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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十二钗-第2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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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兰芝细数完自己的儿子才德不全,任性妄为等等莫须有的罪责之后,整个大殿就安静了下来。
康正帝坐在龙椅上,冷冷地看着这些年老的,年轻的,利益纠葛,沆瀣一气的朝臣们。她刚要点到徐静的名字,却听宫伺唱报:“帝师月落雪请求觐见——”
左右两班的朝臣们,都纷纷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起来。
康正帝有三分的纳闷,六分的防备。她抬手示意梁斐芝,允准了月落雪的求见。
隐月等一众锦衣卫早已侯在大殿门口,她们虽然穿着御前侍卫的服制,可是月落雪路过的时候,还是神色颇有深意地快速打量了她一番。
月落雪走到大殿中央,跪拜行礼道:“罪臣叩见陛下。”
康正帝双眸如炬,却半睁着眼,隐藏锋芒地看着月落雪。她见朝臣们地神情,似乎不像是与帝师有所串通的样子。包括江兰芝,她似乎都掩不住一脸的诧异。
“帝师快快请起!”康正帝坐在龙椅上,清脆地声音带着一份疏离的冷冽。
莫非,今日的大殿上,还要多杀一人?
康正帝的皇袍衣袖下,双拳紧握,她不知道帝师这一变数,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变数。虽然她知道,孝惠太后前几日,频频造访帝师府。可是,她还是猜不到月落雪此番求见的用意究竟为何。
月落雪一脸难以自抑的悲戚神色,跪地不起地说道:“陛下,罪臣死罪!”
康正帝冷眼看着月落雪,问道:“帝师,请起来回话吧!帝师又是何出此言呢?”
月落雪摇摇头,依旧跪地不起地说道:“罪臣承蒙先帝垂爱,得惠圣恩,有幸被尊为先帝的老师。罪臣曾在先帝仙游之前,承诺过先帝,一定竭尽所能,倾尽所有地辅佐好陛下。可是……可是!罪臣有负先帝遗愿,罪臣有负圣恩,罪臣是大月氏的罪人!”
康正帝听着,有些一头雾水,可她看在月落雪一脸悲戚戚独怆然而涕下的样子,便耐着性子,问道:“帝师这般说辞,着实让朕不明就里啊!”
月落雪继续说道:“罪臣曾在先帝面前立过誓,如果罪臣不能顾全大义,屈从私心地做出损害大月氏未来的事情。罪臣便自请其罪,立置典刑。如若不然,便永生永世坠入畜生道,不得始终。”
“如今,罪臣发现,罪臣的忤逆竖女——二女儿和五女儿,竟然屡屡散播污蔑陛下和凤后的谣言。甚至,还与齐王图谋不轨,意图谋反!罪臣罪不可赦!其罪当诛!现下,罪臣已将竖女捆绑带来伏法!请陛下决断!”
月落雪一席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齐王先是一愣,接着不顾其他,大呼小叫地高呼自己冤枉,痛骂帝师血口喷人。
隐月可不是御前的人,她们心中的主子只有康正帝。于是,她只远远看见了康正帝的一个眼神,便冲了进来,把齐王扣着拖了出去。
而这一举措,并未引起多少朝臣的注意。她们现在,满心都放在了帝师月落雪的身上。
铁帽子王徐静眉宇之间全是敬佩和哀叹,肃王等一众皇室宗亲,看着月落雪的眼神,也是充满了悲悯和敬重。
康正帝微微眯了眯眼睛,她并没有感激月落雪的这一大义灭亲的善举,她反而生出了更多的芥蒂之心。原因不在其他,而是这些人的眼神,是崇敬的,是钦佩的,是充满膜拜的看着月落雪。
而康正帝认为,她自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国事操劳辛苦,连自己的君侍宠不宠幸,宠幸谁,她们都要置喙指戳。非但如此,这些朝臣们,还总是跟她叫板,反对她这,反对她那的。也不知道这些大臣是欺负她年少,还是怎么,总之她们先前种种作为,加之今日对帝师月落雪的膜拜景仰,都使康正帝感到了深深的愤怒。
康正帝神色阴狠,只尽量镇定坦然地说道:“帝师先请起吧!既然是帝师检举揭发的,那便先将她二人押至大理寺候审吧。还望帝师留在帝师府中,配合大理寺卿,深入调查。一经调查,如若属实,朕,自当酌情处理!”
