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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之主-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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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眼女士在94年的精彩表演,也让人印象深刻。那一枚导弹,节省了大量时间,也许还有士兵的宝贵生命。”

    也许是身居高位的缘故,田邦说起话来,也是一板一眼,颇为成熟。可配合他这身便装,还有阳光似的笑脸,总觉得有种念台词的味道,而且是演技稀烂的那一类。

    还好,田邦很快表现出军人的直白:“坦白说,猫眼女士,这次行动,用到你的机率不大。但希望你能时刻做好准备,一旦用到,很可能会是非常棘手的局面。”

    正说着,田邦忽又呲牙一乐:“其实我更希望那位罗先生能留下。毕竟他是公认的通灵者,而且有成功捕捉到人面蛛踪迹的记录。”

    猫眼懒散应道:“那还真不巧。”

    田邦却没那么容易打发:“不过有件事,想冒昧问一句,罗先生匆忙离开,是否不想牵扯进麻烦之中?我的意思是……以罗先生的通灵能力,是否早已经发现了人面蛛呢?”

    我草!罗南心里难免一抽。

    至于临时任务窗口那里,剪纸啧啧两声:“南子,这位对你很有信心嘛!话说你真有感应?”

    罗南回了一句:“我对他有感应。”

    指挥中心处,猫眼再次掩护:“那我可不清楚,不过这次没看到他画画儿……在你们军方的情报中,他的通灵能力难道不是通过画画儿展现的吗?”

    田邦笑容不减,点头道:“也许吧。猫眼女士你不用太在意,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猫眼暗骂一声“笑面虎”,也不想让这人舒服了。伸手指向屏幕,指尖前端正是殷乐:“田少将,你一直分心旁顾真的好吗?我看你们已经锁定了目标,接下来要怎么做?话说你们是针对殷乐一个人呢?还是整个血焰教团?我可是听说,你们军方和血焰教团一直合作得不错。”

    这下,轮到田邦顾左右而言他:“我是行动指挥,不负责考虑其他事项……啧,终于动了!”

    屏幕显示,殷乐终于结束了与陈维灿无意义的交涉,和助理、保镖一起离开。

    陈维灿已经比较好地完成了任务,自然不会阻拦。可是在指挥中心,却有一个问题要明确:“要不要动手?”

    田邦摇头:“按照流程,请她到鉴别室录权限。”

    居凌应了声是。可接下来看到田邦没有动,有些奇怪。录权限是怎么回事,大家都知道,田少将不准备近距离察看了吗?

    田邦瞥了猫眼一记,又咧嘴笑:“之前没有搜检出来,现在的可能性也不大。让她走也好,离开这种人流密集区域,我们还要感谢她……保持观察,各就各位吧。”

    “是。”居凌当即出门,准备亲自做引导员。

    猫眼私聊罗南:“这都没查到,是不是你在帮忙?”

    罗南嗯了声,又冷笑:“这田邦真是一个口是心非的主儿。嘴上轻松,背地里还在查,从没有放松过。”

    从罗南的观测视角,可看到精神火烟依旧缭绕,没有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性。

    猫眼小小赞了他一下:“你帮忙帮得也不错。”

    可现在的问题是,殷乐并不知道这一点。也很难让她把希望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侥幸之上。如果她因此做出错误判断或过激反应,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比如现在,殷乐表情还算平静,可脸色很不好看,心思极重的样子。

    前方,居凌已经在电梯间外等着了,殷乐多半也是瞄到了他。可接下来,这女人突然一个大拐弯,走进了侧面的洗手间,助理和保镖都停在外面。

    “田少将?”

    居凌几乎以为是殷乐要逃走,可指挥中心并无激烈反应,只无障碍切换了卫生间的监控。

    可以看到,殷乐就站在洗手台前,对着墙镜发了会儿呆,不顾精致妆容,反扭水笼头,用面部对上了冲起的水柱。

    猫眼将心比心,做了初步判断:“这是要下决心拼命……喂,和你说话呢。”

    罗南没有回答,因为他正用心倾听。倾听来自于魔符体内,此时正回响在“血魂寺”山峰之上的低语对话。

    血焰教团没有选择世俗社会的通讯工具,而是通过魔符,直接与殷乐联系。传递过来的特殊意念,无疑就是教团主祭哈尔德夫人。

    这位血焰教导的领导没有涉及任何芜杂枝节,直接一句:

    “我已知晓,即刻‘放生’!”

