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雪中悍刀行-第31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徐凤年笑着解释道:“我这可不是学你们女子化妆,是接纳武当上任掌教大黄庭修为后的痕迹,我现在才勉强修到二重楼,最高六层,不得不去苦读道门经典,日夜吐纳导气,道教讲究龟息,就像这大鼋闭气于湖底,所以连我睡觉都得运功修行,生怕挥霍了这一身大黄庭。”
王初雪仰头问道:“累不累?”
徐凤年笑道:“没什么累不累的,习惯成自然。这不心底希望着以后再出行游历,可以不带一大帮扈从保命吗。至于要做到你说的孤身去北莽,就更要勤快练刀了。”
王初雪摇头道:“别去别去,我说笑的,多危险。”
徐凤年双手捧住王初雪的脸庞,低头吻住她的嘴,贪婪而放肆。
雀舌柔弱甘甜。
王初雪瞪大眼睛,分明一点都不懂男女情事,哪里是那位能够写出才子佳人第一书的王东厢。
徐凤年重新抬头后,她才后知后觉闭上眼睛。
徐凤年微笑道:“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女人了。以后与任何士子俊彦多说一句话,都要打你屁股。”
王初雪在他怀中纹丝不动,只是轻声道:“再亲一下。”
徐凤年摇头道:“不能再亲了,要不然你就彻底变成女人了。”
王初雪睁开秋水眼眸,似懂非懂。
——————
燕子江畔,一只体型夸张的黑白大猫从山林中奔腾而出,直冲江水,只是到了江畔只差最后一跃,它猛然停下,一位骑在大猫身上的少女差点被丢到江中。
骑猫少女扛着一杆金黄灿灿的硕大花朵,此花本名一丈菊,向日而开,又被称为向日葵。大猫急停后,少女手中的向日葵剧烈摇晃,她似乎不满意屁股下那只千百年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葩坐骑如此胆小怕水,也不出声责骂,直接一拳头砸在大猫脑袋上,委实怕水怕到一个境界的大猫摇头晃脑,转头可怜巴巴望着将自己从西蜀带到北凉再从小猫养成大猫的主人,少女又是一拳,别看她身体瘦弱,挥拳却势大力沉,击在大猫头上,砰然轰鸣。
她跳下大猫后背,来到它屁股后头,似乎要一脚将其踹进燕子江。
大猫呜咽着跑开,也不跑远,跑出一小段距离就蹲坐在地上,憨态可掬。
少女拿下巴指了指燕子江,示意这头宠物自己自觉跳下。
大猫拼命摇头。
她再摇动了一下下巴。
大猫再摇头。
扛着那株向日葵的少女面无表情,呵呵一笑。
心知不妙的大猫于是满地打滚耍赖求饶。
少女走近了,将向日葵放在地上,双手抓起大猫一脚,不见她如何发力便把它扛在了肩上,一记过肩摔砸到江水中心,这才拍拍手,拿起地上的向日葵。
大猫在燕子江中轰砸出一道冲天水柱。
过了会儿,原本怕水的大猫似乎开窍了,四爪扑腾,在燕子江中畅游开来,换了各种姿势,好不痛快。
少女一掠到大猫背上,坐下后指挥这头曾在青城山打赢了成年虎夔的蛮横宠物游向春神湖。
她心情不错,因此笑了,“呵呵呵。”
第九十二章 坐鼋观剑(下)
(今日两章8500字。明日第一章在12点后。)
赏月赏湖,顺带轻薄了小佳人,还在那块石碑上刻下一串荒诞文字,徐凤年心满意足,与王初冬一同坐鼋回姥山,宁峨眉等人如释重负,回到王家宅院,先送小妮子到小院门口,四下无人,徐凤年又亲了一口,少女回到院中,坐在秋千上,一踮脚尖,轻轻摇晃起来。王初冬手指贴着嘴唇,嘴角噙笑。想到许多他说过的话,“如果仅凭英俊相貌就能行走江湖,本世子早就天下无敌了啊”,诸如此类,厚颜无耻,王初冬想了笑,笑了想,没个停歇。
徐凤年夸她天赋异禀真没说错,这妮子自小博览群书,看四书五经,更看闲书杂书,故而王初冬笔下写出来的东西总是浑然天成,青州有二月二童子开笔的风俗,她便写了“蛙声小透绿窗纱,楼外大江浪淘沙”,一半是闺阁闲情,后一半却急转直下显雄迈,气象迥异,因此世人评点《东厢头雪》,都说王东厢以淡墨写浓情,往往柔肠百转,一字一词一语穿人心,深得圣人“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此语的个中三味,再由书尾“愿普天有情人终成眷属”点睛,水到渠成,境界超拔。
