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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富贵-第3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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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敲打着坚硬的黄土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天上偶尔露出的星星好似都被震得摇摇欲跌。徐平骑在马上,抬头看了一眼掩在云层中的月亮,道:“风高放火天,月黑杀人夜。天上有云,地上晦暗不明,这次大战连上天都助我们!”
石全彬连连点头:“自从渡河,已经向北行进了几十里路,没有任何动静,让我感觉都不是要去打仗,还打得是贼酋!天时、地利、人和,这次我们都占全了!”
“自昊贼叛宋,双方交兵,这是本朝第一次大军前出击敌。阁长,没想到就被你赶上了。但愿你能带来好运气,此次能够一战破敌!”
石全彬听了徐平的话,只是笑,没有接话。不是自己赶上了,而是自己不来,徐平也不会渡河出击。这也怪得不徐平,他手中的兵力不足,新招的川蜀新兵需要整训,军队需要磨合,需要在定西城待上一年半载。不能一鼓气打到兴庆府去,这种出击意义有限。
摸了摸头上湿漉漉的露水,石全彬道:“到底入春了,露水虽多,并不结霜。”
“是啊,春天了,草木发芽,天高鹰飞。种地的人要下种,放牧的人要移帐,党项调动不了大军了。我们打这一仗,最少半年再无战事。本朝要出兵击番贼,春天正是最好的时候,断了番人的口粮,秋天他们就该发疯了。”
与石全彬一边前行一边说着闲话,不知不觉天上的月亮就隐了去,天地间一片漆黑。
徐平带张亢军走在最后,离着高大全的前锋有十几里路,此时离着卓罗城还远。
张亢军是从蜀地新招的兵,尚不能作战,现在带的三千人是从其他军里调过来,作为种子整训部伍用的,是人数最少的一军。当然徐平身边的主帅亲统的还有五千人,凑足八千,作为其他军的总预备队。谭虎追随徐平多年,军功不会落下他,此时也到了大使臣之首内殿崇制,替徐平掌亲兵。这一支主帅中兵的右虞侯,是从南部几州回来的赵滋。
此时徐平的地位已经远非来时的三司使可比,朝中能够相提并论的大臣已经不多,开始慢慢形成自己的势力了。秦州的文官武将,是他将来回朝的最基本的班底。
正在默默前行的时候,突然北方遥远的天空窜起了一道火光,在漆黑的夜里格外的显眼,许久才灭。随着这一道火光亮起,就像燃放烟花一样,火光此起彼伏。
徐平看着北方的一道道火光,缓缓说道:“时辰到了,该是杀敌的时候了!”
说完,转身沉声道:“王凯,随时报我各军进到哪里,哪军未到位置!”
王凯应诺,身边随从提了一盏煤油灯,紧张地统计着各军的位置。烟花是临出前就定好的信号,表示各军的位置,大致精确到将一级。下面的组织与指挥,就是各将官负责了。
过了片刻,王凯上前道:“经略,各军已经到位,并没有拖延。大战将起!”
元昊被外面一片慌乱惊醒,刚开出口责骂,新兵队长急急跑来,禀道:“陛下,城外发现宋军大队,野利大王正在帐外求见!”
“大军,什么大军!昨天监军司还说一切太平,天不亮就有大军,宋人是飞来的吗?!”
元昊一边骂着,一边披起裘衣。衣服穿好,头脑清醒了些,问亲兵队长:“可是查探利清楚,外面真有宋军大队?别是几个斥候,造出声势劝耍我们!”
“野利大王已经派人查过,是真地宋军大队人马,卓罗城已经被团团围住。”
“城被围住了?怎么会被围住?”元昊猛地转过头,看着亲兵队长有些发怔。
贾逵看着天边渐渐亮起的一抹鱼肚白,舔了舔嘴唇,对身边的杨文广道:“指挥,天马上就要亮了。不知道番贼是要跟我们对上一阵,还是天一亮就夺路而逃。若是想逃,搞不好我们就能打第一仗!昊贼三千铁骑,说是无坚不摧,今天要好好会一会!”
