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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出东隅-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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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清嶺看着她羞涩无措的样子,觉得很是好笑。

云若之从东厢出来后,一路避着人跑回了自己的处所。

呵——她长长舒了口气,渐渐冷静下来。

为什么会在江王的房里,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但方才好像确实是有一段时间感到脑海中浑浑噩噩的,对发生过的事情并没有印象。

好在,江王不是一般的男人,否则自己的清白倒是有口难辩了。但这件事情太诡异,难道,会是和皇后有关?

她如此想着,心里就又再浮起一丝害怕的凉意。

然而这件事情似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直到离开天辰山,殷月罗也没有再找云若之的麻烦。这让她感到很庆幸,心里甚至在想也许殷月罗是彻底对她这个没有价值的小女官失去兴趣了。

这也对,宫里的人那么多,堂堂皇后又何必非要和她过不去?看来,她也不会帮着陛下来亲近自己了。因为有了这样的想法,云若之觉得天地又开阔了起来,未来也不再那么绝望,这种感觉,就像她当初考上女官离开那个家,离开了云浩天给她安排的亲事时一样。

从天辰山回来便适逢宫中女官每月归家的日子,云若之只有在这天是最为开心的。因为她又可以见到云墨池了,可以和他说话,和他笑,还可以靠在他怀中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就算是哭的昏天黑地,云墨池也只会是给她温暖的笑容,而不是嫌弃和不耐烦。对了,顺道,还可以对她的三哥讲讲那个可恶的白傲翎。

天色阴阴沉沉的布满了下雨的迹象,而这场春雨在云若之刚一踏上白云渡的河岸时便终于落了下来。

“三哥!”她兴奋地小跑着冲进了曲云斋的水榭,那个穿着杏色深衣的温润男子的身影就立刻跳入了眼帘。

“就知道你要回来的。”云墨池微微扬起唇角,宠溺的笑意展露无遗,“跑急了吧?快喝口茶,这可是刚刚启封的梅茶。”

云若之端起茶盏便仰头喝了一大口。

“这茶比去年的那封还要好喝!”她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嘴唇,“三哥,你是不是研究出什么秘方了?”

云墨池笑着摇摇头,顿了顿,才柔声问道,“若之,你这次去天辰山,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是说昭王那件事?大家不是都知道了么?”她不以为意地拿起桌上的茶点咬了一口。

亭外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落在长息湖上,泛起了绵延不断的涟漪。

“不是,”云墨池忖了忖,“我是问你,你有什么事吗?我的意思是,你……你的身体没什么事吧?”

她想了想,除了不小心扭伤了手腕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而且这扭伤也好的七七八八了。

但云墨池听到她说没有什么的时候,却好像并不放心,以为她是在骗自己。“你要是身体不适,可不要瞒着我。”

他有些疑惑,那天,就在这水榭边,他分明感觉到了她的不适,那种……几乎要令她随风消逝的痛苦。

“还有,”他又再想起了让自己揪心的事,“你在山上是不是又哭了?”

她讶异,那是在梅树下看到白傲翎和鸾菀嫣的时候,她一时不争气没能忍住落了几滴泪。但云墨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是猜的,”云墨池咳了一声,“你本来不就是个爱哭鬼么?”

云若之尴尬又不服输地轻轻锤了他一下。

“对了三哥,你怎么不穿那件丁香色的衣服?我觉得你穿那件最好看了。”她嚼着口中的点心,随口如此说道。

原本还挂着笑意的云墨池却蓦地顿住。

“你,记错了吧?”他虽然看不见云若之的表情,但能肯定自己的表情现在一定很难看,于是他尽力掩饰着不想让她察觉到什么。

我记错了么?对了,三哥穿那件衣服是在哪里见到过?那件丁香色的深衣,看上去简单而尊贵,对了,那衣服的衣襟……

“我才没记错呢,只是想不起来你在什么场合穿过,”她说,“那衣服的襟口还绣了一枝梅花的轮廓。”

云墨池此时已觉得心开始颤抖起来。到底,她在山上发生过什么,竟然会知道那件衣服?但,他决不能表现出任何的肯定。

于是他一口咬定是云若之记错了衣服,要么就是记错了人。

云若之非常相信自己的记忆,可是她的三哥非要说没有,她想也许是身为族长的三哥华贵衣衫太多了,所以连自己也不记得了吧。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也没必要非要争个长短。

她这么想着,也就止口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可实际上,她这次回来最想和云墨池说的,并不是这样鸡毛蒜皮的事,而是之前让她担忧不已的“国君倾慕事件”。