王林泉走入小院,为女儿摇起秋千,笑道:“爹没说错吧,世子殿下分明是玲珑剔透的聪明人,就说嘛,大将军与王妃教出来的儿子,差不到哪里去。嘿,当年殿下早早握刀,今日再见双刀在手,很是欣慰。爹最烦看到青州那帮自诩温良恭俭让的儒士学子,远不如殿下来得做事爽利痛快。听说你们在茶楼动手打了赵都统的儿子?打得好!不打不长记性,我正好想拿钱砸出个道理给这帮家伙看看,是女子枕头风厉害,还是真金白银能让鬼推磨。”
王初冬嗯了一声,转头说道:“爹,我不写《东厢》的后记了。”
王林泉坐在秋千一侧,慈祥道:“不写就不写,省得宫里娘娘们入了魔障一般挂念。”
小妮子俏皮道:“肯定有人要说我江郎才尽啦。”
王林泉开怀大笑道:“那帮吃饱了撑着的穷酸书生,文不能握笔写佳篇,武不能上马提刀杀敌,理他们作甚。我女儿骂他们都是打赏天大面子了。”
王林泉离开之前语重心长道:“女儿啊,现在私定终身还是早了点,再等两年。”
面红耳赤的王初冬扬起小拳头挥了挥。
王林泉来到世子殿下小院,敲门而入,看到殿下坐在院中,桌上放有一格紫檀剑匣,只有婢女青鸟站在一旁。徐凤年刚要起身,王林泉慌张道:“殿下无需起身,老奴不敢当的。”
徐凤年没有多说,尊卑之分,森严礼数,不是三言两语就可打消,王林泉坐下后,小心看了一眼这么多年一直不敢忘怀的剑匣,所有老卒离开北凉军后,有几样东西是都不会忘记的,当年身处何营,那一杆所向披靡的徐字王旗,王林泉是真正的徐骁马前卒,有幸见到更多记住更多的东西,其中一件,便是桌上这剑匣,匣中所藏名剑,在王妃手中可谓是“万里悲风一剑寒”,是当之无愧的入世第一剑,上代武评有诗云“一剑光耀三十州,罡气冲霄射斗牛”,足见王妃的绝代风华,王林泉看着看着便热泪盈眶,这些年沾染了满身铜臭,可夜深人静,每每思及当初大将军厉兵秣马,投十万马鞭入河,都会激动不已,正是这股气,支撑着王林泉走到今天。
徐凤年缓缓闭目,两指抹过剑匣,剑匣刻有十八字。
是他娘亲亲手写就。娘亲是上一任吴家剑冠,虽然为了徐骁背离家族,但许多规矩还是照搬,她去世后便由覆甲剑侍赵玉台守墓葬剑,说是衣冠冢不准确,吴家剑冢,便是当之无愧的一座剑冢。修道人不敬天道,修到白发苍苍都是不得门而入,以此类推,剑士若对佩剑都不敬不亲,多半境界高不到哪里去,别看替李淳罡扛起剑道大鼎的邓太阿随手拎桃花枝,看似放浪形骸没个高手的正形,可邓太阿早就明言,不是他不屑佩剑,只是天下少有值得他使剑的对手,唯有王仙芝是一个,曹官子之流只算半个。
徐凤年此趟游历,不简单是出一口憋了三年的怨气,除了亲手秘密绘制几千里地理走势,再就是与王林泉这些北凉旧部牵上线,这些不是徐骁传授,这个王朝内公认的败儿慈父的确从不去唠叨凤年该如何行事该如何为人,人屠只是任由世子殿下去闯祸,然后欣然为儿子收拾烂摊子。世子殿下坐拥扈从死士一拨接一拨,为何要独力练刀?总不是真的要单纯去做冲锋陷阵的猛将,这种事情,家里就有个天生神力的弟弟黄蛮儿,日后由徐龙象扛纛,谁与争锋?怎么都轮不到徐凤年。是为了老黄,想要替缺门牙老仆拿回树在武帝城头的剑匣?有一部分原因,但最隐蔽的,却是对徐家来说最难以释怀的难言之隐。
徐家赶赴北凉前,王妃曾独身赴皇宫,当时在场的有一品高手十数人,大内与江湖各占一半。这是一个知情者个个噤若寒蝉不敢言说的禁忌,是一件短短二十年便被铺满历史尘埃的秘闻。徐凤年知道老皇帝的打算,徐骁若膝下无子,便是身兼大柱国北凉王又如何?三十万铁骑将来终归稳稳妥妥是皇家的囊中物,这等拙劣的帝王心术,徐凤年都不需要别人提点就能知道。至于那些江湖隐士高人,大多在徐家铁骑马踏江湖中家破人亡,或者是十大门阀豢养供奉的老祖宗,要报国仇家恨,在徐骁最登峰时给予致命一击,还有比这更解恨的手法吗?