第二百二十三章 止损线

    殷乐的第一反应是再争取:“老板,我可以尝试”

    “你没资格再冒险了。”回应她的是摩伦,这位教团最资深的长老,意念也进入血魂寺空间。他的心情极度糟糕,语气更是前所未有地严厉。

    殷乐没那容易放弃,:“老板、摩伦先生,军方有专门引诱人面蛛的手段,‘模具’肯定忍不住的。如果被诱杀,我们这些日子的努力就白费了!”

    同时也否定了她今天所做的一切。

    “愚蠢!”

    摩伦的意念就像沙漠的风暴热浪,咆哮而来:“你已经做了错事,就不要再用错误的思路去补救。你看军方这样的阵势,只是诱杀一头人面蛛?他们诱杀的是我们这支血焰教团! 现在即刻放生,我们至少不会因为这个名目被军方一网打尽!”

    哈尔德夫人则要平静得多,待摩伦发泄一轮之后,才徐徐送来平静的意念:“即刻放生,然后回来。越是这样,越能保住‘模具’。既然他们针对的是教团,很有可能,会比我们更宝贝它。”

    殷乐怔住。

    哈尔德夫人继续道:“你按照‘放牧法’将其放生,我们还保有优先权。只要对方不是真的要消灭它,我们四个牧者,就都具有重新召回它的能力,有很大的操作空间现在,执行吧。”

    “是。”

    殷乐闭上眼睛,脸面垂得更低,奔涌的水流挡住了她的表情变化,也掩去了低弱至无的咒音。

    一切都在极度隐秘的情况下进行,不过这还瞒不过罗南。

    在不断远离的“专车”上,他坐在前排,头颅低垂,呈假寐状,其实始终关注云都水邑那边,看魔符与殷乐的奇妙联系,像一根渐渐拉长的蛛丝,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这时,殷乐给了魔符最后一个指令,让它潜伏在精神层面最深处,尽可能远离这个区域,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擅自靠近物质层面捕食。

    指令下达之后,那根“蛛丝”终于到了极限,无声崩断。就实质而言,此时的殷乐与魔符已经再无联系,不过由于“血魂寺”的存在,殷乐,以及教团其他三位牧者,还具备一点儿微之又微的感应,必要时可以通过特殊仪式,循这点感应,重新定位、捕捉。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人面蛛能留到那时候。

    罗南心念微动,几乎要立刻将魔符召回,远离这是非之地。可是念头再转,终未动手。

    洗手台前,殷乐轻咳一声,微微张口,稀释的血水混着同色口脂流下。她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尽可能洗去疲惫和挫败感。

    “放生”这种断又不断的手法,非常考验她的控制力,多少受了些反噬。但她并不关心伤势如何,只担忧一个约束指令,能够将魔符的强烈捕猎本能压制多久。

    就本心而言,她相当悲观。

    约半分钟后,殷乐终于起身,又打开手包,补了下妆,不让自己太过狼狈。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到这上面,或许也算一种精致的自暴自弃。

    殷乐在洗手间补妆的时候,军方已经彻底激活应对机制。做到了外松内紧,从洗手间、电梯间再到录权限的鉴别室这条主路线,还有相邻的几条可能逃生的路线,都已被失能武器对准,随时可以击发。

    田邦嘴里说着“古怪”,其实已经蓄势待发,只要殷乐有任何过激举动,就会第一时间发难。

    可是,在漫长的五分钟之后,他们迎来的是一个疲倦低落,又平静冷淡的殷乐。除了面色略显苍白之外,再看不出任何异常。

    殷乐带着助理和保镖,走vip电梯,这符合军方的预估,也正好与“引导员”居凌迎面撞上。

    “殷经理,我是海防军特战旅校官居凌”

    “已经听说了,搜检人面蛛。”殷乐微抬下巴,唇角显出近于嘲弄的弧度,“你们选的好地方!是觉得霜河实境的牌子还够折腾几回对吗?”

    居凌无言。

    殷乐当先往电梯走去:“该走什么流程,快一点。我晚上还有事,不要浪费时间。”

    对当事双方来说,接下来的流程顺利得让人心绪复杂。从殷乐进入电梯,到鉴定室,再出门,总共五分钟不到,然后什么也没有发生。

    不管是侦测仪器,还是田邦暗中的窥伺,都没有发现任何与人面蛛有关的异常。

    一拳打在空处,真能憋出内伤的。

    直到殷乐一行人下楼、上车并离开,集结在极光云都周围的行动人员,都还不怎么相信:

    就这么完了?

