也不敢下手,甚至还要出面回护,送上程仪,亲自来码头送别,给对方保留最后的颜面。
生意场上的事,只能用生意场的手段回敬。只要没过了底线,那么彼此都留有余地。
王守业先前的多次出手,手段固然恶心人,可也可以算在生意场内的手段,最多不那么光彩,还不算过了底线。
周家即使回敬,也会先从生意场上找场子,不至于祸及家人。
其实前世要不是王守业自己不肯服软,周家早就收手了,也不会一直盯着不放,毕竟双方都不是一个层面的人物。王家实在是太弱,而周家是十足的地头蛇。
所以,王守业更多的是考虑隐藏在前世王家破家灭门背后的脉络,比起明面上有迹可寻的周家,藏在幕后的黑手更加可怕。
“我依稀追查,那伙贼人似乎和金陵有关,莫不是针对的金陵王家嫡脉?”
王守业这么想着,春桃小丫鬟已经捧着一瓶花露过来。
瓶子不大,青底有花纹,是纯木制的,瓶口是软木塞。
拔开盖子,里面冒出氤氲的白气,却是方才小丫鬟贴心地温过一遍。
“做的不错,这天就该喝温的。”
一瓶花露灌下一杯满口的茶香,薄荷香,花香,混合着甜滋滋的蜂蜜,又有种让人回味的香味那是产自海中的豆蔻香,初尝无味,越是回味越香,和其它香味混合,能留住百般滋味,让人回味无穷。
王守业信手把瓶子还给春桃,随口问了句。
“今儿薛姨娘又去哪儿了?”
薛姨娘出自小门小户,家中出过秀才,加上又是二房庶女,才嫁进王家做妾。
半年前王守业丧父,这薛姨娘就开始不安分起来,不肯规矩守孝服丧,整日里还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到处逛,王守业也是没怎么注意到她。
这时就随口那么一问。
第四十八章梳理
“姨娘卯时就出门访友,说是有个赏花宴,教我们不必留饭。”
春桃瞧着自己少爷面色有些不愉,就小声地收拾了东西退下。
王守业微蹙着眉头,精致的眉毛弯弯的,或是不看喉结,不定会被误认为是哪家大家闺秀。
“薛姨娘记得当初她进门时,自称是皇商薛家的远亲,可事实上后来证实根本没这回事,也不知当初怎的蒙骗了老爷子。可惜老爷子不在了,也问不了。老爷子在时,这薛姨娘也不像是个姨娘,应该背后还有些牵扯,老爷子去的仓促,这些事也没交代清楚。”
“这次薛姨娘出门,说什么赴宴,三五天都不回,直到半月后,才在河边柳树上被发现尸体。当时王家接二连三出事,我自顾不暇,也没空理会得,现在瞧瞧,其实破绽很多。”
“还有很多事情,纷至沓来,应接不暇倒真像是早有预谋,算准了时间一齐发难。”
“理清了这个脉络,就能一步步抽丝剥茧,见得真相。”
王守业走到僻静的书房里,打开向阳窗户,让这里透气。
随后,将砚台、墨条、清水准备好,缓缓磨墨。
这砚台有陶的、石的、木的,这里他用的是石砚。
砚台上雕刻的是云纹,周围还有题字,写着“宁静致远”。
墨条与砚台的磕碰声,沙沙声,缓缓而有节奏,远处微微轻风自窗台拂面而来,更让人精神清爽,思绪清晰。
借着这磨墨的时候,王守业屏气凝神,渐渐抛下一应杂念,进入了一种专注的状态,使得自己不安且焦躁的心绪平静下来。
自打确认自己重活到三年之前,他的心绪其实一直很焦躁、很不安,只是表面上故作平常,竟然真的瞒过了这家中上下一应人等。
这三年的经历,超过他以往十八年的总和,更是给了他同龄人所普遍不具备的素质,能在这种大事之前保持定气。
“首先,先捋一捋老爷子过世之后的事情。”
王守业取下笔架上一支毛笔,蘸着墨汁,在用镇纸压好的上等宣纸上,先写下一横。
“老爷子过世,我请来族里老人,请教规矩,按照成例,办了丧事,这应当是妥当的。”
毛笔在宣纸上晕开,写下“丧事”二字。
想了想,王守业又在后边画了个圈。
“接着,就是服丧,家中上下都避开大红大彩,穿着素净,也不接喜帖,不去生辰。我家只是商人之家,按照礼法上,这么做足了,不算不孝。”
“只是还是这个薛姨娘,颇有些古怪之处,偏偏也没什么痛脚可抓,挑不出什么错处。她又是长辈,平日里也挺和气的一人,以往我竟是给忽略了。先记下,薛姨娘古怪。”
接着一行写下“薛姨娘”,然后在后面备注“未明”。
“接着事情就多了,半年内,我执掌王家大小事务,接手一应商铺、航道、盐路,半年也不过是刚刚熟悉。”