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怀有身孕的王妃竟然在那一夜由入世剑转出世剑,当武夫境界超出天象,成就陆地剑仙,便不再能以常理揣度衡量。
那一战,长远来看,两败俱伤,没有赢家。
原先对王朝忠心耿耿的北凉铁骑与朝廷彻底生出不可缝补的隔阂,而王妃落下了沉重病根,红颜早逝。
徐凤年的有一本生死薄,上面记载着那十几个当日出现在皇宫的人名,三分之一已经陆续暴毙,无一是老死。徐凤年已然及冠,以后对上这些活着的人,总是希望能亲自斩杀,即便终生都做不到,也比什么事情都不做要好。徐骁当年为了朝廷百年盛世大计不惜与整座江湖为敌,那么徐凤年比徐骁更想要把这座江湖给踏平一空,总有一些事连道理都不用讲。徐骁能为自己带来二十年安稳,出门铁骑护驾,更有明暗死士,可徐骁也会有年老的一天,十年后,二十年后?徐骁的人心是打江山打下来的,徐凤年要为徐家搏一个大树不倒,务必要接手北凉铁骑,这可不是动嘴皮的小事,北凉重军功,崇武好战,若真顺从二姐徐渭熊的话,一心一意马下帷幕治军,徐凤年没这个信心。
徐凤年这些年一直扪心自问,没有徐骁,你算个什么东西?
徐凤年下意识握紧双刀,长呼出一口浊气。
王林泉追忆往昔,感慨万千道:“当初大将军平定西蜀,赵军师只差十里路便可亲眼见到西蜀皇城,遗憾病逝,大将军便率军投鞭断江,告慰赵军师在天之灵。西蜀谁人不胆寒?!”
徐凤年沉声道:“北凉铁骑唯有死战。”
王林泉重重点头,“唯有死战!”
兵法诡道,可徐骁却反其道行之,任你千军万马气势汹汹,我北凉军只有死战。
徐凤年微笑道:“徐骁这趟进京面圣,八成又要搅得京城一团乌烟瘴气。”
王林泉噤声不敢妄言。
徐凤年却不介意与这位老卒说些说出去就要掀起轩然大波的家事,王林泉都敢当着无数眼线在码头长跪饮泣,徐凤年如果连这点心胸气度都无,实在是别说日后接过徐骁手中马鞭,便是这座江湖都不用闲逛了,早点回去躲在北凉王府才省事省心,示意青鸟去拿些酒来,说道:“王叔,都是自家人,咱们不说两家话。这次我到姥山,你这般正大光明摆出北凉旧部的姿态,接下来注定要被青州甚至是朝廷许多人下黑手,我会叮嘱褚禄山帮你看着点,真要闹大,大不了让徐骁出来说话,我就不信当年被徐骁拿马鞭敲肿脑门的靖安王赵衡敢撕破脸皮。至于徐骁入京,嘿,我猜是去给我讨一个世袭罔替的明确结果,确保将来我能穿一件不输给他那身朝服的大黄缎蟒袍。”
世袭罔替!
