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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出东隅-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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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云若之如此问的时候,紫鸢的表情便告诉了她答案。这个让人怜惜的女子,她正徘徊在难以抉择的路口。

后宫的女人没有秘密,尤其是殷月罗想要知道的人和事。紫鸢知道,奚琮瑕并非真心宠爱自己,殷月罗这个后宫之主又主宰着她的生杀大权,所以她必须要在时限内作出选择。

然而云若之倔强的性子又再次犯了,她并不认同紫鸢的逆来顺受,这一次紫鸢的遭遇就如同她当初被贬到浣衣局一样,云若之认为是需要自己来拯救自己的。她们,需要为自己的命运抗争。

所以,她为紫鸢策划了一次“意外”的真相泄露事件。

这一日,云若之和紫鸢得到消息奚琮瑕和宸妃去了御花园欣赏前几日霰星国使臣才送来的墨星花,便拿着刚刚绣好的绣样匆匆赶了去。

奚琮瑕坐在花亭里,和煦的微风阵阵从脸上拂过,他看了一眼那些被暖日的阳光笼罩的花木,又看了看身旁比春色还要娇艳的宸妃,心情不觉大好。

内官小心翼翼地把种着墨星花的花盆从花房里抬了出来,这种花在阳光下不能暴露太久,就算是观赏也只能控制在一个时辰内,否则很容易死亡。它的珍惜之处在于,这是一种墨黑色的花,繁华的轮廓和牡丹有几分相似,因为它的花盘是纯黑色的,所以乍一眼看上去会觉得有些影响兴致,然而,它的特别,一遇到光线便会立刻显现出来。

那三盆墨星花被放置在了阳光下,渐渐地,星星点点的闪烁就荡漾起来。

如同一片星空。

奚琮瑕看的入了神,身旁的内官正在解说这花若是在夜里观赏则更为夺目,云若之和紫鸢就骤然闯了进来。

来报的禁卫说是有两个女官要求见宸妃娘娘。

奚琮瑕和宸妃都不疑有他,便随意宣了她们进来。可是,当云若之和紫鸢同时出现在奚琮瑕面前的时候,这位君主还是感到了一丝别扭。

“你们找本宫有什么事么?”宸妃的声音有一种足以让人酥骨的柔媚。

紫鸢紧张地脑海有些空白,于是微微侧了脸去看云若之。

“回娘娘,娘娘要的夏衣的花样小女等已经绣好了,所以特拿来给娘娘过目。”云若之早有准备地应答着,心里也不禁暗暗庆幸,虽然自己现在是和以前没什么两样的小女官,但好在御前刺绣总归还是有了点效果,宸妃的慕名而来倒是给了她这个机会。

宸妃一听,立刻笑开了花,“哦?云淑娥的绣活儿就是出众,这绣样也比别的女官快了许多。”

“回娘娘,幸好有这位杜淑娥帮小女的忙。”言罢,云若之给紫鸢使了一个颜色,示意她按照她们之前的计划,在自己呈绣样的时候立刻佯装晕倒。

紫鸢为了自己和腹中孩子的未来,只好豁出去,战战兢兢地照做了。

“紫鸢,你怎么了?”云若之故意叫的夸张而大声。

奚琮瑕眉头刚刚一皱,身旁的随侍内官就已经斥责道:“这是怎么回事!打扰了陛下和娘娘的雅兴,还不快退下!”