然而她不知道该怎么对云墨池开口提这件事,面对着她唯一可以倾诉的人,此刻居然又好像开不了口。而云墨池因为刚才的紫衣话题,也想要转移云若之的视线,所以佯装不在意地拿起杯子打算喝口茶镇定一下。

“三哥,我要是能嫁给你该多好。”她蓦地迸出了这么一句话。

——墨池,我要嫁给你。

“砰”。那只白瓷杯从云墨池僵硬的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应声碎裂。

候在不远处的侍者听到了大动静,连忙跑进来收拾起了地上的碎片。云若之看着脸色苍白不发一言的云墨池,也有些不知所措,她以为是自己的感叹之言吓到了他。

“三哥,你怎么了?我的意思是,我想要嫁一个像哥哥那样的男人……”她一着急起来,反而不知怎么解释才合理。

云墨池倏地旋过身背对着她。

“若之,”他的声音低沉了许多,“今天三哥有些不舒服,你先回府里去好吗?”

“三哥!”对于云墨池的反应,云若之觉得非常忐忑和害怕。这是她唯一可以依赖的人,如果,他讨厌她了,那她该怎么办?

想到这儿,她就害怕地想扇自己两个耳光。

“我真的,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她忽然变得像在宫里说话那样规矩,因为被云墨池讨厌,对她来说和在宫中遭遇死亡威胁没有什么两样。

他还是没有回过头看她,但却轻声一笑,“我知道,三哥没有怪你。我只是……不大舒服,明天我回府去看你好么?”

她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为了避免真的被他讨厌,她只好犹疑地顺从了他的意思——这是第一次他对她下了逐客令,而且,还是在下着雨的时候。

云墨池遣走了家丁,有些无力地走过去靠在了围栏边。夹带着雨丝的凉风不断扑面而来,他听到雨落在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重。

——墨池,我要嫁给你。

他以为他已经忘记了,他以为他的心早就如这长息湖般静的没有涟漪了。但,只是这一句话,他就忍不住苦了心,酸了眼眶,落了泪。

十七年了。

我还是依然爱着你。

泪水从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里涌了出来,落在围栏上,却让湖里泛起了涟漪。

云出东隅 第一卷 云出岫 第三十一章 少年辗转

白傲翎从天辰山回来之后,跨入府门第一个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他母亲狼狈的样子。她正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往哪里走去,身上穿的那件是白傲翎上山前才刚刚找裁缝做好的新袍子,但此刻已经被弄污了一大块。

“母亲!”他心里一紧,大跨步跑了过去。

白二夫人听到儿子的声音,停步转头望过来,脸上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翎儿,你回来了。”

“您身体不舒服么?”白傲翎皱着眉从她手中把药碗抢了过来,“这些事让丫鬟们做就行了,您这是做什么呢?”

哪知他的母亲又将药碗接了回去,她的力量很温柔,几乎没有任何抗争性,但白傲翎还是忍不下心和自己母亲相争。

“是你二姐身子不舒服,”白二夫人笑了笑,“我正要拿了药去给她呢。”

白傲翎没有立刻说话,他好像霎时明白了她衣服上那团污迹的来源。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他才忍住酸涩轻声问道,“这又是二姐所为吧?

白二夫人还是在笑,但却笑的有些勉强了,她并不擅于说谎,尤其是对着关心自己的儿子。“是那药太烫了,母亲没拿稳……”

“您不要再维护他们了!”白傲翎觉得心里就像是积了千堆火,“他们要争要抢就由得他们好了,我们又何必去管他们的事?您总是这样给他们机会来欺辱您。”

他的母亲怔了怔,温良的脸上透着尴尬和无奈。她这样的神情让白傲翎又忽然觉得自己的态度过了火,心里歉疚又疼惜。

“孩儿没有责备母亲的意思,只是对那些喜欢算计他人,度君子之腹的人太过愤慨。”他也不知为什么这一次的怒气竟好像比从前任何一次都盛。

在白家这个府门里,所谓女人,是毫无高贵地位可言的,所以即便白傲翎父亲的正室早已去世多年,论排位现在已是白二夫人最高,但在那些男人面前,她依然不过是附属,这其中也和她柔软的性格有关。而白傲翎的二姐,正因为看透了这一点所以才没有外嫁,而是招了入赘之婿——一个白氏的旁支表亲。

于是,白傲翎母子自然成为了他一兄一姐敌对的对象,与其他排行在下的兄弟们也基于这个原因而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可言。

“二姨娘。”正想到这些,那个二姐夫白城便适时地冒出来了,他似笑非笑地走过来,还瞄了白傲翎一眼,“天夕说她不舒服的很,我还以为二姨娘正忙着煎药,原来是在这里和三弟说话啊。”

“啊,这药早就好了,”白二夫人忙不迭说道,“我这就给天夕送去。”

白城扬起眉梢点点头,转身刚要走开,身后却突然响起了刺耳的声音。

“砰!”