“其他的也还罢了,大多是循着旧例,按照老爷子生前的规矩,不曾大改。”
“只有盐路,是我做错的事情。想着周家这几年陆续出让了好几条盐路,就想着吃进,被暴利冲昏了头脑,做下种种不智之事。”
“周家掌握的盐路,都是上等,这些年为何转让?若是周家当真落魄,又为何没被人一口吞下?这些别人都是看得清楚明白,偏偏只有我落坑,也难怪老爷子生前训我思虑不足,可惜我直到现在才明白。”
王守业想到过世的老爷子,又想起一事,就将笔搁在架上,转身走到书房一处。
面前摆着一副画,画的是书墨青山图,落款是王明志,正是老爷子的名讳。
沉默片刻,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王守业又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
重生回来这不到六个时辰,他越发喜欢叹息了。
画不是什么名画,也不是出自名家之手,只是他父亲生前留下的一副练笔画,其实不值钱。
正因为不值钱,这画被抄家的衙役撕成两半,兴许是以为画中藏着银票。
可惜,这就是一副普通的画而已。
这王家,或许真有什么秘密,但不包括这副画。
王守业后来又故地重游,乔装打扮,因是怕行迹暴露,急着要走,只来得及寻得祖宗牌位,还有就是这副画。
等后来,他向画匠学了糊画,自己一点点将这画给拼起来,之后日夜随身,困苦时就拿出来看看,想着老爷子创业的艰辛,就仿佛老爷子还在身边一样。
“老爷子,守业不成器,让你说中了。只是这也要怪你,你怎么就那么没了呢?”
“还有好多事情都没交代清楚啊!”
“留了这么一大摊子事交给我,你知道我最怕累的”
王守业一时失态,不禁热泪盈眶。
旋而又醒悟过来,王守业用宽大的袖子拭去眼泪,喃喃自语道。
“对,现在这些还没发生,我还有机会!”
定定地又看了“王明志”三个字,王守业上前,取下这幅画,卷起来,用小匣子装好。
万一事有不谐,他是定要带上这幅画的。
回到桌案前,王守业提笔,写下“周家”。
“除了周家,应该还有典农校尉,在老爷子去世后就显得有些生疏,怕是此时已经生出了不测之心。”
“典农校尉,只是杂号的校尉,不过八品而已,负责的还是巡查,做的是剿匪备盗的活计。”
“以往老爷子在时,也给他处理了不少首尾,怕不是留着他的把柄?”
想到这里,心下微有所动,似乎抓住了紧要之处。
“难不成还真有?只是老爷子去的仓促,不曾留给我。”
又是仔细思索、回想着前身记忆,仍旧是一无所获,只是在宣纸上写下“校尉”。
又联想到前世,王家无故被贼人冲入家门,大砍大杀,抢走许多财务,杀伤不少人口,事后光是烧埋银王守业就赔出去五百两,对于当时的他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
“这个典农校尉,有大问题。前世我还一直以为是周家出手,现在想想还是不确定。或许是这个校尉为了抹去把柄,故意串通大盗也未可知。周家志在韬光养晦,连盐业都不想再沾手,听闻周家小儿十二岁就过了乡试,成了解元,风头一时无量,正是爱惜羽毛之时,无需用这等手段,平白误了前程。”
梳理清楚之后,就是“薛姨娘”、“周家”、“典农校尉”三处。
“薛姨娘有所隐秘,似乎牵涉到古怪的事情,看起来不像是针对整个王家的,再说现在也找不到人影,先放着。”
“周家的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端看怎么解决。我料想周家志在仕途,扎根乡里,是不肯落下把柄,落人口实的。只要我备上大礼、登门谢罪,做足礼数,周家怎么也不可能再喊打喊杀。毕竟两家之前不过是生意上的冲突,又不是什么大仇,这其实不难解决。”
“唯有典农校尉,才是大患。可笑我还以为是靠山,却不想此一时彼一时,老爷子在时自然大家都好,可老爷子不在,王家就被人惦记上了。”
“王家也算一方大富之家,家财数百万,虽然这得把许多铺子、宅院都给算上。老爷子跟着贵人跑海运发家,靠着三条大船,跑了几年,就积攒了这家业。这家产,可不就是招祸来了?”
