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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3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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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现在是七月,等你带着一干人等回到京城,也就到下旬了,眨眼间就到秋后天气凉爽的时候。一年多我们与番贼相互试探,到了真正交手的时候,容不得出现任何意外。有你在京里照应,我这里做事才能够放开手脚。”
李璋默默点了点头,这是早就说好的,秦凤路跟以前的宋军有诸多不同,现在真正编成了近十万大军,以前的军功也引起了朝中重视,面对的环境已经跟以前不同了。去年没有人相信徐平能在秦凤路闹出多大的动静,就是经略河湟蕃部也将信将疑,能够让这一带平平稳稳,不拖其他几路后腿就算完美。一年过去,却是秦凤路立的军功最多,原来不当一回事的改变军制,重新整训军队,在朝中官员眼里也完全跟以前不是一回事了。最初徐平说新招多少人,编成多少大军,朝里大多数官员都不一当回事。地方帅臣重整军队,动静闹得比徐平大的多了去了,以前在河北路还曾经整训过几十万人呢,但那只是个数字而已,并不能真地打仗。秦州却不同,他们用战绩证明,重整出来的军队是真能打仗的。
人红是非多,现在徐平俨然成了与党项对敌的中流砥柱,佩服的有,赞叹的有,眼红嫉妒的当然也有。三人成虎,没有人在京城给朝中吃定心丸,徐平这边疆大帅也不好当。
沉默良久,李璋问道:“哥哥,你的意思我是明白了。但回到京城之后,要出任什么官职,具体做什么事情,能不能给我讲清楚?我们自家兄弟,你话说得越明白越好,我回京之后按你说的做。放心,你说让我任什么官职,我自有手段坐到那个位子上去。”
徐平听了不由微笑,只要不是让李璋回去做三衙管军大将,他当然就有办法得到那个职务。实在不行,他还可以真接跟赵祯开口要,赵祯还能回绝他不成?
想了一会,徐平道:“我想来想去,只有在枢密院任职,才最方便。你最好出任枢密院副都承旨或者同都承旨,这样秦凤路的一举一动,你都能展示在朝廷面前。事情最怕的是藏着掖着,惹人生疑,我们把要做的事情亮明了,让小人无处下手。”
李璋略微一想,笑道:“我还以为要我到三衙做个什么职事呢,那样倒有些难办。都承旨这职事虽然紧要,但不直接统军,我好坏现在有些军功在身上,做来何难?不要说是副都承旨,就是做个正任,别人又能够说什么!”
徐平忙道:“千万不要做正任!一来这职事在枢密院非同一般,联结文武内外,你到底是外戚出身,把持了这位子容易惹来非议。二来你要做的就是把秦州军事亮到朝廷去,做了正任反而就不方便了。做个副任,跟官家讲好就是要做这件事,才最合适!”
