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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苍茫-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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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和赵海明商议一夜,考量种种,大明确是泥足深陷,建奴其势已成,变数不过是大明内部的民乱能有多大了,虽说大明可能不会立时就有倾覆之虞,不过局面极不乐观,土地兼并就是个死结,从李明峪自身经历已经赵家的形势看,傻子也晓得上缴赋税的百姓会愈来愈少,而国用大增,之间的差额怎么办,朝廷只有加赋,别无他法。

    偏偏这就是饮鸩止渴,稍有阅历就会明白,如果没有大敌在外,大明休养生息十数年还有可能挺过去,不过建奴已是做大,当然不会对大明的内乱无动于衷,如果大明遇到灾年内乱,建奴能忍住不出手,那才是怪了。至于灾荒,大明北方年年都有,不过是大小而已。

    这让两人惴惴不安,毕竟大家端的就是大明这碗饭,还是较为凶险的登莱军将,如今这碗饭就要碎了,没了,接下来怎么办,为家族计,不能不未雨绸缪。

    一早,赵烈照例同一众伴当跑完五里路,吃过早饭,来到水寨,登上福海号,福海号是大型福船,长十余丈,满载二百余吨,吃水一丈有余,高大如楼,尾楼尤高。

    船头一门仿制的红夷大炮,另外左右舷各有四门弗朗机,船上还备有火箭,十余只鲁密铳,五十把长枪,腰刀近百,铁盾三十,重箭三百,轻箭三千,都在下二层甲板安置,原来船上分为披甲、水手、弓手、炮手、工匠等林林总总共计百余人,各管各摊,井水不犯河水。

    看则分工明确,实则那摊人手都不足,要晓得船上只有百余人,分得太清,一旦海战激烈,人员受损严重,到时如何补充战力。

    于是,赵烈方一接手福海号,就将船上人员编组:

    水手组十五人操纵、维护、修缮船只。

    披甲组二十人武备是长枪、腰刀、铁盾,护甲。

    火炮组十五人主要是操纵红夷大炮、弗朗机、虎蹲炮。

    火铳组十五人武备鲁密统

    弓弩组十五人武备弓弩、火箭。

    伙组十人伙食辎重

    赵烈及伴当

    全船一百三四十人,所有人员都要熟练使用冷兵器鲁密铳。

    火铳组也要会操炮,毕竟炮组就是在甲板上,一旦接战恐受损极大,到时要有人顶上。

    各组头目都成为长,于是乎,炮长、甲长、水手长、伙长满天飞,各种荤话穿插其间,笑料百出。一晃两月,福海号终于平顺下来。

    赵烈走到船上,拍拍厚重的船舷,“好樟木啊,余大宝,你说山东如今还有多少这般大树。”

    “不晓得,大人。”余大宝闷声道,黝黑的面容上写满憨厚,还有不转弯三个字。

    “大人,您想造船。”杜立一旁问道。

    “杜立够机灵,”赵烈一挑大拇指,“我等水师战船太少了。”

    “不少了,这里许多战船都没事干。”余大宝闷声道。

    余大宝此话倒也没说错,威海水师的沙船、海沧等哨船缉私、收税、巡海,各有忙碌,大号的福船反倒是无所事事。根本是用不上,在这片海域,不用说登州水师,就是威海水师那都是无敌的存在。

    不过当真没事做吗,西方的海军象打了鸡血般四处出击,为本国的利益忙碌,而大明水师却是昏昏欲睡。赵烈向西遥望了一下,长叹一声走向舱室,身后的几名伴当面面相觑,随后跟上。

    福海号的早会开始,几位组长早已到了,这又是赵烈的安排,早会不知全天的事宜,各组长查缺补漏。

    “卢炮长,你先说。”一旁的几人挤眉弄眼。

    卢元憋着有点面红耳赤的脸施礼道,“大人,火炮擦拭完毕,火药、炮仔齐全。”

    “李铳长。”

    “大人,鲁密铳可用十六枝,还有两枝损坏,近日操练太过,折损日甚。”李山躬身道。

    “一会随本官到库房换取。”

