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香江-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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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莫欺少年穷

　　　　林夕努力的睁大了眼睛，似乎想要从前排这位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侍应生身上，找到一秒钟之前还站在面前的大排档老板的影子。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巴很艰难的张开。

　　　　“几多钱？”

　　　　侍应生皱了皱眉，他刚才明明已经把账单报了一遍，对方居然一句都没听进去。

　　　　“先生，承惠一百三十五元。”

　　　　“一百三十五元，你等阵……”林夕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钱包，动作却突然停住。

　　　　口袋中空空如也，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身上穿的居然是一件土得掉渣的夹克衫。

　　　　这是怎么回事？

　　　　林夕极力控制住内心的紧张情绪，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变细的胳膊，脑中浮现出来的居然是电影《大话西游》里至尊宝利用月光宝盒穿越回500年前，遇到紫霞仙子那一幕。

　　　　“你现在是我的人了，如果有人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从今天起，我叫盘丝大仙！”

　　　　“盘丝大仙，五百年前？”

　　　　愣了大约半分钟之后，林夕这才抬手用力的拍了一下脸。

　　　　能感觉到痛，证明这不是梦。

　　　　可这是什么地方，自己明明是到香港来旅游，正在庙街的一个大排档上吃海鲜，怎么一转眼就来到了这里？

　　　　继续保持着低头姿势的林夕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这是一间环境不错的餐厅，只是周围坐的人穿着都很老土，像是上世纪**十年代的流行风格。

　　　　等等……难不成我穿越了，这里是八十年代的香港？

　　　　最后，餐桌上的一张繁体报纸给了林夕答案。

　　　　版面上的日期写着1980年3月16日，这和林夕到香港旅游的日期整整差了35年。

　　　　穿越就穿越了，反正之前自己也是孤家寡人一个，无牵无挂，可林夕总觉得现在这个时代的“画风”哪里有些不对。

　　　　很快，他便找到了这种违和感的来源。

　　　　还是刚才那张报纸，只不过这次林夕关注的不是报纸上的日期，而是头版的新闻标题——《李小龙新片北美狂揽216万美元，再度刷新港片海外卖埠记录！》

　　　　看到这里的时候林夕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李小龙不是1973年就意外去世了吗？

　　　　这新片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林夕的脑袋顿时乱成了一团浆糊，两种不同的记忆在他脑中来回交替的闪现，让他一时间分不清应该相信哪一个。

　　　　面前那位侍应生将林夕一系列古怪的反应看在眼中，眼中终于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先生，你到底要不要结账？”

　　　　“结账？”林夕抬起头，表情要多尴尬有多尴尬，“不好意思，我的钱包好像忘在家里了。”

　　　　侍应生顿时黑起一张脸，抬手往收银台方向一指：“我们这里有电话，你可以让家里人把钱送过来。”

　　　　在对方的目光监视下，林夕只好站起身，磨磨蹭蹭的走到收银台，拿起电话，按照记忆中的某个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拨号音嘟嘟的响了半天都没有反应，站在林夕身旁的侍应生表情也越来越难看。

　　　　“没人接。”林夕放下电话，无奈地朝侍应生苦笑说。

　　　　“小子，你不会是来吃霸王餐的吧？”侍应生卷起衣袖，挥舞着拳头做出一副准备动手的样子。

　　　　林夕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他现在这幅瘦弱的小身板，很难在对方手上占到便宜。

　　　　没想这一退，却不小心撞到了某个结完帐正准备离开的食客。

　　　　“小子，你眼瞎了！”

　　　　那中年食客还没有开口，站在他身旁一个十五六岁摸样的少年却先叫嚷了起来，看他阴沉的脸色，估计之前心情就不好，而林夕正好撞到了枪口上，所以就成了他怒气的发泄口。

　　　　中年食客对自己儿子小题大做的举动很不满，但是当着这么多人面也不好训斥，所以又把话题转移到了林夕身上。

　　　　“行了，以后走路看着点，别这么莽撞。”

　　　　“对不起！对不起！”

　　　　林夕转过身，连声道歉，刚一抬起头，却听对方“咦”了一声。

　　　　中年食客仔细打量了林夕两眼，眼中突然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你是林树的儿子？”

　　　　林夕一愣，跟着才反应过来林树是现在这具身体的老爸。

　　　　“你认识我老爸？”

　　　　林夕看着中年食客认真回忆了一下，确认原来的记忆中真的找不到对方影子，心中疑窦丛生，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你老爸？”中年食客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觉的嘲讽意味，淡淡答说：“算是认识吧。”