副任都承旨,以李璋的身份,现在地位,那是手到擒来,他笑着应了。
枢密院已经慢慢转变成文官衙门,哪怕就是有武将任枢密使,也是做的文官职事。现在西府真正最高的武将,实际上是都承旨,整理军情,主管日常事务,但又不惹人注目。
徐平需要李璋回京城做的,并不是指望他在政治上支持自己,徐平自有一班站在自己一边的文官同僚支持。李璋要做的,是把秦凤路的军事行动、军事管理摊在赵祯和朝中大臣面前,知道徐平在秦凤路在干什么,怎么做,不要胡乱猜疑。
第163章 两府议事
此时枢密院设兵、吏、户、礼四房,管理全国的军事事务,枢密院都承旨是实际管理这四房的官员,一般设正、副职一到两人,不一定正副职皆设。
此时的都承旨王贻庆是太祖朝宰相王溥之子,以比部郎中任此职,已经老迈不堪,其侄子王贻永又新任枢密副使,他避嫌退职在家,已经很长时间不到枢密院视事。原枢密院副都承旨战士宁实际主管枢密院承旨院,通管各房,处理枢密院日常事务。
秦凤路经略司主管机宜文字李璋携会州之战的胜利回京代徐平述职,不久之后,便就从宫中降下诏旨,战士宁升任枢密院都承旨,李璋出任副都承旨,不再回秦凤路去。
都承旨这个职务,太祖、太宗两朝都是用武将,跟武将出身的枢密使搭配,到了真宗朝开始文武参用,不过还是以武将为主,如天禧年间杨崇勋、夏守都曾出任。到了赵祯登基之后,开始以文资官员为主,武将参用,跟枢密院文职化相对应。李璋是赵祯至亲之人,又在西北一年多,有军功在身上,他出任此职在朝中并没有反对的声音。
李璋到枢密院之后,过了十多日,突然宫中又传下旨来,枢密院新设河西一房,主管西北军事,一应西北战事机宜、兵籍、钱粮,皆由此房整理进呈。而且特别注明,此房暂时由李璋专管,全权负责陕西四路和府路的军机。
这道诏旨一下,群臣才回过味来,这件事情只怕没有那么简单。枢密院的各房是办事机构,没有决策权,是贯彻执行正副枢密使意志的职能部门。没有决策权的职位不引人注目,枢密都承旨的人选朝中很少有人议论,一般就是正副枢密使和皇帝同意即可。
此次李璋出任此职,吕夷简没有表示反对,别人也就无话可说,但新机构的设置就不同了。新设河西一房,这一房配多少吏员,主管什么事情,在战事中起什么作用,就由不得相关的官员浮想联翩。不过不知道怎么想的,吕夷简表现相当平静,积极配合李璋。
不过以前惯例,东西两府各自独立,主管的事务不相通报,只是到了最近,为了应付西北战事才新设衙门让两府一起议事。几位正副枢密使对枢密院的变动闭口不提,外朝的文臣便就一头雾水,想议论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偏偏枢密院又是一个极独特的机构,他的地位与中书门下相当,但除了辖下的三班院、通进银台司等这些在外的机构群臣了解其内部事务,枢密院本部官员极少,多是办事的吏员和将佐,外人根本不知道其内部事务。而直接与枢密院相联系的武将,在朝中又没有发言权,他们更多是直接向皇帝提意见。这件事是赵祯自己定的,武将们的意见提了也没用,再亲密的关系也亲不过李璋。
大半个月的时间,李璋在枢密院忙忙碌,外面猜疑不定,就在这种奇特气氛中过去了。
七月上旬,天气依然炎热,这日午后,赵祯突然传出旨来,让宰执全部到新设的中书附近的议事厅去,议论西北战事。李璋所管的河西房,第一次在众宰执面前亮相。
李迪有些不满,虽然现在让两府对军情共同议事,但吕夷简管的枢密院,还是主要向中书催钱粮,具体的军事布署很少让中书插手。人总是这样,大把的钱花出去,怎么花的却不许给钱的人过问,哪怕是国家事务,各衙门之间也会有些矛盾。
看看时间不早,李迪起身道:“圣上要我们前去议事,不能怠慢,这便起身吧。议事厅便就在左近,都堂不必留人值守,都过去听一听。七月流火,秋天已经不远了,今年如何防秋,如何对敌,听了诸位都心里有数。不要到时战事一起来,又被西府催命一般,这座城里少了钱粮,那一州里要运粮民夫,费了无数心力,还是落个诸事不齐备。”
参知政事陈执中道:“相公说的是,去年中书上下,为了西北战事忙得无日无夜,还是免不了报怨。今年最好让西府事先说定,到底要哪些物事,我们早早预备。”
另一位参政杜衍连连摇头:“此事只怕难办,依我在西府任职的时候来看,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到时需要什么,谈何事先说定?这种事情枢密院也作不了主,前方诸将心中没有计议清楚,枢密院也只好随他们索要。想要一切有备,只怕是难”
副相晏殊道:“我们在这里说什么都没有用处,还是快快前去吧,且看西府如何说。”
这几人中只有陈执中还没有在枢密院任职过,其他几人都是两府转遍,对枢密院并没有什么幻想。枢密院说是总理军政,但禁军的日常管理要么在三衙,要么在经略司,战事又是由前方的帅司掌控,他们又能玩出什么花来?战争规划按说是由枢密院掌管,仗要怎么打,打哪里,也是由他们决定,但前线远在千里之外,他们还是不要听帅司的?