“陛下不必宽宥,罪臣身为大月氏的臣民,教养出这般不孝不悌之逆女,实在有愧于先帝在天之灵和列祖列宗。如若陛下对罪臣宽大处理,那么世人皆会觉得陛下的仁善,是软弱可欺!那么铤而走险者,只会前赴后继!还望陛下,收回成命,让罪臣也在大理寺候审吧!”月落雪说着,一脸悲戚之情如赴黄泉。
朝堂上的众人皆是惊惧,她们没有想到帝师月落雪竟然执意如此。她们纷纷心里倍感嗟叹和恐慌。
她们之所以崇敬月落雪,是因为她们多少都是有着,对大义的追求,和尊重之心的情怀存于心底的。
她们看见的帝师,是一个——愿意为了守护对先帝的一句承诺,为了稳固康正帝的皇权,在没了儿子凤太后之后,还能毫无怨恨,在私情和国本面前,毅然选择国本的帝师。
如果不是因为月落雪,今日朝堂上,她们是势在必得的要把凤后拉下来的!先不说她们各自的小心思,从众人的所谓“大义”来看:一个不洁的男子,怎么能有资格坐在凤后的位置上?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么?
更有甚者,认为凤后腹中的孩子都不知道是哪来的。一定是康正帝被凤后的倾世容颜所迷惑,才非要保住凤后的。不然,以康正帝对帝师这样的忌惮和抗拒,还能有什么别的非要保住凤后的原因呢?
大家一面觉得,自己和帝师的义举相比之下,自己的心思简直叫人羞愧难当。一面,又在诚惶诚恐地等待康正帝的抉择。
而康正帝,她并没有感念帝师月落雪的义举。她对朝臣们情难自抑的敬佩帝师月落雪,感到十分嫉妒和害怕。
连帝师这样维护她的举措,在康正帝眼里,都变成了——月落雪是想要成为文人眼中大义灭亲的英雄,为了更加稳固她在文人们眼中不可磨灭和取代的位置,她才行此举的。
她的眼睑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憎恶,不受控制地肌肉抽搐着。
康正帝垂下眼帘,盖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清冷地说道:“帝师说的颇有道理,那便如此吧!”
一众大臣皆是一愣,礼部尚书江兰芝则是悲怆地潸然泪下。
她在她的老师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就猜到了,康正帝是断不会留下帝师的。可是,她心底还有一丝希冀,她希望康正帝能感念帝师至此都维护着她,而能够从轻发落。哪怕是康正帝言不由衷地,松口说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她都来得及下跪求情。
康正帝说罢,便起身了,梁斐芝只好唱道:“退——朝——”
第二百七十九章 绝境蔽日趁阴莽
没有人能够理解,帝师月落雪露出来的惨烈一笑,究竟是何种意味。三省六部,七十二朝臣,外加亲王郡王,每一个人,对于月落雪的这抹悲凄的笑,都有自己的理解。
她们有忍不住跪下,喊道:“陛——下——”的。也有怔楞原地,一言不发的。更有忍不住泪如倾盆的。
帝师月落雪不是完人,她是曾经告诫她的儿子,若是想如何让自己的女儿继承大统,应当怎么做的人。她也帮不少人,隐晦地出过许多主意,教她们怎样对抗先帝,可以最大限度地达成她们的所求。
她的狡黠圆滑,也许是她众多特质的其中一点。可是帝师月落雪的最大特质,也最受文人崇敬的一点,是她——并不道貌岸然地说尽仁义道德。而是,她用她自己的圆滑和处事方法,用实际的举止,在证明文人应该有什么样的根骨和坚持。
这,也是先帝庆顺帝放心的,把遗诏托付给月落雪的原因。