平时看似老眼昏花的王林泉一听到这个说法,双眼立即爆绽出光彩。北凉三十万铁骑,以及所有分散王朝各地的旧部老卒,谁不惦念担忧这个?世袭两字,含义浅显,就是承袭父辈爵位封号俸禄以及封地,罔替则就大学问了,不更替不废除,因为即便是宗室藩王,除了战功实在煊赫的燕剌王与广陵王,以特例对待,按照《宗藩法例》都要按辈递降承袭,如靖安王赵衡,儿子无殊功就只能袭封下一级的郡王。徐凤年一旦被朝廷承认世袭罔替,就依旧是北凉王!
这才有大黄缎蟒袍一说。
九五至尊,九龙五爪,才算是帝王黄袍。
徐凤年不介意他年身穿蟒袍去踏平江湖,他就是要活活气死吓死打死那些王八蛋。
王林泉只觉得大快人心,刚好青鸟端来好酒,老人痛饮一杯,抹嘴笑道:“如此一来,北凉谁敢不服!”
徐凤年一饮而尽杯中酒,略微自嘲道:“不过我这会儿才一刀破六甲的本事,实在是拿不出手。”
王林泉不以为然道:“世子殿下天纵英才,真要练刀,还不是随便练出个一品高手!”
徐凤年打趣道:“王叔,这话你说着轻松,可我练刀真心不轻松。”
王林泉只顾着笑,心中默念了几句王叔,比下肚的酒更暖心呐。
王林泉突然一脸遗憾说道:“我那两个儿子不成气候,只会读死书,没办法给殿下牵马了。”
徐凤年摇头道:“没有这个道理。”
王林泉第一次反驳世子殿下,肃穆说道:“殿下,只要王林泉在世一天,王家便任由大将军驱使,世上没有比这更大的道理了!”
徐凤年不知如何劝解,举杯仰头,再次饮光了琉璃夜光杯中酒,轻声说道:“就是不知朝廷会不会摘掉徐骁大柱国的头衔。”
王林泉默然。
两人喝光一壶酒,王林泉毕恭毕敬伏地再跪,这才起身离开。
徐凤年转头望向剑匣。
望向那十八个字。
此剑抚平天下不平事,此剑无愧世间有愧人。
第九十四章 死战
(第一章。)
春神湖至春秋国战以后再无燃起滚滚硝烟,难不成今日三条商船要让青州水师开荤?
黄龙楼船上一班纨绔中隐隐领头的世家子皱紧眉头,一场实力悬殊的水战胜负在他看来不需想,只是一旦轻启战事,以他的敏感身份,后遗症太大,哪怕是他父亲都不敢承担。
这三艘黄龙战舰借着水上演练航行到姥山附近,更多是耀武扬威,若对方是寻常勋贵子弟,且不说楼船前后左右设置有四杆巨型拍竿太杀鸡牛刀,钩距和犁头镖就已经够吃一壶了,拍碎或者掀翻对方大船后,就丢一个走私盐铁的罪名,便可成为一桩无法深究的官司,青州本就对姥山王林泉插手盐铁生意多有不满,一来替赵都统的儿子出口恶气,二来可以给姥山一个警告,一石二鸟,何乐不为?
只是当他看到三条船上百余人携带制式军刀不说,更是手持弓弩,佩刀还好,王朝虽不鼓励游侠莽汉带刀游历,但并不严令禁止,可弓弩却是非军伍不得私自配置,他可不是睁眼瞎,对面那个登姥山游玩的子弟身后可是站着一位披重甲持大戟的魁梧武将,王朝甲士百万,能用铁戟的勇夫屈指可数,这次要教训的人身份自然水落石出,有谁能让北凉大戟宁峨眉亲自护卫?他早就听说北凉世子殿下二度出门游历,不曾想今日便不凑巧撞上了。
世子殿下可不是谁都敢假冒,藩王子孙出境需要朝廷钦准,出行阵仗更有明文规格,何况显而易见,自称任何一位藩王世子都要比假冒那北凉世子要安全,人屠的儿子,随便站在春秋八国中,喊一声我是北凉世子殿下,看会不会被多如过江之鲫的刺客死士蜂拥而上。
同是王朝最顶尖世家子的年轻男人眼神复杂,喃喃自语:“这家伙带了一百北凉轻骑,与我父王几乎等同,好大的排场,不愧是异姓藩王的儿子。”
屁股下的位置不同,脑袋里生出来的想法便截然相反,与为首世家子的谨慎不同,赵姓纨绔在内的青州子弟听到徐凤年叫嚣后,火冒三丈,要知道水战有两大依仗,一个是占据上游,顺势而下,敌师难以争锋。再就是以大船碾压小船,王朝水师这些年耗费巨资打造三艘与城墙等高的巨舰,旧东越境内的余皇,旧西楚的神凰,再就是青州水师旗舰,莫说黄龙楼船,便是已算大物的青龙大舰,都要被船头冒铁撞竿一撞立碎,黄龙与三大巨舰的差距,无疑正是眼下商船与黄龙的差距,那厮何来的勇气说出“可敢一战”四字?这得吃了多少颗熊心豹子胆才成?
