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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3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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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继迁把兴州升为兴庆府,为王廷所在。从经济地位上来讲,这里才是党项的立国之本,他们的军队所需要的粮食要由这里提供。西边则是汉时的河西四郡,占据了自古来的东西商道,断绝了大宋跟西域各族的联系。
徐平从京城来秦州的时候,本来的方略是向西经略河湟地区,进而断绝河西通党项的道路,断元昊一臂。但在占据马衔山之后,方略便自然而然地改变了,战略重点放到了天都山一线。自晚唐这一带陷入蕃胡,后来的中原王朝对这一地区的了解有限,徐平也不例外,在京城想这里的经略,目标自然就是河西。实际上只要占据了马衔山,就会发现有更好的选择,那就是向东占据天都山地利,打开葫芦川通道,直接威胁党项最核心的兴、灵二州。历史上王韶经略河湟,也同样经过了这样的反复,不过他向西走得更远而已。
这种大方略的转变,本来足以在朝中引起争吵,但随着卓罗城的大胜,也变得波澜不惊,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挑战徐平的选择。而一直在朝中没有什么动静的秦州军改,突然就成了热门话题,以少壮派的官员为主,连绵不断地有人上书议论,一如当年徐平的经济改革成功了时的景象。两次大胜,随着徐平来西北的官员升迁迅速,就连柳三变这个只是在军中写词作曲的都飞速升到了国子博士,一年升的官比他混十年官场都多,在中下层打滚的官员不可能没有想法。同样的军改用到其他地方,同样的军功,要有多少人升官?
徐平初来秦州,想找文官补进军中充实指挥系统,千难万难,很少有人响应,不得不大量使用落第进士。到了现在,很多多年不得升迁的进士都主动愿意补进秦州军中。只要有了军功,真到需要的时候改回文资并不难,真正难的是改了武职,没有任何表现还惹出祸来的。这样一条升官的光明大道,诱惑还是非常大的。
远在西北的徐平置身于这场风波之外,新思潮的形成,必然经过激烈的斗争,自己只要在前面指出路来就好了,没必要深深陷进去。
卓罗城一败,元昊把在三川口之战赢动的红利基本败光了,即将到来的对天都山一线的争夺必然更加激烈,在前线对峙的双方将领对此都是心知肚明。打仗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元昊的脑筋终于动到了印纸币上,现实副着他不得不这样做。本来张元是他放在那里备用的闲子,现在却成了他继续战事的关键了。
三月下旬,张元高升一步,被任命为党项的同三司使,真正有了实权,主管纸币的印制和财源的开拓,为即将到来的战事筹措军饷。
这一天徐平正在新建好的官衙院子里闲坐,秦州通判范祥急急打了过来,行礼道:“经略,兴庆府那里来的消息,番贼学着本朝开银行和公司了!”
徐平听了笑道:“那你有没有准备好,我们也从中赚些钱来。”
“自从上次那个什么病尉迟找来,我把他打发回兴府府,一直都有联系。番贼决心一下,他和童大郎两个便就开起了一间公司,专门派各种稀奇货物。当然,那公司里主事的主管,甚至一些关键位置的小厮,都是我们派去的。现在就是想的,怎么利用这样一条管道,从番贼那里抽出血来,让他们打不了仗!”
徐平摇了摇头:“通判,让党项打不了仗可不行。昊贼为人阴鸷,可是精明得很,一发现这样做会打不了仗,自然就会把这事情停了。”
范祥不由有些发急:“那如何是好?我们总不能助番贼加强军力来打我们!”
“我们当然不能助他,但可以帮他们做些事啊。通判,有一句话叫饮鸩止渴,或者叫作透支民力。我们可以帮着番贼,在他们管的地方刮地三尺,把民力加速用尽。你看,这样一来昊贼真正看到了好处,必然停不了手。我们从中也得到了好处,两全其美。当然番境的百姓要吃些苦头,不过这也有什么办法?长痛不如痛,他们辛苦两年,尽快让昊贼这些人垮台,重回朝廷治下,才是对他们真的好!”