　　　　旁边的服务生一见两边认识，顿时忙不迭的开口：“正好，这小子在我们这里大吃了一顿，结账的时候却告诉我们他钱包忘在家里了，这位先生你认识他老爸，是不是可以先帮他把这顿饭钱给垫付了？”

　　　　“不行！”

　　　　林夕不假思索地就拒绝，让他意外的是中年食客身旁那和他岁数差不多的少年也说出了同样的话。

　　　　等林夕往少年脸上看去时，他却一脸嫌恶的将脸转朝一边。

　　　　“谁说认识就一定要帮他付钱，我们又不是做慈善的！”

　　　　“阿振！”中年食客有些不满地喝止了儿子，转头看着那个侍应生说：“我和这小子的老爸也算有几分交情，他这顿饭吃了多少钱，我帮他付。”

　　　　一听有人付钱，侍应生当然高兴，立刻就报出了账单数字。

　　　　“你和你老爸倒是一个调调，今朝有酒今朝醉，本来我是不应该多嘴的，不过今天既然我帮你出了这顿饭钱，作为长辈我就该说说你了。”

　　　　中年食客在谈到林树时候那种鄙薄的表情尽数落在林夕眼中，心中愈发肯定了这家伙绝对不是那种和自己老爸关系很好的朋友。

　　　　中年食客没有注意到林夕的表情，一边拿出钱包准备付钱，一边自顾自地说道：“我承认，你老爸以前确实很有才，也很风光，一年光出书就能赚几十万，像这样的高级餐厅你经常来光顾也没什么，但现在不同了，我听说你老爸现在倒欠了出版商几十万，整天借酒消愁不说，甚至连每天醉酒的钱都是大家朋友接济的，按道理说你们家现在过得应该是很艰难的，你不说帮着家里分担压力，至少也应该懂事一些，这地方还是等你老爸以后把欠账都还清再来吧！这次是你运气好遇到我，但是下次可就不会有这么好运了！”

　　　　说着他便从钱包里拿出两张百元港币，准备递给那个侍应生，可这钱却在半道上被一只手给挡住了。

　　　　“等一下！”

　　　　林夕拦住中年食客，目光沉静如水。

　　　　“还没有请教这位先生的尊姓大名。”

　　　　“哈哈，你这小子倒有些意思，不过你不用担心，这钱我不用你还的。”中年食客误会了林夕的意思，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我老爸一直教育我，不能拿陌生人的钱，更不能接受对方的示好，因为你不知道他究竟什么目的，也许表面上他是在帮你，但背地里说不定是想坑你！”

　　　　一听林夕这话，中年食客的脸顿时阴沉了下来。

　　　　没等他开口，身旁的少年就手指着林夕骂了起来：“你什么意思，说得好像是我们求着要帮你付钱一样！”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说的。”林夕一脸无所谓的耸耸肩，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中年食客脸上，他现在越发的笃定，这人一定有问题。

　　　　“你确定不需要我帮你付账？”中年食客扶了扶眼镜，饶有兴致地看着林夕，似乎并不为他刚才说那番话生气。

　　　　“一顿饭钱而已，如果你真是我老爸的朋友，根本不用这样故作姿态，你说了这么多，只能说明你根本和我老爸不是什么朋友。”

　　　　不知为什么，林夕此刻的思路变得十分清晰，说话也很有条理。

　　　　中年食客眼镜背后一双眼睛亮了起来，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愈发浓重。

　　　　“林树的儿子，果然也是一副伶牙俐齿，这一点你倒没有给你老爸丢脸，不过你要考虑清楚，真不用我帮你付账？”

　　　　林夕强忍住答应对方的冲动，冷冷说道：“谢谢，我会自己想办法。”

　　　　中年食客将钞票收回钱夹，无奈地朝那位侍应生撇撇嘴。

　　　　“我倒是想做好人，可惜人家不领情……阿振，我们走！”

　　　　中年食客当先走出餐厅，和他一起来那少年却还站着没动。

　　　　“我觉得你们可以先揍他一顿，然后再报警，到时候让他那个醉鬼老爸去警局赎人！”

　　　　看到侍应生听完少年的建议之后一脸意动的表情，林夕非常认真的看了少年一眼，将他的样子牢牢记住。

　　　　“小子，你最好以后都不要犯在我手上，不然我一定让你后悔今天说过的话！”

