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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十二钗-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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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紫晨没有力气回答,只轻轻地点着头。他眼角干涸的眼泪,再度泛滥成灾。
“晨儿,我担心你。你先静养,我不走,我就在这等你休息好了,看看你,好吗?”康正帝说道。
南宫紫晨躺在软炕上,微微侧目,看着一窗之隔的康正帝的影子。他轻轻地皱眉,用眼角去寻唐越,摇了摇头。
唐越忽然也觉得鼻子有些发酸,他低沉地声音,大声地说道:“陛下,你先回去休息吧!你在这,紫晨不能安心休息。”
康正帝嘴角微颤,她怕她离开,南宫紫晨就……
她害怕。
南宫紫晨许久没有听见康正帝的回应,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唐越没有再理会康正帝,而是专心致志地与喜太医等一众太医们,研究给南宫紫晨进补的药方起来。
慕容浅秋抢在孝惠太后和敬太皇太后前一步,走出了正殿。
他快步走到廊道偏殿的窗前,对康正帝低声说道:“陛下,还请您先去歇息吧!现在已经马上到五更天了,陛下若是执意在这守着,太后会怎么看哥哥呢!”
慕容浅秋觉得身后有了动静,便大声说道:“臣侍那里备着安神汤,不如陛下早些用了安神汤,早些安置吧!”
康正帝眼睛红肿,看向慕容浅秋身后的孝惠太后,只得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拉着南宫虹夕的,带有几分乞求意味地说道:“虹夕,你能不能帮朕留在这里……”
南宫虹夕惨白着一张脸,忍着疼痛过后的疲倦,点点头,说道:“陛下快些安置吧。臣侍在这守着哥哥便是了。”
康正帝临走前,看了一眼曲靖蓁和曲沛然,这才依依不舍地跟着慕容浅秋回到了大明宫清凉殿。
南宫紫晨还在月子,秋老虎的天气热的让人心口都是燥怒的。可是南宫紫晨却难得觉得地顺意。他头戴天水碧色镶东珠抹额,身着雍容华贵的真丝香云纱,小腹上盖着妆花缎的小被。看着凉亭外的鸟雀,抓着树枝上开始泛黄的枝叶叽喳雀跃着。一片景致,在他眼底,不甚美好。
“紫晨哥哥好福气,虽在月子,可是陛下也巴巴儿的往翊坤宫跑呢!”慕容浅秋说着,便从食盒拿出了许多精美的小食。
自从南宫紫晨训斥过南宫虹夕,他便不再总是指出慕容浅秋话语里的弦外之音了。他抱着曲靖蓁,学着她“诶诶啊啊”地逗弄着,似乎完全听不见身旁的二人在对话似的。
“怎么?你肚子里还没消息么?前几天,我不是看你胃口不好,以为你怕是有了,早早就叫人把小厨房的樱花饼、芙蓉糕、水信玄饼等这些微凉的小食都给撤了。”南宫紫晨说道。
慕容浅秋低垂眼帘,嘟着嘴说道:“起初我也以为是呢!谁知道,让杜太医来看过之后,说是腹胀不消化!”
“诶?紫晨哥哥,你和唐修仪交情如何啊?”慕容浅秋一脸好奇地问道。
南宫紫晨点点头,说道:“尚可。怎么?”