左右禁卫正要上来将紫鸢带下去,云若之一边止住他们的动作,一边对奚琮瑕道,“陛下息怒,这两日杜淑娥的身体不知怎么了,总是头晕恶心。我怕她是中了暑,女官医课上好歹学了些东西,小女这就给她看看,若是小毛病也好立刻把她弄醒然后退下。”

说着她不等奚琮瑕应允,就立刻旋身煞有介事地给紫鸢把起了脉。

忽地,云若之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整个人往后一仰跌坐在地上。

“她怎么了?”宸妃倒是有些好奇。

“她……她……”云若之装作难以启齿的样子,吞吞吐吐答道,“她好像,有了身孕。”

奚琮瑕蓦地一怔,难以置信的目光霎时便投到了“晕倒在地”的紫鸢身上,像是要把她的身体看穿。

“你说什么?”宸妃一惊,继而也笑了起来,“看来皇后姐姐的眼皮底下也尽出些新鲜事啊。陛下,不如叫了御医来看看,若是真的,自然要重处。对了,还要找到那个和她苟合的男人,淫乱后宫,可是重罪。”

宸妃本是在指桑骂槐地调侃殷月罗,可是奚琮瑕却忽然回过头冷冷地狠瞪了她一眼,她莫名地吓了一跳,立刻收了声。

奚归涯脸色铁青地走了,但很快,他派来的御医也来了姮娥阁为紫鸢把脉,确认了她的确是有了身孕之后,殷月罗那道心不甘情不愿的玉牒也到了。

——紫鸢摇身变成了梦妃。因一场无心春梦而生的妃子。

天才知道殷月罗的心里有多么的生气,她有一种自己搬了石头砸到自己脚的感觉,这让她更加地愤怒。

而这愤怒,自然而然地被她转嫁到了云若之的身上。

殷月罗非常清楚,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云若之!对杜紫鸢的起用,杜紫鸢的怀孕,奚琮瑕知道她怀孕……这一切一切都跟她有关!

虽然殷月罗不是宸妃,她的喜怒心计埋藏的非常之深,也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但她的左右心腹却是明明白白的。

于是,鸾菀嫣得到了这个默许的机会。

而云若之未来的命运,也因这一次的事件,颠覆了。

鸾菀嫣的计谋其实很简单,然而正因为太简单、太不明显,所以才让人防不胜防。

紫鸢的事过去了一个月,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淡了的时候,鸾菀嫣在那一日忽地唤了云若之来面前,让她代自己去送绣样的图例给殷月罗。

云若之本来有点犹疑,但看到她那张苍白疲惫的脸,不禁疑惑,“仪娥,你怎么了?”

“我大概夜里受了风寒,手脚软得很,头也晕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了。”鸾菀嫣说着,又往床边靠了过去,“你就把图例给娘娘看一眼就行了。你是知道的,刺绣的事,我也比较信得过你,就算是有什么要兜回来的,你也可以应付自如。”

云若之虽然对她还是有戒心,可她想左右不过就是被殷月罗再挑挑毛病罢了,何况现在陛下对自己已经不感兴趣,她也没必要来找她的麻烦了,就算有什么,紫鸢现在是陛下的妃子,还怀着龙裔,怎么也能说的上话吧。

她这么想着,心里便坦然了许多,于是便应了去了。

然而殷月罗要挑的,并不是图例的毛病,而是云若之本身的存在。

“怎么是你来了?”殷月罗的寝宫中并不只有她一个人,还有奚琮瑕,“鸾仪娥呢?”

“仪娥身体不适,所以吩咐小女把图例送来给娘娘过目。”她如实回答。

哪知殷月罗却有些愠怒,“放肆,本宫分明说过这件事本宫不放心别人经手,这是静王的夏衣要的花式,她身体不适就可以随随便便派个淑娥来么?”

云若之不知她生的是哪门子气,自己的绣活儿难道殷月罗还不清楚么?送个图例而已,就算是自己儿子要用的东西,她也不至于那么不放心吧。她想了想,觉得大概还是殷月罗心里对自己有所不满。

“不就是一个花式图例么?”奚琮瑕同样也有些不解殷月罗的态度,“云淑娥的绣功你是知道,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陛下,您不知道,这个花式是此前臣妾和鸾仪娥商讨了许久她才设计出来的。纵使云淑娥绣活儿出色,可是到底心思不同,两个人的想法又如何能凑到一起去?臣妾是气这个鸾仪娥对自己的职守太不负责。”她说的似乎在理,于是奚琮瑕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

随即,殷月罗便遣了自己是侍女去传鸾菀嫣。

此时的云若之还并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落入了她们精心编织的迷网之中。

很快,侍女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对殷月罗回道:“娘娘,鸾仪娥她吐血昏迷了!”