    “大人,船上还缺六件披甲。”孟刚甲长道。

    “叶伙长,一会将伙房装满米面,须知此番征战时日很长。”赵烈似笑非笑吩咐道。

    胖胖的叶宁急忙躬身应答。他可是晓得赵烈大人的厉害,上番采买他私吞了一两银子,被赵烈知晓后,打了他二十军棍,此处大人在点醒与他。

第四章 准备

    赵烈同披甲组、火器组以及一众伴当四十余人来到官署,赵烈让他们在外等候,赵烈、余大宝、杜立进入,来到王先生的公房外,赵烈先敲了敲门,王先生允了,赵烈推门入内,只见王先生正同周库吏商议事宜。

    “公子此来,又是有何欠缺呀。”王先生轻摇折扇笑眯眯道,他心知这小狐狸又来收刮了,这两月来,这位二公子担任福海号船头以来已是三番五次的前来讨要兵甲辎重了。

    “小的给王先生请安了,”赵烈嬉笑着拱手,脸皮厚如铁石,全不顾已经是数次捞到好处了。“福海号后日启程出征,只是船上还是兵甲不齐,只能厚颜求助先生了。”

    “公子所言不实吧,福海号上应当说是兵甲齐备,可说是这些战船上兵甲最为齐全的了,不要说上番讨要的兵甲不翼而飞了。”王哲一合折扇点点赵烈,笑骂道。

    “王先生,学生未有虚言,此番出征,学生也是头一遭,兵甲还是尚有缺损,还望先生伸手相助啊。”赵烈笑嘻嘻的抵赖,一副你不给我我就不走的模样。

    “哈哈,小子顽劣。”王哲无奈笑道,心知赵指挥将日后的家中期望都放到这位小爷身上,多些兵甲随扈,也是理所应当的。“周库吏,你带公子到官库,领取四副鱼鳞甲、八副皮甲,再与其十杆鲁密铳。”

    “二十杆鲁密铳,王先生千万成全。”赵烈不住作揖求告。

    “你小子,”王先生气的一指赵烈,“与他,公子日后还是不要来此了,库房就快被你搬空了。”言罢,王哲低头看着案上文牍,全然不理面前这个小泼皮。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日后还望先生多多成全。”赵烈急忙拜谢。一副好学生、乖宝宝的模样。王哲只是哼了一声,没有抬头。

    赵烈扯着周库吏出了公房。

    王哲看着房门,嘴角微翘,“可惜了,未通经史。”

    转眼到了后进的库房,周库吏带领着十余名兵丁打开库门,只见刀枪林立,盾牌罗列,倒也齐整,最后一个小间内,支架上支撑着六七件鱼鳞甲,保养的不错,头盔雪亮,甲叶闪光,只是护心镜稍小,乃是中档盔甲。

    李山、卢元挑选兵甲,临了又多卷走了五件鲁密铳、五面盾牌扬长而去,让周库吏极为的无奈,这小爷惹不起啊。

    吩咐几人回转战船,赵烈则同几个伴当来到水寨工匠处,此处工匠不多,只有五十余人,两个匠头袁义、郭福上前见礼。

    前次赵烈当着所有工匠面前开出赏格,如按戚爷纪效新书所载造出颗粒火药,赏银五十两,纸包定装发射药,赏银三十两,水力或畜力锻锤,两百两银子。并当场拿出五百两银子作为建造开销。

    赵烈至今记得众人又惊又疑、且惊且喜的样子,在赵烈看来,反应不算热烈,惊的多喜的少,太正常了。有生以来,这些工匠没有经历过此事,匠头一月饷银不过是二两银子,工匠不足一两银子,学徒甚至是没有饷银,此番小赵大人开出巨额悬赏,当然是好事,不过,这银钱可是有些烫手,万一花费了不少银钱捣鼓出的东西公子不满意,公子是否迁怒他们,这是个问题。

    赵烈是不急,他相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早晚有人忍不住开始试探。果然,昨日袁义来报,颗粒火药已经造好,请公子前往点验。