杨文广手拿望远镜,看着渐渐亮起来的远方,沉声道:“那边番贼正在整军,外面的军营并不像要进城的样子,看起来他们不会在卓罗城坚守,必然要夺路而逃。不过两军正面对敌,他们不可能未战就走,想来还是要拼上一拼,我们只怕要等一等!”
第115章 开战
天终于亮了,太阳虽然还没有升起来,一切也能够看得清清楚楚。元昊站在城头,看着周围这一队那一队的宋军,整个人都傻在那里。这是他从来没有碰到过的,仅仅是一天一夜的时间,数万人强行军近百里,把卓罗城团团围了起来。
愣了好一会,元昊才对身边的野利遇乞道:“城周围没有宋军军阵,他们不想攻城吗?”
“陛下,宋军虽然没有列阵,但卓罗城四周全部的小山都被宋军站住,随时可以一冲而下。看来,在他们眼里卓罗城就根本不需要攻,也不相信我们会守”
元昊的手上猛地用力,紧紧抓住了城墙。这还是第一次被宋军这样藐视,不由怒火攻心,真想在这城里跟宋军好好较量一番,看看他们能不能轻易攻下来。
卓罗城不大,城墙低矮,夯土筑成,连瓮城都没有。作为城池来讲,卓罗城比南方废弃的兰州城差了不止一点半点。之所以建在这里,而不去兰州,是因为此处是自党项腹地的灵州和河湟地区去河西的三岔路口。党项不是农耕政权,对兰州没有兴趣,在这三岔路口建个小城,随时应付河西和河湟地区的局势,已经足够了。
想起自己带兵攻宋,随便遇到一座城寨都伤透了脑筋,不得不使用诈降的手段。卓罗城怎么也不比前些日子自己打的金明寨小,但在对面宋军眼里,却根本不值得认真准备。
死死地盯着城外的宋军,沉默了一会,元昊才道:“他们既然不想攻,那我们又何必去守!我们党项人来去如风,最利野战,何必跟宋人一样懦弱,只能躲在城里!”
野利遇乞出了一口气,他最怕元昊脑袋发昏要守城。宋军敢守城,是因为他们那里基本没有孤城,守住很快就能等来援军。卓罗城附近有什么?最近的西寿监军司也在五百里外,等他们赶来,黄花菜早就凉了。更不要说宋军还虎视眈眈盯着会州,西寿监军司不敢倾巢而出。至于河西就更不能指望了,这里一败,那里不乱就是上天保佑。
见元昊还在犹豫,野利遇乞道:“陛下,我看宋军还在沿着喀罗川向这里集中人马,时间拖得越久,他们围城的军队越多,越对我们不利。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此时战局于我们不利,还是早早突围为上。到灵州之后再点齐大军,把这里夺回来就是!”
元昊恨恨地道:“城外宋军没有列阵,等的就是我们兵马调动。我们一动,他们必然就会来攻,极是烦恼!要想突围,必须有后阵抵住宋人兵马”
野利遇乞叉手道:“陛下尽管带本部兵马向灵州突围,我带监军司兵马断后!宋人围得并不严密,出城到东行垭口不过两三里路,打马快行,倾刻就到。”
“东行虽然快捷,却要一路向上。我看那边宋军旗帜,已经占住了各处小山,我们仰攻而上,要吃大亏。若是北行,道路要宽阔许多,不致于那样坚难。”
野利遇乞摇了摇头:“陛下,我们能想到,宋人必然也想到了。你看城北,宋军兵马无边无沿,不知道有多少!北行在山谷之中,要从这样大队人马穿过去”
元昊当然明白,不只是城北道路已经被宋军遮断,而且北行是通河西数郡,他跑到河西去干会么?一个不好,被宋军堵在那里党项内部必然生乱。向东走就是把断后的军队扔给宋军了,再是跋扈,也要安慰一下留下来断后的野利遇乞。
一拍城墙,元昊断然道:“好,那便向东突围!阿舅,你派人多保庆守城,自将监军司大军出城,掩护我亲军后路。我带本部兵马,向东杀出一条路来,你紧紧跟随我们!”