可是,自古帝王多薄情。
庆顺帝托付遗诏,却也不尽信她。康正帝处处掣肘为难她,也从不感恩。
人在做,天在看。虽然所有的人从未明言,可是她们心底的感知和情绪是无法骗人的。朝臣们都知道,帝师此去大理寺,恐怕是用生命,完成了对先帝的承诺。她在用生命交代着:她无愧于先帝的嘱托。
其实,她完全可以不主动来趟这滩浑水的。毕竟,康正帝自己都没有查出来。
勤王一时间情绪难辨,她不知道是该感慨帝师的大义之举,还是该害怕康正帝接下来该如何对待她们的三皇姐——齐王。
真如帝师说言,康正帝这样冷酷的离去,果然止住了所有有非分之想的朝臣。甚至,给没有非分之想的朝臣,也敲了警钟。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孝惠太后的耳朵里。他微微蹙眉,眼底有惋惜和沉痛。可是,他没有办法。康正帝,毕竟是他的女儿。他不能看着他的女儿,一步步走到被人逼宫的地步。
孝惠太后知道,康正帝将曾经在瑾王府时候的暗卫们,一并带来了皇宫。但是并没有把她们都编入死士。而是建立了一个叫做锦衣卫的职处。
孝惠太后也知道,如果今天朝堂上没有帝师月落雪的“搅局”,康正帝很可能,就会让她的锦衣卫把呼声最高的大臣,当朝抓走,亦或是……
孝惠太后只叹康正帝太过年轻,把皇权看的太过至高无上。其实,并不是这样。
拥有先帝血脉的,并不只是康正帝一个人。就算没有齐王的谋反野心,一个失了朝臣之心的皇帝,能活多久?
况且,康正帝已经有皇长女了。曲靖容的奶奶可是手握兵权的南宫卿。
若是传出皇帝在朝堂大殿虐杀朝臣这样的传言,孝惠太后可不敢赌南宫卿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而其他位高权重的武将,又会做出什么抉择。
虐杀朝臣,无异是给了别人一把刀刃,架在了皇帝自己的脖子上。
所以,孝惠太后迫不得已,便去找了月落雪。
孝惠太后对月落雪是以“请教”的名义求见的。他对月落雪提出了以上,他能想得到的疑问。又提起一些帝师和先帝之间的陈年旧事。
只是这样看似简单的讨教和叙旧。谁能知道,这竟然就是断送了帝师一脉的缘由呢?
孝惠太后百般烦愁地在寿安殿踱步。
若不是康正帝对帝师太过忌惮,孝惠太后也不会不敢过多的劝解。
朝臣们又不是逼康正帝处决江珵鹤,只是让他这种不洁的男子退让出凤后的座位罢了。这对失了贞洁的男子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恩典了。加上康正帝如此护着江珵鹤,那就说明心里是有他的。那么,江珵鹤让位,康正帝以后多多爱护他便是了。
孝惠太后实在不能理解,康正帝这样冒死护着江珵鹤的原因。他不由得,就恨上了江珵鹤。孝惠太后心底不断地暗自咒骂,江珵鹤的容颜惑主。
翊坤宫的瑶星池边上,南宫紫晨用绢子抹着额角的汗,看着南宫虹夕和慕容浅秋缝制的肚兜,浅笑着说道:“你们两个再做,孩子穿一年都穿不完了。”
南宫虹夕放下手中的针线,刚要说什么,却斜眼睥着慕容浅秋,又住了嘴。
“虹夕哥哥欲言又止的,莫不是嫌我碍事,这才不便说的么?”慕容浅秋淡笑着说道。
“我是怕我说完,哥哥又要训斥我!瞧你这话说的!你是我们的弟弟,有什么碍事的!”南宫虹夕继续拿起针线来,却已经没有了心思。
“知道我要训斥你,就不要说了。一天天嘴里跟连珠的炮仗似的,没有个把门儿的!”南宫紫晨说道。
慕容浅秋也放下了手中的针线,一脸好奇地看向南宫虹夕,说道:“虹夕哥哥是想说什么?如此一来,我却更加好奇想知道了!”