几位政事堂相公议论纷纷,一起出了都堂。新建的议事厅紧挨着政事堂,也是为方便诸位宰执相公,倒是离枢密院要远一些。几人走没多远,就看见远处过来几辆三轮车,上面坐着吕夷简、王贻永、宋绶和章象几位正副枢密。
皇城行马是宰相才有的特权,以前哪怕是参政、枢密没有特旨,也要迈开步子走来走去,自从引入了三轮车,大家来回走动便就方便了许多。
在议事厅前站住,两府诸宰执行礼寒喧,一起步入议事厅。
吕夷简已经六十四岁,头发花白,身体大不如前几年,有些龙钟老态了。他的心思太多,心力用尽,身体明显一年不如一年。反而七十岁的李迪比他的身体还要好一些,虽然同样两鬓班白,但步伐稳健,身子相当硬朗。李迪壮元出身,少年得志,年纪轻轻便就进入两府,前期仕途相当顺利,反而是到了老年颇多坎坷。他的挫折一是来自丁谓,另一部分就跟吕夷简有关了。不过这几年朝中变得太过厉害,两位老臣迎接新事务已经是目不暇接,也没有力气争斗了。这世界一天一个样子,他们已经觉得有些不上了,哪里还有余力?
并排进入议事厅,吕夷简习惯性地掏自己随身带着的老花眼镜,没留神脚下一绊,趔趄几步,差战摔倒。身边的李迪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吕夷简,口中道:“枢相留神!”
吕夷简拿了老花眼镜在手,站稳身子,抬头看着李迪,静了一会,不由摇了摇头:“复古,这才多少年月,我们怎么就老朽成了这个样子?唉”
到议事厅来,李迪本来是带着一些气的,突然看见吕夷简老态龙钟的样子,听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不由看了看自己,一种英雄迟暮的感觉起来,那点怨气烟消云散。
上前两步,扶住吕夷简,李迪道:“坦夫,人间不许见白头,我们是真地老了。这几年天下变得太快,朝中事务也是一天一个样子,我们都像被鞭子赶着一样,一刻也不能够停下来。不知不觉间,就老了,我们都老了”
第164章 运筹帷幄
吕夷简和李迪两人消了怨气,两府诸相公之间便就融洽了许多,不似前几次那么剑拔弩张。吏人上了茶来,诸位宰执坐在前面的小厅里用茶,议论着最近的朝政。
徐平离开三司之后,接任的程琳以稳为主,不再有什么大的政策变动。但历史的进程已经开始,朝廷的政策稳定下来,各项新政便开始逐步细化、深入,向全国各地扩展。现在中原、江南、川峡等核心地区,新政已经全面推开,除了开封和洛阳外,又有几个地区中心开始冒头。三司收上来的钱粮,一年前进一大步,而且对农税的依赖越来越小,由银行和三司属下的工商实业缴上来的占的比例越来越大。