野利遇乞应诺,默默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宋军来了多少人,但无论如何断后的军队他们是一定要留下来的,跟随元昊杀出来的道路逃跑那就是梦话。宋军摆出的架势,明摆着是要分割包围,元昊就是杀出路来能跑多少还是未知之数,只能够不住断尾求生。
元昊军令传下,在卓罗城外扎营的他的亲军主力开始拔营,慢慢向城东集中。
许迁取出两支火箭,让身边的亲兵点了,手一松,一先一后飞入空中,“啪”地炸开。
“宋军如何在军阵用这些倡优玩艺,可恨!”元昊话音未落,就听见城北一声号角,低沉的声音砸碎了清晨的宁静。一处小山坡上的宋军骑兵如风而下,直冲一队刚刚开始向城东移动的元昊亲兵部队。随着这一声号角响起,周围不时有号箭升空,号角此起彼伏,占据有利地形的宋军骑兵开始向移动的党项军进攻。
冰冷的钢马划过党项士卒的身躯,带起一片血花,马没有任何停留,继续向前冲去。
从一处小山冲到另一处小山,宋军并不与党项军队正面接战,只是在他们每队的接合部呼啸而过,顺便碾碎一路上的所有生物。现在就看得清楚,宋军为什么要占据这一片所有的高地,骑兵居高临下,在低缓的山坡上慢慢加速,到了平地全力冲刺,而后转到附近的另一处山坡上。一个回合,几处小山的军队便就轮转一遍。
被冲杀一次,党项军的阵形就被彻底冲乱,慢慢士卒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野利遇乞看得心惊胆颤,对元昊道:“陛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被宋军冲乱,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把大军集中到城东。当派大将,出城先攻下城北的几处小山!”
元昊猛地转头,对身后的人道:“五里奴,你带本部铁骑,出城去占住左边的那一座小山,不是山上有三棵大树那一座!浪遇移,你也带本部铁骑,去占住旁边没树的那一座!”
两人应诺,转身要走的时候,野利遇乞道:“两位将军,事关重大,即使攻不下那两座小山,也要逼住山上的宋军,不要让他们冲下来!不然,大军无法集结!”
见元昊点头,两人应诺,大踏步地去了。
贾逵伸着脖子看着不远处的战事,啐了一口:“这些番贼太不济事,连队伍都集结不起来,什么时候才能到我们这里?若是天黑还打不上,就又白等一天!”
杨文广一直拿着望远镜看着那里,不紧不慢地道:“你放心,番贼必会出兵反冲几座小山,把道路清理出来。要不然不用等到天黑,过了午时他们城外的大军就要废了。”话刚说完,就见到卓罗城里面冲出一队骑兵来,人马俱是铁甲,身上的甲兵在阳光下映着绚目的光彩。“来了,来了,昊贼真是急了,派他身边的铁骑出城夺路!”