    走回来的居凌,大概就是这种表情。

    田邦没有安慰下属,只摸着自家光滑的下巴,笑道:“这回参谋部总算有表现的机会了,按b预案执行吧猫眼女士,看来我们要打加时赛。你是准备结款离开呢,还是和大家一块儿熬夜?”

    “加时赛在哪儿举行?”

    “目前不准备挪地方,我相信我们的猎物跑不远。”

    “那有酒吗?”

    “纯粮酒怎么样?”

    “好啊,如果能搭配军方可外销个人战斗平台的技术目录,风味更佳。”

    猫眼一边在那里玩情调,一边在临时任务窗口发出一个呕吐的表情:“虎头蛇尾,这搞的是什么啊!秘书快告诉我,我要不要留下?”

    何阅音很快回复:“建议离开。之后的冲突,多半是发生在田邦和血焰教团之间,协会成员没必要掺合进去。”

    “军方是不是一开始就奔着血焰教团去了?”

    “田邦不是军方。”

    “咦,有奸情!”

    何阅音的回复断掉了。

    剪纸怕何阅音着恼,忙缓颊道:“何秘书帮着分析一下,今晚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过了数秒,何阅音再次发讯:“目前来看,田邦有确切的情报,认定血焰教团饲养人面蛛,做特殊用途。就法理而言,只要找到确切的证据,确实可以给血焰教团以重创。”

    “可要干掉血焰教团也不容易吧。”剪纸是认真讨论的态度,“现在城邦化发展这么明显,血焰教团只要及时迁出夏城,就算了伤了元气,没几年说不定又起来了。哈尔德夫人是有这个本事的。话说他们这些年,教团核心力量不见涨,做生意倒是风生水起。

    “是的,这两年哈尔德夫人旗下的古堡财团,持续进行产业扩张,早已不局限于夏城一地,设置了很高的止损线。如果迅速做切割,夏城军政部门就是真要赶尽杀绝,也未必能得竟全功。”

    “止损线”这个概念,罗南不止一次听过何阅音说起过。它原本是股票交易中的一个概念,被拿来形容设计战术、制定计划时的底线思维,是何阅音比较推崇的一种方式。

    “如果暂不考虑法理因素,就军政战略而言,针对一个近年来以商业发展为主的没落教团,意义并不大;而真要考虑法理,田邦今天的行为,在程序上也并不完美。”

    何阅音的表述还是比较委婉的,然而听话听音,罗南忍不住插言:“阅音姐你的意思是,本次行动,很可能有田邦个人的意志在里面?”

    何阅音没有直接回答:“不论怎样,夏城政府为本次行动背书。田邦占据了法理优势,整合的力量也远超血焰教团;哈尔德夫人见招拆招,至少现在与人面蛛切割得很完美。他们都有一定的后手,有一些我们不掌握的关键情报,接下来冲突的焦点很可能会发生偏移,所以,我建议猫眼及早撤离,置身事外。”

    猫眼发言:“我会考虑。”

    与之同时,她通过生命星空传讯:“so,boss?”

    猫眼摆出了“完全听从你吩咐”的架势,真给罗南不少压力。对他来说,最现实的考量,就是把握住这次机会,收回魔符。

    其实罗南有大把机会,无论是血焰教团还是军方,都失去了对魔符近况的掌握,罗南只需要一个意念,就能将魔符从极域拽回来。从此以后,与军方也好、血焰教团也好,再无干系。

    可是,正如何阅音分析的这样,有一个因素必须要考虑:

    后手!

    不管田邦能不能代表军方,不管血焰教团是否有回天之力,双方表现出来的随时翻覆局势的信心,都让罗南非常在意。

    他们的后手,就是罗南的“尾巴”,一个处置不当,就等于是为他再添置了两个大敌!

    该怎么办?

    罗南没有即刻回复猫眼,而闭目沉思。

    事情处理起来千头万绪,脑子一时承载不了,他本能伸手,触碰到放在膝头的分页笔记。正所谓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时候,能写写画画,当是极好的。

    可如今满车的人,他要搞“创作”,真可能被拎出来折腾,莫鹏、莫菡都能干出这种事。

    一念转过,罗南换了种方式,他通过外接神经元,将仿纸软屏的绘图软件在脑海中开启,新建一个空白页面,就在上面折腾。

    “boss,睡了吗?”猫眼二度催促。

    罗南没回答,整理自己的思路。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拿回魔符,然后止损线!