    “公子请看,这就是颗粒火药。”袁义单膝跪下,双手奉上一个油纸包,杜立接过放于赵烈面前,赵烈拨弄了一番包中比米粒要小的火药颗粒,倒也极为均匀。

    “公子,小的少时在津门学徒,军械局中见过颗粒火药制作,只是时日长远,有些忘了,这一月来,小人试制数次,终于制成,火药方子就是按戚爷纪效新书所载硝一两、磺一钱四分、柳碳一钱八分,混好后加水,搅拌捣碎,再晒干筛选,即成,如加酒代水效果更佳。此药在鲁密铳中发射后剩余不多,可五次通一次膛,此前可是开火一次通一次膛。”

    “走,试一试去。”赵烈同一众人等来到院外空地,杜立拿出鲁密铳,往火门倒上发射药,从前膛装上发射药和弹丸,用通枝压好,点上火绳,瞄向一颗大树,扣动扳机,火绳进入火门,“轰”的一声,枪中冒出一股白烟,大树乱晃,枝杈落叶乱飞,如此击发五次,次次看膛,在五次后,膛内杂质太多,终于清膛。

    “好,余大宝,拿出五十两银子交于袁头。”赵烈大喜。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袁义跪下用颤抖的双手接过银子。其他工匠瞪圆了双眼,羡慕嫉妒悔恨充斥其中。

    “本官上番的赏格还在,以期各位能早日作出物件。”赵烈又加了一把火。

    “必不负大人所托。”众工匠一口同声的回应,此番可是气氛热烈。看到大人果然守信个个奋勇啊,恨不得马上动手。

    “袁头,定装药包制成了吗。”赵烈问道。

    “大人,做出了两种,一种装药稍多,一种装药稍少,还未试射。”袁义忐忑的回道。颗粒火药您不发话,也不晓得行否,怎敢多造药包,一旦不行,所费过多,我等不得吃排头。

    “相差不多,多配出几种,多试试,选出最好的一种,射程够远,还不至于毁损鲁密铳的。”赵烈吩咐道。

    袁义急忙答应。

    “袁头,剩余的颗粒火药如按选好的方子可配置多少。”赵烈问道。

    袁义细细算算,“先做出的颗粒火药不多,估摸能做出六七百份。”

    “好,明日下午,本官等你的消息。”赵烈敲定下来。

    “是,公子。”看到跃跃欲试的众人,赵烈满意而去。

    夜晚,赵海明又一次将赵烈招致书房。

    “烈儿,昨日为父同李先生议了一夜,如你所言,为家族未雨绸缪,还须有所作为。”

    赵海明一日间仿佛老了几岁,“然为父一时苍茫,全无头绪,筹谋良久,只有手中有钱粮才能放手作为,只是,家中只有万余亩田产,银钱只有六万余两,田亩虽有产出,不过时日长久,虽有海贸,不过是与王大人合股,王大人占了大头,产出也是商丘的呃事了,左右思之无果,烈儿,你可有何筹谋。”

    “父亲,家中虽有万亩良田,孩儿观之还是太少。”赵烈道。

    赵海明询问的看向赵烈。

    “若开基业,丁口必不可少,无论出战还是耕作,没有丁口就没有水步军,父亲试想如有大片田亩,就可召集大量流民,安置田亩上,从中挑选精壮整训,成为军屯,农忙时耕种,农闲时操练,如此数年根基必成,这些军兵为保其田产也必会竭力死战。”赵烈开画大饼。

    “如何得来大片田亩,须知此地的仕绅早将田亩占尽。”赵海明摇头,心道还是年幼无知。

    “有了钱粮,才能有田亩,”赵烈是不疾不徐,“父亲可知,我家手上可是端着金饭碗。”

    “速速讲来。”赵海明没好气的拍了一下赵烈的脑袋。

    赵烈揉了揉脑袋,真是无奈啊,三十余的人了还被老爹敲脑袋,真是违和啊。

    “去岁,孩儿随父亲前往登州,曾遇一个弗朗机传教士波耶特以及助手蒂亚戈。他们言道,泰西之西班牙国上千料的战船数百艘,每艘少则二三十门巨炮,多则百余门巨炮,称之为无敌舰队。处处夺国占地,弱者灭之,强者击之,让其割地赔款。昔日郑和郑爷舰队所到之处他们已占泰半,我大明正东四五月的航程有一巨陆,有数个大明大小,他们也占据泰半,西班牙又鼓励工商,收取商税,如此富国强兵。”赵烈边说边看看老爹,只见赵海明听得入神。