殷月罗先是让侍女去传御医来为鸾菀嫣诊断,但是御医的结论也和她们预料的一样——查不出病因。

如此,殷月罗有了亲自去探视的理由。

接下来的最后一步,就是殷月罗回禀给奚琮瑕——鸾菀嫣不是生病也不是中毒,而是,中了邪术。

而最终,那个代表着巫蛊之术的小木人被殷月罗的人在云若之的房中搜得。

云出东隅 第一卷 云出岫 第三十七章 相顾云断(中)

云若之被殷月罗当场下令打入了天牢。

而这件巫蛊事件,除了皇宫,首先震动的便是云、鸾二氏。很快,鸾氏族中的家老就找上门来了。

这一日,云墨池也匆匆从白云渡赶回了云府,刚一走到花厅门前,他就听到鸾氏的一个长老正在说话——

“大老,”他是在称呼云浩天,“这件事,云府无论如何也是应该给个交代的,云家小姐是如何习得这害人的巫术,贵族恐怕也需要说说清楚。”

云浩天待要回话,目光无意看到了站在门边的人,于是眉头一皱,“墨池,你回来了。”

他早就料到,云墨池一定会从白云渡赶回来,云若之这件事情闹得那么大,要想他置身事外怕是不可能了。

众人的目光也纷纷往云墨池的身上落了过去。

“孩儿刚刚回来,便听到有人说要我们给个交代。”云墨池说着,在随侍的搀扶下走到上位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就在云浩天的右边,若是平时云墨池是断然不会坐到这里的,但今日,他并非以云浩天儿子、云若之哥哥的身份出现在此,而是——云氏族长。

因此当云墨池入座的那一刻,云浩天和众人便都明白了他的用意。

“请问,鸾长老是要我们给个什么交代?”他不等对方回答,又淡淡一笑,饶有深意地说道,“想让云氏让出四神族之首的位置么?”

他竟如此单刀直入。这是鸾慕英对传言中几乎处于半隐世状态的云氏族长云墨池的第一印象。这个双目失明的男人,在这样的场合中,身上的光辉却不输于他们任何一个眼睛明亮的人。

若不是鸾氏族长年事已高所以没有同行,鸾慕英还真有兴趣瞧瞧两个族长之间的争锋相对会是怎么个结果。

他忽然想起来之前染王对自己的嘱咐:尽量不要和云氏正面冲突,若是云家的人愿意退一步自己的权势,那么鸾家的人就最好不要逼死他们家里的女儿。

但鸾慕英并不知道,其实奚冰尘这么说是为了不动声色地以权势吸引他们不要对云若之赶尽杀绝。这样,她或许还有生还的机会。

“云族长,”说话的是另一个人,他是鸾氏的嫡族大老,也是鸾慕英的二叔——鸾振坤。“菀嫣如今还昏迷不醒,性命堪忧。他们兄妹的爹娘早早去了,这孩子打小便得族中人疼惜,族长将心比心,应当明白我这个做二叔的,还有慕英这个做哥哥的,此时是什么心情。”

你们说的再冠冕堂皇,其实质,不还是借题发挥么?云墨池忍住心中的怒气和焦躁,回道,“大老说的墨池当然明白,对于鸾小姐的遭遇也很同情很惋惜。但是,”他话锋一转,不卑不亢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此事到目前并不能确定就是我家四小姐所为,也请鸾氏众位长老理解我们的心情。”

“如此说来,你还是要包庇凶手了?”那个一开始说话的人嚷了起来,他是鸾慕英的三叔鸾振熙,“你们云氏好大的架子啊,连陛下和皇后娘娘也不放在眼里了?方才云大老的态度可没有你那么差,难道说,云族长在湖上住了这么些年,对人情世故也生疏了么?”