    刚才的讨论给他一个提示:有了目标,还要考虑最糟糕的情形,然后尽可能地避免它。给自己设一个下限。

    血焰教团的做法值得学习,但罗南与魔符的联系是不可能斩断的,什么切割都是笑话。一旦被发现,只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谁也别想跑。

    另外,他对魔符的控制力也属于第一顺位,想献出去都没门儿。

    退而求其次,只能只能不让人看到!

    罗南有这个能力的,只要不惊动自家协会的两尊大神,目前夏城似乎并无其他可以深探极域的人物,最多以后就不要让魔符出现了。

    不让人看到,藏起来,藏、藏

    咦?罗南脑子陡然“叮”地一声,灯泡亮起——就是这么个感觉。

    老天爷,他竟然忘了那里!

    “boss?my boss?”猫眼已经要无聊地唱起小调,换着花样召唤他。

    罗南则是灵光迸发,正是下笔如有神的时候。先用简单几个关键词,留住大概思路,这才分出一份心神,还带着点儿兴奋,嚷了回去:

    “shut up!去喝你的酒吧!”

    “啧,你是对我表示不满吗?”

    罗南又将一串迸发的灵感,转化为字形、图画以及一切可以理解的东西。期间一切从简,也是口不择言:“不,猫眼,我需要你,我非常需要你对,就是这样!”

    “什么?”

    “现在,你就在那儿等着,等到”罗南猛地睁眼,扭头问司机:“我们大概几点到家?”

    他一直闭目养神,突然发话,冷不丁地还真把司机吓了一跳。总算这位职业水准过关,迅速估出答案:“最迟9点半左右。”

    罗南比了个ok的手势,就像爆岩传授的战术动作那样,有种强烈的仪式感。至于司机理不理解,就不关他的事了。

    “听着,猫眼,你在那儿等到10点左右”

    “还有一个小时,加时赛会这么长吗?”

    “放心,他们今晚会很忙,你也是!我会再和你联系。”

    罗南单方面断开与猫眼的心神联系,开始串联各个关键词,进一步拓展,同时在空白区域印上大生活区、知行学院乃至平江区的地形简图——电子绘图、意念绘图就是这么快捷!

    最终,笔端在知行学院的沼泽丛林中重重划了一个圈。罗南长吁口气,确定他的思路终于前后贯通,看潦草的计划稿,他忽然想大笑:

    “看吧,我的止损线高出了你们的想象!”

    此时,专车停下。今天送人的第一站,也就是邱佩佩家到了。把人家宝贝女儿带出去,结果砸破了头回来,莫鹏、莫菡都要下车,给人家父母解释。

    罗南哪还顾得这些?为了避免被这种俗务打扰,他也不顾刚刚才问了行程,两眼一闭,装睡去了。

    这一装,他真的睡了过去,而且还做了个梦。就算在梦里,他还在整理计划稿,逐一梳理细节,并不断丰富地形图、生命星空等元素。

    直至专车驶到家门口,由莫鹏把他推醒。

第二百二十四章 要坦白(上)

    夜空迷蒙,路灯次第延伸,汇入两侧的灯火之中。此时正是都市繁华夜景最绚丽之时,社区内也处处亮灯,还有人在家里举行派对,非常热闹。

    罗南仰望夜空,脚下不走直线,似乎还有些睡眼朦胧,魂不守舍。

    莫鹏对罗南说睡就睡的本事非常佩服同时对罗南单人只身,在知行学院混得风生水起的能耐更是赞叹,相应的,好奇心已经要从喉咙眼里爬出来了。

    “你怎么做到的?在六中没发现你这种天赋……喂,醒醒!”

    “啊?”罗南的视线从夜空抽离,平视过来。看得出,他刚刚真没听到,可眼睛却是亮得有些吓人。

    啧,什么时候这小子也懂得戴美瞳了?

    已经到了家门口,莫鹏抓住最后机会,凑上去揽住罗南脖子:“来,告诉我吧,你怎么进那个圈子的?”

    话音未落,大门打开,罗淑晴站在门口,盯着他们看:“到家不进来,嘀嘀咕咕干什么呢?唔,谁喝酒了?”

    “他……哎!”

    莫鹏胳膊肘一松,便看罗南泥鳅似的从他手肘下、从罗淑晴身侧钻出钻进,转眼突破客厅防线,蹭蹭蹭上了二楼,遥遥抛下来一句话:

    “我今天早睡。”

    客厅里闲坐的莫海航抬头:“他挺兴奋的啊……真喝多了?”