这批穿锦衣骑壮马的豪门子弟中除去为首世家子,有两人性格最激进毛躁,除了父亲是都统的赵姓纨绔,再就是家里老爹身为青州水师一把手的韦玮,韦玮一直被青州百姓私底下骂做恶蛟,仗着父亲权势,最喜欢强行掳走姑娘到湖上肆意妄为,事后要么沉尸,要么剥光衣服逼迫她们下船,后者大半不堪受辱,投水欲自尽,韦玮最令人发指的地方在于他能力挽三石弓,女子一旦落水,便被他持弓射杀。
他父亲堪称青州龙王爷,韦玮这鸟人斗大字不识几个,寻常在街上架鹰走狗见着士子装扮的读书人就要去痛殴一顿,从老子那里学来了七八分的桀厉狠辣,生平最佩服凉州四恶中家设兽笼的李瀚林,经常说有机会定要与李大公子结拜兄弟才痛快。
韦玮当下暴跳如雷,他此生最见不惯两样东西,气度儒雅的读书人,再就是比他更跋扈的公子哥,那站在船头的家伙,都齐全了,如何都瞧不顺眼,竟敢在他的地盘上大放阙词,活不耐烦了,转头朝远远一位府上仆役怒喝道:“去给爷取弓来!”
奴仆赶紧跑去拿那张染血无数的大弓。
两艘黄龙楼船上共计楼船士四百人,五行中土胜水,其色黄,故而船上士卒身穿黄裳头戴黄帽,名黄头郎,每艘黄龙船按照水战兵书《水上制敌太白阴经》配备长矛钩斧各十,弩各三十二,箭矢三千三百,甲胄四十。黄头郎中善战者授予楫濯士称号,黄龙有楫濯士十数人,何况两艘楼船顺风而战,不管如何看,都远胜敌人仅有的一百把弓弩,胜券在握。
黄龙船上几位女子皆是贵族女子特有的大袖长裙,“大袖”首创于皇宫内赵雉赵皇后,与凤冠袆衣都是娘娘嫔妃的常服,近年朝廷执政宽松,上行下效,开始在民间的高门大族中流传开来,楼船上女子们身着丹紫粉绿鸭黄大袖,宛如一群彩蝶莺燕,煞是好看。服饰豪奢的她们与同船的公子哥们心态略有不同,她们本就对那佩双刀的家伙无甚浓烈敌意,看在眼中,只觉得风流倜傥,双刀一长一短,长刀漂亮,短刀古朴,风格迥异,站在船头面对青州四百楼船士竟能丝毫不惧,更显那男子玉树临风大将风度,先不说是否绣花枕头,仅凭这份胆大作态,便让她们怦然心动了,情郎可不得就找这般潇洒无畏的公子哥?
她们才不管什么两军对峙剑拔弩张。两个胆大些的青州豪阀千金,已经悄悄丢去媚眼。
徐凤年对于青州水师能否迎战其实并不上心,更多是在观察黄龙楼船的一些细节,战舰调动是否有条不紊,钩距拍竿是否擦拭清亮,楼船船板蓬帆裹有牛革铁甲是否完备,一叶可知秋,青州水师战力多少,大抵能看出十之**。老道士魏叔阳站在世子殿下身侧,以防偷袭。徐凤年转头与宁峨眉随口说些水战要事,对青州水师简明扼要做了一番评点,这名北凉四牙之一的武典将军不谙水战,但听着世子殿下口中所讲,神情凝重中带着几分惊讶,殿下分明是精通水上兵法战略的行家,阐述利弊,娓娓道来,可不是看几眼《太白阴经》就能纸上谈兵的。
大戟将军微微一笑,躬身请命道:“只要敌军敢战,末将一戟便可挑断楼船拍竿,让其近不了身,至于比拼箭术,黄头郎比我北凉健卒差了十万八千里。恳请殿下准许末将率兵先声夺人!定要让青州水师见识一下何谓战阵悍勇!”