“我看看!这些党项铁骑,吹得神乎其神,到底有没有用处”贾逵说着,接过望远镜。
杨文广把望远镜交给贾逵,笑着道:“你是应该看一看,看宣威军是怎么对付铁骑冲阵的。等到昊贼夺路而逃的时候,我们这里依样还要来一次。”
贾逵拿着望远镜,看了一眼觉得甚是不过瘾,翻身爬到身边马上,举起望远镜,伸长了脖子,看着元昊的亲兵铁骑向城北的两座小山逼去。
第116章 对冲
阮大魁骑在马上,看着一队数百铁骑,在近千人的步兵掩护之下,向自己所处的小山头慢慢逼过来,不由眯起了眼睛。
卓罗城周围比较平坦,阮大魁这里和对面的小山,是仅有两座扼住通向喀罗川河边的高地。此时党项军被宋军冲得乱成一团,开始慢慢向卓罗城靠拢,外围的一些小山失去用处,战场渐渐压向卓罗城。阮大魁所部,慢慢陷进了党项军的汪洋大海里。
阮大魁倒不心懂,这种情部出兵之前就模拟过,照着定好的计划行事就是。被党项军包围之后,这两座小山的宋军便不再向下冲杀,而是死死守在山上。外围的宋军向卓罗城挤压,会使用大股军队,正面硬冲党项军阵。如果真能把所有的党项军逼到城里,他们就无路可逃,达成事前徐平想都不敢想的战果。
见党项逼到了山脚下,阮大魁沉声道:“第一都下马,去弓矢,换长斧!”
都头应诺,与属下部卒下了马,解下腰刀弓矢,各种短兵,换了早己备好的长斧。
阮大魁转头对身边的右虞侯曹平伦道:“虞侯,你带第二都也换长斧步战,随在第一都身后。铁骑甲具沉重,本就行进不快,此次又是自下向上,更加不灵便。等第一都把铁骑的阵形打乱,你带第二都上前相助,把骑士斩杀。切记,番贼退去,不要追赶,只管上山!”
曹平伦应诺,下了马,点齐第二都,一样换了长斧。
太阳已经升了起来,山坡草地上的露水渐渐干了,枯草下面有了绿芽,铁骑行过,把这春天的绿色碾烂。头顶上有苍鹰盘旋,好似在寻找自己的猎物。
阚都头看着慢慢到了半山坡的党项铁骑,只觉得口里发干,一颗心咚咚跳得厉害。用血肉之躯去反冲铁骑,需要勇气。尽管平时无数次地演练过,但到了战场上,真正面对敌人,真正地要流血死去,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
真正地勇气不是热血上头地猛打猛冲,而是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永远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在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冲上去。把刀砍在敌人最怕的地方,把血流在最需要的时候。
身后一声号角响起,阚都头向手里吐了一口唾沫,大喊一声,当先大步向山下迎去。
号角未停,震天的鼓声便变响了起来,漫天箭雨划过第一都的头顶,洒向党项军。
宋军带有破甲箭,但面对人马俱是铁甲的元昊亲兵卫队,破甲箭即使能破甲,对敌人的伤害也是有限。宋军的箭雨不是为了射杀冲上来的党项兵,而是对他们进行压制,使冲上来的铁甲骑兵不能开弓射箭,掩护冲上前去的第一都长斧步兵。
阚都头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就像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一样,眼前渐渐变得模糊,迎面而来的党项铁骑变得如同大山一样,向自己当头压来。
他不能退,押在后边的副都头是惟一不持长斧的,手中钢刀会砍翻每个后退的人。而且现在军中制度,他后退也带不走一个人,执行军令他是都头,不执行军令他的位置立即会被第一队的队长代替。没有特别授权,都头没有权力变更军令,到了指挥使一级,要变军令也必须正副指挥使和左右虞侯全部同意。军令一出,必须执行。
天地间好像所有的声音都没有了,阚都头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握着长斧的手青筋暴露,不知是他的手成了长斧的一部分,还是长斧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杀!”