“那个柳倢伃和秦美人啊,经过唐修仪的一调养,就能怀上了!怪不得先帝册封他为仁义候!”慕容浅秋说罢,又腼腆地笑了笑,说道:“嘿嘿……我想……我想求他帮我也看看,可是……可是我和唐修仪实在又没什么交情。”
“过几天,陛下去祭祖,我带你去问问唐修仪吧!这几天,他总在交泰殿,即使去找他,许是也找不见。”南宫紫晨说道。
慕容浅秋点点头,个人又开始闲聊起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了。
康正帝最近找唐越,原是为着洪灾引发的时疫。虽然太医院的那些太医们,研究出来了一个方子,可是康正帝从几件大事上,是完全对她们平日里千万个做对的小事都抹上了一笔浓重的灰心。
然而,今天,康正帝却没有再请唐越。而是请来了百里凌风。
康正帝看着面前的百里凌风,他的眉宇不似江珵鹤那般平缓温婉。而是有些峰棱,却又不显太过凌厉。深邃饱满的双眼皮下一双璀璨坚毅地眸子。俊挺的鼻背不宽不窄,宽一分显得如唐越般粗狂俊朗,窄一分似柳书君那般谦谦娇俏。
饱满诱人的嘴唇,撅着几分倔强地弧度。而嘴角,却又微微向上翘起,也不知道是习惯性微笑养成的,还是天生便是这样一副倔强的微笑唇。
百里凌风因为是不受宠的君侍,穿的浣花锦都是很久以前赏的了。他穿黑色甚是美好,惹得康正帝忍不住多加打量了几眼。
百里凌风却好似浑然无异,便这样任由康正帝仔细端看。
须臾片刻,康正帝才觉出了自己的唐突,她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垂下眼帘。
“凌美人坐。”康正帝不知道怎么回事,竟有些紧张。
百里凌风见到康正帝这般双颊发红的模样,心底一池平静地春水,竟也被吹皱了。
“朕找你来,可知何事?”康正帝一直不看百里凌风,而是推了推案几上的小食,说道:“碗砣,秦州的小食,朕觉得不错。你尝尝?”
康正帝的局促,使得百里凌风也尴尬了起来,举投足都害怕下一秒就此僵住,怎么摆、怎么放,都觉得别扭。
“啊!你还没回答朕,可知朕找你何事?”
百里凌风又放下了的碗砣,说道:“臣侍知道。”
康正帝有失平日的睿智镇静,便有些怨念堵气地说道:“以后不要穿黑色了,你不适合。”
百里凌风也只是安静地含着笑意,点了点头,应诺道:“诺,臣侍知道了。”
“额……内个……对了!”康正帝终于想起来了自己叫百里凌风来是为什么。
“晨顺华都问你了一些什么问题?”
“回禀陛下,晨顺华只是问臣侍可否让必知阁阁主帮他一个忙。”百里凌风微笑依旧如斯。
康正帝恍然了悟,便道:“明人不说暗话,你说吧,如何才能告诉我。其实我去问紫晨也是一样的。可是他需要静养,太医说他不宜操劳过度。月子若是做不好,对身体是极大的亏损。所以他想要跟我细说的时候,我告诉他,让他好生将养便是,其余事宜我来操心便是。你帮我这个忙,我日后一定会还你这个人情。”
“就像是赏赐狐皮大氅那样的还人情?”百里凌风一脸和煦春风,看不出他的神色有任何变化,可是任谁都听出来了那么一丝半点的怨怼意味。
康正帝有些愧疚,那次让百里凌风违背了必知阁的规矩。可是她赏狐皮大氅的时候,又想到不能让其他人吃醋,便都赏了下去。并且,最好的蓝狐皮大氅却是给了柳书君。
“咳……”康正帝臊赧地呛住了一口茶,咳嗽了半天,自己顺了顺气,这才说道:“啊……不是,这次加上上次,算作两个人情。况且,你的信鸽来回传递消息,朕不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么!”