范祥想了想,点头道:“经略如此一说,我倒是有些明白了。不过还是要大致有一个章程,我们向番贼境内卖什么,从他们那里买什么回来。”
“向那里卖的吗,还是以吃喝玩乐的为主,特别是烈酒,这应该是最大宗的。从他们那里买的,首选是马匹,数量不限,越多越好。其次是盔甲兵器,弓弩刀枪,哪怕是买回来我们自己不用,熔了铸铁也是划算的。其他一些杂物,比如茶糖之类,你自己拿主意就好了。总的原则,不要让党项的军力骤降,不然这事情做不下去,以透支民力为主。”
第131章 一起发财
兴庆府里,还是那间酒楼,还是那个阁子,张元舒舒服服地喝了一杯酒,对坐在对面的童大郎道:“童大,你要开的公司我帮着你开了,一应事务都帮着你上下打点,可要有真金白银拿出来才行。大家来到这番邦,是求财来的,我帮着你做事,可得有回头的钱财!”
童大郎道:“那是自然,不为求财,大家折腾什么!上个月卓罗城一战,就连元昊自己都狼狈而回,现在哪个还相信党项能打得过大宋。你放心,只要你保我的公司无事,每个月我都按时给你送钱去,迟了一天算我童大对不住你!”
“好,好,有你这句话在就好!”卓罗城的败仗让张元看清了形势,改变了看法。以前他还想着在党项这里做大官,真地做出些政绩来,现在彻底死了这心思,有真金白银到手里才是真的。只要手里有钱,党项没了还可以到契丹去,不然到西域去也行,到哪里还少了一个富贵员外做。
几人喝了一会酒,张元又问童大郎:“你只说赚钱,不说做什么可不行,不然出去坑蒙拐骗,事情闹得大了我也压不住。说说看,有什么赚钱的门路?可不要像你以前在大宋的时候一样,专开虚头公司骗人的钱财,那样可是不行!”
来到党项聚在一起的这几个人,以前发财的诀窍都是一个骗字。张元和吴昊两人是制药银,童大郎在洛阳是开虚头公司最后卷了投钱进来的人的金银,厉中坛更不消说,他骗的都闹到赵祯面前了,几个管军大将跟着他一起倒霉。他们聚在一起发财,首先都防着别人骗自己,其次是挖空心思骗别人。
童大郎已经得了范祥的指点,这次不必骗人了,心里有底。张元问起,他指着桌上的酒壶道:“此次发财,首先着落在一个酒字上。蕃人爱酒,而且越是烈酒越是喜欢,我有门路弄到极便宜的酒,比现在市面上卖的最便宜的还能便宜一半,尤有赚头。这一条财路你们觉得如何?只要张兄那里撑得住,各州县的酒一半由我们卖,这是多少钱财?”
张元看着童大郎,笑了笑:“莫要欺我不懂酒,去年打了几仗,今年兴庆府的粮食可不便宜。你如此低价的酒,从哪里来?比外面的酒便宜一半,就比粮价高不了多少了。”
童大郎道:“只要有钱赚就好,你又何必管酒从哪里来?有些事情,大家装糊涂一切都好,说破了反而不美。现在兴庆府里,如此赚钱的不知有多少,何必去在意!”
张元静静看着童大郎,过了一会,突然神秘一笑:“不错,有钱赚就好,其他的我们又何必头痛!这钱别人赚得,我们兄弟为何赚不得?童大,你若是有这路子,也不要只是卖酒,其他买卖也可以做一做。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可以去找人。现在的兴庆府里,只要你能赚出钱来,就没有什么是不可以的!”