这种经济结构的改变,必然会带来政治上的相应改变。三司作为中书下面的衙门,在朝堂上的发言权日日递增,为了进行平衡,中书直接插手三司事务的情况越来越多,最近更是专门安排了参知政事陈执中专管三司事务。按照这样发展下去,要不了几年,要么把三司拆分掉,要么政事堂专门给三司一个位子。不管是让三司使地位更进一步,进入政事堂,还是宰执中专门分出一人管三司事务,从三司使手里夺权,都意味着三司衙门在权力结构中的分量增加。这种权力重心的改变,最终必然会反应到朝政的改变上来。
除了三司衙门在朝堂上发言权增加,另一个让人不安的变化是三司属下的场务,不管是银行还是铺子,以及营田务、蔗糖务这些巨无霸,还是分散在京城和地方的一系列工商实业,在经济特别是财政中的分量越来越重。现在不乏这种情况,一些不太发达的州县收上来的钱粮,还不如三司在某些地方的实业缴上来的获利多。甚至极端一些的,出现了地方收上来的钱粮是负数,要靠三司的实业进行补贴的地步。
三司属下实业经济实力的变化更加让人不安,因为以前的监当官多是由武臣出任,只有银行、营田务、蔗糖务这些超大型才会由中书直接派人。实业公司经济力量强了,再继续维持这种格局不可能,文臣必然要求把一些大的实业公司管起来。监当官的官阶、地位要上升,任命不再由三司决定,而是要收到中书来。不过到底是收到审官院,还是放在三班院,还是分开来成几部分几个衙门各管一摊,还没有定论。这最近热门的话题,热度仅次于西北战事,从上到下都议论纷纷。面对这一趋势的文臣官员心情复杂,三司实业在政事中的分量上升,必然会导致通实学的官员地位上升,词臣的地位下降,可谓是有人欢喜有人愁。赵祯登基以来,词臣地位提升的过程实际已经终止,个人喜好根本改变不了这种大势。皇帝可以提高词臣的官位待遇,在朝政中的分量却没有办法,那是不由人的。
午后的暑气退去,议事厅中不似刚才炎热了,几位宰执讨论的热情却依然高涨。最近因为西北战事,两府之间矛盾不少,今天把那些心事放下,才发现还有更多双方一起要面对的问题在等着大家。文臣武将,文职武职,这不是一个概念,最近都凑到一起来了。
一直到太阳西斜,赵祯姗姗来迟。众宰执行礼如仪,才算正式开始议事了。
行礼罢,赵祯吩咐跟在身边的石全彬:“且去厅里看一看,枢密院河西房有没有理好要议论的事务。时候已经不早,让他们不要耽搁了。”
石全彬应诺,快步跑出了前面小厅。
李迪和吕夷简对视一眼,一下子就知道了赵祯为什么这么晚才到。这位官家对朝中臣僚一向礼敬有加,下了诏旨议事,按平常习惯不会让众人等这么久。今天反常,只怕是与李璋的亮相有关了。那是官家的亲表弟,只怕赵祯是故意给他拖时间,生怕准备不好。想来赵祯是觉得李璋在西北学得不错,迫不急待地要在两府宰执面前显摆一番,又生怕他年轻沉不住气,第一次做得不尽如人意,要拼命压着时间。
不一刻,石全彬从里面跑出来,对赵祯行礼:“官家,李防御已准备妥当,专等官家和诸位相公进去。小的看了一眼,确是跟小的前次去秦州,在那里帅府见到的一般。”
赵祯面上大喜:“好,好,众卿一起进去,议事,议事!”