他不必回头,也能听出是碗摔碎的声音。

但他没想到的是,白傲翎竟然真的会这么做。白城回过头,看见的是白傲翎那双冷漠敌视的目光。

“自己的老婆自己照顾,”白傲翎冷冷地说,“我母亲可不是这白府的老妈子。”

白城愣了愣,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一个打压白傲翎母子的好机会。

“呵,”他轻笑道,“三弟做了禁卫少卿之后,脾气倒是见长啊。也罢,我们也不麻烦二姨娘了,这就去让父亲再拨个烧火丫头给我们。”

白二夫人有些无措,连声劝着他们不要争吵,说自己马上去重新端药送来,还一边蹲下身子准备拾起碎片。一旁本来不知该不该上前的丫鬟此时也跑上来帮着拾掇起来。

白傲翎却一把拉住了他的母亲,“你少拿父亲来压我。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府里不缺丫鬟家丁,你们爱找几个烧火丫头是你们的事。今后再敢使唤我母亲,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哦?”白城不以为然地伸手往腰间摸去,平日办公时那里面都藏着他的软剑,“我倒是想问问三弟是如何的不客气法。”

说时迟那时快。

白城尚未反应过来,自己那只刚刚触到腰间的手就已然被白傲翎下死力狠狠制住了,而白傲翎的另一只手,则用肘部抵在他的脖颈处。

他从不知道,原来白傲翎出手竟是那样的迅速——快如闪电。

“不信,你可以试试。”这句低声的威胁,却让白城没来由地起了一层毛汗。

“翎儿!”他的母亲适时地阻止了这场似乎要爆发的纠纷,口中还不停代他向白城赔着不是,直到白城故作无事地转身离开之后,她才责备白傲翎道,“你今天是怎么了?这样冲动!要是让你父亲知道一定会不高兴的。”

他侧过脸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须臾,才喃喃说了一句,“我讨厌这样工于心计的人。”

言罢,便径自转身去了。然而知子莫若母,白二夫人察觉到了他情绪中的不对劲,于是稍一犹疑后也跟了上去。

“翎儿,”她走进他的房间,看着郁郁不乐的白傲翎,柔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么?你过去可是从来不屑与你的哥哥姐姐们争斗的,就算再为母亲生气,你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冲动。”

“我过去不与他们争吵,是因为顾着您的感受,”白傲翎叹了口气,“也不想自己变成和他们没什么不同的那种人。”

白二夫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要是果真不喜欢和他们住在一起,那就早日成婚吧,这样也就可以另立府门了。”

他不禁苦笑。难道婚姻,就能够改变人心么?

“母亲知道,你想娶一个简单的姑娘,过简单的生活。可是翎儿,你也不要太为难自己和别人了。”她是了解自己的儿子的,白傲翎如今的原则和骄傲,都是因为他一直在努力告诉自己不要沦落成他憎恶的那些人的样子,所以他给了自己一套准则,一套骄傲孤僻的准则,他用这个丈量自己,也丈量着他想要接近却又犹豫着该不该接近的人。

听到白二夫人说了这样的话,白傲翎才转过头望向了他母亲的眼睛。“母亲,你说……一个简单的人,她会耍弄心计吗?”

——那你是怎么认为的?

——我不知道……我本来想,一个人,骄傲也好,无礼也好,甚至是尖锐刻薄都好,但那统归起来也不过是一种单纯的个性。可如今,孩儿已不明白,这世上除了母亲,当真还有不会计较他人心思的人存在么?