“我家一显颓势,就有那起子小人,落井下石,都想着在王家的生意上,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
王守业想到这里,顿觉心累,又在纸上加了“家产百万”四字。
“而今之势,犹如小儿持金过闹市啊”
王守业摇头叹息。
第四十九章应验(为太一酱加更1/6)
王家大院。
后门处,巷口。
几个人把拖车一停,凉席一掀,再那么一倒,一死两活,三个身体就倒在地上。
这几人起先不觉得,后来才发现拖车拖着两个半死不活的残废和一具尸体是多么得显眼,于是干脆找了个破草席,就那么囫囵地遮盖住,一路紧赶慢赶,运到这王家宅子。
好在这里不远,也就是两三里地,几个人搭手也还不累。
就有王家下人上前盘问,几人不敢多留,只是说了些闲话,又把周迅的话给带到了,趁着王家人算账之前,就一溜烟地跑了。
书房,王守业正站在那里,端着茶杯,大口大口地喝着水。
他时不时地就盯着外面那条小径,紧张地等着。
眼下就是验证的时候了,他还是要确认一次,确认自己真的是重活了,而不是做了一场大梦。
他努力回想着细节:
“接下来,应该会有人跑过来报信,可能是春桃……不不不,那天我心情好,把春桃留在身边的。所以那天来的不是春桃。”
“可这样就对不上了啊,这次我心情不太好,春桃也不在身边……预料之中的改变,我既然重活了,自然会带来改变。”
王守业一拍额头。
“……至少改送来的那三人肯定得来了,至少这个肯定没变。”
又等了一会儿,王守业干脆不在书房等了,就迈步向外走去。
走到拐角处,只见一道人影撞入怀中,王守业眼明手快,一把扶住。
正是贴身大丫鬟春桃。
只见春桃惊慌失措,气喘吁吁,见着王守业就是哇地哭了出来。
“少爷,外边,外边有人送来了三具尸体。”
“什么!”
王守业悚然一惊。
前世只是死了一人,还有两个是被挑断筋脉的,怎的又变了?
不应该啊,自己才重活回来不到一天,都没出王家门,也没做什么大动作,应该还不至于影响到周家那边。。
“难到这都是场梦?我并不曾真的重活一世,回到三年前?”
刚升起这个想法,王守业又自己否定了。
“不是,梦境不可能这么清晰。”
王守业将躲在他怀里哭哭啼啼的春桃拉起来,不耐烦地盯着她问:
“你可看清楚了?真的是三具尸体?还是有两个能喘气儿的?”
春桃本来就不情愿地被拉出少爷温暖宽广的怀抱,又被用这种语气问话,是有些不满的,可是见着少爷那亮晶晶的眼神,不自觉地就回答:
“好像,好像只有一个是死人,另外两个还没瞧,我就来告诉少爷了。”
“那送人来的几个泼皮,大家说是有人认得,还说了几句话”
春桃有些害怕起来,少爷的眼神太可怕了,就像是要吃人一般。
“说了什么?是不是周家人警告?啊?你快说!”
王守业难得地失控了,抓着春桃的肩膀用力摇晃着。
春桃吃他这么用力一抓,痛得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强忍着痛,她期期艾艾地说。
“周家警告了,说这只是个教训。”
王守业听到这里,就放开她,大步走出去。
有些事情,他还是要亲眼确认一下。
春桃落在后面,禁不住小声地抽泣着。
方才少爷抓着她的肩膀处,已经留下了一道道淤青。
她向来都是少爷的贴身大丫鬟,自幼就知道自己是少爷的人,将来肯定是房里的侍妾,按照惯例就自觉高人一等,哪里吃过这种苦头。
平日里温文尔雅,待人和善的少爷,突兀地显出几分煞气,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山贼土匪,就像是要杀人一般……
无意间吓坏了一个怀春少女毫不自知的王守业,更不会因为一个丫鬟的心路而停下脚步。
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摆脱王家面临的种种不利局势,哪有闲工夫陪着一个丫鬟玩什么风花雪月、公子风流?
也许没有重活一次的经历,那个不成熟的王守业会在乎。
可是重活回来的王守业知道,那些都是虚的。
没有权势,没有财富,没有武力,就撑不起这偌大一个王家。
正快步走着的王守业,还在盘算着一件事。
“我家的护院太废了,花了大价钱请来的教头根本没有好好用心教,欺我年轻,就开始糊弄我了!”