“臣侍可以不用信鸽。”百里凌风说道。
康正帝很少被人这样噎堵,一时间有些恼羞成怒。幸而百里凌风见好便收,他说道:“陛下,两个人情另算,但是还要收个利息。臣侍需要陛下过几日,在臣侍的父亲来宫里见臣侍的时候,陪同臣侍的父亲用顿午膳。”
康正帝笑着指向百里凌风,说道:“你啊你!何必跟我用这一套谈判的技巧?直说不就行了?这事不难,朕应了你便是了。”
百里凌风便又说道:“陛下要保证,臣侍说的这些话,将来不以任何名由,变为指责臣侍交通宫禁的罪名。”
康正帝微微眯了眯眼,交通宫禁,是说后宫利用不正当的途径和段,与朝臣宦官沆瀣一气。她从没想过这一点,因为她对他们都直白地说过,与朝臣的夫婿走动可以,但是坚决不能勾结。她要他们在各个大小宴席上交好诰命夫们,可是也明白地告诉他们,她信不信已经是其二,重点是不能让孝惠太后认为他们有妄图。
而她的夫君们,也都知道她的本意,便没有人去做让她陷入两难的事情。
可是百里凌风,康正帝却不曾告诫过他。
康正帝眉心微蹙,说道:“你但说无妨,朕在这件事上,承诺你便是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肉食樽俎意谣缄
百里凌风看着康正帝,沉默了许久,这才娓娓道来。
原来,刚新起一个扶摇宫,也是类似于必知阁和风语阁的消息网组织。而且这个组织,不断地想要渗透月氏国的朝堂。所以,百里凌风就差人去打听。
这不打听不要紧,一打听,竟然半点来龙去脉都遍寻不着。
近来,必知阁才查到,这个组织的源头主使,恐怕并不是月氏国的。
康正帝听到这里,忽然捏了捏拳,她问道:“这么说,前几次齐王联这个扶摇宫,散播谣言,给战俘ti gongdao ju……等等所有的事情。她们不仅仅是谋反,还通敌叛国?”
百里凌风轻轻地摇摇头,说道:“这,臣侍就不知道了。最好是她们也被蒙在鼓里。否则,她们就太对不起月氏国上下的将士和子民了。”
康正帝说道:“谢谢你。”
“陛下……”百里凌风又道。
“怎么?”
“如果这些人和齐王是串通好的,可是为何齐王……她们入狱,扶摇宫的人却还是一直在朝臣游走。谁家出了岔子,她们都去帮一,但是作为代价,则是让这些受了恩惠的朝臣,天天向陛下劝解对齐王她们从轻发落。这样做……”
康正帝抬了抬,轻笑道:“她们不过是黔驴技穷罢了,所谓‘强弩之末,矢不能穿鲁缟也’。”
百里凌风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并不这么认为。可以说,他和南宫紫晨都不这么认为。
可是,由此可见,康正帝对帝师月落雪的名望,究竟是有多么的忌惮。她明显是想逃避这个话题。
那么,就说明,康正帝其实心底是清楚的。这很可能是别人下的一个圈套。她们就是想借康正帝的处决了齐王和帝师。
可是,这个幕后的人是谁呢?帝师死了,谁获得的利益最大呢?
百里凌风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扶摇宫,背后的主使还没有摸清楚,究竟是梦瑶?是楼兰?是苍术?是苗疆?还是哪里。
总之,若是康正帝把齐王和帝师处决了,一定会激起民怨的。
虽然帝师两个女儿的罪证,已经查的差不多了,大家也都知道帝师的女儿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
可是帝师的义举,依旧被举国上下所传颂。所有人都认为帝师大义凌然,所有的人都理应向帝师学习效仿。
甚至,大家都开始崇尚起“帝师装”。就是帝师上大殿陈情请罪那日,穿的灰白相间的襦裙。
连孝惠太后也没有料到,当初一个凤后的事情,竟然算计到了今天,还是走到了两难的境地。
百里凌风总觉得,这幕后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他倒不是有多担心康正帝,他觉得,康正帝在位,多少提出了一些正经有用,利国利民的治国之策。若是换个人,他不清楚会不会比她做得更好。