徐凤年摇了摇头,打趣道:“宁将军,我们约战,打不打最好还得由对面那些人来决定,若是你先出手,事后追究,我这个一向名声糟糕的世子殿下倒是不怕,最多就是徐骁在朝堂上与张首辅等一帮殿阁大学士破口对骂,但是小心你连武典将军都做不成。你瞧瞧那边与你同阶的楼船将军,志得意满,估计想着帮妥这事儿就得升官发财了,宁将军跟我在身后本就遭罪,没法子升官也就罢了,若再被降阶,传出去我的名声就真烂遍三十州了,以后谁敢给我这个无良世子殿下鞍前马后?”
重甲威严的宁峨眉约莫是大致摸清了世子殿下的脾性,会心笑道:“是这个道理,看来赶明儿就得求殿下与大将军给末将一个千武牛将军当当,这趟好不容易出门在外,总得给殿下涨涨脸面。”
徐凤年哈哈笑道:“硬是要得。”
北凉轻骑凝神对敌时,偶尔会观察世子殿下与宁将军的神态,看到两位主心骨如此轻松随意,他们都跟着豪气横生,北凉军旧部可谓是离阳王朝最不受待见的一批人,三十万无敌铁骑屯扎离阳北莽两国边境,对这股足足蔓延十多年的风气无可奈何,他们跟着世子殿下与宁将军袁都尉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走出北凉,虽说雨中小道一战折损兄弟不少,可入了北凉军,有谁怕马革裹尸?后来颖椽城门宁将军一戟将那不长眼的顾剑棠旧将挑翻下马,后来听宁将军说世子殿下亲口说他在场的话,定要把那东禁副都尉吊在城门上示众,如果那会儿凤字营轻骑还在半信半疑,可经过了鬼门关世子殿下亲自救人,再听今日放话可敢一战,他们是开始信多过疑了。先不管世子殿下是否鲁莽,这一等一的跋扈做派,终归是不愧那北凉徐字王旗!
世子殿下当日在激流中腾挪如猿,尤其是那握住卜字铁戟提人的手法,凤字营可都看在眼中记在心里,那几个被殿下从水中救起的轻骑,最近与袍泽们插科打诨,言语中总有些自傲。
徐凤年见到黄龙楼船上一个壮硕青年拿过牛角巨弓,拉弓如满月,可见臂力不俗。
那一箭,直指自己。
右手握绣冬的徐凤年眯起一双极好看的丹凤眸子,默默说道:“就等你了。”
姥山,王林泉来到小女儿王初冬楼中书房,一同观战。
王东厢的头场雪书斋是姥山最高建筑,书籍遍地,散乱无序,但她从不要丫鬟女婢整理,书房是禁地,尤其是她写书写诗时,无人打扰,每本书都被评作三六九等,分门别类,给予不同昵称,无聊时便趴在地上书堆里,让不同类别书籍进行假象的角斗,自言自语,自娱自乐,所以从不孤单,因此站在书斋外的贴身丫鬟总能听到诸如“呀,经学胜了兵法,罚尔等兵书四十六部将半旬不被我阅读”“哦,西蜀诗集与南唐曲赋势均力敌了,不错不错,奖赏你们各自领兵的大将军《花间集校》与《菩萨蛮跋》各读三日”。
丫鬟们对自家小姐一个个天马行空的想法已经习以为常,觉得跟着这么个喜庆逍遥的主子,真是幸运,小姐若是写书读书闷了,便与她们一起蹴鞠秋千打马球,尤其是一些个丫鬟都在《东厢头场雪》露过面,这可太神奇了,天下士子都知道她们啦,以至于青州士族许多俊彦都慕名而来,只求娶回一个“《东厢》丫头”,与那老家伙自称东厢子孙并称本州文坛两大奇事。
王初冬踮起脚尖,望向湖面舟船对峙,忧心忡忡问道:“爹,打得过吗?”