当看清了迎面而来的党项骑兵面目,阚都头猛地一声大喝。所有的恐惧都好似被这一声大喝喊了出去,热血涌了上来,整个世界全部都回来了。
长斧没有准确地砍中马腿,只是在马腿上划了一道口子,阚都头被闪了一个趔趄。身子一晃猛地站住,咬紧钢牙,猛地一斧砍在已经不远的马腿上。
那匹铁甲具装的高大战马一声嘶鸣,扑地跪在了地上,马上的骑士被压在马下。
随着第一匹战马的倒下,第一都就像从睡梦中惊醒的猛兽,以分散队形迎了上去,用战斧猛砸马腿。什么样的铁甲都护不住马腿,特别是关节处,一匹一匹战马纷纷倒下。
用步军迎击铁骑,历朝长刀大戟用得多,长斧实际上在宋朝开始流行起来。长长的斧柄避开了马上骑士的攻击,沉重的斧头哪怕并不锋利,也足以把马腿砸断。没有了马的铁甲骑士,身形笨拙,面对长斧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要打败冲锋,最有效的办法永远是在最关键时候的反冲锋,再是密集强大的远程打击都代替不了。骑兵不是坦克,重骑的冲阵受到诸多限制,什么距离匀速准备,什么距离开始加速,什么样的距离是最佳的冲阵位置,他们并没有多少选择。如果在开始加速的距离被手持长兵器的步兵反冲锋,重骑就会像一口气提不上来,活活被憋死。
即使是坦克,进攻的时候也必须有步兵跟随保护,更何况是重骑兵。但步军掩护下的重骑冲锋,这种高难度的战术组合,党项人还没有那个本事组织起来。这个年代,也很少有部队能够组织出来,能做到的没有必要,有必要的做不到。
见到第二都在右虞侯曹平伦的带领下,手持长斧如墙而至,把第一都漏掉的铁骑砍翻在地,五里奴只觉得一口血涌到嗓子眼,差一点就喷了出来。铁骑直冲严重而待的步兵精锐并不好用,最好用的是冲军心已经动摇的弱旅,但见到对面宋军用长斧反冲,还是让他感觉到了恐惧。这种战法他听说过,但却没有想到真地会被这样打击,对面的宋军简直是在以实际行动向他讲解兵书的战法。
猛地摇了摇脑袋,五里奴大喊道:“步卒上前,把我的铁骑救回来!”
曹平伦冲到阚都头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都头,今日一战,你一生无忧!对面步卒已经迎了上来,我们缓缓退去,没必要跟他们正面拼杀!”
阚都头木木地点了点头,脑袋渐渐清醒过来,这才觉得腰间疼痛难忍。低头一看,才发现腰部开了一道大口子,血不断地冒出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什么兵器所伤。
党项步卒慢慢上山,冲出来的宋军长斧兵也慢慢退回本阵,返回的路上顺便把地上没死透的党项骑士料理了,同时收拢本方的伤亡士卒。
回归本阵,曹平伦向阮大魁叉手唱诺:“指挥,来犯番贼已经打退!我部也伤亡惨重,第一都死伤三十多人,已经不堪再战。第二都好一些,只折了十几人。”
曹平伦点了点头:“第一都伤员到后阵医治,余众暂归你归下,与第二都编在一起。你们的军功已经记下了,战后必有重赏!”
曹平伦与阚都头一起谢过,开始查点此次出战的伤亡,安排余众的去处。此次反冲出去迎敌,单论官兵的伤亡人数,宋军还是要比党项多一些,但怎么论都是划算的。宋军的算法是人、马、甲同列加总,但对铁骑来说,实际马和甲比人的作用更大。
第117章 僵持
城头的元昊看到城下的战斗,脸色遽变。都知道不要让骑兵对冲结阵的步兵,但在战场上,大多数的情况还是步兵被骑兵冲垮,而不是反过来。知易行难,即使将领知道应该怎么面对骑兵冲锋,但能派出小股部队反冲骑兵的有几支军队?