白二夫人微微一笑,“可是翎儿,母亲也并不是不计较他人心思的人啊。”

他蓦地一怔,脑海有些空白。(文-人-书-屋-W-R-S-H-U)

“我是因为在乎你父亲的心思,想着他如何才能高兴没有烦忧,也想着如何才能让你在安平喜乐的环境下成长,所以才会想法去对你的兄弟姐妹们好,整日顾着家中的和睦。同样的,你也是因为在乎着我的心思,所以才会忍着不去和你哥哥姐姐起冲突。一个人就算是单纯,却也是会想要去维护某样重要的东西的,只要她的初衷不坏,行为不伤害别人,是否是耍弄心计,你又何必如此在意呢?”白二夫人的声音很柔软,这种柔软直入人心,让白傲翎觉得自己好像又犯了大的过错。

他半晌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虑着什么。

“正如我们家中繁琐的关系一样,也许这个人也有她自己的苦衷,而这就要取决于你对她人格的判断了。”白二夫人忽然话锋一转,笑道,“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母亲,这是哪家的姑娘了么?”

什么?白傲翎突地回过神,发现他母亲竟似乎好像往别的方面想去了,便连忙否认道,“这和哪家姑娘有什么关系?孩儿不过是因为刚才的事所以有些感触罢了。”

他的母亲见他虽然口中在否认,但脸却已有些晕红了,心中便又再肯定了几分,想必,也就是这傻孩子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心意了。

“你不承认也就算了,只是不要太端着架子,小心好姑娘都被你给气走了。”说到这儿,她又叹了口气,“说起这个,我以前本来以为你会请你父亲去鸾家给那位鸾小姐提亲的,却没想到这许久了还没有动静,你们来往了那么多年,她却一次也没有来我们府上正式做过客。我就想也许你的婚事又要耽搁下去了,没想到你倒是不声不响地又结识了别的姑娘,看来我是为你这个愣小子多虑了。”

不知为什么,当自己的母亲自顾自误会了他与云若之关系的时候,白傲翎的心竟跳得很是厉害,这种感觉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他虽然嘴上依旧没有放松防备地在否认着白二夫人的猜测,但脸却越发地红了。

云若之,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上她呢?傲慢无礼又喜欢算计别人的女子,他白傲翎怎么也不可能喜欢上她的。

可是,为什么刚才对母亲否认的时候心里会那么乱呢?那种噗噗跳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看到她和染王、江王亲近,自己的心里会是那么翻江倒海地不痛快?

为什么,那些和她之间的陈年往事,他却居然还记得呢……

云出东隅 第一卷 云出岫 第三十二章 蓦然萧瑟

昨日在白云渡发生了那样的事之后,云若之本来根本没有奢望云墨池会真的如他自己所说第二天回来看她,但她的三哥还是和过去一样,从来没有骗过她。

他们并肩走在京城的街道上,云若之望着身旁儒雅温暖的云墨池,禁不住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三哥,”她笑的幸福,“谢谢你。”

云墨池微微一怔,然后温柔地笑了,“傻丫头。”

他们今日,是要去城中第一的乐馆——袖香阁,那里有秀美的楼阁和灼灼的桃花,更有最好的乐器师傅,去那里,或者是为了以曲会友,或者是为了自得其乐,又或者,是为了定制上好的乐器。

而云若之和她的三哥,则是为了第二个目的。

其实云墨池也只是为了博她一笑,所以便应了带着自己那支价值万金的绛玉箫陪她来此游玩。那是一支用整块罕见的天生带着暗红色玉纹的羊脂玉细磨打造的萧,音色清冽通透,如此的珍品,是云墨池十六岁那年,他的父亲寻了来赠给这个音律出众的儿子的。

只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将它拿出来吹奏过了,直到今天坐在这袖香阁的楼台上,感受着那一阵阵从外面吹进来的带着花香的清风,与云若之面对面,他才拿起它,凑到了唇边。

楼阁的帷幔是用薄薄的纱做的,风一扬起,它也就飘飘曳曳起来,一下一下,拍打着风中的香气。

纵然是在这样的风里,云墨池还是能一下子就辨别出云若之身上的味道,他知道,她坐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

于是箫声便悠悠地响了起来。那是一支没有人听过的曲子,缠绵温暖,又带着淡淡的忧伤,像微风沁人,也如流水般绵延。

这曲子,他只为一个人吹过。

他渐渐地忘记了自己是在哪里,忘记了流年转逝。云墨池,似乎是回到了那一年。

一曲罢,云若之听得入了神,后来才想起自己还要去院子里采摘含苞的桃花回家给云墨池制茶,这才急急唤了侍女和家丁都随自己去了后院,走前还特意嘱咐云墨池不要停下,自己在院子里也是能听到他的箫声的。

云墨池笑着应允,她说什么,他也是会答应的。

于是箫声又再缓缓流淌起来。

他沉浸在这绵绵的回忆中,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良久,他忽然听到门口有人的动静。