大家生活的更好,必知阁的生意也才能更好。这样,他才能有钱能让更多的江湖义士多行义举。所以,百里凌风从私心上,还是不希望康正帝有个什么长两短的。
只是康正帝这样的态度,百里凌风却有些瞧不上。
他感受不到,一个人从一无所有,一下子拥有权势是什么滋味。他也不知道一直不顺利,变得看似事事顺心,会在心底发酵和滋生什么东西。
康正帝心底的阴暗面,被发酵的自大狂妄,不断地在壮大。她的张狂和自傲,急剧的膨胀了起来。
康正帝这种心态变化,要从一切的起点开始说起。
她初为金玲时,是府上的庶出四xiao 激e。周围的人,包括她的仆人,对她的态度,都不如对待一个受宠主子的刁蛮下人,那般小心谨慎。
她步步算计,运筹帷幄。
上苍却像是跟她开了个玩笑,眼看她初乍到;眼看她起高楼;眼看她娶俊夫;眼看她宴宾客;眼看她楼塌了。
接着,她一直疲于奔命,即使重生到了皇女的身上,上苍给她唯一最强大的xing 玉n,不过也就是个:活着。
从先帝在位时,对她不断地打压,从她握着一柄长戟奔赴战场,到她沦为弃子,送去了梦瑶国当质女。
没有一步,不是她在忍辱负重,刀口舔血地挨下来的。
女皇的轻视,将军的轻视,梦瑶国连个奴才也敢轻视她的时候,她依旧是只能扯着满面的笑意。纵使她夜里恨不得把自己趋炎附会的脸撕下来,但她也只能想一想。第二日,她还是要谨小慎微地陪着笑,吹捧那些,她恨不得执剑斩杀的人。
所以,她战战兢兢,满心算计地想要挤到皇位上来。
可她坐上了皇位,也没有风调雨顺过。先是凤太后后宫阻挠。又是前朝的大臣们,处处欺负她年少。谁都想把这个二十郎当岁的少年皇帝揉捏一把。
朝倚老卖老,仪仗自己祖上光辉,在她面前毫不客气的人,比比皆是。
更有甚者,她偏宠谁一些,她们都要上道奏折,扯出《周礼》、《礼仪》、《礼记》这礼来给她冠上莫须有的帽子。以此彰显她们的恪尽职守,关怀帝辛,劝告她“应当”如何做,百姓才会觉得安心。
她宠幸个自己喜欢的人,都关乎百姓开心不开心。
接着又是密诏,血统等等事情,康正帝似乎就没体会过什么叫顺心和畅快。
这些朝臣,一直以来对她的欺压,让她找不到一个缺口,去宣泄心底的不满。如今,想收拾齐王,压制帝师,她终于都做到了。她心底那种自我价值被肯定的膨胀感,根本无法控制。
然而,百里凌风却不明白康正帝的感受,所以他认为康正帝夜郎自大的盲目膨胀,有些愚蠢可笑。
况且,百里凌风也是很崇敬帝师的。
他像天下人一样,觉得帝师宽容了凤太后莫名其妙的灯枯之死,没有质疑过康正帝一次。在忠孝之间,选择了忠于先帝,忠于大月氏。
而康正帝却连一点胸襟也没有,明明看见了有人就是想诱导她处死齐王和帝师,以及帝师的女儿们。可她面对直言劝诫她,这些朝臣背后肯定是有幕后黑的话,竟然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百里凌风知道,他再说什么,恐怕会引起康正帝的不满,若是再引起了反效果,就更不好了。所以,他只能选择退下。
康正帝一直留着帝师她们,而没有下诛杀令,也是烦于舆论。她坐在软炕上,一动不动,沉思苦想。
百里凌风出了交泰殿,便去了翊坤宫。
南宫紫晨这时正和萧烬坐在一起,见百里凌风来了,心底倒有些庆幸。
南宫紫晨多少对萧烬还是存有不满的。
虽然他知道,即使没有萧烬,还会有旁的人出来陷害金玲。当初的曲辰萱贵为皇女,她贪慕上金玲的样东西,都是势在必得的。没有萧烬,她也会想出别的法子把金玲逼迫的家破人亡。
可是,萧烬毕竟还是出卖了金玲。不管他有什么不得已,南宫紫晨也是很难原谅他的。所以,萧烬来探望南宫紫晨,对于南宫紫晨来说,也只能做到面子上好看便是了。以往在仁义府的那些情分,早已如过隙的晚风,吹过,便留不下什么痕迹了。
百里凌风见萧烬告退,跟南宫紫晨再度道喜:“前些日子,陛下下旨,让大家都不能来打扰晨顺华,侍身便只是遣人送了贺礼,不曾亲自shang men看望晨顺华。还望晨顺华切莫怪罪。”
南宫紫晨浅笑盈盈,清澈又富有男子磁性的声音说道:“凌美人不必拘礼,快些请坐吧!”