让元昊心惊的,不是城下的宋军打败了自己的亲卫铁骑,而是他们从容不迫,好似这样去打是理所当然。战场上做出这样的布置,平时必然经过了大量艰苦的训练,战场上的配合不是临阵头脑一热就可以的。来攻卓罗城的宋军,是真正的精锐,这才是吓到元昊的地方。他带着两三万人就敢去图谋榆中城,正是因为秦凤路没有禁军精锐,自己在三川口一仗把宋军打怕了,精锐都集中到了那里,秦凤路和泾原路空虚。
叹了一口气,元昊对身边的野利遇乞说道:“国中上下,都说对面的秦凤和泾原两路空虚,没有宋军精锐,多是驻泊禁军。今日一看,传言实在不可信,来攻卓罗城的,是不下于宋国禁军‘上四军’的精锐之军。阿舅,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众寡悬殊,来的宋军数倍于我们,又是精锐强军。如此劲敌,一个不好就全军覆没,多拖一刻就多一分凶险”
见城下的五里奴正在重整部伍,准备重新攻上小山,元昊吩咐亲兵道:“下去让两军不要再攻山了,带人在山下逼住宋军,让他们冲不下山来就好。他们逼住宋军之后,让各军快速向城东集结。一过正午,我们就要向灵州方向突围,一刻也等不得!”
亲兵应诺而去,元昊对野利遇乞道:“此战凶险,阿舅千万小心!我带兵冲出垭口,你立刻尾随我们冲出去,就是留下些监军司兵给宋人,也在所不惜!”
野利遇乞谢过元昊,心中苦笑。现在这个局面,不是留下监军司兵就能走得了的,元昊带着精锐卫队冲出去,不死也要脱下一层皮来,自己能不能跟上,只好听天由命了。
贾逵拿着望远镜看着山谷中的局势,见党项军冲了一次之后,重整部伍准备再冲,看得兴致勃勃。同样的局面,等到元昊突围的时候还要在自己这里重演一次。
从谷中向灵州方向突围,党项军是步步登山,要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冲杀,才能踏上东去的大道。元昊身边的两万亲卫是从党项全国精挑细选出来的,徐平知道自己带来的这五万兵马无论如何也留不住他们,强行要留反而会得不偿失。按照计划,桑怿和高大全两边要轮番拼杀,一层一层扒突围党项军的皮。扒下多少层皮来,就看两军打得如何了。
卓罗城南十里之外的谷中,徐平抬头看着天空中此起彼伏的号箭,对石全彬道:“前面已经打起来了,秦州军新训不足一年,不知道能不能压住党项精兵。”
石全彬道:“既然已经开战,我们便当快行,到前面看看儿郎们打得如何!”
“阁长,打仗是生死拼杀,可不是台上演戏,如何随便观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主帅到了阵前,莫名其妙来一枝流矢伤了,你让全军将士如何办?我们到五里开外,听各军来报就好,刀来剑往,流血碎骨,不看也罢。”
石全彬觉得可惜,都到阵前,而且可以预见是一场大胜,自己不能亲眼睹实在心有不甘。到阵前看上一看,回到朝里官家面前说起,自己面上也有光彩。
见徐平坚持不肯,石全彬只好道:“经略,我们相识多年,最服你的,是这份沉稳。前面千万将士拼杀,你这里波澜不惊,事情该怎么做,一切都有条不紊。真是战场如棋局!”
徐平摇了摇头:“战场可不是棋局。两军打仗,我最操劳,最担惊受怕的时刻,是在战前没有战事的时候。兵要如何练,将要如何学,仗要如何打,说一句殚精竭虑不为过。等到战事一开,心里反而就不想那些了。该练的练了,该学的学了,按部就班就好。”
正在这时,王凯从前面快马过来,向徐平叉手道:“经略,卓罗城已经开战。番贼在城南慢慢向卓罗城靠拢,阵势严整,我军只好缓缓逼上前去,没有大战。在城北,番贼则向城东聚集,想来是要向东朝灵州方向突围。宣威军各部占领有利地形,轮番冲杀,斩获极是不少,也打乱了番贼布置。不过番贼从城中出兵,逼住了最近的两座小山,稳定下了态势。现在他们前锋已经占住了喀罗川河岸,正在涉水渡河。”
“知道了”。徐平想了一想,“半渡而击,这种机会不容错过。吩咐桑怿和高大全,各自派人在番贼渡河的时候,冲上一冲。不求把番贼赶进河里,要让他们不能那么顺利。”
王凯应诺,转身要走,又回身道:“经略,喀罗川河道不宽,现在河里的水又少,人马俱可涉水而过。党项的弓弩厉害,不可过于轻视”
“不错。让桑怿和高大全斜向冲过,不要正面硬攻。打乱番贼渡河节奏就好,不要强求让番贼过不了河。现在正是河里水最少的时候,挡不住大军行进的。”
王凯应诺,打马向前飞快去了。
石全彬叹口气道:“可惜天公不作美,若是现在下一场大雨,十之**就把昊贼留在这里了。有如此大功,以后经略什么事情都好做。”
徐平笑道:“能下大雨的时节,昊贼必然老实待在兴庆府,哪里会到这里来!阁长,要紧的是我们好好打赢这一仗,想得太多没有用处。”
石全彬也笑,知道自己太想抓住元昊,立下大功,想得过于不切实际了。
贾逵拿着望远镜,看着谷里的战事,突然道:“咦,那些番贼怎么不攻山了?只冲过一次,折了不足一百骑,就不敢攻了,怎么如此不堪!”