云墨池静静听着他的揶揄之辞,没有答话,他嗅到身旁的案上有淡淡氤氲的茶香,于是唇角扬起一抹浅笑。

“鸾长老可知道这盏中的是何物?”

鸾振熙不明就里,不耐烦道,“茶而已,难道我们府中没有么?”

云墨池又再一笑,四周便渐渐响起了“咕咕咕”犹如开水沸腾的声音。

鸾振熙本已拍案而起,听见身边有动静,便低下头往自己的盏中看了一眼——原本还平平静静普普通通的茶水,此刻却好像是激流中的漩涡一样,在盏中浑搅不停,震的容器都瑟瑟发抖。

“砰!”

众人的茶盏都应声从中碎裂开来,但唯独鸾振熙的杯中水,没有洒在案上,而是窜起一道水柱倏地扑向了他的面门。

一脸狼狈。

“看来这茶是不合鸾长老口味,”云墨池依然微笑有礼地说道,“所以让长老把上门做客的礼数都忘了。”

“云墨池你!”鸾振熙一把揩掉脸上的茶叶和水渍,恼羞成怒。

“我还是那句话,”云墨池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说道,“这件事,陛下一天没有把云若之拖出去砍了,她就不是云氏的罪人。就算这件事真的是她做的,陛下也自有圣裁,死活也不过是她一个人的事,谁要是想趁机跑到云氏头上来占甜头——没门儿。”

云浩天看着他的儿子,这个久已未露出那股桀骜之气的儿子,心里有些五味杂陈。虽然对于鸾氏众人,云墨池并没有给予好脸色,这似乎是他们自己有些强词夺理;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么做倒也的确先威慑了对方,使自己不会太被动。

十七年前的云墨池,再回来,竟还是为了她么?

云若之被关在牢房里已经一天一夜了,虽然这里安静地没有一丝生息,但她可以想象到外面一定因为她的事混乱不堪了。

——她会怎么样?

“你还好么?”

她抬起头,看见外面站着俊傲挺拔的禁卫少卿白傲翎。

“现在还没死,不过再待下去就不知道了。”她苦笑一声,调侃着自己。

白傲翎皱了皱眉,“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么?”

“那怎么办?一哭二闹三上吊?”云若之笑笑,“如果注定我死定了,这不是只让人看笑话么?如果我没事,那这样闹,以后岂不被你拿来揶揄我?”

“我听说鸾家的人已经去云府闹过了。”

她微怔,抬起头看了看他,又冷笑了一声。“哼,没想到,我也成了半大的名人。这次他们倒是找到借口去烦我父亲了。”

白傲翎看着她故作笑颜的样子,莫名地有些心酸,想起刚刚知道她出了事的时候,自己也是脑子“嗡”了一声,好像什么都不晓得了。想到她一定会担心自己家中的事,所以他一得到消息就打点好了守卫进来看她。

“你放心吧,家里没什么事,听说是你三哥把他们给轰走了。”

“我三哥?”云若之实在有些难以想象那样温文儒雅的云墨池竟然也会“轰人出门”了。

白傲翎见她一副对自己的命运不以为然的样子,不禁埋怨道,“你就没想过自己的事么?你知不知道如果在宫中施以巫蛊之术的罪名成立,你会被……”

“活活烧死”这四个字,白傲翎看着那张清冽倔强的脸,怎么也说不出口。

云若之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心里本已被自己生生按捺下去的恐惧又再幽幽地冒了出来。

她看着白傲翎,忽然觉得心头有些酸涩,“诶,白傲翎,我问你,你相信鸾菀嫣的事和我无关么?”