　　　　少年一脸不屑的耸耸肩，对林夕的威胁毫不在意。

　　　　“想报仇，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记住了，我叫倪振，我等着你来让我后悔！”

　　　　说完少年便大摇大摆的走出了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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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明星和大厨师

　　　　侍应生单手撑在收银台上，看着刚把目光从门外离开那对父子身上收回来的林夕。

　　　　“小子，我说你傻啊，有人帮忙付钱都不要，现在怎么办？要是你真找不到人帮你付钱，那我就只能打电话让阿Sir来处理了。”

　　　　林夕两眼一翻，摊手说：“如果他帮你并不是出于好心，而是想让你像条狗一样感激他，这样的帮助你会接受吗？”

　　　　见侍应生迟疑着没有说话，林夕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刚才那位中年食客居然是香港赫赫有名的四大才子之一的倪诓，而自己一个连顿饭钱都付不起的穷小子，居然说出了要对方儿子好看的话。

　　　　这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笑话！

　　　　随着这具身体里的记忆更加清晰了一些，林夕也终于弄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出身单亲家庭，母亲在很小的时候就因病离世，所以在这具身体的记忆中几乎找不到任何关于母亲的影子。

　　　　父亲林树，是香港文坛小有名气一名作家，最出风头的时候曾经和金镛、倪诓、黄霑、蔡阑这四大才子风头无两，写过几部武侠小说，名字林夕前世连听都没听过，但在这个时空里却颇为受读者欢迎。

　　　　那时候林树的作品往往是出版商争抢的对象，往往是他的新书才刚刚有一个构思，立刻就有人愿意出钱买下出版权，这在香港文坛也算是独一份。

　　　　林夕搜遍前世的记忆也没有找到关于林树此人的任何踪迹，至此他越发的肯定自己来到了一个和前世历史似是而非的年代。

　　　　另外一个发现，是林夕发现穿越之后自己的记忆力突然变好了，前世的经历就像电影片段一样，只要一闭上眼就能历历在目的“回放”出来。

　　　　这让林夕感到兴奋之余又有些迷茫，虽然有着超出现在三十多年的记忆，但是这个时代和他记忆中的不太一样，所以他并不确定记忆中的这些东西哪些有用哪些无用。

　　　　一切都还要等他慢慢的查证。

　　　　“喂，我说你想到能帮你付账的人了吗？我可没功夫陪着你在这里浪费时间，再想不到办法我就打电话报警了。”

　　　　侍应生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林夕的沉思。

　　　　“你们这里收临时工吗？我可以打工来偿还这顿饭的钱。”

　　　　见侍应生迟疑不定，林夕又从口袋里掏出了居民身份证，这是他穿越过来之后身上唯一带着的东西。

　　　　这个时空的历史细节虽然和林夕记忆中的有些不太一样，但大体的走向还是一致的，为防止移民偷渡潮，香港从1980年也就是今年开始实行即捕即解政策，规定所有年满15岁的香港居民需在公众地方携带身份证，违例者会被罚款港币100元。

　　　　现在香港人出门可以忘带钱包，但绝对不能忘记带身份证，不然走在大街上，遇到警察看你有问题，上前要求你出示身份证，拿不出来就会被当作偷渡客逮捕。

　　　　侍应生拿起林夕的身份证，对比着本人看了看。

　　　　“哟，你才十六岁，还在念学吧？中几了？”

　　　　“辍学了。”说到这里林夕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父亲林树平时忙于写作无暇照顾儿子，所以只能物质生活上尽量的弥补，这也就造成了这具身体前主人的“任性”。

　　　　本来林树花了不小力气才把他送进香港很有名的圣芳济书院读书，可这家伙读了没一年就开始不停的翘课逃学，最后校方没办法，只能将其开除。

　　　　在正常情况下林树肯定不会放任自己儿子中学都没念完就辍学，但是最近这一年多时间里林树的事业也遇到了重大的挫折，自己整天以酒浇愁，当然也没功夫管这个不听话的儿子。

　　　　不用再去读书，这对穿越而来的林夕而言应该是最好的一个消息。

　　　　前世就已经受够了坐在教室里念书的日子，虽然这段时光在很多年之后往往会变成令人怀念的记忆，但再重新经历一次，估计就没有多少人愿意了。

　　　　“我们餐厅倒是招临时工，不过是洗盘子的，看你细皮嫩肉的样子，以前估计也没过过什么苦日子，你能做得了？”