“今日过后,要想办法训练护院,总得有点用处,可不能再像那世一样,上百号号人拿一伙十几人绿林大盗全无办法。”
“只是这人手又是大问题,信得过的人难找,这会儿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我家上下,贸贸然招人十有**会遇到骗子、眼线,或者就是踩点的大盗。”
灵光一闪,王守业又想到一个关键。
“是了……绿林大盗作案之前,都会有人踩点,往往都要潜伏一年半载,会不会现在就已经藏在我家了?”
回想了下王家上下,王守业一时没有想到可疑人选,只好将此事按下,心里面发狠,要好好清查一遍奸细。
转过几次弯,穿过好几处院子,王守业来到后门处。
门房已经将人都搬进了门,两个挑断手筋脚筋的人都成了残废,身上还在流血,被几个下人用火钳将嵌入皮肉的铁刺一一拔出来。
见到王守业,几个下人都是下跪。
王守业这时哪里耐烦这个,急切地询问了情况。
那两人痛得死去活来,都是为了王家的事,哪里愿意隐瞒,你一句我一句,就把事实都说得差不多了,只是添油加醋,说了许多周家人的坏话。
“你们是有功的,每人一百两,权做补偿,给你们安家用的,安心养伤,我往家不会亏待你们。”
说完,就去见了那具死尸,确认溺水而死一下满口鼻的都是泥水,身上一片都是污泥,看着就是吓人。
王守业确是心下大定。
至少,这一切还是和前世一样。
这就证明了,他王守业的确是重活了一世。
当时面上不显出什么,仍是显出悲色,唤来管家,吩咐着。
“这人也是为我家办事死的,不能不有表示,送百两银,给他的家里照顾一二,也免得人背地里说我王家凉薄。”
管家也是王父身边的老人了,这种事情处理得多了,当时就应命下去,之后的事再不需要王守业费心。
王守业却是信得过老管家的,无论是从情感上还是他的亲身经历都是,对方的确是忠心耿耿。
随后王守业就回到书房,把门一关吩咐着不许打扰。
随后,再在纸上谈兵加了“清查内外,拔出奸细”一行字。
接着就是一阵发愣。
末了,王守业扔下笔墨,将桌上的宣纸扯成稀烂,泡在水盆里。
见着那宣纸被污染,再也看不清文字,他无声地大笑着,笑得眼泪都流出来。
第五十章神迹
县城,荒地,乱石岗。
周家父子私自设下祭坛、摆下供桌,点燃信香。
香烟袅袅,凝而不散,直上七尺三寸,冲入莫名之地,沟通阴阳两界,幽冥之所。
两人都是严肃、庄正,一片沉凝气度,口中念念有词。
渐渐地,似有冥冥之力笼罩,在场诸人都渐渐正色起来,就好似有神明的视线注视着一样。
良久,桌案前,一丛火光乍现,手持一柄玉如意的女神自火光中迈步而出。
一袭水蓝色广袖留仙裙,飘飘然轻摆,露出精致的簪花玉缕鞋,龙玉见到周家父子,微微颔首致意。
周家父子不敢怠慢,也是赶紧还礼。
目视这场面,龙玉顿时了然,对着周桂道。
“吾奉命前来,持光誉公符命,斩此地龙脉,建庙开府,牧守一方。”
说完,手中玉如意就自行飞出,化作一张轻飘飘的金色符纸,向下落去,径直没入大地。
周家父子都是开了灵眼的,就能见着那符纸在地脉中游走。
地脉绵延数十里,有主干,有枝叶。
符召游走迅捷,譬如闪电霹雳,不久就将这条大龙探查一遍。
随后,光华大作,放出金光,透土而出,如同白虹。
龙玉见了,微有喜色,道
“成了。”
大地震动,地龙翻身,黄水泛出,形成水泽。
有土丘冒出,渐渐向上形成一座小山。
震动持续了整整一时辰,这里的地势地貌已经大变模样。
原本这里只是一处荒地,多乱石,杂草丛生,是典型的不毛之地。
现在,已经多出来一个接近百米高的小山丘,还有一处方圆十余里的大湖。
这武安府本来地处平原,少有山丘,在这县城附近,更是一座山也无。
突然多出一座百米高的山丘,和一处方圆十余里的大湖,这就是不折不扣的神灵显圣之地。
“一纸符召,就能改换地脉、造出山河,这就是神道的伟力吗?”
周桂问着龙玉。
“光誉公是超一品公,堪比王爵,在神道之中,也是一镇诸侯,普通山神土地哪能相提并论?”