她不是不怕死,但如果一切都是注定无法改变的,那么,她至少希望所在乎的人是相信她的。

“我……”白傲翎几乎已经要脱口而出相信她的话了,但他在这个瞬间,赫然想起了她曾经也为了出人头地而耍弄了心计,虽然他觉得她应该不是那种会罔顾他人性命的人,但想起最近她和鸾菀嫣之间竞争的结果——他无法肯定了。

“我希望你们都能够没事。”他是真心如此希望的,就算那个要害鸾菀嫣的人真的是她,他还是希望她好好的,好好地活着。

但云若之只听明白了他话中的第一层意思,于是凝视了他良久,兀自笑了。

“原来你不信我,原来你不信我,”她喃喃地笑道,又忽地对他吼了起来,“那你来看我做什么!你走,你走,我不想见你,不想见你!”

“若……”他刚要第一次从口中唤出她的名字,就被她伤心愤怒地打断了。

“你走啊!”云若之忍住眼中正在积蓄的泪水,“我不要你们来看我的笑话,我不要你们来同情我,我有我的家人,我有我的三哥,我不需要你们,不需要你们那故作姿态的怜悯!”

压抑在心中的恐惧,此刻被满腔的悲愤全然引爆,云若之害怕极了,她一想到自己会遭受那烈火噬身的痛苦,想到她再也看不见这世上的一草一木,想到地府宫前只有她只影回荡,想到那一切一切的不甘……她就害怕的想哭。

在天牢的这天晚上,白傲翎被她硬生生的赶走了。他只以为她在愤怒,却没有发现她心中的恐惧;而她只看见了他的不信任,却没有看见他眼中的疼惜。

谁也没想到,这一别,便真的是一生。

结局发生的前一天,云若之在天牢里见到了自己的父亲云浩天。第一次,她觉得云浩天并不拘谨,也并不让她忐忑,而是温暖、贴心的父亲。

然而,那仅仅只是孤立无援的她产生的错觉。

她很快就发现,原来她的父亲,也并不比白傲翎好多少。他来,是问她所谓真相的。

“父亲,那您以为的真相是什么?”她越听越觉得失望,“是我害了鸾菀嫣么?”

云浩天避重就轻地说道,“现在最要紧的是事情的真相,你要老老实实对我说了,我们才能帮你。你的大哥和二哥也赶回京城了,一家人都为了你的事烦心。”

赶回京城?是为了我么?一定,是怕累了云氏吧。

“那三哥呢?”云若之的泪水已经在眼眶打转,“父亲,三哥他相信我的对不对?你让我见见他好么?”

然而云浩天断然拒绝了她的要求。

“你三哥身体不好,这些事情他不能太过费心的。”

顷刻,她觉得,天塌了。

云出东隅 第一卷 云出岫 第三十八章 相顾云断(下)

云若之被带到君后面前问话的这天,云墨池在府中却睡到了日上三竿。

——药效本不该那么早过,是他,是心中那股牵挂让云墨池在睡识中也无法安定。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用力摇了摇还有些晕眩的头,“来人。”

早已候在门外的晋翁一把推开门跑了进来,“三公子,你醒了?”言语间,并非是简单的询问,而是讶异和慌乱。

就算看不到外面的天色,云墨池还是能感觉到自己是被云浩天给留了下来,他不想做无谓的争吵,此刻只想立刻进宫去看她,和以前一样站在她的身边。

“三公子!”晋翁拦住脚步还有些摇晃的他,“老爷和大公子、二公子都进宫去了,你放心,四小姐不会有事的。”

“让开。”他只说了这两个字,没有情绪,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族长威严。

“三公……”晋翁的公子二字还没有完全说出口,刚刚走到门边的云墨池竟忽然眉头一皱,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痛苦地浑身一颤。

晋翁看见他蓦地倒在了门口,连忙两步上前扶住了他。

“三公子,你没事吧?三公子!”