童大郎打了个哈哈:“再说,再说,我们饮酒。”
从宋境走私物品进来,转手倒卖赚钱,在党项根本就不是事。上到元昊,下到一般的边境将领,人人在做,而且党项也不禁止。一直到元昊叛宋,党项的经济还是严重依赖于与宋的贸易获得的各种物资,一旦禁止边榷,党项便就物价飞涨,经济濒临崩溃。只不过党项的商品经济微弱到几乎没有,民间贸易最主要的形式是物物交换,勉强还过得下去。
大宋来的物资是党项不可或缺的,正常的渠道来不了,那就只能依赖于民间走私,元昊想禁也禁不了。他本来是想着学习大宋的榷卖制度,对盐、酒、茶及大牲畜等大宗物资实行专榷,不许民间私自贸易,特别是不许对外私自贸易。但大宋敞开卖细盐,把党项境内最大的财源断了,现在不只是大宋不买党项的青白盐,就连以前买党项盐的契丹相邻地区,甚至一些蕃部也不买他们的盐了。就连党项境内,用大宋细盐的地方也不少。没了这最大的财源,专榷制度就无从谈起,干脆学大宋用纸币敛财了。
前线与大宋打得如火如荼,党项的各级官员、各地番酋同时大肆从事走私贸易。对于边境的一些地区,走私贸易比到大宋境内劫掠还有利可图得多。
现实就是这个样子,张元明知道童大郎是从宋境偷运便宜的酒进来,只要自己能够赚到钱,一样给他撑起保护伞。如果童大郎的路子足够硬,他甚至不介意把这生意做大。只卖酒算什么,茶、绢以及各种党项不产的稀奇货物,什么赚钱就卖什么。只要再拉几个党项当权的大人物进来分润,谁会去管。
见童大郎打哈哈,张元依然不死心,对他道:“童大,俗语说得好,抓到手里才真是自己的。现在来看,也不知道党项还撑多久,有路子能赚钱要赶紧用起来。等到将来不管是朝廷大军到了这里,还是党项自己撑不住了,向大宋称臣求和,我们可就赚不到这钱了!”
童大郎见张元、吴昊和厉中坛都紧张地看着自己,显然是把自己当财神,真的赚钱心切。想来也是,现在党项一切制度初立,非常不健全,不趁着这个时候大捞一笔,实在是对不住自己。童大郎要不是搭上了徐平帅府,也会一样的心思。
沉吟一会,童大郎道:“都是自家兄弟,你们真地想一起发财,我也不好捂着自己一个人吃独食。但这事情不容易,担着无数风险,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张元一拍桌子:“真金白银到手里才是真的,番邦之地,只要有了钱,实话说,找个偏僻地方,自己做国王都使得!有这天大好处,什么风险都不必在意!”
童大郎向前探出身子,压低声音道:“好,那我也不瞒你们。你们都知道,大宋最赚钱的就是三司铺子,那里就是金山银山,要什么有什么。如今在秦州管三司铺子的,是我在洛阳城时的一个旧相识,郑主管。那个时候他管着洛阳的三司铺子,因为做得好,补了官职,到秦州来管。前些日子我刚好遇到一个洛阳旧人,搭上了这条线,他认我作本家,大家合作赚些钱财。他那里把番境紧缺的好物偷偷运来,我在兴庆府发卖,赚了钱我们两人平分。这事情虽然只为赚钱,但一传出去,不定就被番人官府拿了!万万不可张扬!”
张元听了哈哈大笑:“童大,你也是走南闯北,做出过大事的人,怎么如此胆小!我告诉你,现如今在兴庆府,你这条路子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只要能发财,多少人来求着你带挚,哪个吃多了来抓你问罪!断人财路发杀人父母,谁敢抓你,自然有大人物去办他!”
童大郎听了不由吃了一惊:“张兄,话不是如此说,三司铺子在大宋总是官面上的,我们跟他们做生意,有没有通敌的嫌疑?”
“通敌?这种通敌的机会,不知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这么说吧,你这条路子只要真正靠得住,我可以找几位番人大王一起来做生意!”说到这里,张元神秘一笑。“说不定能把元昊一起拉进来合伙,你们信是不信?”