百里凌风落落大方地坐下,便道:“晨顺华当初早产,想必也是因为唯恐陛下了奸人奸计,忧心过度才导致情绪躁动,以至早产的吧。”
南宫紫晨低垂眼帘,端起茶盅轻轻呷了一口茶,这才缓缓说道:“当时孕多思,忧心过重,险些害了龙嗣和自己。让凌美人见笑了。”
百里凌风听到这里,便是明白了,南宫紫晨经过这短短几日的时间,竟是不再想插这事了。
“晨顺华并非孕多思,侍身虽然无法确定扶摇宫,究竟是受哪一国的势力扶持。可是侍身知道一点,若是陛下执意杀了帝师,定会引起天下人的不满。如今朝堂上,勤王不断地压制大臣们继续上表。可是还有诸多大臣还在不停地替帝师伸冤。这些伸冤之人,有一部分是被奸人所利用。又有一小部分,很可能是真的想让让帝师死。”
“如若这背后之人的奸计得逞,莫说陛下会不会被后人訾毁了,就是现在的百姓都会群起而反抗的!你我都是受儒学和老黄学的熏陶长大,自然清楚帝师在人们心的地位。若是陛下失了民心,后果不堪设想。可是侍身人微言轻,根本劝不动陛下。晨顺华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若是能劝动陛下,也是一桩给蓁姐儿和沛哥儿积福积德的善举。”
南宫紫晨听到这里,有些沉思,他说道:“凌美人谬赞了,陛下对每一位君侍都是用心的。本宫只能尽人事听天命,若是陛下执意决断,本宫没有扭转乾坤的能力。”
百里凌风依旧谈笑风生地噙着他无懈可击的笑容,说道:“只要晨顺华肯劝陛下,以晨顺华在陛下心目的位置,多少也是会听的。”
南宫紫晨听着百里凌风的吹捧,却一丝虚荣被满足的欢愉都没有生出来。他虽然不清楚,康正帝为何这般忌惮帝师,可是他却能从康正帝平日里言辞闪烁感觉得到,她不喜欢和人谈论起这个话题。
百里凌风见目的已经达到,也觉出来了南宫紫晨有些为难的陷入了深思,便礼数有加地告退了。
“咦?”若苍拎着食盒,对南宫虹夕说道:“那不是凌美人么?”
虽然百里凌风并没有直接害的南宫紫晨早产,但是南宫虹夕还是不太喜欢他的造访,他加快了步伐,向明成殿走去。
“天呐——外面热,你这里更热!”南宫虹夕一进门,便被不透风的热气席卷的身上发粘。
南宫紫晨淡淡地笑着,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哼!不欢迎我来,反倒叫凌美人来了,亏我还心心念念地煲了汤,巴巴的送来呢!”南宫虹夕放下汤,挥遣退了所有的人。
南宫紫晨凤眸低垂地说道:“他来……是有事相求。”
“什么事啊?真是无事不登宝殿,平日里也没见他来走动,有事,便来了!”南宫虹夕明显有些不悦地道。
南宫紫晨思量了片刻,这才把百里凌风所求之事,给南宫虹夕说了一遍。
南宫虹夕听罢,也微微蹙眉,陷入了深思。
片刻,他却说道:“哥哥,不是我不帮天下人说话,可是咱们后宫,不能擅议朝政。就算不提这个,陛下现在本就不愿意提及此事,哥哥何苦再去找这个麻烦给自己?”