“你可真坏!明知道哥哥会骂我,你还偏要诱着我说!”南宫虹夕嘟了嘟嘴,用剪子修整着线头。
“好吧好吧,那虹夕哥哥就别说出来好了。”慕容浅秋狡黠的笑着,轻轻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继续拿起针线。
南宫虹夕颇为无语又气恼地“嗬”出一口气,说道:“啧啧啧——”
“真是平日里都看不出来啊!哥哥,你瞧,最坏的就是浅秋了!明知道我根本憋不住话,还故意这么说!”南宫虹夕连嗔带娇地对南宫紫晨说道。
南宫紫晨微微叹了口气,颇为纵容地叹道:“快些为陛下怀上龙嗣吧!你们两个,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孩童似的,又是撒娇,又是拌嘴的。”
慕容浅秋一双灵动地杏眼闪烁含春,微微歪着头说道:“陛下可不就是喜欢这两种类型的嘛!沉稳如玉如紫晨哥哥这般的,直言坦率如虹夕哥哥这般的。可不就是陛下最喜欢的类型么!”
南宫虹夕用胳膊肘轻轻地怼了慕容浅秋一下,问道:“那你是什么类型?她不是也很喜欢你么!这个月,刚不到十五,都已经去你那三次啦!你说,你是什么类型的?”
南宫紫晨微微蹙眉地道:“虹夕!”
“哈!紫晨哥哥你看!虹夕哥哥吃醋啦!”
南宫紫晨含着抿不住地笑意,看着南宫虹夕和慕容浅秋嬉闹着,虽然浑身虚热难忍,却也难得地不感觉那么焦躁难受了。
南宫虹夕闹够了之后,凤眸微抬,一脸神秘地说道:“话说,帝师已经关进大理寺七日了,听说今日早晨,齐王也被关进了大理寺。这事儿怎么还没完啊?”
南宫虹夕的消息,定然比后宫其他诸位君侍来得快些。谁叫宋惜玉喜欢上了若苍呢?
慕容浅秋见南宫紫晨没有出言阻止,便也悄声说道:“出了这样大的事,那些朝臣们就不再闹着要罢黜凤后了呢!陛下这几日难得地高兴。可我说不上为什么,心里却有些不安。”
“你就别不安了!陛下这个月都去你那三回了!她不会偏宠凤后的!若不是哥哥有孕在身……”南宫虹夕怯怯地睨了一眼南宫紫晨紧蹙的眉心,又适时地住了口。
“我才不是嫉妒凤后呢!我是在担心别的!”慕容浅秋急忙辩白道。
接着,慕容浅秋又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朝臣们天天都在为帝师求情呢!”
“哦,这个呀!这个我也听说了!唉——原本因着凤太后的事,我还真的挺讨厌帝师的。”南宫虹夕双手合十,在说道凤太后的时候,拜了拜天以示对亡者的尊重。
南宫虹夕继续说道:“可是,听说,那天帝师一脸颓丧,却眉心泰然,沧桑老态地走出大殿的时候,仿若一日百年。一个没站稳,就一屁股坐在了大殿的门栏上呢!听她们这么形容,我又忽然很同情她。”
慕容浅秋叹了口气,说道:“毕竟……是亲手将自己的孩子送去大理寺啊……这天下,哪有能忍心这么做的人呢!”
“切莫胡说!若不是她,那些朝臣还不知道要怎么为难陛下呢!帝师这样请罪,那些朝臣就再不敢跟陛下唱反调了呢!”南宫虹夕说道。
慕容浅秋已经第三次偷瞄南宫紫晨,可他似乎一边听着,一边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慕容浅秋不以为意地说道:“要我说啊,哪有不知道自己孩子在做什么的父母呢?搞不好,帝师其实老早就知道的,只不过事发了,这才不得不赶紧站出来请罪的!”
南宫虹夕一脸纠结地说道:“啊?是这样么……嗯——我还白白感慨了一番!”