    罗淑晴愣了一下,高声吩咐:“要洗澡!”

    隐约听到罗南答应,她这才扭头盯住莫鹏:“你们今天去哪儿玩了,为什么喝成这样?不知道还未成年吗?”

    莫鹏被堵在门口,脸上悲愤,心中腹诽:你要训人,找喝酒的去啊,到底谁是你儿子?

    也许确实有酒精作用的缘故,罗南进入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后,心脏就“砰砰砰”地跳动,胸腔都隐隐发颤。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还是紧张。

    之前不管是在回收层战杰克、在霜河实境对抗公正教团,还是在海天云都与协会互撕,都是突发性的事件,被逼到了绝路上,根本没有紧张的资格。

    而像这次,按照自我意志,主动作为,真的是头一回。

    愈是临事愈兴奋,越是考虑越紧张……

    罗南深吸口气,端端正正地将手中分页笔记摆在窗头柜上,下面就是爷爷的笔记,两个本子严丝合缝,没有一点儿偏移。

    又扫了眼床头钟,9点37分,司机的估计还是很准的。

    还有时间。

    他到洗手间,打开花洒,热水喷出,蒸汽很快覆盖了沐浴室。就算姑妈不提,他也准备洗个热水澡来着。

    光赤着站在水柱之下,热水浇头,又在肌体上滚动。使得血液加速,新陈代谢频率变快,肝功能有效运转,使体内酒精加速分解,化为热汗,掺在水流中渗出来。

    蒸汽闷湿,他的脑子反而越发地清醒,也不影响他继续勾勒计划。唔,他的计划稿……脑海中的绘图软件页面,好像丰富了不少?

    特别是大活生区周边的街景轮廓,从粗略变得细腻,之前侦测出来的军方人员布局等关键细节,也都描绘清楚,好像有一个无形的助手,帮他完成了后期工作。

    罗南挠头,想到刚才车上那一觉,依稀还有些记忆:难道刚刚的梦境之中,真有潜意识在动作?

    如果有的话,就应该是自我意识、灵魂力量、外接神经元还有特殊绘图软件的共同作用。看上去比较奇妙,可在协会早有前例可循,白先生的“入梦法”,就是这么个路数。

    罗南暂时不准备去分心研究,草草洗过,确认蒸出了大部分酒意,便擦干身子躺回床上。

    酒精的作用被降到最低,可他还是兴奋,闭上眼睛后尤其明显。

    就带着这份心情,罗南逐步审阅计划稿。念头笔触勾勒出的背景大幕转过,相应思路在虚拟的图画上流动。

    不知不觉间,意识漫过虚实的界限,触及由人面蛛与猫眼形成的双支点,将八十公里外的生命星空与现实图景映射过来。

    虽未身临其境,所见尽皆不虚。

    意念跨空而去,锁定目标。

    酒杯中,荡起层层波纹。猫眼拈着酒杯,看其中荡漾的细波,心念从另一只手的软屏上挪开,若有所思。

    “得得”两声轻响,居凌临时充做勤务兵,将两个小碟放到茶几上,并配了筷子,然后就悄然出去。

    一碟水煮花生,一碟凉拌猪头肉,最最寻常不过的菜色。然而这里是极光云都的前线指挥中心……旁边的休息室。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从军心角度讲,单独开辟出一个休息室,确实是很有必要。

    “我就觉得不对,纯粮酒没有下酒的小菜,还有什么意思?”夹了颗花生米送嘴里,配上一口酒,田邦年轻得过分的脸上,五官都皱起来,像一个老饕,随后舒服地后仰,靠在沙发背上,“虽然是小菜,火候还是很用心的。”

    猫眼瞥去一眼,对他的表情变化很有兴趣。

    田邦就乐:“你是不是很奇怪,机械人也能有口感?”

    猫眼一时无言。

    田邦五官重新舒展,仰望天花板。休息室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熠熠生辉。这张脸算不得特别英俊,但轮廓清晰分明,真有一份雕塑般的质感。也让人好奇,在其皮肤之下,有多少比例的金属结构?

    他伸出三根手指,横在脸前:“人体改造一定要保留三点:一是感知,这是区内外你我的边界二是思维,通过他掌握经验的力量三是情绪,由此获得生机和灵性。保留这三项,或者说在此基础上的强化改造,才算得上成功。”

    猫眼晃了晃杯中酒:“现在还有不是这么改造的吗?”