云墨池的脸色因为剧痛已经变得苍白,他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着,口中喃喃呻吟着却说不出话,晋翁感觉到他抓住自己衣袂的手已经渐渐开始有些僵硬木然。

——若……若……若……

他喘着气,一只手紧紧地抓住衣襟,强烈的心痛感正像针一样刺得他喉咙一阵阵发紧。

“若之……若之她……”

鼓起一口气说出了她的名字之后,他便痛的骤然晕厥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云墨池又再缓缓睁开了双目,耳边立刻响起了云浩天的声音。

“墨池?墨池你没事吧?”声音里的焦急和担忧浓重到让云墨池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

“父亲,若之呢?”云墨池听到自己的声音,虚弱的像一阵烟霭,“陛下怎么说?她怎么了?她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

这一连串的疑问,并非是云墨池的臆想,他很清楚自己身体的反应,就代表着她的安危。

然而云浩天良久没有说话。

“你们说啊!”一种深深地无力感在刺激着他,让云墨池痛愤地发了怒,“若之她到底怎么了?你们说句话!”

云浩天急忙安抚他要冷静下来,免得对身体不好。

“你们不告诉我是不是?父亲,你知道你是瞒不了我的。好,你们不说,我这个瞎子就自己去问!我就不信去了皇宫,去了陛下面前,我还得不到若之的消息!”

“三弟!”他的大哥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眼下云墨池激动的情绪对全家来说并不是好事,他很清楚他这个三弟是说到做到的人,他的确会去找奚琮瑕问个长短的。

“我们知道你和四妹的感情最好,也知道你很难过……但,父亲和我们的心痛也不会比你少的。”

云墨池怔了怔,有些木然地挑了挑眉梢,“你什么意思?”

“墨池,你冷静点听父亲说好么?”云浩天看着他苍白的脸,心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起来。

云墨池一口一口用力地呼吸着,等着他的父亲来告诉他答案,整间房里安静到可以听得清每一个人的气息声。

——若之她,她在……御前自尽了。

蓦地,云墨池的天,塌了。

云浩天尽量避开重点,将整件事情只归纳出了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结果。

“你们……对她做了什么?”云墨池的脸上木然地已没有一丝表情,“到底对她做了什么竟然会让她感到如此绝望,甚至等不及陛下的赐死就自己先结果了自己!”

虽然众人都没有对他描述那是怎么一个情况,但那一幕,其实依然尚在他们脑海中挥之不去。谁也没有想到,云若之竟会如此突然、如此决绝地从带刀侍卫的腰间抽出了那把佩刀,将冰冷的刀刃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悲愤地看着眼前那些让她丝毫没有期待的人,唇角露出一抹悲凉的笑意,说道——

父亲,请你转告三哥,若之走了。

只是手腕一动,她便软软倒在了地上,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留下了如此平静的一句话,留下了对这世上最深的怨念,留下了对云墨池无尽的感激。

去了。

她的遗体,被奚琮瑕恩准云浩天等人带回了云府,花厅被立刻搭建成了灵堂,供着她的芳魂。

云墨池走进去的一刹,他的心里就明明白白地知道了——这不是梦,也不是谎言。因为空气里还萦绕着她尚未消散的体香。

白傲翎也守在灵堂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久久没有回过神来,他看着躺在棺木里的云若之,总觉得一切都不真实,直到看到云墨池从外面走进来,他才像看到了云若之一样,恢复了一些神智。

“云三公子……”他知道她生前和他最为亲近,于是此刻见到云墨池便也想说点什么,好像就可以和她近一些。

“你们都出去吧,”云墨池淡淡说道,“我想和她说说话。”

他站在棺木前,闻到了那一缕缕的檀木香,心里就酸的……无处可逃。

“你又要走了么?”云墨池缓缓步到了棺木旁边,“看着”躺在里面的云若之,泪便一滴滴落了下来,“上天留着我的残命,只是为了让我在十七年后再次承受这无边无际的痛苦么?你为什么要那么倔强,为什么不肯等我?只要多等我一会,我是一定会去到你身边的啊!我不是对你说过只要相信我,看着我就好么?我答应过你的事什么时候不算数了?可你却要一次又一次地反悔对我说过的话,你当初来到我身边的时候为什么没有那么顺从?我让你离开的时候你没有走,求你留下的时候你却要舍弃我。你心里可曾想过我?你知道么,你真是个……狠心的女人。”