姜到底还是老的辣,王林泉胸有成竹道:“青州水师看似船大人多,其实中看不中用,青州十年无战事,这帮黄头郎也就做做样子,殿下的亲卫扈从却不同,百里挑一,精于骑射,一百矫健悍卒对上四百不谙兵战的废物,真要对战,几盏茶功夫,黄头郎就要丢盔弃甲。但殿下需要顾忌庙堂上的捭阖,不好先手破敌,青州水师也不敢说无法无天到殿下摆出身份后还敢水战一场,这可不是官欺民的小事,说遮掩就遮掩,两派官军相斗,是朝廷大忌,现在就看青州水师那边有没有明眼人了,若是由韦玮之流鼠辈来掌控局面,多半要输了水战再输庙堂。青州水师一旦败露出如此不济,这些年水师都统韦栋的贪墨枉法,就连州牧都要捂不住,到时候这支水师便要变天了。本来青州水师被顾剑棠旧部把持得滴水不漏,对爹的盐铁河运生意反复诘难,哼,爹趁此机会刚好可以安插嫡系人手进去。”
王初冬呢喃道:“春神三万六千顷,一百甲破四百甲。”
王林泉赶紧收敛心神,不去说那些官场上的坑坑洼洼勾心斗角,笑眯眯赞赏道:“好诗好诗,气势磅礴。”
王初冬瞪了一眼,“这哪里是诗!女儿随口胡诌的呀。”
王林泉厚脸皮吹嘘道:“我的初冬倚马万言出口成章,不是诗但胜过诗嘛。”
王初冬正要反驳,猛然瞅见湖上风云突变,伸手指向江面,提高嗓音道:“快看!”
是楼船三楼上韦玮弯弓拉出一个大圆,然后电光火石间射出了一箭!
锋利箭矢激射向徐凤年。
早前大戟宁峨眉便看到有人拉弓,想要替世子殿下挡下这一箭,却被九斗米老道士魏叔阳眼神示意无需出手。
徐凤年瞬间抽刀,楼船众人以及四百黄头郎都只看到一抹耀眼白芒抡出一道弧线,定睛再看,便是那根破空而去气势惊人的箭矢被斩断两截,不知如何箭头半截被握在了那人手中,不给坐等对手毙命的韦玮回神时间,徐凤年轻轻抛起半根箭矢,屈指一弹,只见箭矢去势迅猛无数,这一击却不是回赠韦玮,而是射向了那名为首的世家子,这名年轻公子早已退居幕后位置,显然要坐山观虎斗,徐凤年就是不让他得逞,既然钓鱼,不钓大鲸算怎么回事,这家伙十有**是靖安王赵衡的子孙,入襄樊城前,他就是要让靖安王知道,当年你被徐骁拿马鞭连敲几十下不敢声张,今日本世子就亲手揍一揍你的儿子,看谁家才是虎父犬子!
那名世家子身边自有高手护卫,以袖挡去半截箭矢,但那名世家子显然被吓了一跳,后撤数步,不小心撞到一名青州高门名媛的胸口上,惹来一声此时此景中格外刺耳的娇嗔。
徐凤年缓缓收刀,依然是那副极其嚣张欠打的表情,朗声问道:“可敢一战?!”
宁峨眉将手中铁戟往船板上一顿,轰然作响,他的长相本就豹头环眼燕颌虎须,此时对黄龙楼船怒目相向,无比狰狞雄武,喝声道:“凤字营!死战!”
袁猛与一百凤字营轻骑当下齐声喊道:“死战!”
雷鸣冲霄。
对面两船人士不由心神一颤,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神中看出了浓重惊恐。
四百黄头郎更是手脚颤抖,已然握不住手中兵器。
第九十五章 各怀心思
(第二章。)
官与官斗,可曾见到大人物们撕破脸皮在官衙里卷起袖管打架斗殴的?不都讲究个笑里藏刀,暗箭伤人?这帮纨绔千金此行游玩,更多是凑个热闹,给姓赵的撑个场面,想�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