    “总体而言,是燃烧者技术出现之后。所以我很感谢这种技术的创制者,未必完美,但通向正确的道理。”

    田邦伸臂卷缩,肉眼看去,肌肉块垒流动,但猫眼灵敏的耳朵,还是听到了细细的金属擦响:“经历过旧式的愚蠢改造,更能体会这一点。我很羡慕那些一上来就走对路的人,对其中的佼佼者,更是是非常向往。”

    猫眼晃动酒杯,忽地失笑:“你真敏感,我什么都没说呀!”

    “是吗?”田邦做出惊讶的样子,“好吧,我只是坦白,还有些自卑,也是借此表明心迹……现在应该有人在看我?”

    最后一句,话锋突起,田邦视线刺过来,虽是在微笑着,眼神却充满了压迫力。

    罗南心里一抽,猫眼眉毛扬起,两个人在生命星空层面,意识互接。

    这时候,灵波网上任务窗口跳动,已经回到家的剪纸发了讯息:“咝,这家伙!”

    薛雷很快响应:“他知道我们共享视角?”

    是了,是在说灵波网。

    罗南绷起的心弦复又放松,就见田邦竖起一根手指:“这是你们协会的故伎。而且我知道,一定有我认识的人。”

    猫眼饶有兴味地询问:“谁呀?”

    “这个嘛……”

    田邦陡然身子前倾,嚷嚷道:“阅音姐你好,回头我们一起喝酒,喝醉了我向你表白啊!”

    声音好大,就算是单独开辟的休息室也顶不住了,音波冲出去,洒遍前线指挥中心。这里不但有军方技术精英,还有警务官僚、政府安全部门人员,一时间气氛迷之尴尬。

    暂代指挥位置的居凌好生头痛,以至于开始怀疑人生:他转到特战旅,真的正确吗?

    “哈哈哈哈哈哈!”

    猫眼放声大笑,前仰后合,以至于头发都遮了眼睛,她随手捋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忍不住赞叹,“真是勇气非凡!

    同时又与罗南私聊:“要干掉他吗?他在抢你秘书啊!”

    关我什么事?罗南莫名不爽。

    临时窗口诡异地安静下来,没什么动静,不过窗口后面,剪纸他们肯定支着耳朵,睁着眼睛,全程关注呢。

    至于何阅音在不在……恐怕是在的。

    猫眼才不管一干人等是什么心情,举杯对田邦道:“这你人很有意思,来来来,走一个!”

    田邦欣然举杯回应:“我一直觉得,像我们这些特殊人群,无需为生计委屈发愁。那么活在世间,坦白就是最大的美德。”

    “为坦白干杯!”

    两人举杯相碰,兴高采烈,痛饮美酒。

    终于,任务窗口那里,剪纸憋不住了,问别人的感想:

    “南子,你还在看吗?”

    罗南没有回复,躺在床上,兴奋的情绪有些回潮,又如波浪般起伏不定。

    这样的体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也是这样,他也是处在旁观者的位置,只不过对象不是眼前这二位,而是牡丹和龙七。

    不管是牡丹、龙七,还是现在的田邦,他们的性格各不相同。然而都是个性突出、浓墨重彩的人物,放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辨认出来,可谓光芒四射。

    相比之下,自己就像一个无形的魂灵,飘荡在虚无之中,隐蔽在阴影之后,看这些人放射出耀眼的光辉,给原本平平无奇的环境,涂抹上瑰丽的色调。

    虽说他也有的类似的经历,然而那份从容自若、坦荡无忌的风格,也许一辈子也做不到。

    他一直以为,这是性格的因素……也许确实如此,不过今日田邦的言论,为他点出了另一个关键的要素:

    要坦白啊!

    我不坦白吗?好像真有点儿。

第二百二十四章 要坦白(下)

    罗南要承认,他其实是不爽的。至于不爽的根由,先前还有些混沌,现在越来越清晰:

    被冒犯了!

    理由听起来很可笑,但事实如此。田邦这家伙,强大的人格魅力,能让猫眼为之赞叹;他更以这种魅力,强行去撩何阅音

    一个是罗南的“信众”,一个是罗南的“秘书”。

    于是罗南知道,就算他表面上、甚至理性意识中,一直表态说,不愿充当神明,非常尊重何阅音。可在骨子里,他还是非常享受这种关系带来的便利和虚荣。

    所以他内心还是希望维护这种关系,并对一切有可能对此关系造成损伤的因素,心生排斥。

    此类想法其实并不奇怪,任何人都会有“利己”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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