    赵海明往日倒也听闻泰西有属国船坚炮利,尤好商事,往来海上贩卖,尤以火炮火铳精良,当然他往日也就当趣闻听听罢了。当然,自家的红夷大炮、弗朗机就是仿制这些人的,可见不虚。

    “烈儿,泰西火炮火铳精良可谓不虚,不过,夺国掠地、割地赔款恐怕过矣,毕竟海船不能上岸。”赵海明还是多有疑虑。

    “孩儿一听,也以为其过于吹嘘,然其助手蒂亚戈乃是西班牙陆军中尉退役,据他讲,西班牙步军有火炮兵、火铳兵、长矛手、盾牌手,其舰队灭海军,步军上岸攻城略地,驻澳门弗朗机国也已向其称臣,儿回来后左右思之,其言可真。”

    赵烈抬眼看看赵海明,只见老父捻须沉思,心道有门。

    “父亲,我有其军,弱者灭之,强如大明者,我今击津门,京畿一日三惊,再南下攻打南京畿,再击广州福建,如往日倭寇,大明海疆必无宁日。后我提租借一地通商往来,不允,继续袭扰,最后朝廷必允,北方不靖,大敌当前,大明必不能两面开战。如朝鲜、倭国,这般攻打,其国力弱小,必会割地赔款。如朝鲜之济州,如我家占之即可养兵、耕种、造船。”赵烈继续忽悠。

    “嗯,”赵海明眼中一亮,是极,不谈倭国,朝鲜军民是什么样子,他可是晓得,这战力嘛真是糟烂,此计可行,不过嘛,“如此计可行,为何西班牙国不如此行事。”

    “据蒂亚戈将,今泰西又有英格兰、法兰西等国后起争夺,舰队主力不敢轻离,来回这里一番要两年时光,过于遥远,深恐本国有失。”赵烈大言不惭道。实际上,此时他好像记得西班牙无敌舰队已经灰飞烟灭,英格兰、尼德兰、法兰西渐成殖民主力,非洲、中东、远东、美洲渐成其猎场。不过,为了劝服老爹,善意的谎言是必须的。

    “如此,巨舰大炮就是紧要。”老海军赵海明一语中的。

    “父亲高见,”赵烈马上奉上马屁一顶,“巨舰大炮就是我家一支臂膀,而土地丁口就是我家另一个臂膀,兵甲粮秣尽在其中,为此,孩儿打算到澳门一趟,求取建造西夷战舰火炮的法门,到时不惜重金求之。”

    “好,吾无忧矣。”赵海明开怀大笑。

    赵烈也是心头畅快,成了,老爷子这是点头了,从此他可以自行行事,赵家在后协助,大事可期。

第五章 出发

    天启五年四月十三日寅时中微风,水手长高水城在福海号上忙碌,他是个三十出头中等个军户,身量消瘦,面色古铜,正看着最后一样物件药包装船,自从二公子用了所谓的滑轮上下货以来,活计轻省多了,滑轮比三脚架不是一般的省力。不过,火药不比其他,老高不放心这般粗手大脚的水手,亲自监工。

    “老袁,你老小子请客啊,大早晨的不让我睡觉。听说你得了五十两白银,等我回来吃穷了你。”都是水师营里的老人,互相熟识,高水城半真半假的开着玩笑。

    “行,老高,到时撑死你。不过,这五十两白银非是我独得,我等火器伙几人均得,不敢乱讲。”袁义辩白道。

    作为匠头袁义独得三十两银子,主意是袁义拿的,可活一个人干不了,备料、试制,诸事繁杂,人人上手,这才完成。奖银一发,袁义顶着名头拿了五十两银子,发现一帮老伙计这个羡慕嫉妒恨,见面口气都是浓浓的醋味,也不知这些个老男人哪来这么大的醋劲。