杨文广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会,放下道:“番贼也不是傻的,冲过一次,自然就知道一时半会是攻不下那山的。强行要攻,不知道要填多少人命进去,不如在山下逼住,山上的本朝兵马也不好冲下山来。少死人,达成目的,他们何乐不为?”
贾逵恨恨地道:“都说番贼悍不畏死,战场上敢打敢冲!若是如此这般,死上百把人就吓破胆子,我们料理起来何其麻烦!这才死多少人,他们就吓破了胆子!”
杨文广大笑:“再是悍不畏死,硬向枪尖上撞,那不是不怕死,那是傻了!虞侯,不要把番贼想得没有脑子,好好准备,等番贼过河集结,就该攻我们这里了!”
第118章 突围
卓罗城南五里外的一处废弃小村庄,徐平翻身下马,进入早已设好的帅帐。
王凯正带领本部属下紧张地整理各种军情,见到徐平进来,一起叉手唱诺。
在帅位坐下,徐平问王凯:“现在卓罗城如何?天已近午,该有个结果了。”
“禀经略,昊贼已带本部兵马出城,集结于城东,看来午后就要渡过喀罗川,向灵州方向逃窜。卓罗城紧闭,还有不少兵马驻守。着依我们估算,番贼当是留下一部分兵马断后,掩护昊贼。高都指派人来问,是不是提前攻城,以免追击时有后顾之忧。”
徐平想了想道:“吩咐他们不必了,喀罗川东岸山丘低矮,这个季节又没有荆棘草木阻挡,很难挡住昊贼突围。贪多嚼不烂,达成我们的目的就好,强行要留下昊贼,反而容易出现意外。吩咐桑怿和高大全,只在山中阻截番贼,他们逃出山,便就任他们离去好了。”
王凯应诺,转身吩咐属下的人去告知桑怿和高大全两人。
徐平探身在桌子上,看着草绘的周边地图。
石全彬喝了茶,过来在徐平身边一起看。他看不懂地图上标的圈圈点点到底是什么意思,又不好询问,只是站在那里装个样子罢了。
卓罗城北,元昊骑在马上,抬眼看四周,喊杀声连绵不绝,也不知道周围到底有多少宋军。叹了口气,对野利遇乞道:“劳累阿舅,你不要回城去了,就守在这里。等我带人向东杀出一条血路,你就紧紧跟上,我们一起到灵州。人多保庆是本地大族,轻易不会放弃卓罗城的,让他帮我们抵挡一阵。等回灵州点齐兵马,再来争夺这里!”
野利遇乞拱手:“陛下尽管放心去,我自会挡住城北的宋军追兵,不让他们骚扰你的后路。看城东去灵州的路上,宋军安排的人马不少,少不了一场血战。”
涉喀罗川而过的时候,宋军骑兵不断冲杀,严重拖慢了元昊所部过河的速度。等到一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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