这一个下着雨的日子里,云墨池站在云若之面前,第一次狠狠地责备了她。

门外,雨幕里纷飞着花雨,越下越大。

过了许久,灵堂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云浩天担心云墨池会伤心过度发生什么事,自己先前可是好不容易才用灵力留住了他的气脉。又想到自己有些难以面对此情此景下的他,所以思忖之下,便着了晋翁进去看看。

不一会儿,晋翁突然大惊失色急匆匆从里面跑了出来。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他喘了口气,回道,“三公子和四小姐的遗体都不见了!”

“什么?”云浩天一震。

“三弟这是要做什么?就算是伤心也不至于带着四妹的遗体到处乱走啊。”他的哥哥们很不理解。

就连迟迟不愿离去的白傲翎也不能理解。

“快,快,”云浩天的心里闪过了一丝预感,“快去备船,去白云渡!”

然而,当众人急寥寥地乘着船快要赶到白云渡的时候,他们却发现,他们进不去了。

白云渡前那片长息湖的湖水,被云墨池用灵力筑起了一道一丈多高的水墙,而在云浩天等人的面前,水流则出现了断层,中间的干涸空白地带宽达三尺。也就是说,此时的白云渡,已经被天然的水障紧紧包围。

云墨池把云若之轻轻放在了床上。抱着她时才觉得,她的身子,真的好凉。

曲云斋的门紧紧闭着,从外面看去看不出一丝动静,直到——

嚯地,整间房子都被一股强烈的青光笼罩。这青光几乎照亮了整座白云渡,就算是隔着水障,外面的云浩天还是看到了那隐隐冲天的光芒。

墨池,你……

好像是睡了长长的一觉,云若之睁开双眼,看到头顶的梅纹绣帐。

这里……是轮回之地么?为什么还能看到和曲云斋里一样的东西呢?

“若之?”

她听到有人在唤自己,好像,是三哥。微微侧过脸一看,竟真的是他!

“三哥?你怎么也在这里?”她惊讶又酸涩,“是舍不得我所以也来这里看我了么?”

他听到她有了回音,听到了她那让自己熟悉的声音,闻到了她身上又再渐渐散发而出的幽香。

笑了,也累了。

“三哥!你怎么了?”她一惊,连忙侧身撑起身子扶住了倒下来的云墨池,他的脸色好苍白。

“答应三哥,”他微笑着对她说,“不要再拿自己的性命出气,要好好爱护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难道……她还活着?

云墨池再次晕了过去,这一瞬间,渡外的水流断层便开始渐渐愈合,水障也有了缓降下来的趋势。

云若之大声叫着来人,却迟迟没有任何一个人进来,她不知道云墨池已经将这间房门用灵力锁住,外面的人再着急,也无法破门而入。

但好在,他并没有睡太久,她以为他只是累了,所以当片刻后他睁开双眼时,她开心地想要抱住他。

“三哥,你没事吧?”云若之仔细凝视着他的脸,那苍白的神色始终不能让她放心。

可云墨池的目光却忽地在她脸上顿住了,他的双目失了明,是不可能像这样用这种感觉凝视着她的,她有些奇怪,再仔细一看,发现他的眼中竟似乎有了神采。

云墨池看着她,看着看着,温热的泪水就从眼角滑了下来。

“你回来了?”他柔声又小心翼翼地问。

他的手覆上了她的脸颊,不,应该是指尖触到了她的脸颊。他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碎了她。

这一刻看着云墨池的眼睛,云若之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话。

他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绛梅。”

十七年后,他终于又再唤出了这个名字。

她愣住,直到他的唇轻轻覆上自己的唇——冰凉的柔软。

蓦地,眼前那个还生息眷眷的云墨池,骤然化作了蓝色的荧光,无数的光影如那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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