    “老袁,反正你是偏得,就是要吃穷你。”老高那也是嫉妒,凭啥啊,我出海这有风险的事,饷银还比不过你个匠户。真的,出海那就是与海龙王相搏,说不上那次就回不来,这般搏命还没有军户中最低贱的匠户收入多,高水城还真是想不开。

    “好,好,撑死你,”袁义真是无语了,亏得如果药包使用过关的话,还有二十两银子,足够众多工匠,亲朋老友吃喝,剩下的银子还是要再建买个宅院,子女多不够住啊。

    看着袁义等匠人离去,高水城与其他水手也作着的最后准备,其他的船头也先后来到,今日水师将开赴登州,赵指挥亲临,各船头不敢大意。

    卯时初,赵烈与李明峪,王哲等恭候于赵海明房外,赵海明身穿官服,昂首走出卧房,“父亲大人,孩儿已准备停当,父亲还有何吩咐。”赵烈单膝点地。

    赵海明笑着看看虎背熊腰的儿子,面露微笑:“烈儿,起来吧,今去登州,须谨言慎行。谨记。”

    “父亲放心,孩儿谨记。”赵烈起身答道。

    “王先生,你与李佥事留守水营,多劳了。”赵海明转向王哲。

    “不敢,大人杨帆千里才是辛劳了。”王哲躬身答道。

    赵海明略一抱拳,带领众人鱼贯而出。

    卯时中,大营中香案前,赵海明与各船头郑重祭拜海神,鼓号齐鸣。随后,各人各自登船。

    没有机会随军前往的军余们在马涛徐鸿的率领下也到码头送行,方才祭拜气氛肃穆,不敢上前,此时,都集聚在福海号前眼巴巴的看着船队。

    须臾,赵海明旗舰福山号先升起帅旗,大明登莱水师指挥同知,威海卫水师指挥使,赵,三面旗帜先后升起。随之,各个船头升起各自旗帜,各船先后鸣号,拔锚。

    赵烈立于福海船台,看着三十来个水手披甲把沉重的两个主帆升起,看他们吃力的模样赵烈也是咧咧嘴,整个硬帆都是由竹肋来支撑硬帆,福海的船大,因此两个主帆也是非常巨大,造成主帆十分沉重,起帆时必须是全船人忙活,忙碌半晌终于主帆升起。

    一艘艘大小船只先后驶出码头,在外海整队,旗帜、号角交鸣,四艘福字号居中,二十余艘海沧船、苍山船布于四周,十余艘沙船、鸟船前方开路,福山号三声长号,船队开拔。

    虽与西方各国的庞大舰队无法相比,但身在威海水师舰队其中仍让人激动不已,赵烈环顾船队,壮怀激烈,身后一众伴当眼中也是闪烁不已,都是第一次与大船队出行。

    小舰队而已嘛,太不经事了,几十艘战船罢了,赵烈心中虽是嘀咕,不过,第一次,心中涌起作为明人的自豪,默默看着桅杆上飘扬的明月旗,大明何其富庶广阔,结局何其悲惨痛楚。

    “高水城,驾船我是门外汉,福海号就交于你了。”赵烈吩咐道。

    “大人,放心,小人定不负所托。”高水城拱手施礼。

    “万基,唤火枪组出,”赵烈转身吩咐。

    “遵命,大人。”万基答应而去。

    须臾,一阵纷乱的脚步从舱中响起,十五人的枪组随万基沿扶梯而上,到达前台列队,李山单膝点地,“大人,”

    “李枪长,今日定装药包已到,试枪。”

    “是,大人。”李山恭敬回应。

    十五人排成三行,每行五人。开始试射,先是往后火门加药,再往枪膛加药,把纸袋里最底下的弹丸放入,然后用通枝压实,最后点上火绳,李山一声令下,第一排五人举枪,第二声,五人齐放,登时枪响烟放,待三轮放吧,船面烟雾缭绕,有人不断咳嗽。待稍停,重新来过,三枪毕,赵烈叫停。