　　　　侍应生将身份证还给林夕，语气里多少有些挖苦嘲笑的意思。

　　　　林夕很光棍的一摊手：“反正我身上没带钱，又找不到谁能过来帮我付账，如果你觉得我干不了这份工，那就打电话报警好了。”

　　　　侍应生被反呛了这么一句，不得不重新认真打量了一眼这个吃霸王餐的少年。

　　　　“小子，算你狠！等着，我这就去和老板说……还有啊，门口有人专门盯着你，别想着耍花招逃跑！”

　　　　侍应生确实有些不放心林夕，但事实上他真的是多虑了，林夕不仅不想跑，而且还非常的想要留下来。

　　　　现在林树倒欠了出版商一屁股债，以往吃香喝辣的日子早已离林夕远去，当下林夕最需要考虑的事情就是先养活自己。

　　　　虽然脑子里有超出这个时代三十多年的记忆，但这都改变不了林夕现在这具身体才十六岁的事实，无论去应聘什么样的工作都不会有人鸟你，想来想去也只有洗盘子刷碗这类工作比较适合。

　　　　这家餐厅生意不错，对洗碗工这方面的需求一定很大，关键是林夕还欠了对方的钱，无论什么年代，欠钱的是大爷都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

　　　　当然了，80年代的香港也不都是这么“温情脉脉”，林夕能这么有恃无恐，是因为他认定像倪诓和自己老爸这样的文化人经常光临的餐厅，背景肯定是“干净”的，要是街边随便一家大排档，林夕要是吃了霸王餐还这么嚣张，说不定早被老板抽出刀来追着砍了。

　　　　关于黑帮社团这方面的情况，林夕也是后来才弄明白，这个时空里的黑帮势力依然庞大，但行事要比林夕想象中低调许多，而这主要得益于香港廉政公署的提前建立以及警方在七十年代多次大范围的扫黑行动，这些都和林夕前世的记忆有不小的出入。

　　　　果然没过多久，侍应生回来告诉林夕，老板同意他用打临工来抵偿饭钱，不过每小时的工价开得很低。

　　　　从自己一顿饭吃了一百多块钱，林夕大概已经推断出了这个时代的物价，一听这话立刻就不干了，嚷嚷着让侍应生打电话报警抓自己，口口声声的说这样的工钱他宁愿去蹲班房。

　　　　侍应生一开始以为像林夕这样没多少社会经验的少年很好骗，但林夕的反应却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无奈之下他只好再去找老板商量。

　　　　最后，再把工钱提高了一倍之后，林夕这才勉强答应了下来。

　　　　在去后厨的路上，林夕知道了侍应生的名字叫阿强，然后一口一个“强哥”的就叫上了，那热乎劲好像两人以前很熟一样。

　　　　这样的举动倒是有些出乎阿强的预料，他本以为林夕这小子是个刺头，可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上道。

　　　　“你小子有点意思，以后遇到什么不懂可以来问我，当然了，别以为你叫我一声强哥我就会多么帮你，偷懒这种事情你想都不要想！”

　　　　阿强说着就推开厨房的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大铁皮桌上堆积如山的碗碟。

　　　　林夕一下傻眼了。

　　　　“这些全都是我一个人洗？”

　　　　“这只是一部分，后面还会不断的有碗碟送进来。”阿强拍了拍林夕的肩膀，转身就要离开。

　　　　林夕刚想要反悔说自己不干了，隔壁厨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戴着高顶厨师帽的年轻男子端着一盘龙虾急匆匆的走出来。

　　　　“阿强，你来得正好，这是18桌客人的澳洲大龙虾，你赶紧给送过去。”

　　　　对方不由分说就把盘子塞到阿强手上，转身刚要回去，却发现阿强还在发呆，顿时有些生气。

　　　　“还愣着干什么，对方客人等着要，你赶紧给送过去。”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阿强似乎有些怕这个厨师，一声不吭的就端着盘子走了。

　　　　林夕并没有在意阿强的离开，因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位厨师的脸上。

　　　　对方这时候也注意到了林夕脸上怪异的表情，不觉停下来脚步，盯着林夕看了一眼。

　　　　“怎么，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林夕摇了摇头，心中却是无比的诧异，因为他认识对方，更准确的说是认识对方这张脸。

　　　　“你是……程龙？”

　　　　“陈龙？”年轻厨师皱了皱眉，“我是姓陈，但我真的不是认识什么陈龙，我叫陈港生，是这里的厨师……对了，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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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古龙去哪儿了