“谁?”他知道那是一个女子,但却不是云若之。

门口的人似乎是犹豫了片刻,然后才抬脚走了进来。他听出她的步子有些重,并不像一般女子那样轻盈。

对方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然后才开了口,但这声音很轻,似乎她更希望他听不清自己说什么。

——墨池哥哥。

他听得分明。一个人看不见,嗅觉和听觉便会分外灵敏。

但,是谁会这样称呼他?他顿了一下,脑海中骤然闪过一张已有些模糊的少女的脸。难道,“是……尚王妃么?”如果是她那这有些重的步子也就不再奇怪了,她本来就是有了身子的人,走起路来自然不会轻盈。

白落樱有些激动,这么多年了,如果不是今天她从娘家回来路过这里顺便来拿自己定制的琴,也许她根本没有这样见到他的机会。而更让她开心的是,他居然还能听出是她。

“你还好么?”她看着那张和十七年前几乎毫无区别的脸,心跳得有些紊乱,“上次云淑娥在御前刺绣,我虽然见了你,但也没有机会说上话。没想到今日却遇到了。”

云墨池微微一笑,一如那年桃花林里那抹刻骨的笑颜。

“臣很好,谢王妃关心。对了,不知尚王殿下的伤势如何了?”

提到奚归涯,白落樱的语气就变得有些迟疑,云墨池甚至还听出了其中的一丝叹息感。

“御医说他的身子恢复的很快,再静养一些时日就没什么大碍了。”

那样便好。他说完了这四个字,就想不到该再说些什么了。毕竟和白落樱,似乎是一种不适宜交谈太多的关系。

然而白落樱却忽的想起了什么,“墨池哥哥,有件事我有些好奇。云淑娥她,为什么会姓云呢?”

云墨池一怔,一时不能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还以为她也是受“私生传言”所蛊。

“王妃说笑了,若之是家父的女儿,是臣的妹妹,不姓云还姓什么呢?”就算是外室所生,不还是一样应该姓云么?他这么想着,越发觉得她的问题有些怪异。

“可是,当初我分明见到你们……”白落樱忍住自己有些激动的心,轻声问道,“我以为,她是你的心爱之人。”

云墨池只觉得心里赫然一紧。

“王妃说过了,兄妹之情和男女之私可是差了不止十万八千里,”他故作镇定地问道,“不知王妃是在哪里见了这引人诟病的一幕?”

白落樱凝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答道:

“十七年前,渡州城。”

这简简单单的七个字,却让云墨池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一下一下重重跳动的声音。这声音几乎让他的思绪也差点狠狠地停滞下来。

可他的脸上却在微怔之后很快作出了反应,露出了就像是在听到好笑的事情一样的笑容。

“王妃一定是认错人了。臣记得那年王妃您也不过才十二三岁,目力和记忆大概也不会比现在更清晰,何况那一年若之才刚刚出生,难道臣会去爱一个婴孩么?”

为什么!她为什么会见过她?那一年不过才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是如何去到百里外的渡州城的?她若是随家人一起来的,为什么他一点也没有察觉到消息?白落樱有没有对若之说过类似的话?她起疑了么?

连续的疑问在云墨池的脑海中一个个如烟花般绽开,他却无力去抓住一一搞个明白。

白落樱相信自己没有认错人,云墨池实在太不了解一个女子对自己心仪的男人的关注程度,她不仅可以记住所有有关于他的事,甚至是他心爱人的模样,她也可以牢牢刻在脑海里。

可是,他说的也没错。就年龄来说,这一切的确都对不上号,那么,当年那个在他身边的女子,那个和云若之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子,她是谁?去了哪里?她和云若之又有什么关系么?

“白姬娘娘,”云墨池忽然沉声唤她,“若之是臣的小妹,臣一向都很疼爱她,她因为自小便被外人说成是父亲外室所生,已经很是难过,一直因此感到自卑自怜。臣恳请娘娘,不要对她再说些猜测的话语,让她徒添伤感。若能如此,臣感激不尽。”

“墨池哥哥,你不要这么说,”白落樱觉得心里很难受,“你放心,我不会说任何话来刺激云淑娥的。你所疼爱的妹妹,也就是我要疼惜的小妹,今后若是我有能出得上力的地方,一定会帮衬着她的。”

她看着云墨池的眼睛,看的越久越仔细,她就越发感到酸涩。曾经,她羞涩的不敢接触那双明亮温暖的眼睛,如今,却只在他失明之后,她才有了这直视着他却不会被发现心中情愫的时刻。