    “李头,如何,是快是慢,”赵烈问道。

    “大人,我以为,如勤加操练,该可快一倍。此定装药包,定可大大加快射击时间,此法大善。”李山拱手回道。就是脸上的两撇黑灰实在是有些滑稽。

    “药包不多,李头,先练习空手试装,反正手型相同,熟练后可加快时间,以后药包多了,再多加练习。”

    “是,大人。”

    经一天反复操练,赵烈预估最快可一分钟两发,比之前面药的一分半到两分钟一发,当然,现今,不够熟练,也就不到一分钟一发。不过,李山也是很满足啦。

    赵烈在这边乒乓大作,其他船上的兵丁水手,远远的眺望,先是被惊吓,无事乱放什么炮,到后来就是无聊路途中的一乐了。赵海明远远观望,长时间的捻须不语。一旁李明峪微笑摇扇,风度依然。

    福船航速也就是四五节,虽然威海到登州,海路也就不到三百里,不过直线福船也得走十多个时辰,何况为了借风,船队走的之字形,夜晚天色黑下来时,还得降帆慢行,一直走了十八个时辰,才接近登州。

    赵烈也是对福船的龟速吐槽不已。

    天色将暗之时,远远的看到登州水城的轮廓。首先看到是西向的蓬莱阁,接着登州水城北门也清晰起来,只见水门外挤满各式船只,船队只好就近下锚,只赵海明,李明峪乘一小舟进入水门。其余各船头水手皆驻船守候。

    登州水城水师衙门中,登州水师指挥使王佥正忙的焦头烂额,待威海水师一到,后日水师兵进旅顺,再到皮岛、铁山。如不足,则还要再走一趟。

    往日,小规模出船,还可以支应开,今日大部船只出航,近年来水师无钱维护船只的恶果显露开来,虽说登州明面上有两千余艘大小战船,不过,那是账面上,漂没的战船怎么也有三成,余下的船只由于登莱、东江一体,半数战船在东江以及下属各岛,余下几百艘船在登州,威海。

    现下,这些船中鸟船、沙船还可以,大部可动,然海沧、大福船近半出了毛病,开裂漏水,人员不足,火炮、火铳、火箭等缺乏,帆布、绳缆腐烂等等,不一而足,奇形怪状的问题,把衙门里的大小官吏折腾的欲仙欲死。偏偏登州巡抚武之望、总兵杨国栋催促日急,辽东难民如潮,滞留旅顺,皮岛、铁山等地,无衣无食,饿殍遍地,惨不忍睹。

    皮岛东江总兵毛文龙一日三催粮饷,更催水师战船,运送灾民归山东,简直是啼血闻报。作为上官的武之望虽和毛文龙不和,却也有自己的风骨,老奴内部纷乱,汉民南下,此乃天赐良机,武之望一边飞报朝廷,一边筹备粮草,催促出海。这就苦了王指挥了,既不予修缮船只的银两,又要求全军齐出,真是愁煞人了。

    王指挥正在官衙忙个不停,手下亲兵来报,指挥同知赵海明大人于门外求见。王指挥忙让自己一亲信幕僚代自己把人迎进来。

    赵海明一路上只见登莱水师一片鸡飞狗跳,自家明白前几日自己的忙活,不过,登州水师是威海水师数倍,自不可同日而语,进到官署内,到得王指挥的书房暂歇,幕僚让人上茶后,也得回去接茬忙。

    直到时初,王指挥才疲乏的拖着身躯来到书房,

    赵海明忙起身深施一礼,口称:“王大人辛苦,下官恨不能身替。”

    “赵同知多礼了,一路辛苦,”王指挥虚扶一下,“我实分身乏术,让老弟久等了,失礼失礼。”

    “不敢,不敢。大人须多多歇息。”

    宾主落座,气氛和谐。两人关系确是不错,还一起经营往日本海贸,当然,王指挥占大头。ps:新人新书拜求推荐收藏,多谢多谢。

第六章 辽东悲怆

    沈阳,大金国国都,虽说自辽沈之战后数年已过,但是沈阳还没有完全恢复昔日的繁华,市面十分的凄清,汉人匆匆而行,看到女真人路过急忙绕行,唯恐惹怒女真老爷,被立毙刀下,在这里汉民的地位连蒙古人、朝鲜人都不如。