第132章 兑水再卖
秦州的三司铺子,范祥上下打量着病尉迟,啧啧称奇:“上次你来,胆颤心惊,走到哪里都小心翼翼,生怕被别人看到。这次再来,鲜衣怒马,随从众多,变得也太大了些。”
病尉迟小心抖了抖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不瞒官人,现在我到宋境来做生意,是番人官府许可的,生怕路上有人为难,还给了我个官做呢。”
范祥连连摇头,这个世界太神奇,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那日张元和童大郎等人聚会之后不久,张元就真地去找了几个党项的实权大族参与进来。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把元昊说动了,一起合伙开公司做生意。童大郎现在做的,实际相当于是帮着党项最有权势的人赚钱,哪里还有人敢拦。
道理说开了很简单,有人质疑这样大规模走私会不会中了宋人的圈套,张元说我们做的最大宗的生意就是卖酒。酒是从哪里来的?当然是粮食酿出来的。大宋的酒又好喝又便宜,走私到党项来卖就相当于从大宋买粮食来,这种好事哪里去找?如果童大郎的生意是大宋的圈套,什么人的脑子会同意卖酒,他们卖盐还差不多。
秋冬连番大战,现在党项境内粮食紧缺,元昊听了张元这套说辞,恨不得把全国的酒都禁了,专门让童大郎卖。至于这家公司连带着卖的那些小玩意,元昊根本就没有兴趣过问。又能补充党项的粮食,自己又能赚钱,元昊知道这些就足够了。童大郎做生意能够大量买来酒,就说明是宋国境内有人贪钱,偷偷与他合作,其他的何必过问。
看过了病尉迟带来的采购单子,范祥道:“金银等物就连在国境之内交易朝廷也有诸多禁令,更加不用说卖到国境之外,与此有关的全部销掉,以后你们也不必列了。铜铁之类可以做军器的,一样不许卖,特殊能卖的时候,会特意跟你们说。其他的一些杂物,都可以由三司铺子卖给你们,你看如何定价合适。咦,怎么要这么多酒?”
病尉迟急忙说道:“我们这生意能做起来,全靠着酒。番人不阻拦,皆因酒要由粮食酿造,我们从这里贩去卖,省了他们许多粮食。其他物事可以不发,但酒万万不能少,不然这生意就难做了。至于价钱,按着三司铺子平时卖的就可以,放心,我们有许多利息可赚。”
“原来如此,番贼倒是精得很,用我们的酒省他们的粮食。”范祥一边说着,一边把单子给了旁边的郑主管。“三司铺子里有的,除了我刚说的,都发给他们吧。”
郑主管看了一遍单子,抬头道:“其他物事都可以现在就发,只是酒却不够。”
病尉迟一听就急了:“酒万万少不得!主管,不知现酿要多少时日?我可以等些日子。”
郑主管道:“不必,只是铺子里存酒不够,要到营田务那里去拉。我看你上面写的,酒必然是最便宜的那一种,只有营田务才酿。我们这里卖的,都是从营田务拉来之后,在酒里兑上水,存不长久,所以铺子平时存酒不多。”
“酒里还要兑水?主管,要是不兑水会不会卖得贵一些?”
郑主管向病尉迟摇了摇头:“卖不贵的,不兑水那酒过于浓烈,闻一闻就醉了,会喝死人的,也难以下口。我们都是兑水再卖,贵一点的一半酒一半水,便宜的就是一瓶酒兑两瓶水了。你们那里卖最好也是一样,不然喝过这酒的番人会说你们做生意不实诚。”
营田务现在是独立于秦州之外,范祥也是第一次知道那里竟然还是秦州第一大的酒作坊,不由问道:“原来酒是兑水才卖的,那我们平时喝的也是如此吗?”