说完,带着石全彬当先而行,众位宰执相公紧紧跟上。
一进议事大厅,两府宰执便就觉得一种奇怪的感觉扑面而来,吕夷简和李迪相视暗暗摇头。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没想到今天又碰上,只怕今后也都摆脱不掉了。这一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话说,那就是徐平回来了。
今天的徐平,跟他一年多前卸任三司使,出镇西北时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现在不但是他各种待遇位比宰执,更重要的是建立的功业,无人可比。不只是在西北立下的军功,还有三司各项新政继续深化之后带来的成果,整个朝廷已经打下了他的印记。现在朝中只要涉及钱粮,有人说一句是当初文明学士所定,便就再无异议。有人强行要别出心裁,自然有新近崭露头角的一班文官站出来让你下不来台。越是老臣,这种无形的约束越是影响得深。以前的老办法已经没有用了,新成长起来的官员有自己一套做事逻辑,随着越来越多的官员熟悉这种逻辑,影响也越来越大。李迪和吕夷简心力交瘁,跟现在朝中这种风气不无关系,他们是真地老了,实在学不来徐平建立起来的那一套做事办法。
今天进入议事大厅给他们的第一感觉,便就是以后朝中不但是涉及钱粮的事务,只怕还要加上军中事务,也都要笼罩在徐平的影响之下。有什么办法?新人要上位,最便捷的路径便就是另起炉灶,跟朝中的老臣抗衡。徐平便就是提供了这样一条路,这条路还是光明大道,只要照着做,就能把事情做好,就能建功立业,老人们只能徒唤奈何。
吕夷简其实先前也不知道李璋要怎么主持河西房事务,倒不是李璋瞒他,实际李璋事事上报。只是吕夷简清楚这是赵祯给自己表弟的上进阶,他有意回避,故意不过问。今天见了这副架势,才知道李璋要做什么,才知道他要把整个西北战事显现在众人面前。
议事厅东面的墙上挂着巨幅地图,旁边要各分成小幅,上面详细标注了各种地形,以及兵力部署,甚至钱粮存储、行军路线、战争目标,应有尽有。只是只有秦凤路标得特别详细,其他几种只是粗有轮廓。地图旁边还有各种架子,上面挂着几块板子,还架着各种各样的图表,什么版籍兵力、实际兵力、所需钱粮,甚至各处统兵官,全部列明。
夸张一点说,要想知道西北军事的任何事情,这间房子里都可以给你答案。如果这里说不清楚,那就是枢密院没有管到的事情,或者前方将帅漏掉没报的事情。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里就是真正要做到这一点。
第165章 政令分掌
赵祯带着几位宰执上前,俯视地图前面的沙盘。这沙盘极大,西起河西四郡,东到河东路的黄河,基本把整个党项都包括其中。上面依然是秦凤路最详细,各种山川地理,设的堡寨,修的道路,桥梁渡口,应有尽有。秦州军和天都山党项军的军事部署,那一带有哪些城池关隘,驻扎了多少军队,估计有多少人户、粮草,都一清二楚。而其他三路就简略得多,仅有城池、关隘和驻有重兵的大堡寨,细节并不清晰。如延州门户金明寨实际上是一个大型的堡寨群,下面统领的寨堡数十,在这沙盘上却只是一处。这不是李璋对那里不用心,而是延州经略司报到枢密院的情报就是如此,不成系统,没有细节。
在沙盘前端详良久,赵祯道:“虏在吾目中矣,番贼已在掌握!”
吕夷简和李迪与众宰执一起称是,道:“若是山川地理、兵力部署各路都能如秦凤路一般详细明白,则如何措置防秋,枢府提出方略又有何难?运筹于帷幄之中,而决胜于千里之外,古人诚不欺我,然也当如此明白才可。”
“虏在吾目中”是建武三年汉光武帝征伐陇右隗嚣时,马援聚米为山谷,向他指划山川地理时,光武帝所说。此时徐平所经略的秦州一带,便是当年马援所要进军的地方,不过现在李璋所制作的沙盘比当年马援所作精细了不知多少,上面情报也更详尽,敌我双方的攻防态势一目了然。赵祯有感而发,心底何尝不是想再建当年后汉的威风。
上一个冬天徐平两场大胜,给了赵祯军事实力不弱于党项的信心,此次李璋在秦州攻占会州之后回京奏报,给他演示前线战事,又让他第一次对军事态势有了清晰认识。听了李璋所转述的徐平对党项的方略分析,看过了各种地图,对党项一战怎么打,赵祯首先有了一个直观的认识。今天看了沙盘,最少对于西线战事,已经了然于胸。
几位宰执对着沙盘,与自己以前对战事的了解一一对应,一会恍然大悟,又有时暗暗摇头。宋军的前线奏报还算详细,但不成系统,看过各种奏章的人,当战事聚焦在一个狭小区域的时候,还能理出头绪来,一旦扩大到数州之地的范围,聪明人也只能够理出个大概来。宋军己方的情报不缺,但情报的分析是空白,仅仅靠官员的个人智力如何能行?