“虹夕,你刚才说——朝臣们,天天都在为帝师求情?”南宫紫晨问道。
南宫虹夕点点头,“嗯”了一声之后,也忽然觉得不对。
南宫虹夕一双凤眸直视着自己的哥哥,南宫紫晨便轻轻地点点头,垂下了眼帘。
慕容浅秋看着二人之间的默契互动,忽然打破了静默,道:“你们觉得,是有人想要帝师死?”
南宫虹夕赶忙伸出食指,放在唇前,嘘了一声。低声说道:“虽然翊坤宫是哥哥的地方,这里也只有咱们仨,可是你也不能这么大声啊!”
慕容浅秋缩了缩脖子,有些歉意地吐了吐舌头,说道:“我想着,这里只有咱们三个人,便没避讳那么许多。哥哥我错了,就原谅我吧——”
南宫紫晨宠溺地看了二人一眼,说道:“你虹夕哥哥唬你呢,只是说话声音小些,比较稳妥些罢了。”
慕容浅秋对南宫虹夕做出了一个凶狠地表情,又转过头低声问道:“在背后主使这一切的,是陛下吗?”
第二百八十章 误使阴差当阳错
慕容浅秋和南宫虹夕都看向南宫紫晨,南宫紫晨则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哦……不是吗?”南宫虹夕兀自说道。
慕容浅秋也舒缓了一口气。
南宫紫晨面色有些难掩地失落,说道:“我不是说不是,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也不知道……”
寿安殿里,康正帝看着孝惠太后逗曲靖容,开心得不亦乐乎的样子,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父后不要太宠容姐儿了,都已经快四岁了,斗大的字还不识得几个。也不知道随了谁……”
凤太后伸手拍了康正帝的胳膊一下,赶忙捂着曲靖容的耳朵,低声说道:“还不是陛下你自己给孩子挑的生父?孩子在这呢,还当着孩子的面说这样的话!真是的!”
凤太后刚要松开,又捂上曲靖容地耳朵说道:“一个武将世家,你想让孩子识得几个字?而且,孩子才多大!真是的!”
康正帝无奈地微微蹙眉,她瘪着嘴,欲言又止地看向曲靖容。
曲靖容斜眼撇愣了一眼康正帝,又继续给她的皇姥爷卖萌起来:“皇姥爷——孙女以后能不能常来看皇姥爷呀——”
康正帝微微掀起嘴唇,她刚才明明看见这小家伙翻了她一眼!她发誓,她真的看见了这家伙极其不屑又不满地翻了她一眼!结果,立刻转过脸就去对她姥爷奶声奶气地卖萌了么?怎么回事?是眼花?
孝惠太后看着曲靖容软软糯糯地小手抓抱着自己的胳膊,欢喜的笑出了一脸的褶子。高兴地说道:“好,好,容丫儿常来看看姥爷,姥爷也会很欢喜的!”
孝惠太后擦了擦曲靖容的嘴角,对她说道:“容丫儿去吃点心,姥爷跟你母皇说会儿话好不好?”
曲靖容点点头,依依不舍地抱着孝惠太后,信誓旦旦地说道:“皇姥爷,母皇脾气不好,要是母皇欺负皇姥爷,孙女就过来帮皇姥爷嗷——”
康正帝不由地脸上肌肉抽了抽,一脸怨念又无语地看着曲靖容,恨不得捉住这小家伙揍一顿。
谁知,曲靖容向康正帝吐了吐舌头,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在你爹的面前就是这样,你在我爹的面前,又这样?”康正帝终于忍不住了。
孝惠太后愣了,听到康正帝说“我爹”,对他来说,像是一辈子的心愿,终于得以实现那般幸福。可是康正帝,身为一个国嘉的堂堂帝王,跟一个四岁的孩子较真,这画面……还真不怎么像样。
孝惠太后看着面前一大一小,两个都是自己疼爱的女子,颇为宠溺地说道:“好啦!你都是当母皇的人了,还要跟自己的孩子较劲!像什么样子!”
康正帝嘟囔道:“全都宠着她,早晚被你们惯坏了!”