郑主管连连摇头:“当然不是,通判何等身份?怎么会让你喝兑水的酒。只有最便宜的那一种,放在大缸里卖的,才是兑过水的。平时喝的瓶里的酒,都是直接酿好,不兑水。”
徐平同意向党项卖酒,是因为营田务大量生产的酒精不用粮食,而是用的甜高粱,相当于拿草去换党项的物资。走私酒确实帮着党项节约了粮食,但真正节约多少,可不是容易算清楚的。酿酒是个技术活,哪怕是知道了白酒的酿造工艺,还有一个酒曲的筛选培养问题,不同的酒曲出酒率可是差得很远,党项在这方面连入门都没有。真让他们自己用粮食酿酒,酒的价格必然居高不下。酒不是盐,喝不起便就不喝了。而大量向党项境内卖便宜的白酒,让他们养成喝酒的习惯,最后是多浪费了粮食还是省了粮食,可不一定。
甜高粱不能固体发酵,酿出来的是食用酒精,并不是白酒。为了方便运输和保存,他们会把酒精的度数提得很高,卖的时候再向里面兑水。这样出来的白酒,蒸馏时串的那点香气基本没有了,比以前的酒汗强不了多少,好处就是便宜。
郑主管也不知道营田务到底是怎么酿出的那种酒来,反正就是便宜的酒都从他们那里买,各处铺子卖之前向里面兑水。
范祥心中一动,道:“既然是如此,那就不要在秦州兑水了,直接从营田务拉回党项那里去,你们卖时再兑。如此做,也能省不少路上的本钱,你们存的也久一些。”
病尉迟连连称是,他和童大郎做这生意,最大的成本实际是运费,自然能省就省。
郑主管道:“既是如此,那我便派人去营田务报信,让他们送酒过来。这样,我现在教一教你怎么向酒里搀水。你可记得,我们做生意的人讲一个诚字,万万不可让买酒的人把你搀水看在眼里,不然他们喝到嘴里就会觉得味道不对。”
病尉迟连连点头,心道就是我自己买酒,看到店家向里面搀水,肯定也会觉得味道不对。哪怕买到的酒再烈,喝到嘴里也会只觉得是水味。
把病尉迟拉到一边,指着一口大缸郑主管不厌其烦地道:“兑水要用新缸。切记不要把缸拿来直接就用,要先用花椒水刷过,再在阴凉处阴干。不要图省事,少了这一步骤,喝了你的酒可能会吃坏肚子的,一定要记仔细了。”
一边说着,郑主管一边指着旁边的盆道:“这缸我已经让人刷过了,你看那边放着的就是花椒水。还有,向酒里兑水,不管是河水还是井水,都记得不能用生水,一定要煮开了再晾凉。不然,也是会吃坏肚子的!”
病尉迟点头,心里却不以为然。番人吃东西哪里有这么多讲究,拉回去分成几大缸直接兑水就是,还要花椒,还要煮水,不要钱的吗?