“哥哥你好不容易再次得到了陛下的隆恩眷宠,犯不着用这个事情去惹她不高兴。我不懂什么政务要紧,也心里装不下天下黎民。我只知道,她是咱们的妻主。咱们身为武将之后,更不必替臣操这份闲心。要劝,凤后自己劝就是了。凤后都不劝,哥哥你就不要去往上凑着给陛下添堵了。”南宫虹夕说道。
南宫紫晨想了想,却心底还是不安,说道:“就算是给蓁姐儿和沛哥儿积福吧。我也不会太过提及此事,以免陛下对咱们的母亲生出芥蒂。可是于情于理,我还是得试试陛下的口风的。不然,蓁姐儿和沛哥儿未出满月,陛下若是就动了杀伐……怎么说我都心里难安的。”
第二百八十九章 草蜢相妨驱莽去
帝师羁押大理寺,比百里凌风、南宫虹夕更着急的,确实就是江珵鹤。
凤仪宫压着的牒子都已经快要让他吐了。
“凤后殿下不必忧心,这些人,前阵子都躲得不知道哪里去了。如今都发来牒子求见。殿下现在可是紧要的时候,断断不应该为这些事操心的!”刘鑫为江珵鹤打抱不平地说道。
“本宫知你是为本宫着想。”江珵鹤一脸冷漠地说道。
自从经历过那些日子,除了康正帝还护着江珵鹤之外,他断断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与父亲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父亲不来看他倒也罢了,而母亲……
帝师押入大理寺的那一天,就是江珵鹤的母亲上书陈请废后的时候。若不是帝师的消息震动了朝野,江珵鹤觉得,他恐怕早已不是凤后了。
他那天跑到了掖庭,跑的凤头履也丢了,可是他丝毫没有感觉。
这就是母亲想要我来的地方?江珵鹤看着掖庭里的幽兰殿,灵桓殿……他走过了掖庭的每一个角落。
宫人们不但没有拦他,看着他的眼神也让他永生难忘。
江珵鹤怕极了。
他这一生,第一次这样害怕,他想活,是罪么?
若受到了伤害,被玷污了名声,不去死,就是罪。那么,就让他背负着这样的罪,像在地狱里一样活下去吧!
江珵鹤蹲在角落里,直到天黑,这才起身往回走。
偌大的皇宫,竟然没有一个人来找他,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是这样的无关紧要。
凤后又如何,就算后宫没有人表露出,明着想把他拉下来。可是,连他的母亲,都上书奏请,废了他这个凤后不是么?
江珵鹤在那一夜,听不进去刘鑫说,凤仪宫上下都慌乱了,四处寻他。刘鑫问他去了哪里,江珵鹤却冷漠着一张脸,没有回答。江珵鹤在那一夜,不敢想,若是没有帝师及时站出来,康正帝会不会让人把他赶出凤仪宫。
江珵鹤没有哭,没有像往常那样,想到这些,便难过的万蛊噬心那般痛苦。
他麻木了。或者,他愤怒了。凭什么?为什么?他满脑子就是这些问题。
他眼底的那些害怕、自卑、抗拒……所有的情绪都被心底的怒火灼热的变了色。
他偏要活的很好!他偏要继续好好活下去!
江珵鹤翻着上的牒子,说道:“刘鑫,你猜,这些人,有多少是想打探帝师那件事,是否有回旋余地的?又有多少人,是想看看,本宫面对渐渐无人再提的废后风波,是什么态度的?”
刘鑫吓得跪在地上,说道:“凤后殿下!这些大臣的内眷们,不过是为了给凤后请安的!凤后切勿多想!孕多思,对胎儿不好啊凤后殿下!”