　　　　“我是……”林夕嘴巴长得大大的，却不知道该什么回答。

　　　　“我知道，新来的是吧？”陈港生伸出拇指朝自己指了指，“我是这里的大厨，以后你要是遇到什么不懂可以来问我，厨房这一块都是我在负责。”

　　　　说完也没管林夕是不是认真听进去，转身就往厨房里走去。

　　　　“你不是拍电影的吗？”

　　　　回过神来的林夕在后面喊了一声。

　　　　已经走到厨房门口的陈港生忽然停住脚步，转过头来一脸诧异的看着林夕。

　　　　“你怎么知道？”

　　　　“我……”林夕又卡住了，眼看着对方眼中的疑色加重，他急中生智冒出一句：“我在李小龙的电影里见过你。”

　　　　看到陈港生愈发皱起来的眉头，林夕心想着糟了，莫非自己猜错了？在这个时空里程龙和李小龙并没有合作过？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陈港生终于开口了。

　　　　“你确定是从电影里认出我来的？”

　　　　这话让林夕心头大定，为了不让对方看出自己刚才实在乱蒙，他故意挺起胸膛说：“当然，你在《龙争虎斗》和《精武门》里都出现过，这两部电影的录像带我家里都有，平时无聊我就翻出来看一遍，看得次数多了之后就注意到里面的一些配角，你和一个胖子给我的印象都很深。”

　　　　“什么胖子，那是我大师兄，他那不是胖，是……”陈港生想要纠正林夕的说法，但一时却想不出除了胖之外能更好形容自己大师兄而且不难听的词语。

　　　　林夕见他“捉急”的样子，忍不住帮他补充说：“你想说强壮是吧？”

　　　　陈港生如负重释地点点头。

　　　　“没错，就是强壮。”

　　　　“那你现在怎么……”林夕小心翼翼地指了指陈港生身上的厨师服。

　　　　陈港生眼神一黯，叹了口气说：“我转行都快两年多了。”

　　　　这话说出来，林夕立刻就不淡定了。

　　　　程龙说自己不做演员了，这就好比牛不吃草改吃肉，怎么看怎么不科学！

　　　　“现在功夫电影行情那么好，做动作演员应该很吃香啊？再说你学功夫时吃了那么多苦，就这样放弃了你不觉得可惜吗？”

　　　　林夕不提这话还好，一提陈港生的情绪就激动了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是在混不下去了，你以为我喜欢做厨师啊？功夫片是很火，但是大家都只认李小龙的功夫片，我以前在李小龙电影里也演过不少角色，可是媒体和观众的注意力永远只会放在李小龙身上，他们根本不会关心影片里其他的角色……好了，不说这些了，不管怎么说，你是我转行做厨师之后第一个认出我的人，虽然叫错了我的名字，但我还是要谢谢你，以后在这里工作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还有，他们要是有人欺负你，直接报我名字，你看他们还敢不敢！”

　　　　厨房这时候正忙着，陈港生和林夕说话的时间已经耽误了不少事情，“吐槽”完这些年的从影经历之后，他突然想起自己窝里还炒着菜，招呼都来不及打一声就急急忙忙地冲回去处理。

　　　　林夕带着满脑子的困惑回到洗碗间，此时桌上堆积如山的碗碟已经引不起他更多的兴趣，一边洗碗的同时，心里一边却在琢磨着程龙刚才说过的话。

　　　　李小龙没有死，程龙做了几年“龙套”感觉出头无望，所以转行做了厨师，这和记忆中出入很大，不过仔细想想却也正常。

　　　　李小龙时候，香港功夫电影在70年代中期出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空档，程龙也是在经历了多部电影男主角不红的尴尬之后，才遇到了袁和平，最终凭借《醉拳》和《蛇形刁手》才一举成名。

　　　　据说在程龙不得志的那段时间，他曾一度想过要转行去做厨师，因为程龙的父亲就是厨师，而程龙小时候就是在厨房里长大，有这样的想法并不奇怪。

　　　　在这个时空里，程龙终于实现了儿时的梦想，和他父亲一样成了一名厨师。

　　　　程龙都改行不演电影了，估计他先前提到那位大师兄洪劲宝估计混得也好不到哪里，李小龙的命运发生偏移，确实改变了很多人的成名轨迹。

　　　　林夕就这样一边干一边瞎琢磨这些事情，眼看着他面前洗干净的盘子不断被拿走，然后又有新的盘子送进来。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流逝，等洗完了最后一个盘子，他抬头一看都已经快十点钟了。