第133章 杀人不见血
徐平听着范祥讲第一次病尉迟从秦州拉回去的东西,连连点头。等他说完,道:“你做的极是,吃的、喝的、玩的都可以卖,但可用于军器的绝不能卖。党项少铁,前几个月的大战消耗极大,听说他们那里连箭簇都紧张起来。卖给他们多少铁,就会有多少射到我们自己兵士身上的箭,这一点绝不能放松了。”
范祥称是,又问道:“不过现在番贼也禁马和骆驼等大牲畜卖出来,与他们贸易,不能买到这些对我们还有何益处?下官想来想去,对此事一直没有头绪。”
“不要急,暂时就收金银和铜钱好了,如果他们有本朝纸币,也是可以收的。但是他们将印出的纸币,坚决不要,这一点要守住了。党项那里金银、铜钱都没有多少,等到被我们收得差不多了,番人用我们的货物也习惯了,那时他们自己会想办法的。”
不卖牛、马和骆驼等大牲畜,党项还有什么货物来平衡贸易?做生意的人最现实,无利可图谁跟党项忙来忙去,徐平更加不会用本国物资补贴他们。
赵德明励精图治几十年,党项的社会经济才刚刚有了点基础,兴、灵两州的平原地区水利系统开始恢复,农业有了起色,但是工商业基本为零。
如今整个党项仅有的一点手工业,也是从属于牧业的,连给本国提供铁质农具都做不到。后世历史上有党项冶铁业发达的记述,真假不知,但徐平是连个影子都看不到。常被拿出来说的痦子甲,最少现在在党项地区是不存在的。党项人马带甲的只有元昊的亲卫三千铁骑,铁甲和具装是从大宋、契丹和周边地区连买带抢凑起来的,在卓罗城已经被徐平灭掉了一千多。实际上元昊连战时军队用的箭枝的铁箭簇都提供不了,需要参战的士卒自备。当然不只是箭簇,刀、枪、马、甲都要参战者自己准备,党项枢密院系统仅仅是登记军籍而已。元昊打仗,就是点起兵马来,器甲粮食都是参战者自己的。打起仗来元昊不花什么,但参战的人开销可就大了,一旦不能抢掠到物资,本国生产就会受到极大影响。
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徐平也不知道党项国内如此捉襟见肘,还以为元昊物资充盈,兵精粮足呢。到了秦州一年多,徐平早就看透了元昊的虚实,他不过是一个羸弱病人打了鸡血,强充着四面出击罢了。双方各提十万兵,当面锣对面鼓地打上几个月,仅仅是消耗的箭枝、刀、枪等武器就足以把党项拖得崩溃。
就这样的经济底子,还想着借纸币搜刮财富,还想着从大宋这也买那也买,还舍不得把自己的牛、马、骆驼卖出来,徐平是不知道这些番人凭的是什么。
历史上元昊能够在几次大胜之后成功把宋朝逼和,不是把宋朝打得撑不下去了,而是宋朝军事动员的能力太差,支撑战事的主要靠陕西一路。而在几场大战的同时,陕西一带发生了历史罕见的持续六七年的大旱,陕西路和党项都在天灾之下打不动了。
只要元昊敢开大规模走私贸易的口子,徐平就能在一年的时间里把党项的血抽干,让他把自己的地皮刮三尺也支撑不住战事。
见范祥在一边有些犹豫,徐平对他道:“通判,常言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番人吃惯了我们卖过去的酒,用惯了我们卖过去的器物,饮惯了我们卖的茶,穿惯了我们卖过去的绫罗绸缎,一下子让他们不用谈何容易?只要他们想着要用,就总得有货物来跟我们换。党项地瘠民贫,除了牛、马、骆驼,还能拿出什么来?放心,他们早晚会卖的。”
“怕只怕,昊贼此人生性残暴贪虐,重刑之下,只怕没有这么顺利。”
徐平笑道:“他能带着众番酋抢掠发财,番人才会忍他的残暴,一旦做不到了,谁还会听他一个独夫的话!昊贼一人,还真能压得下境内众豪酋!通判,两国交兵,不只是在战场上浴血拼杀,通过贸易抽敌人的血,补自己的身体,威力可能比十万兵更大。这一年你好好地做,一定要记住,我们赚到一贯钱,番贼那里可能就要损失数贯数十贯。你从那里赚来的钱越多,上阵拼杀的将士就会少流血。贸易也是一场战争,虽然没有刀光剑影,杀人不见血,但对番人的伤害却更加致命。初期他们来买货,可以收金银和铜钱,这些东西番人那里并没有多少,而且周边各国一样要他们的。做得好,可能一两个月党项就拿不出来了。到了那个时候,昊贼不让卖大牲畜之类,下面的人总有办法卖出来。”