战争是短时间内敌我双方快速移动、攻防的过程,局势瞬息万变,其中涉及到的信息量庞大,对决策的要求极高,其复杂性远超过一般的事务。确实有天才的将领,能够凭借敏锐的直觉,做出精准的判断,从而赢得战事的胜利。但天才之所以是天才,就是因为可遇不可求,一国的生死存亡不能依赖在这上面。这个时候,徐平这种花费大量人力物力把战事的情报分析和决策过程格式化,一切都摊到台面上来,就可靠得多了。
吕夷简叫过李璋,照着沙盘上显出来的双方形势,问他最近的会州之战的过程。这是最近的一场战事,徐平的奏报一向详尽,吕夷简又天资过人,过目不忘,此时让李璋对着沙盘讲解,与前些日子收到的秦州奏章一一印证,很多疑问都豁然而解。
听李璋讲过,吕夷简思索一会,对赵祯道:“陛下,照着这里的山川地理,再按前些日子秦州奏来的军情,秦凤路如何防秋,臣已经心中有数。当今急切的事,是让李璋按着秦凤路的格、式,发到其余各路经略司,把双方军情奏报上来。若是都如秦凤路一般把双方军情标志明白,则枢府所发宣命,就都有章可循。”
惟一的武将宰执王贻永道:“枢相所言自是不错,不过要如秦凤路一般奏报军情,则军中所费人力极多,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强行让各路帅司奏报,只怕也是不实的多。”
王贻永尚太宗女郑国公主,本来是王溥之孙,尚公主后升排行改名贻永,与叔叔王贻庆成了同辈。他是外戚,名臣之后,虽然武将出身,其实并没有带兵打过仗,能在枢密院坐住,更多的是靠性格清静,与人无争。虽然没打过仗,但多年为武职,对王贻永对军中的情况比其余几位文臣熟悉得多。看着沙盘上奏凤路军事态势分明,一切简单明了,他却深知要做到这一点绝不容易。依三衙禁军的体制,军中无僚佐,一切事务归于统兵官。这种情况下各级统兵官能够知道手下有多少人已是不容易,要让他们按照秦凤路这样把军情整理出来,绝对不可能做到。强行让他们做,报上来的军情只怕也是乱编的。
旁边的参政杜衍道:“自数年之前,徐平便就要在军中行军改。所说军改,无非是在军中设僚佐,把自收藩镇精兵之后从军中剥出去的幕职僚佐重新建起来。那个时候,三衙诸将喋喋不休,言乱了禁军旧制,只怕一遇战事不堪使用。现在真遇到战事了,还是徐平那里补了僚佐的军队能打,宿将所带的三衙精兵,却连连战败,未立尺寸之功!现在枢密院要让他们报军情了,还是因为无僚佐,无人手,连军情都报不精细!要灭番贼,看来只怕还是要让禁军把旧的军制改了,统兵官手中的权,收一部分上来!”