　　　　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弯着身子而酸麻了的腰，林夕把两只手套取下丢在一边，正准备收工回家，门口又有脚步声响起。

　　　　“你还没走？”

　　　　这时候还不叫程龙的陈港生推开门走进来，见屋子里只有林夕一个人，表情不觉有些意外。

　　　　“今晚的盘子都是你一个人洗的？”

　　　　林夕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苦笑着说：“早知道老板这么心黑，让我一个人洗这么多盘子，打死我都不肯做这份工。”

　　　　程龙愣了愣，嘴里冒出一句：“你不是因为吃了霸王餐才在这里洗盘子的吗？”

　　　　林夕脸色大窘，嘿嘿地笑了笑。

　　　　“出门完带钱包，家里又没人接电话，所以才……”

　　　　话还没说完，程龙就抬手打断了他。

　　　　“好了，你的事阿强都告诉我了，真没想到你小子还挺硬气，宁肯自己洗盘子都不要别人帮你付账，这一点我喜欢。”

　　　　“那人和我老爸不对付，他帮我付帐其实是想用这件事让我老爸难堪，换成是你，你也不会答应吧？”

　　　　林夕实话实说，程龙听后不禁点了点头。

　　　　前面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林夕说过他家里有很多电影录像带，这个年头家里就买得起录像机，想来他家里条件应该是很优渥的，至少不会是那种连顿饭钱都付不起的人。

　　　　“你父母都是做什么的？”

　　　　“我妈妈很早前就走了，现在家里就只有我和我老爸两个人。”

　　　　“难怪你洗盘子这么熟练……”程龙若有所悟的点点头，接着才意识到发觉自己这么说有些不妥，刚要改口道歉，林夕却抬手摆了摆示意没关系。

　　　　“那你老爸是做什么？”程龙接着又问。

　　　　“我老爸叫林树……”

　　　　林夕说得很含糊，在他看来自己老爸或许曾经在香港很有名，但这几年一直没有什么好的作品出来，估计早被人忘记了，没想到程龙听到这个名字后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你是林树的儿子？就是写武侠小说的那个林树？”

　　　　看着眼中放光的程龙，林夕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应该就是他吧？如果香港没有和他同名同姓也在写武侠的作者的话。”

　　　　林夕这话多少显得底气很不足，不过程龙并不在意。

　　　　“你怎么不早说啊？你老爸写的小说好多我都看过，像《神剑飞龙》、《杏林奇侠》我都很喜欢，而且我还演过一部由他的小说改编成的电影，虽然出场只有几个镜头，但那部电影票房卖得很不错的。”

　　　　林夕听得一愣一愣的，程龙说的那几部小说他根本连听都没听过，但是看程龙说话时这表情语气，貌似自己老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堪。

　　　　写出来的作品能改编成电影，不说达到金镛那个水准，至少也是梁羽生、温瑞安这个层次。

　　　　林夕心里美滋滋地想着，等过几年武侠电影、电视剧迎来大发展，光靠着出售影视改编版权就能赚一大笔。

　　　　可惜没等林夕的美梦做完，程龙接下来的一句话就像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就是最近这两年你老爸一直没什么新作品，然后借钱投资房地产又失败，卖掉以前所有作品的版权都还不够还债，现在还倒欠着出版商一大笔钱……”

　　　　林夕越听越不对劲，他刚以为事情有点转机，怎么又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了呢？

　　　　“这个……我老爸最近确实遇到了一点困难，不过我相信他一定能走出来的。”林夕有些不自然地用手蹭了蹭鼻子，他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万一要是自己老爸真的走不出来，这不还有他的嘛。

　　　　等弄清楚了这个时代和记忆中的差别，有着脑中未来三十多年的记忆，做个文艺暴发户真心不要太容易。

　　　　“对了，除了我老爸写的，其他武侠小说你还喜欢看谁写的？金镛的你肯定看过，古龙的你肯定也看过，然后其他人的呢？”

　　　　林夕这么问只是想从程龙这里侧面印证一下这个时代还有那些出名的武侠小说作者，可没想到程龙听了他这话却一脸迷糊的表情。

　　　　“金镛的小说我当然看过，但是这个古龙又是谁？”

　　　　林夕瞪大了眼睛，看程龙就像看外星人一样，正想说你怎么连古龙都不认识，忽然一个念头像流星样滑过，然后轰隆一声在脑子里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