    酉时中,大贝勒代善府中,代善与长子岳托相向而坐,刚吃过晚饭,两人也有了明国习惯,各自品茗。

    “阿玛,家中庄中汉奴潜逃日甚,今年庄中田亩只种了七成,上秋恐产出不多。”岳托合上茶碗说道。岳托身量健硕,方脸短须,两眼有神,精明强悍。

    代善微笑看看岳托,他扶了扶手上的铁扳指,悠悠道,“我儿可有良策。”代善对岳托甚为满意,自己诸子女中,只有岳托果敢勇毅,可堪依托。虽说前两年父子间有所嫌隙,不过,两人都明白,在外人看,他们毕竟是父子,只可和不可斗。

    “阿玛,汗王令全夺汉人田亩,财产,人尽为奴,不得拥有私产,只为八旗耕种,有血性的反抗或竖反旗或为盗贼,没血性的也大量逃亡,长此以往。。。”岳托忧虑的看看自家阿玛。

    “我儿,此话不要多讲,传到汗王耳中,祸事矣,”代善立即阻止了岳托,“我朝原在抚顺东北,田亩人口稀少,刚进辽沈,辽东人口田亩几尽于此,各个贝勒、固山额真,牛录章京哪个忍得住,就是阿玛我也忍不住,汗王不发此令,恐众皆有怨,另充实八旗各部人口粮草,以为出征助力,也不说有大错,然,各部严苛太甚,占其产,夺人妻女,逼其为奴,终至烽烟处处,虽无大敌,然袭扰纷纷。也就因此,惹怒汗王,言尼堪皆不可信,应尽斩之,虽是气话,然谁人可劝。”

    两人相顾默然。

    城东二贝勒阿敏府,其大管家额格楞正跪下痛哭流涕,

    “主子,非奴才不严加看管,其尽皆逃亡,甚者父母妻儿皆弃,独自奔亡,如之奈何。”

    “蠢材,今日起,庄中连坐,十户为一坐,有一户逃,其余尽斩,逃者捉回,凌迟处死。我就不信这帮尼堪就不怕死,不怕死,辽阳、沈阳、抚顺是如何丢的。”阿敏本就凶悍的面孔脸红脖粗,更显峥嵘。

    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全家为奴,女子被辱,就是我也想法逃脱,何况尼堪乎。谁是蠢材。额格楞吐槽不已。

    “二贝勒,息怒,尼堪就是如此不堪,不杀服了,不服帖。”对面莽古尔泰插话。

    “话虽如此,今年我两蓝旗收成太少,可恼可恨。”

    “汗王前日还说,我八旗兵至,尼堪敬服,兵退则怨言四起,复州之杀太少。”莽古尔泰喝了口茶,言道。

    “哈,就是,代善太软,复州才斩了万余尼堪,夺了几万妇孺,无怪汗王不满,若我去就杀个干干净净,杀猴儆鸡,看谁还敢反叛。”阿敏大笑回应。

    “贝勒爷,汗王让三贝勒爷即刻进宫。”正此时,一名亲兵进来禀报。

    两人均是一鄂。

    城南,范文程府,范文程,高鸿中相对无言,油灯昏暗灰黄,室内静寂。

    良久,“今土地凋零,人口散落,复州之事后,汉人惊惧,唯恐步其后尘,也恐后代子孙居此,俱争相逃亡,其势不止,鞍山,辽阳,盖州,复州反叛纷纷,”范文程干巴巴的声音在室内回响。

    “实无法了吗。”高鸿中长叹言道。

    “实无法,我等尽力劝解,而大贝勒,四贝勒不语,二贝勒阿敏则大骂我等,说我等尼堪皆不可信,若不是汉臣,就将我等捉去庄中为奴,可气,我等是观大明腐朽不堪,真心来投,欲行从龙之事,可叹,汗王终不信我等汉官,屈身文馆小吏,唉,今人心财货尽失,霸业成空啊。”范文程来回疾步行走,高大身材晃动不止,让不大的书房更显狭小。

    “宪斗,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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