杜衍说完,几位宰执都没有吭声。现在势态已经清楚,徐平改了旧军制,甚至连兵都不从传统的沿边三路招,战力反而上来了。新军制有没有用,已经不需要怀疑。阻止新的军制推广的阻力,不再是新军制好不好,而是三衙旧将同意不同意。
武将不预国政,同样文臣也不预军政,枢密院掌的是军令,真正的军政是在三衙的手里。哪怕是地方驻泊禁军的经略司,掌军政的也是各个武将兵职,经略司依然是以掌军令为主。秦凤路是一个特殊情况,经略司把军政、军令合一了。
现在是战时,朝中的主流意见就是给各路帅臣更大的权限,自然能够容忍秦凤路这样做。就是其他几路,帅司的权限也是增加的,他们没有跟秦州那样军政、军令合一,是因为帅臣并没有管军政的能力,而不是朝廷不让他们管。但战事结事,军政、军令应该怎么分配,如何制衡,依然是要面对的问题。不管是皇帝担心的帝位稳固,还是文臣出于控制朝廷大政的目的,都不允许军政、军令全部由武将掌管,更加不允许合于一个衙门。
在中央层面,枢密院和三衙的格局是不会变的,不管徐平在秦凤路立下多少功绩,中央的军制改革,还是要在这个大框架下进行。军制改革,要想推向全国,徐平还要给出一条如何适应枢密院、三衙分掌军令、军政的道路,如经略司一样政、令合一是不可能的。
此时李璋所做的,实际还只限于枢密院对新军制的适应,三衙并没有涉及。诸位宰执对新制态度谨慎,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第166章 前线指挥
赵祯对现在的境况心知肚明,他没有大刀阔斧改革的魄力,并不表示他不明白。作为皇帝,他更加不允许军政、军令合一再出现强权的军事衙门,重现五代悍将辄自废立的事情。边疆几路可以这样做,是为了应对战事,中央层面是绝对不允许的。说到底,沿边数路的都部署是从宋初的行营演变来的,发展到现在的经略司政令合一,不过是因为战事长期化不得不如此。本来是临时任命的出征大帅,因为战事连绵几十年,无法班师,最后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帅营依然设在那里,只是帅臣不断更换,这才是经略司的本质。
打了个哈哈,赵祯说道:“徐平屡次上奏,言今年秋冬的战事必在秦凤、泾原、环庆三路,沿着葫芦川两岸谷道争夺。以前朝中还有疑虑,如今看了沙盘,才知道徐平是因何这样说。若是朝廷沿葫芦川两岸,北向夺下天都山,再控左侧马岭水一路,则兴、灵两州就对本朝门户洞开,出大军可直捣其腹心。自环州西北出青岗峡,自古便为去灵州大路,最为便捷。然此路须过瀚海,出峡谷后斥卤遍地,无溪川水源,古时城廓又废弃,大军难以通行。惟有葫芦川一路,地方开阔,水草丰美,粮草便给,最利大军行进。是以本朝要挡住番贼难下,则必牢牢控扼镇戎军,番贼纵间道而来,也不能久留。本朝大军要北向前出击贼,也依然要沿此路行进,此是两汉经略河西、河南之地的根本所在。”
这是李璋从徐平那里学来之后,回京城之后跟赵祯几次三番说过的话,赵祯已经牢记在心。现在赵祯的心里,已经把泾原路看成了跟党项决战的关键,现在看了沙盘,愈发加深了这一印象。自关中去灵州,最近的大道是马岭水,环庆路实际上就是马岭水流域,这也是自古以来的大道。不过这一路要过几百里瀚海,古时在瀚海中建的补给城池,此时已经荒废,这一条路要打通必须要重新找出水源,并在路上的水源地修建城池。而马岭水本身就是苦涩难饮,支撑大军不易,再加上出川谷后的瀚海,这个年代已经无法通行。环庆路北出的大道已废,仅能够阻挡党项南侵,要北向只有沿葫芦川谷道了。
李迪带着老花眼镜,弯腰沿着沙盘的四周,仔细看了一遍,摘下眼镜道:“徐平此话委实不错,大军出击,必然要沿水草丰美的道路前进,不然粮草不济,没有饮水,大军不战自溃。现在沿马岭水北上的道路早已废弃,仅能作奇兵之用,惟有葫芦川可用。”
一众宰执点头称是。李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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