范祥施礼:“经略说得是,下官回去,再好筹划一番。”
正在这时,李璋急急进来,叉手道:“经略,河西沙州派使节来入贡,已到秦州。”
“哦,他们还真是迫不急待。前些日子才听说北亭汗王重夺沙州,这就来使了。”徐平站起身来,“通判先回去,就照着我说的做。沙州来使,不能恕慢,我去见一见。”
说完,一边向外走,一边让李璋去叫刘涣。他是招安番落使,管着这些事务。
西域各国入贡,最开始走的是从兰州到灵州,就是卓罗城元昊逃跑的路线。不过自从赵继迁占据灵州之后,这条道路断绝,他们改从邈川入秦州。秦州作为接待西方各蕃国的第一站,有完善的接待设施,甚至还有用于朝贡贸易的榷场。不过元昊叛宋,已经有十几年没有使节来了,最后一次,还是天圣三年的于阗入贡。
徐平换了公服,到了客厅,发现刘涣已经到了,正有几个番胡打扮的人交谈。
见到徐平进来,几个番人上前施礼:“沙州北亭可汗王遣大使安谔之、副使李吉入贡上国,见过经略相公。这一位是于阗国的金三,我们出发时,他刚好在沙州,便与我们一同前来。过些日子,于阗国也会派使节来,到时一起进京拜见汉家大官家。”
徐平看了看几个人,打扮都是汉风胡风搀杂,不过看起来并不怪异,想来他们那里就是如此风俗。自汉武帝开西域,那一带一向都是汉番杂处,晚唐之后与中原隔绝,不过当地政权还是汉番杂用。派到中原来入贡的使节,惯例都是正使是番人,副使用汉人。
回了礼,徐平让几个人坐。沙州大使安谔支取出一份礼单,交予徐平:“经略相公坐镇秦州,威名远播,前些日子卓罗城一战,昊贼小丑连夜遁走,西域众国无不知汉家兵威之盛。我们可汗深慕相公,只是俗务缠身,不能亲身前来。这一点薄礼,是可汗献于相公。”
使节送礼给徐平这种边关大帅是惯例,徐平接过来,扫了一眼,就看见写在最前面的五花马十匹。后面无非是**、玉等物,就算不上名贵了。西域通过朝贡贸易卖到宋朝境内的**极多,历年积攒下来,官私库里到处都是,早已泛滥成灾。
五花刀,千金裘,徐平前世就背过李白的这一首诗,印象颇深。五花马是平于阗国的特产,沙州与那里紧邻,这次特意出重金买了一批来,其中就有送给徐平的。
第134章 假于阗国
认真来说,这些礼物不是送给徐平一个人的,而是给秦州帅府的,跟朝廷一样要给来使回赐。这本身是一种特殊的贸易,需要对礼物详细估价,然后再决定回多少。徐平收了礼单,等事后再让三司详细算了价钱,才好决定付出多少。
请了茶,徐平问正使安谔之:“河西数州还在党项番人管下,你们这一路来可还平静?”
安谔之合什行礼:“托经略相公的福,上国在卓罗城一场大胜,灭了党项人的气焰。这一路来,虽然州城地方还是党项人在管,不过只要不进城,一路俱是畅通无阻。”
徐平点头:“如此便好。党项番贼背叛朝廷,天怒人怨,支撑不了多少日子。你们与河西的众蕃国,安心等上几年,朝廷必定会剿灭党项叛贼。”
聊了几句,一边来自于阗的金三行礼:“小民历代都在于阗经商,颇有资财,十数年前曾得大汗派遣,到汴京朝贡。此次正好在沙州经商,便与他们的使节一起到来。经略相公威镇西北,四夷敬畏,正是重新经理周边番国的好时机。小民肯请经略相公,允各番国商队可以到秦州贸易,互通有无,也显天朝上国恩惠。”
徐平看着金三,笑着点了点头,一时没有说话。
实际上于阗国已经于数十年前被灭亡了,攻灭他们并维持那里统治的是黑汗国,又称喀喇汗。占领于阗后喀喇汗国一直使用于阗国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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