刘鑫刚才为江珵鹤打抱不平,自然那样含糊其辞地埋怨了一下。可是江珵鹤直接这样直白地宣之于口,他刘鑫就没有办法回答了。若是他回答前一个问题,属于牵涉前朝。若是他回答后一个问题,属于以下犯上。
刘鑫知道江珵鹤变了,可是他没想到,竟会变化如此之大。刘鑫以为,江珵鹤只是为了重新树立威信,便改了口上的一应称呼。没想到,他连从前绝不会说的话,也脱口而出了。
江珵鹤那袅袅天籁宛如空谷幽兰的声音,以清冷地语气说道:“起来吧,你不回答,本宫也知道他们都是何居心。”
江珵鹤空目远望,曾经那样一双没有故事,没有尘埃的双眸,如今硝烟战火,全是不可触摸的灼烈。
江珵鹤之所以焦灼,他是因为害怕。他害怕帝师的风波太快结束,大家会又扭头提起他的事情。
虽然康正帝一口咬定,他只是被劫持,被歹人虐打,甚至割破了脖子。但是,在歹人要杀害江珵鹤之前,死士及时赶到,歹徒便逃跑了。
虽然康正帝没有让大理寺审讯作恶之人,防止她们污言秽语,便把她们斩杀了。
虽然康正帝带着他在暗处指认犯人,希望他看着她们死去,好把这些事情就此忘却,放下。
虽然,康正帝已经在尽力的护着他。
可是,江珵鹤难以克制自己的心魔。很多时候,战胜自己的,往往是自己的心魔。
江珵鹤雍容华贵地说道:“刘鑫,去让尚宫局康司记做好准备,本宫陪同陛下祭祀回来,便要设个斋沐小宴。他们想看,本宫就成全他们便是了!”
“对了,一会儿你顺便去趟交泰殿,就说本宫孕吐不适,不肯就医。”江珵鹤镇定自若地吩咐完,像没事人一样,捧着书看了起来。
康正帝着急的赶来凤仪宫,看见江珵鹤捂着心口,一直在干呕,呕的脸色都发白了起来。
“为什么不让太医来?”康正帝扶起江珵鹤。
可是江珵鹤明显十分抗拒康正帝的碰触,康正帝便只好站在一旁,一脸焦急。
因为她知道,这时候的江珵鹤最是脆弱的时候,很希望得到别人的关怀,可是又抵触所有的碰触。还十分的猜忌别人靠近自己的目的。也正因为康正帝懂,所以,她好脾气地优容相待。
“珵鹤,你要听话,必须让太医看看,万一有什么问题,好尽早杜绝。”康正帝说着,便挥了挥,示意梁斐芝去请太医。
江珵鹤微微愣神,盯着高脚痰盂发呆。
“鹤,你是我的夫君,我是你的妻子。我们本应该是无话不谈的人。你有什么心事,可以说出来,只有你说出来,我才能帮你去解决。哪怕只能给你出出主意,也好过你一个人把自己封闭起来折磨自己的好。”康正帝柔声说道。
江珵鹤看着康正帝,许久之后才说道:“母亲……希望陛下废了臣侍。”
康正帝试探性的,轻轻地拥着江珵鹤的肩膀,让他的头贴在自己的心口,她道:“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想,朕会护着你,朕只要你一个人做朕的凤后。你别害怕。”
江珵鹤原本只是想宣泄自己的情绪,说的话,做的举措,都是半真半假的。
可是如今康正帝贴着他的头顶呼吸着,那起伏的气息,让他忽然想到他被人折辱玷污的时候……
江珵鹤忽然推开康正帝,自己抱着头,缩在软炕的角落里。
刘鑫带着濮院判匆匆进了椒房殿,康正帝扭脸看见她们惊诧地看着江珵鹤,忽然大喝一声:“出去!谁准你们没有得到朕的允许就进来的!”
康正帝不敢靠近江珵鹤,也不知道走开是不是会让他觉得自己被抛弃了。所以她一直安静地站在那,许久之后,才开口说话。
“珵鹤,战胜恐惧,只能靠你自己。别人帮不上忙的,一点都帮不上。”
江珵鹤委屈地看向康正帝,他其实很想再闹下去,释放他心底那头受伤困兽的全部怒火。可是,他也不知道,如何闹,才能真的释放那些怨怼和恐惧。
江珵鹤又不敢太过肆意妄为,他现在,唯一能依仗的,只剩下了康正帝。
江珵鹤忽然又过来抱住了康正帝的腰,头贴在她颈项里,颇为无助地说道:“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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