不待周桂多问,龙玉就说着:
“此间事了,我也要回去复命,之后的事就拜托了。”
“阴阳往来不易,不能多留,这就去了。”
龙玉又如同来时一般,借着火光遁去。
周桂吩咐着周迅撤去祭坛法案,回头就是训斥着。
“都愣着作甚?还不赶紧来帮忙!”
一行人既惊且畏,之前又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当下就按照指令,挖土奠基,重新开工。
放才那张符召,令地脉移位,山河改道,自然原先的所谓地基全然不复存在了,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周迅方才一直旁观,这时上前对父亲说。
“这些泼皮闲汉游侠儿,平时都是混久了的,最是守不住消息。今儿过后,这里神明显灵的神迹,怕是要惊动整个武安府。”
周桂也是慨叹道。
“原先谁知光誉公神力?”
“为父看中这些人交游广阔,能传消息,所以才特意雇了来。”
“……可这动静就大了,生造出一座山,一个湖,何止惊动一府,整个陈州都要传扬开来。”
“从县城那边儿城门,都能见到这里的山和湖,想不传扬出去也难。”
“这山在一天,就是神迹佐证了!光誉公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周迅自然知道该换地势,移动地脉,其中的难度。
光誉公神力尚未完全恢复,做到这步靠的是其权柄。
权柄大小,与道行深浅,是评价一位神仙的标准。
凡人修行成仙,大约是天地人神鬼五类。都是正果,不分高下,只有难易之别。
以神仙之位业感应仙域,上升天界的,都能得授神职,借助天帝不可思议之伟力,拥有比拟正经天仙的待遇,也能一般长生不死,只是要受职责差遣,不得自由逍遥。
本质上,是借着天帝的伟力,使得修为不足的修士,获得比拟天仙的待遇。
因此,以神仙位业飞升的,大多是原本修行不足、道行略浅,摸不着天仙门槛的修士。
一般这种修士最后都会依照自身德行,获得一些微末职位,山神土地都是如此。
当然,也有以天仙道行转入神道的,那种自然能轻易获取上佳神职,至少也是一位星君正神。
说到底,神仙的职位也得要看自身道行、德行,道行太差,德行不足,纵然真的登上了高位,也坐不长稳。
扫地、看园子的也是神仙,星君正神也是神仙,同为神仙,彼此衡量上下,靠的就是权柄与道行。
“以我来看,光誉公鼎盛之时,怕不仅仅只是一位正神。”
“那道符召,牵扯到山川河流之权柄,怕是”
周桂也是有所察觉,只是没有看得仔细,这时候听了提醒,也是明白过来。
“神道权柄之争啊,光誉公怕是要掀起神战,重建古姜国神系。”
周桂就有些忧虑,一旦幽冥鬼神之间发生神战,甚至会波及到阳世周家,他不能不因此担忧。
“幽冥深远莫测,凡人难以知晓,我们家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周迅劝道。
即使在如何担忧,也是无用的。
周家对光誉公的影响,几近于无。
更不可能劝说对方放弃重建神系的打算。
别看周家真的攀上了周让这棵大树,也恁肯定周光誉确实是周家六百年前的一位先祖。
可对于幽冥鬼神而言,六百年只能说是神生的一半,可对于子孙后裔已经是二十代人的事了。
能有几分香火情剩下已经是幸事。
“唉,你不知道,为父忧虑的不是这件事。”
“为父怕的,是朝廷的咒禁司啊!”
“咒禁司有清查天下各地淫祀、营造风水诸事之职责,一般这类古神复苏,重建神庙,接受香火,都是咒禁司来人验证,若是确为正神,那还罢了,若是邪神淫祀,一律拆毁庙宇、遣散巫祝。”
“本来我是想着,先低调一些,谁知闹出这般大动静,哪有不惊动咒禁司的道理!”
第五十一章登门
王家。
书房。
王守业坐在桌前,就着灯光,一页一页地,熬夜翻着账本。
账本很多很厚,装着整整一个大木箱。
里面是过去五年内王家一应收支的账本,包括各处产业、私盐、乃至于海货。
他的左手边,是几本花名册,上面记载着整个王家所有下人的身契,以及亲属关系。
王家上下光是签了身契,卖身为奴的下人,包括门房、丫鬟、嬷嬷、打手、花匠、裁缝、厨子、车夫和各种杂役,接近三百号人。
这名册上有记载着他们原本的身份、籍贯,以及进入王家的年月日。
王守业打算从账本和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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