“三哥!”云若之的声音和她的脚步声同时在外面响了起来。

她是听到箫声乍然停了,而且一直没有再响起过,所以跑上来“兴师问罪”的。却没想到在门口看见了候在外面的王府侍女,她疑惑着一转身拐进门里,就迎面遇上了走出来的白落樱。

云若之先是一愣,随即在宫中被培养出来的敏捷性就让她立刻想起了行礼,“小女见过尚王妃。”

白落樱避开她的目光,微微一颔首便旋身走开了。

那一刹那,云若之分明看到她的眼眶有些泛红。

“三哥,你认识尚王妃?”她疑惑地看着云墨池那张先前还有些不自然的脸。

他知道瞒不过,便索性承认了。

“以前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父亲带我去她家中做客曾见过。”末了他还补了一句,“也很多年没有见面了。”

她还是有些半信半疑,“那你怎么把她弄哭了?”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想是她的眼睛里沾了风沙吧,”云墨池说的若无其事,“你不要胡乱猜测,她现在是尚王妃身份非比寻常,你是想要你的三哥被抓进天牢去么?”

云若之忖了忖,想起当日自己随沈媛娥去尚王府为白落樱诊症的时候,她就曾流露出了让自己困惑的表情。现在再想起来,事情,似乎并没有简单。

她再一看云墨池,他还是和之前的神色没有什么两样。但女人一旦起了疑,便不再是那么容易能够被说服的,她觉得,她的三哥开始对她有所隐瞒了。

她不禁开始想象各种可能性,甚至还想到了也许云墨池和白落樱之间有私情。想到此,云若之几乎觉得难以忍受。

不,那么干净温暖的三哥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呢!她真想打自己两巴掌。

“你在看什么?”云墨池能够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

“没……没什么。”她望着云墨池的脸,有些换乱地想转移话题,于是蓦地想起了不久前紫鸢说的话,“对了三哥,你知道吗,上次你来宫里的时候被我一个姐妹瞧见了。你知道她怎么形容你的么?她说你是天生丽质呢!哈哈,你说,她是不是说的很好笑?她说你看上去就像二十岁出头的样子,所以才用了这样的词语来形容你。你也很得意吧?”

但出乎意料的是,云墨池并没有像她那样得意,更没有露出笑容。

而是,一抹透着悲凉的沉默。

云出东隅 第一卷 云出岫 第三十三章 再起波澜

云墨池忽地淡淡一笑,但这笑在云若之看来却是如此的牵强,他只是用力勾了勾唇角而已。

“若能得一心人,白首偕老也是极为幸福的一件事。只是不知,又有几人有这样的幸运。”

云若之并不明白他话中所指,但却忽然隐隐感到了一缕从心底缓缓流淌而出的疼惜和酸涩,这种感觉,让她在这一刻,失了神。

萧雪遥刚一走出学华阁,就被萧飒雪给堵了个正着。

“从天辰山回来你就避着我,”萧飒雪皱着眉看她的样子让萧雪遥心里很不舒服,“所以今天我到这里来等你。”

“你找我有什么事么?”其实她心里很有些心虚。

“你知道的,”萧飒雪冷冷地凝视着她的双眼,“那件事和你有关么?你不要在我面前装傻,也不要自以为是地编谎话。”

萧飒雪本来在问着自己心里极为担心的问题,可她却忽然发现萧雪遥的目光开始渐渐迷离起来——她在看什么?

她顺着萧雪遥的视线转过头看去,发现鸾慕英正朝着这边走来,他在微风里行走,被金色的阳光笼着,那一身光彩如同斑斓的孔雀羽翎。

“你还在和他来往?”萧飒雪不悦地收回了目光,“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和鸾慕英走得太近么?”

“你在胡说什么?”萧雪遥否认地不大自在,“我和他没什么。”

——你骗得了别人,难道还骗得了我么?

转念之间,鸾慕英已经来到了她们的面前。

“这不是萧上将么?”他笑起来的时候眉目间透着一股邪魅冷漠的气息,“听说你受了伤,不知可好了些?”

萧飒雪淡淡转开了目光,“多谢鸾上将关心了,不过是皮外伤而已。”

见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对自己没有好脸色,鸾慕英并不觉得意外,于是也只是不经意地一笑,“那就好,如此,也就免得萧学士为你担忧了。”

他是故意在萧雪遥面前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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