孝惠太后刚想说什么,却见康正帝气嘟嘟的样子,心底忽然有些发酸。到底,孝惠太后一直都觉得自己亏钱了康正帝许多。
“陛下,朝臣们是真的在为帝师求情吗?”孝惠太后许久才开口问道。
康正帝几日没来拜见孝惠太后,就是因为害怕听到孝惠太后提起这事。
孝惠太后见康正帝神色不愉,便浅笑着哄道:“哀家是陛下的父亲,担心陛下也是正常的事情。陛下不喜欢哀家过问,哀家不问就是了。哀家只是怕帝师……”
康正帝抬起手,说道:“父后,此事实属前朝之事。天天在朝堂就是听这个名字,回到家,朕只想好好孝顺父后,陪父后聊聊家常。实在不想,再听见这个名字了!”
孝惠太后讪讪地笑了笑,看着跑过来的曲靖容,岔开话题地说道:“好,那就聊家事。陛下该给容丫儿找师傅了。哀家听说,每每陛下教容丫儿识字,动不动就发脾气。教孩子这件事,陛下还是找专门的师傅来做吧!”
“并不是朕的脾气不好,教她四、五遍的字,第六遍还是不记得!若是有师傅能教的会她,便教吧!也算是救朕于水深火热的恩人了!”康正帝没好气地说道。
“陛下这话浑说。容丫儿才不到四岁,还是贪玩的时间,记不得也很正常。”孝惠太后嘴上这样说着,可心底里还是有些不喜,便有些埋怨南宫家的武将出身了。
“怎么正常?俏哥儿比容姐儿年纪还小一岁,如今都已经熟背《三字经》了。容丫儿别的不行,贪玩儿是一等一的厉害。天天折腾的皇女所那些宫伺、女官们,鸡飞狗跳的不得安宁。朕能不生气么?还不都是惯得!惯得不像个样子!”康正帝对曲靖容的脾性着实是看不上。
不过,她一度认为自己对曲靖容的芥蒂,还是在于——这个孩子,在她还不是曲宸萱的时候就有了。所以她时常克制着自己,不能以偏颇的心思去对待曲靖容。
可是,曲靖容自从受过连烨的毒手之后,阖宫上下就没有人敢不宠惯着她的。所以,慢慢就养成了她小霸王的性子。谁逆着她的意思,她就撒娇哭闹,就没人敢逆着她了。于是,她就愈发的没有好歹,分不清是非对错。讨巧是一等一的拿手,可是惯会了任性贪玩。
加上整个后宫,两年来就她一个皇女,所以更加纵了她的无法无天。不过,现在康正帝的生气还只是个开头,康正帝还没意识到“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句话的含义。毕竟她还没有做母亲的经验。
等康正帝后悔之时,回想现在,无不痛心疾首。不过,这是后话。
“陛下的孩子多了,容丫儿自然会有所收敛的。况且,容丫儿出生到现在,陛下对她都是聚少离多,光是在前梦瑶国出使,就将近两年光景。加之,现在,偌大的皇宫,只得她一个皇女,任性些,也是正常的。从小没有收到陛下的教诲,性子活泼些,也并无不可!”
“晨顺华的胎,还有两个多月就临盆了。秦美人也快了,可惜哀家问过了,濮院判说是男胎的脉象。说道这里,还有一事,哀家就不得不叮嘱陛下了。”
孝惠太后见康正帝一脸不解,便继续说道:“这后宫这么大,诸多事宜,不亚于陛下管理前朝。之前,一直是凤后在主持这些繁重的事务。如今凤后有孕刚两个月,加上孕期孱弱,实在是不宜再为这些琐事费心。”
“哀家记得,慕容修仪曾经在潜邸的时候,就主持过府上的中馈。虽说后宫事宜,不比在王府时候那样简单轻巧。但是,若有凌美人协助,他们应当还算是能够应付。”
“哀家觉得,陛下应当考虑一下,让凤后将这协理六宫的权力下放一段时日了。毕竟,再过几个月,就要有一批家人子入宫选秀。这前前后后,有许多事情需要操办、打理。凤后有孕期间,多加操劳,实在对龙嗣也不好。”孝惠太后说道。
康正帝不懂中馈有多繁杂,只是依稀记得看过些书和电视,好像讲的中馈确实是很繁复的事情。
她也不知道孝惠太后此举背后真正的目的,便点头应道:“女儿竟然没有想到这些,幸亏父后提醒。若不是萧傛华病着,其实他倒是可以堪当此重任的。”
孝惠太后许久没见到过萧烬,便问道:“萧傛华的咳症还未痊愈?”
康正帝面露难色地摇摇头,说道:“许是病去如抽丝,他五脏受损,好的奇慢。女儿特意让他少些出来走动,他也碍于担心把病气过给父后,所以来给父后请安的次数极少。还望父后切莫怪罪他。”
孝惠太后宽厚地笑了笑,说道:“哀家也不是个不通人情的老头子。他为了护着陛下,受了这样重的伤。原先,哀家本没想到是这么严重。现在看来,哀家理应谢谢他,他保护住了哀家最珍贵的人,他也可以算是整个大月氏国的救命恩人。所以,哀家并不会怪他不来请安。陛下多看看他可以,但是陛下还是要雨露均沾。如今了,哀家还听伺候凌美人的宫伺说,凌美人的守宫砂还在。”
“百里家,可算得上是几大世家里,依旧昌茂繁盛的世家了。陛下若是不喜欢,也不应冷待着人家。前几天,凌美人殿里的宫伺因为主子不受宠,总被人欺负,被欺负的急眼了,和人在御花园扭打了起来!委实不成体统!”
康正帝想到百里凌风,自然是有些歉意的。她打算,要不等到选秀的家人子全部入住了储秀宫之后。找个时间跟百里凌风商量商量,给他做个假死,让他出宫去过自己的日子。总不能叫人,被这世俗勒死在这吧。
孝惠太后看着康正帝的神情,便觉得百里凌风的不是了。他眼里,他这女儿的神色明显是踟躇有情的。
孝惠太后不动声色地说道:“如今,陛下的几个君侍都有了身孕,就不要再留宿在有孕的君侍宫中了。那没有身孕的君侍,陛下理应常去。看着别人有了孩子,自己却迟迟未有,是很容易心底生出变化的。陛下对后宫的权衡,也要用心些才是。”
康正帝便这样依旧在朝堂上听着大臣们,每日每日地提起帝师月落雪的名字。她的内心渐渐地在变化,心理阴暗面的情绪也渐渐地发酵变质。
不如意,是人自省和谨慎的台阶;一帆风顺,又是人心对狂妄自大和保持低调之间的试金石。
康正帝从前,从未顺风顺水的度日过,她早已习惯了低头做事。可是,自从密诏的事情,如有神助之后,她就开始心焦气燥起来。总觉得自己是个堂堂帝王了,觉得自己很行了。心里,便越来越多的别人不应该这么做,不应该那么做。不顺她的心,她就要让人后悔。因为,她现在认为,自己已经站在了世界最顶层,不需要顾虑任何事情。反正,她是皇帝。
康正帝在得意的时候,并不知道,命运的齿轮一面无情地转动着,一面看着她种下的所有的因,一面等着看她怎样吞下所有的果。
敬文太皇太后拍了拍执羽之子的手,笑着说道:“予没有想到,你这孩子玩心这么重。不留在荣都,你就不怕过阵子的选秀会落选?”
执羽之子状如孩童地笑起来,说道:“未来的皇姥爷,你放心吧!我不会落选的!再说了,我帮了皇姥爷那么大的忙,皇姥爷也不会让我落选的呀!”
敬文太皇太后低垂眼帘,笑容不变地说道:“你有信心就好。”
执羽之子见敬文太皇太后只字不提其他,便也觉得礼貌上的辞行也做到了。便起身说道:“未来的皇姥爷,我就走啦!”
敬文太皇太后笑着点着头。连一句多的应当叮嘱的话,也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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